1 简介
前世,沈清辞倾尽永宁侯府十万兵权,助落魄皇子萧砚珩登上帝位,换来满门抄斩,冷宫毒酒。庶妹沈若微穿上她的嫁衣,坐上她的后位。
一朝浴血重生,她回到大婚前夕。
圣旨赐婚?她当众拒婚,撕碎婚约,断他帝王路。
萧砚珩同样携前世记忆归来,从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步步跌落尘埃。
待到铁牢之中,他满身狼狈拽住她衣摆,痛哭忏悔。
沈清辞淡淡拂袖:沈家三百白骨在前,你跪碎双膝,也不配求得半分原谅。
2 浴血重生,大婚前夜撕碎婚约
永安三十五年,冬。
大雪掩埋冷宫残破的石阶,寒风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骨血里。
沈清辞蜷缩在冰冷地面,身上一件单薄素衣,早已被黑血浸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宫墙外礼乐震天,红绸绵延十里。
今天,是萧砚珩登基,册封新后的日子。
那个后位,本该是她的。
“姐姐,你看这顶凤冠,好不好看?”
娇柔婉转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若微一身流光大红凤袍,珠翠满头,步履轻盈,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眼底藏不住洋洋得意。
这一身嫁衣,是当年沈清辞亲自挑选料子,动用侯府最好的绣娘,耗了整整半年才赶制出来的十里红妆。
“八年。”沈清辞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扯动灼烧般的五脏六腑,“我父亲镇守北境十年,为他挡下无数刀兵。我兄长带着沈家儿郎,替他平定叛乱。永宁侯府倾尽十万兵权,推着他一步步走上权力顶峰。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哪里对不起?”沈若微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畔,声音压得又轻又毒,“错就错在,你是嫡女,手握兵权,生来便拥有我想要的一切。萧砚珩一开始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是你身后的沈家。江山坐稳,你们自然就该消失。”
沈清辞浑身发抖,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沉重的龙靴踩碎落雪,缓缓走到面前。
萧砚珩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盘龙在衣料上游走,俊美面孔冷硬如冰,没有半分旧日温情。他亲手端起那盏漆黑的毒酒,递到她唇边。
“沈家功高震主,私蓄重兵,意图谋逆,罪证确凿。”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宣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朕念你相伴八年,赐毒酒留你全尸,已是恩典。”
“恩典?”沈清辞猛地抬起头,嘶哑狂笑,“萧砚珩!是沈家扶你从泥泞里爬出来!是我不顾所有人劝阻,一心嫁你!你坐稳江山,反手屠我满门!你狼心狗肺,不配为君!”
“皇权本就无情。”萧砚珩眼神没有一丝动摇,“挡朕前路者,无论亲疏,都得死。”
沈若微依偎在他身侧,柔声轻笑:“姐姐安心去吧。往后,我会替你陪着陛下,守好这片万里河山。”
恨意如同烈火,席卷沈清辞的神魂。她死死盯住眼前这对男女,在心底立下血誓。
若有来生,她定要萧砚珩帝梦破碎,跌落神坛。定要沈若微身败名裂,受尽苦楚。她要亲手碾碎他们所有荣光,血债血偿。
毒酒入喉,剧痛炸开。
黑暗铺天盖地,吞噬她所有意识。
……
“小姐!小姐,快醒醒!明日就是您和七皇子的大婚吉日,万万不能生病!”
急促又熟悉的呼唤,一点点把她从无边黑暗里拉回来。
温暖锦被裹在身上,鼻尖萦绕着她闺房常年熏着的沉香。
沈清辞猛地睁眼,剧烈喘息。
雕花拔步床,悬着月白色纱帐,窗边摆着她少年时喜欢的一盆寒梅。
不是冷宫。
她僵硬抬起手,肌肤细腻完好,没有溃烂,没有血污。
“春桃。”她声音沙哑,“现在是什么时候?哪一年?”
贴身丫鬟春桃一脸担忧,连忙伸手扶住她:“永安二十七年,冬月初六。小姐,您方才做噩梦了是不是?宫中赐婚的圣旨早就送到侯府,明日吉时,您就要嫁给七皇子萧砚珩了。”
永安二十七年。
大婚前夜。
距离沈家满门抄斩,还有整整八年。
距离萧砚珩登基封帝,沈若微入主中宫,同样还有八年。
父亲健在,兄长平安,侯府鼎盛。
萧砚珩此刻还只是一个无依无靠,只能依附沈家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的落魄皇子。
沈清辞指尖微微颤抖,狂喜之后,是彻骨的寒意。
老天真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的她,愚蠢痴情,被萧砚珩那一点伪装出来的温柔迷了心智。父母反复劝她,说此人野心太重,不可托付,她一概不听。她一门心思要嫁,倾尽侯府资源,为他铺路,为他周旋,对抗满朝非议。
最后换来的,是三百余口族人血染刑场。
这一世,情爱于她,便是穿肠毒药。
她唯一要做的,是护住家人,斩断萧砚珩的攀附之路,让这一对狗男女,偿还前世欠下的所有血债。
“春桃,拿笔墨来。”
春桃一愣:“小姐,您要写字?”
“我要退婚。”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小姐,万万不可!那是陛下亲自下的赐婚圣旨!抗旨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明日就是大婚,整个京华都盯着,如果现在退婚,所有人都会嘲笑您,还要连累侯爷和夫人!”
“旁人嘲笑,不过一时流言。若是嫁给他,便是灭门大祸。”沈清辞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这门婚事,我绝不成。”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睛,心里莫名觉得,小姐好像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前提起七皇子,她眼底藏不住娇羞欢喜,此刻,只剩下一片寒冰。
笔墨送到案前。
沈清辞落座,笔尖蘸饱浓墨,一字一句,写下退婚文书。
她没有写儿女情长,没有哭诉委屈,只写明,萧砚珩心性不纯,野心暗藏,她不愿与之结亲,自愿放弃婚约,愿上书陛下,请旨撤销赐婚。
字字铿锵,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备素衣,随我去前厅。”
她起身,换下准备试穿的大红喜服,挑了一身素白襦裙,珠钗尽数取下,头上只简单簪了一根玉簪。
前厅此刻热闹非凡。
永宁侯府挂满红绸,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朝中官员、世家夫人,全都过来道喜。所有人都在赞叹,七皇子好福气,得了永宁侯嫡女,往后有沈家兵权撑腰,夺嫡之路一片坦途。
主位上坐着永宁侯沈毅与侯夫人。侯夫人眉眼温柔,满心期待女儿出嫁。
人群正中,立着一身锦袍的萧砚珩。
少年清俊温润,眉眼含笑,待人谦和,正是京华贵女心中最理想的良人模样。他不动声色接受众人道贺,眼底深处,藏着压抑不住的野心。
只要明天顺利成婚,沈家十万兵权,就等于握在了他手里。
不远处,沈若微穿着浅粉色衣裙,安静站在廊下,垂着眼,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可她时不时抬眼望向萧砚珩,再悄悄看向热闹的前厅,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清辞生来就是嫡女,拥有一切,还能嫁给皇子?
她盼着大婚之后,慢慢挑拨离间,一点点取代嫡姐,拿走属于她的所有东西。
就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的时候,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踏入前厅。
没有红妆,没有喜气,少女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和满堂红火格格不入。
喧闹一点点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辞儿,你怎么穿这身?快回去换上喜服,莫要失了仪态。”侯夫人连忙开口。
沈清辞没有看向母亲,目光直直锁定人群中央的萧砚珩,清亮的声音,清晰传遍整间前厅。
“不必准备喜服。今日我过来,只为一件事。我沈清辞,不愿嫁给七皇子萧砚珩。赐婚的这桩婚事,我不接,婚约作废。”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宾客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日便是大婚,圣旨定下的姻缘,沈家嫡女,当众说不嫁?
萧砚珩脸上温润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温柔飞快褪去,涌上错愕,紧跟着是一丝阴鸷。
往日沈清辞见他,总是含羞低头,对他言听计从,哪怕旁人百般劝阻,她也要执意嫁他。今天这副模样,太过反常。
“清辞,你是不是闹脾气了?”萧砚珩很快压下心头异动,依旧维持温柔模样,缓步上前,“明日就是你我大婚,全城皆知,切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若是有哪里不高兴,你同我说,我都依你。”
“我不是闹脾气。”沈清辞抬手,将写好的退婚文书扔到他面前的案几上,“从前是我眼拙,错把你的算计当成真心。如今我看得清楚,你接近我,从来不是爱慕,是贪图永宁侯府的兵权,想要借沈家的力量,铺你的夺嫡之路。”
宾客哗然。
众人惊疑不定,看向萧砚珩的眼神立刻变了。
萧砚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颜面尽失。
“你胡说!”他声音微紧,“我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何曾算计于你?”
“真心?”沈清辞冷笑,“你的真心,是等兵权到手,站稳朝堂,再反手除掉沈家,扫清障碍。你的真心,是等你坐上皇位之后,赐我毒酒,屠我满门。萧砚珩,这些,你敢说不是你心里盘算的吗?”
萧砚珩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些,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谋划,他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沈清辞怎么会知道?
沈若微立刻红了眼眶,上前拉住沈清辞的衣袖,柔弱劝道:“姐姐,你别冲动,七皇子待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般污蔑他?抗旨是大祸,你不能拿整个侯府冒险啊。”
又是这套说辞。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一番看似善意的劝解困住,心软退让,一步步掉进深渊。
沈清辞猛地甩开她的手。
沈若微重心不稳,踉跄后退,眼眶更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引得不少人心生怜惜。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安分一点,收起你那套伪装。”沈清辞淡淡开口。
沈若微咬着唇,泫然欲泣,却不敢再上前。
萧砚珩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眼底带着受伤:“清辞,不管你怎么误会我,我心意不改。明天吉时,我依旧会在这里等你。我不信,你真的敢抗旨,拿沈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他笃定,她只是一时置气,终究不敢违抗皇命。只要拜堂礼成,木已成舟,一切风波都会平息。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再多争辩,伸手拿起案上一把剪刀。
咔嚓一声。
用来象征姻缘的红绸,被她一刀剪断。她拿起那份婚约,双手用力,撕成无数碎纸,纸屑飘落在地。
“萧砚珩,看清楚。姻缘已断,婚约作废。明日,我绝不会嫁。”
少女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萧砚珩盯着满地纸屑,看着她冰冷绝情的眉眼,心底第一次生出巨大的恐慌。
他隐隐意识到,那个会为他心动、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沈清辞,好像彻底消失了。
3 深夜纠缠,绝情碾压断他所有念想
前厅的风波,如同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之内,传遍整座侯府。
宾客们低声议论,匆匆告辞。
有人觉得沈清辞疯了,敢和圣旨对着干;也有人悄悄琢磨,难道七皇子真的如她所说,心思不纯?
侯夫人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抓着她的手,声音焦急:“辞儿,你知不知道抗旨意味着什么?一旦陛下动怒,我们整个侯府都要遭殃!你怎么如此冲动?”
永宁侯沈毅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却没有立刻斥责。他看着自家女儿,看见她眼底那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爹,娘,女儿没有冲动。”沈清辞抬眸,看着双亲,心头酸涩,“萧砚珩此人,野心滔天,凉薄无情。若是我嫁过去,用不了几年,沈家就会万劫不复。今日退婚,是自保,也是保全侯府。”
前世,她就是不听劝,害得父母身首异处。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沈毅沉默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
“好。”他沉声道,“我信我的女儿。你不愿嫁,那就不嫁。真要降下祸事,有我替你扛。”
有父亲这句话,沈清辞心头一暖。
萧砚珩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所有依仗,全部来自沈家。一旦沈清辞执意退婚,失去侯府的扶持,他在一众皇子之中,便毫无竞争力,想要夺嫡,更是痴人说梦。
他不能接受。
“清辞。”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不甘,“数年相伴,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念?”
“从前的情分,是我瞎了眼。如今梦醒,只剩下厌恶。”沈清辞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往后,请殿下不要再来纠缠我,不要再来打扰永宁侯府。你我陌路,永不相干。”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回了沁云阁。
萧砚珩站在原地,双拳攥紧,指节泛白。
沈若微走到他身侧,柔声安慰:“殿下,姐姐只是一时气恼,等火气消了,或许就想通了。明日大婚,说不定她会改变主意。”
她嘴上劝慰,心里却暗暗期待,如果沈清辞真的拒婚,这门婚事,说不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萧砚珩冷冷瞥她一眼,心底烦躁,却没有呵斥。眼下,他还需要拉拢沈家旁支,暂时不能和沈若微撕破脸。
“她不会轻易回头。”萧砚珩低声自语,眼底翻涌偏执,“但我不会放手。”
夜色缓缓笼罩侯府,庭院里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沁云阁的灯,一直亮着。
沈清辞坐在窗前,静静梳理前世所有记忆。
她记得,原本大婚过后,萧砚珩借着沈家声势,拉拢一批寒门官员,拿到户部一个差事,这是他踏入朝堂权力中心的第一步。也是他积攒声望,开始布局夺嫡的第一个机缘。
这一次,她不仅要退婚,还要亲手掐断他所有上升的机会。
“小姐,夜深了,歇息吧。”春桃端来一盏热茶,忧心忡忡,“只是明天宫里若是问责,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必太过担心。”沈清辞轻轻吹了吹茶汤,“当今陛下心思通透,最看重臣子品行。只要我拿出足够证据,陈明利害,陛下未必会降罪。”
她清楚先帝的性子,前世帝王晚年,也曾暗自惋惜沈家忠良,惋惜她错付终身。只要举证扎实,事情尚有回旋余地。
就在这时,院外暗卫低声来报。
“小姐,七皇子还守在府门外,不肯离开,执意求见您。”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
还不死心。
前世,萧砚珩最擅长的就是示弱卖惨,摆出一副深情受伤的模样,一点点磨掉她的心防。可惜,那一套,对现在的她毫无用处。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萧砚珩踏入庭院。
夜风凛冽,他没有披外袍,面色苍白,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仿佛被情深深深刺伤。
他走到廊下,放低姿态,声音沙哑:“清辞,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可以等。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原谅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若是从前,看见他这般模样,沈清辞定然心软。
可此刻,她只觉得反胃。
“机会?”沈清辞抬眼,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前世,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我给你兵权,给你人脉,倾尽侯府一切助你登顶,最后换来满门屠戮,一杯毒酒。今生,我唯一想要抓住的机会,就是远离你,护住我的家人。”
萧砚珩浑身猛地一僵。
前世。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他重生之后,一直以为,世间只有他一人带着记忆归来。他知道往后所有变局,知道谁会崛起,谁会陨落,知道一条通往帝位的康庄大道。他本来打算稳住沈清辞,重走一遍老路,稳稳拿下沈家,再登九五。
可现在,沈清辞说出了前世,说出了冷宫毒酒,说出了沈家覆灭。
她也重生了。
萧砚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惊悚之感席卷全身。
他所有底牌,所有谋划,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他重生归来想要复刻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行不通了。
“你……”萧砚珩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也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沈清辞淡淡开口,“记得你如何利用我,记得你如何在江山稳固之后,毫不犹豫下令斩杀沈家三百口。记得沈若微穿着我的嫁衣,坐在我的后位上,笑着看我去死。”
萧砚珩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确实后悔了。
但不是因为爱她。
他后悔的是,当初下手太急,过早除掉沈家,导致朝堂动荡,根基不稳。如果他能够稳住沈清辞,慢慢蚕食沈家力量,他的江山,会坐得更加安稳长久。
重生之初,他心里打的主意,就是好好哄住她,徐徐图之。
可眼下,一切都被打乱。
“清辞,前世是我错了。”萧砚珩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卑微,“我知道,说一句对不起很难弥补。今生,我不争皇位,不夺大权,我只要你。我愿意放弃所有野心,只求留在你身边赎罪。”
“赎罪?”沈清辞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浓,“血海深仇,一句认错,就可以一笔勾销?我父兄的性命,沈家数百族人的白骨,你拿什么偿还?”
“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萧砚珩急切开口,“我可以向天下宣告,此生唯你一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依附沈家,绝不生出异心!”
“不必了。”沈清辞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你的依附,也不想要你的许诺。萧砚珩,你骨子里的野心,永远不会消失。就算今天你嘴上说放弃,等到时机成熟,你依旧会拿起刀,对准我和我的家人。”
她太了解他。
他是天生的帝王,凉薄,自私,永远把权力放在第一位。所谓放弃夺嫡,所谓赎罪,不过是眼下走投无路,用来诱骗她的话术。
“滚出我的院子。”沈清辞抬手指向院门,“往后,不要再过来纠缠。再踏足沁云阁,我不会再留情面。”
萧砚珩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心底的不甘疯狂滋长。
他不甘心。
他重来一次,本应顺风顺水,坐拥江山美人,怎么偏偏遇上同样重生的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浓烈的偏执,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慢慢走出庭院。
夜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沈清辞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萧砚珩,你带着前世记忆又如何?这一世,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想要走的路,我会一寸一寸,全部堵死。
4 朝堂对峙!一纸陈情逆转圣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按照原定计划,宫中传旨太监带着仪仗,早早来到永宁侯府,准备主持大婚。
满城目光,全都落在侯府。
路上来往行人,世家奴仆,都在议论这桩婚事。昨日前厅退婚的消息已经传开,有人等着看沈家抗旨获罪,有人等着看七皇子被当众打脸。
侯府门前,挤满闻讯赶来的官员与世家子弟。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面色凝重。
“永宁侯接旨!”
前厅之中,所有人肃立。
萧砚珩一身皇子朝服,静静站在一侧,心头还存着一丝奢望。他想着,只要圣旨宣读完毕,皇命如山,沈清辞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俯首接旨。
沈若微站在人群后方,垂着眼,悄悄留意局势。
沈清辞一身规整的襦裙,立于厅中,身姿笔直,没有半分屈膝的意思。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萧砚珩品性端良,温雅恭谦;永宁侯嫡女沈清辞,温婉贤淑,德貌双全。朕念二人良配,特赐婚,择今日吉日完婚。钦此!沈清辞,接旨!”
话音落下,前厅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沈清辞身上。
萧砚珩屏住呼吸,等待她低头接旨。
沈清辞抬眸,声音清亮:“臣女,不接旨。”
短短四个字,震得满堂哗然。
传旨太监脸色大变:“沈清辞!你可知拒接圣旨,乃是重罪!一旦陛下动怒,株连全族!你切莫任性!”
“臣女并非任性抗旨。”沈清辞抬手,将一卷厚厚的陈情折子递过去,“公公请看。臣女不愿成婚,是因为七皇子心性阴私,暗藏野心,德不配位,不可托付终身。折子之上,罗列他暗中布局的证据,请公公代为呈递陛下。臣女是为自保,也是为皇室颜面着想。”
太监惊疑不定,接过折子,快速翻阅。
越往下看,他神色越是震惊。
折子上面,清清楚楚记下萧砚珩私下拉拢官员,暗中打探北境布防,收买内侍窥探圣意,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牵扯之人,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事情,大多是暗中进行,极少有人知晓。
萧砚珩看见折子内容,浑身发冷。
沈清辞竟然把他所有暗中筹备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直接送到御前。
“一派胡言!”萧砚珩厉声开口,强行稳住心神,“这些全是你凭空捏造,恶意构陷!父皇明察,儿臣绝无谋逆之心!”
“是不是捏造,一查便知。”沈清辞淡淡看向他,“三日前,你约见寒门御史,许诺将来提拔;五日前,你托人打探北境粮草布防;七日前,你重金收买养心殿小内侍,打听陛下心意。这些,殿下敢否认吗?”
每一条,都精准戳中事实。
萧砚珩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在场不少官员,听到这些话,神色悄然变化。
原来众人交口称赞的温润皇子,暗地里竟然是这般模样。
传旨太监合上折子,不敢擅自决断。
“此事事关皇子,非同小可。我即刻带着折子,带诸位入宫,请陛下圣裁!”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皇宫紫宸殿。
大殿之内,帝王端坐龙椅,听完太监禀报,再读完那封陈情折子,脸色沉了下来。
萧砚珩跪在大殿中央,不停叩首辩解,痛哭流涕,一口咬定是沈清辞记恨于他,刻意编造罪状污蔑。
“陛下。”沈清辞立于殿中,从容行礼,“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是陛下不信,臣女还可预言一事。三日之后,江南爆发大水,当地官员隐瞒灾情,截留赈灾银两。七皇子早已预知此事,打算等到灾情传出,抢先上书献策,博取圣心,积攒声望。这是他为自己准备好的第一场机缘。”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一片死寂。
预言天灾?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萧砚珩跪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这件事,正是他打算利用前世记忆,用来翻身的关键一步!他本来打算,等江南水患爆出,他提前拿出治水方略,在帝王面前挣下极大好感。
沈清辞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帝王盯着沈清辞,目光深邃。他见过无数朝臣,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镇定从容,敢在金銮大殿之上,预言灾事的少女。
“你说,他预知灾异?”帝王缓缓开口。
“是。”沈清辞点头,“他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知晓往后数十年朝堂走向,知道谁兴谁亡,所以步步算计,想要重走那条登顶之路。前世,他靠着沈家兵权,坐上皇位,而后反手屠戮我满门。今日,臣女不敢再将侯府,送入虎口。”
这话一出,大殿之中,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重生之说,虚无缥缈,闻所未闻。
可如果不是亲历过往,一个深闺少女,怎么会知道皇子私下所有谋划,还能精准预言江南水患?
萧砚珩浑身发抖,拼命叩首:“父皇!她是疯了!一派妖言惑众!求父皇不要被她蒙蔽!”
帝王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敲击龙案。
他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萧砚珩这些年表现出来的眼界,的确远远超出一个无母依靠、无权无势的皇子。很多对策,精妙老辣,不像是一个少年能够想出来的。
若是他真的带着前世记忆,一心图谋兵权江山,那此人,绝不能扶持。
“逆子!”帝王猛地一拍龙案,震怒之声响彻大殿,“伪装品性,欺瞒朕躬,暗中结党,图谋兵权!狼子野心,令人心寒!”
萧砚珩浑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朕下旨,撤销赐婚圣旨!沈清辞拒婚无罪,慧眼识人,赏锦缎百匹!萧砚珩,革除额外俸禄,禁足七皇子府,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永不得参与朝政!”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萧砚珩跪在冰冷金砖上,看着不远处身姿清雅的沈清辞,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疯狂与悔恨。
他重来一次,所有计划,全部毁在她手里。
可他不甘心。
就算被禁足,就算失去朝堂资格,他也不会就此放手。
他一定要想办法,把沈清辞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沈清辞行礼谢恩,走出紫宸殿,阳光落在她身上。
第一步,成功了。
婚约作废,渣男被禁足,再也不能借着和她的婚事,光明正大绑定沈家。
但这远远不够。
前世的仇,还没有报。沈若微还在暗处蛰伏,萧砚珩依旧藏着野心,只要给他机会,他依旧会伺机反扑。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5 白莲出招,反手自食恶果
赐婚圣旨撤销,七皇子被禁足的消息,飞快传遍京华。
短短一日之间,风向彻底反转。
之前还有不少人私下议论沈清辞任性抗旨,不知好歹,等朝堂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七皇子并非良人,沈家嫡女,是及时抽身。
永宁侯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地。
侯夫人把女儿拉到身边,仔细打量,眼眶发红:“还好陛下明事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萧砚珩心胸狭隘,如今被你断了前路,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出门,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娘。”沈清辞轻轻靠在母亲肩头,心头温暖。
前世,她直到刑场之上,才懂得这份护佑有多珍贵。今生,她会拼尽全力,护住双亲,护住兄长,护住整个侯府。
“还有沈若微。”侯夫人低声提醒,“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温顺,心思很深。从前就总往七皇子身边凑,如今婚事黄了,说不定她会生出别的心思。”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当然不会忘记沈若微。
前世,这个庶妹是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她从不正面和她起冲突,总是扮演柔弱无辜,一点点挑拨她和父兄的关系,暗中截取她的想法,在萧砚珩面前不断吹枕边风。等到沈清辞失去一切,她便顺理成章,接手所有荣光。
这一世,沈若微肯定不会安分。
果然,不过两日,事情来了。
府里开始悄悄流传闲话。
有人说,沈清辞根本不是看透皇子心性,只是因为私下看中了别的世家公子,嫌弃七皇子无权无势,所以故意罗织罪名,当众退婚,薄情寡义。
还有流言说,沈清辞性情骄纵,善妒狠毒,容不下庶妹,多次苛待沈若微。
流言细碎,慢慢在侯府下人圈子里散开,又悄悄传到外面世家夫人耳朵里。
春桃匆匆跑进沁云阁,气得脸颊通红。
“小姐!您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乱传您的闲话!我打听清楚了,是庶小姐身边的丫鬟,悄悄放出去的!她还到处跟别的夫人哭诉,说您处处打压她!”
沈清辞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沈若微最擅长的,就是借流言伤人。
她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放出一点似是而非的话,让旁人先入为主,败坏她的名声。等到时机合适,再装成委屈的受害者,博取众人同情。
“不急。”沈清辞淡淡开口,“她既然想要玩这一套,我便陪她好好玩玩。”
她心里清楚,沈若微接下来,一定会借着探望萧砚珩的名义,前去七皇子府。她想要在萧砚珩面前刷存在感,想要抓住这个机会,顶替她的位置。
沈清辞叫来心腹暗卫,低声吩咐几句。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
第三日,正是她当初预言江南水患爆发的日子。
消息从江南快马送入京城,奏折递到御前。
江南连日暴雨,河堤溃决,大水淹没数个县城,地方官员一开始刻意隐瞒灾情,扣下赈灾银两,直到难民四散出逃,事情再也压不住,才上报朝廷。
一切,和沈清辞预言的一模一样。
朝堂震动。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她当日在紫宸殿上说的话。所有人都清楚,萧砚珩是真的提前知晓灾事,想要借这件事捞取声望。陛下震怒,下令严查江南贪腐官员,同时,进一步收紧对七皇子府的看管。
就在京城因为江南水患动荡之时,沈若微动手了。
她以担心皇子心绪郁结为由,向侯夫人求了恩典,带着亲手熬好的汤药,前往七皇子府探望萧砚珩。
一路上,她刻意安排不少熟人看见,营造出她重情重义、不顾流言、一心惦念皇子的模样。
到了禁足的七皇子府,院落冷清,侍卫把守森严。
萧砚珩被困府中,心绪烦躁,日日想着如何翻盘。看见沈若微前来,他心中一动。
他现在失去和沈家嫡女联姻的机会,若是能拉拢沈若微,借着她,慢慢渗透沈家旁支,未必没有机会。
沈若微捧着药碗,眼眶微红,柔声开口:“殿下,我知道您心里苦。姐姐她一时糊涂,伤了您,可我一直相信,您本性良善。这是我亲手熬的安神汤,希望能稍稍宽慰殿下。”
她姿态柔弱,言语体贴。
若是换做从前,这一番表演,定然会打动不少人。
可就在她把汤药递过去的时候,守在院外的侍卫,带着永宁侯府的下人,直接走了进来。
“沈庶小姐,请随我们回侯府。”
沈若微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我只是过来探望殿下!”
“探望是假。”沈清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缓步走入院中,身后跟着侯府管家,还有几名方才在街上听见流言、被请来作证的世家仆妇。
“你暗中散播谣言,败坏我的名声,又私自带着加料的汤药前来,想要哄骗殿下服下。若是殿下喝下之后身体不适,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怀恨在心,买通人下毒,加害皇子。”
沈若微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摇头:“不是!姐姐,你冤枉我!汤药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是不是冤枉,验一验便知。”沈清辞示意,旁边早就备好的医女上前,取走汤药查验。
片刻之后,医女上前回话。
“回各位,汤里掺了一味让人体虚乏力的药,少量服用不会致命,却会让人精神萎靡,若是长久服用,会慢慢损伤根基。”
真相摆在眼前。
沈若微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本来打的算盘,就是让萧砚珩慢慢虚弱,之后放出风声,嫁祸沈清辞因退婚之事怀恨下毒。到那时,沈清辞百口莫辩,名声彻底烂掉,萧砚珩心生怨怼,也会彻底记恨嫡姐。而她,就是那个忠心陪伴、不离不弃的好人。
萧砚珩看着沈若微,眼底冷了下去。
他虽然落魄,被禁足,却也不傻。沈若微这点小心思,此刻摆在明面上,他一眼看透。她哪里是真心惦念,她只是想要踩着所有人往上爬。
“好,好得很。”萧砚珩低声冷笑,“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向着我,原来也只是打着自己的算盘。”
沈若微慌了,眼泪不停往下掉,想要辩解,却找不到说辞。
这件事情,很快传回永宁侯府,也传到陛下耳朵里。
帝王本就因为江南水患心烦,听闻还有庶女设计构陷嫡姐,暗中算计皇子,十分不喜,下旨斥责沈家管教不严。
回到侯府之后,侯夫人大怒,收回沈若微所有月例,把她禁在偏院,不许随意出门,身边挑唆的丫鬟,直接发卖出去。
沈若微被关在冷清小院里,满心不甘,恨意一点点滋生。
她恨沈清辞,恨她重生之后,处处压着自己,打碎她所有美梦。
沈清辞站在沁云阁的窗前,听见下人回报,神色淡淡。
这只是一个开始。
沈若微最擅长借温柔伪装害人,如今撕下一层假面,往后,她再想挑拨,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是沈清辞心里清楚,萧砚珩不会就此沉寂。他手里握着前世无数信息,只要找到缝隙,就会寻找新的出路。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护住沈家,同时,盯着他所有动向,不让他再有机会掀起风浪。
6 兄长遇险,她提前布局救人
北境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入永宁侯府。
沈清辞的兄长沈砚,常年跟着父亲在北境练兵,镇守边关。前世,萧砚珩为了削弱沈家兵权,暗中勾结敌部,设下圈套,让兄长陷入埋伏,身受重伤,最后在一场设计好的战事之中,战死沙场。
那一场伏击,距离现在,还有半年。
沈清辞日夜记挂这件事。
兄长性情爽朗,武艺高强,待她极好。前世兄长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她正在为萧砚珩四处奔走,等到她醒悟过来,连兄长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这一世,她一定要提前阻止那场埋伏。
她找到父亲,单独在书房说话。
“爹,北境那边,最近要多加提防。我得到消息,边境的蛮族,会在半年之后,假意派人议和,设下埋伏,想要截杀前去洽谈的兄长。”
沈毅皱起眉头。
“蛮族近来虽然时有摩擦,但一直没有大举来犯,怎么会突然设下这种圈套?消息来源可靠吗?”
他不是不信任女儿,只是这件事太过重大,一旦判断失误,调动兵力,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战事。
“十分可靠。”沈清辞认真开口,“萧砚珩知道这件事。前世,就是他暗中传递消息,和蛮族暗中联络,引诱兄长进入包围圈。他想要除掉兄长,斩断沈家在军中最重要的臂膀。如今他虽然被禁足,可他还有旧日安插在外的暗线,那些人,依旧可以传递信件。”
沈毅心头一震。
他知道女儿不会拿长子性命开玩笑。
“我会写信送到北境,叮嘱沈砚,凡事多加谨慎,不要轻易孤身前去和蛮族使者会面。同时,我会悄悄安排一队精锐斥候,在边境要道巡查,一旦发现异动,立刻回报。”
父女二人细细商议,定下应对的法子。
沈清辞还拿出一份亲手绘制的简易地图,标出蛮族最有可能设伏的山谷,还有撤退、增援的路线。这些,都是她从前世记忆里整理出来的。
沈毅看着这份地图,神色凝重,心底暗暗庆幸。
若是没有女儿提前预警,半年之后,长子恐怕真的会落入陷阱。
消息送到北境,远在边关的沈砚收到家书,读完之后,心头警觉。
他本来收到消息,蛮族使者提出想要和谈,邀他单独前往山谷会面。按照原本计划,他打算带着少数亲兵过去,商谈停战条件。
看过父亲的信,他立刻打消念头。
他一面假意回信,答应赴约,稳住蛮族,一面暗中调动兵马,在山谷两侧布下伏兵。
时间一天天过去。
京城之中,日子看似平静,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萧砚珩被困在七皇子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他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利用从前收买的暗线,悄悄往外送信,联络之前拉拢的官员。
他还想要推动蛮族伏击一事。只要沈砚死在北境,沈家在军中的力量,就会折损大半。到时候,就算他被禁足,也能趁机搅动朝局,寻找翻身机会。
他还在等,等着北境传来捷报,等着沈砚战死的消息送入京城。
可等来的消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蛮族使者如约在山谷设下埋伏,等到他们动手,才发现四周早就布满沈家精锐。埋伏变成反包围,蛮族死伤惨重,领头使者被生擒。
审讯之后,蛮族使者供出,京城有人暗中传信,许诺若是除掉沈砚,将来会给予他们粮草通商的便利。
信件辗转送到京城,送到御前。
顺着线索追查,一点点查到萧砚珩安插在外的暗线身上。
帝王看到奏报,勃然大怒。
本来只是以为他野心勃勃,想要争夺储位,没想到他竟然勾结外敌,设计谋害镇守边关的大将。若是真让他得逞,北境动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一道新的旨意下达。
加重对萧砚珩的看管,撤掉他府中大半下人,只留几个老仆,府外围上重兵,严禁任何人私自传递书信。同时,帝王下令,严查朝中所有和七皇子有往来的官员。
一批曾经悄悄依附萧砚珩的人,纷纷被弹劾降职。
萧砚珩在府中听到消息,浑身冰凉。
他精心布下的局,又一次被沈清辞提前戳破。
她好像永远走在他前面,把他所有后路,一条一条堵死。
“沈清辞……”他坐在冷清庭院,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眼底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挡着我?若是你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们本该坐拥天下。”
可他也清楚,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办法靠近她。
另一边,北境传来喜讯。
沈砚平安无事,还挫败蛮族阴谋,生擒敌使,稳住边境局势。家书送回侯府,字字爽朗,说等战事稍稍平稳,就回京来看她。
收到兄长平安的消息,沈清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侯府上下,一片欢喜。
侯夫人摆了家宴,庆祝边关安稳。席间,沈毅看向女儿,目光满是赞许。
“辞儿,若是没有你,这一次,我们恐怕就要承受锥心之痛。”
沈清辞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家人。往后,我们还要继续小心。萧砚珩心思太深,只要给他一丝缝隙,他就会想办法反扑。”
她很清楚,这还远远不是结局。
萧砚珩手里握着未来的信息,只要他活着,就永远是一个隐患。
而沈若微被关在偏院,依旧没有死心,她在静静等待,等待一个可以重新站出来,算计她的机会。
前路漫漫,她不能有半分松懈。
7 萧砚珩的疯狂,不惜一切想要见她
接连两次布局失败,萧砚珩在京中的势力,折损大半。
依附他的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再和他暗中往来。府外守卫层层叠叠,想要向外传递消息,难如登天。
可越是被困,他心底的执念,越是疯狂滋长。
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前世。
他记得,当年沈清辞对他有多好。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想方设法满足。他记得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光亮。
他不愿意接受,那一份温柔,彻底消失,还化作利刃,一刀刀扎在他身上。
他开始想尽办法,想要见到沈清辞。
一开始,他托看守侍卫带话,说有要紧事情,必须当面和沈清辞说。侍卫不敢私自传递,直接上报御前,陛下下令,不许再传递任何消息。
后来,他绝食。
一连三日,水米不进,身形迅速消瘦下去。七皇子府的老仆慌了,只能上报宫中。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七皇子是对沈清辞用情至深,才会这般自苦;也有人说,他是在故作姿态,想要博取同情。
春桃听到传闻,气得直跺脚。
“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心软!他这是在演苦肉计!一旦您前去见他,外面立刻就会传出流言,说您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沈清辞垂眸翻看书卷,语气平静。
“我知道。他不是想我,他是想要利用我。只要我前去,他就有机会制造事端,重新把我和他捆绑在一起。”
她不会上当。
前世,她见过太多次萧砚珩这般示弱。每一次,只要她心生不忍,最后受伤的,永远是她和沈家。
“但是,一直这样下去,外面流言不会断。”沈清辞缓缓开口,“与其让旁人胡乱揣测,不如由陛下定夺。若是他真的有话要说,当着陛下和众位大臣的面说,也好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托父亲进宫,禀明此事,请陛下下旨,如果萧砚珩执意要见她,可以在皇宫偏殿会面,有内侍与官员在场,杜绝私下接触。
帝王思索之后,应允下来。
他也想看看,这个已经被剥夺参政资格的皇子,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会面之日,皇宫偏殿,内侍与两名御史立于一旁,全程见证。
萧砚珩被人扶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看起来憔悴不堪。看见沈清辞,他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想要上前,却被侍卫拦住。
“清辞。”他声音沙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你终于肯来见我。”
“不是想来见你。”沈清辞站在几步之外,和他保持距离,“是听闻你绝食求见,为了免去无尽流言,才来一趟。有话,你现在可以说。”
萧砚珩看着她疏离冷淡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清辞,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一点余地了吗?”他低声开口,“前世是我错了,我承认。我后来常常想起你,想起沈家为我做的一切。若是重来一次,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放下仇恨,一起走下去。我可以帮你避开所有灾祸,我知道未来几十年所有大事,我们可以联手,护住沈家,甚至拥有这天下。”
他还在做那个梦。
他依旧觉得,如果他们联手,将会无人能敌。
沈清辞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联手?萧砚珩,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我们之间,隔着沈家三百多条人命。那些死去的族人,我的父兄,前世惨死的我,这些,都不是一句认错,就可以抹平的。”
“就算你真的愿意不再算计沈家,我也不敢赌。赌你日后权柄在手,会不会再次举起屠刀。我输不起,沈家也输不起。”
“我不要和你共享天下,我只想要你离我们远远的,再也不要来打扰。”
萧砚珩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随即,被疯狂覆盖。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回头?”
“是。”沈清辞干脆利落,“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你是绝食,还是自伤,不管你制造多少风波,我都不会改变心意。不要再白费力气。”
说完,她对着殿上内侍微微行礼:“该说的,我已经说完。若是殿下没有别的事情,臣女先行告退。”
她转身,毫不犹豫,径直走出偏殿。
萧砚珩看着她的背影,双拳紧握,浑身发抖。
他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这场重生,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她可以轻轻松松抽身离开,而他,要困在悔恨与执念之中?
他望着殿门方向,眼底翻涌阴鸷。
就算得不到她,他也绝不允许她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
他还有底牌,还有前世记住的一些隐秘。就算他被困府中,他依旧可以搅动风云。
走出偏殿,春桃快步跟上,小声问:“小姐,他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沈清辞淡淡道,“只是他的执念,已经根深蒂固。往后,我们更要小心。”
她清楚,这一次会面,没有化解矛盾,只会让萧砚珩更加疯狂。
8 沈若微再出阴招,彻底自毁前程
沈若微被禁足在偏院,已经许久。
院子偏僻,下人怠慢,往日围绕在她身边奉承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从前精心养护的花草,渐渐枯萎。
她心里的怨恨,一天比一天浓重。
她不甘心,凭什么沈清辞退婚之后,反而名声越来越好,得到陛下嘉奖,父兄疼爱,而她,落得人人厌弃的下场。
她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
她知道萧砚珩对沈清辞执念极深,也知道七皇子虽然被禁足,依旧还有一些残存的暗线。她悄悄买通送菜的仆妇,偷偷送出信件,联系上那些暗线。
她在信里许诺,只要他们愿意帮她,将来若是有机会,她可以给他们丰厚回报。她想要借这些人的手,毁掉沈清辞。
她谋划了一场圈套。
下个月,京中有一场世家赏花宴,大半名门贵女都会前去。沈清辞素来喜爱花木,定然会赴宴。
沈若微打算让人在赏花宴的茶水里面下药,等到沈清辞神志昏沉,再安排一个名声败坏的浪荡子弟闯入,制造流言,毁掉她的清白。
一旦沈清辞名声尽毁,就算有侯府庇护,也很难再找到好归宿,到时候,她就可以趁机站出来,扮演善良大度的妹妹,博取同情。
信件送出去,暗线收下消息,答应配合。
沈若微藏在冷清小院里,日夜期盼赏花宴到来,想象着沈清辞身败名裂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恶毒的笑。
可她不知道,沈清辞早就派人盯着所有和萧砚珩残存势力有往来的人。
暗线刚收到信件,消息就送到了沈清辞手上。
沈清辞看完密报,眼神冷了下来。
沈若微到现在,依旧不知悔改。
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放过。
“既然她这么想要设计我,那就顺着她的安排,让她亲自尝尝,自己布下的圈套。”沈清辞低声吩咐心腹,“按计划行事。”
赏花宴如期而至。
京中各大世家夫人、贵女齐聚城郊的园子,花香满园,丝竹悦耳。
沈清辞如约赴宴,一身浅青色衣裙,清雅动人,不少贵女主动上前和她说话。
沈若微靠着苦苦哀求侯夫人,才得到允许,可以跟着一同前来,但是身边有侯府嬷嬷紧紧跟着,不许她随意走动。
她坐在角落,目光一直盯着沈清辞,手心微微出汗,等着好戏上演。
按照约定,仆妇会把下了药的茶水送到沈清辞面前。
可茶水送过来的时候,被丫鬟“无意”之中,送到了沈若微的桌前。
沈若微一心盯着沈清辞,没有留意,端起茶杯,喝了大半。
片刻之后,药力发作。
沈若微只觉得浑身燥热,意识昏沉,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那个被安排过来的浪荡子弟,按照约定冲了进来。他本来是要去找沈清辞,可看见状态不对、面色潮红的沈若微,又听见旁边暗线悄悄指引,径直朝着她扑过去。
园子之中一片混乱。
各家女眷尖叫避让。
等到侯府嬷嬷反应过来,想要阻拦,已经晚了。
赏花宴之上,众目睽睽,沈若微失态的模样,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速传遍京城。
当日,事情传回侯府,侯夫人又惊又怒。
沈毅得知全部经过,看着送来的信件证据,知道是沈若微主动勾结皇子暗线,想要陷害嫡女,最后自食恶果。
这件事情,甚至传到宫中。
陛下听闻始末,十分厌恶。沈若微一而再再而三构陷嫡姐,心思歹毒,若是继续留在侯府,迟早还要惹出大祸。
帝王下旨,令永宁侯,将沈若微送去城郊一座清静庵堂,终身礼佛,不得轻易回京。
没有转圜余地。
沈若微被带走那天,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拼命哭喊,想要见侯夫人,想要见沈清辞,不停辩解自己是被陷害。
可证据确凿,没有人愿意再相信她。
她所有美梦,所有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看着被马车送走的沈若微,春桃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姐,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她暗中使坏了。”
沈清辞望着远去的马车,神色平静。
“是她自己选的路。若是她安分守己,本可以安稳度日。可她一心想要踩着别人往上爬,一次次拿起刀子,就该预料到,终有一日,刀刃会转向自己。”
除掉沈若微这个隐患,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但沈清辞没有放松。
萧砚珩还在,他心底的执念与野心,依旧没有熄灭。只要他活着,风波就不会彻底停下。
9 最后一搏,疯批皇子的终局
沈若微被送入庵堂之后,京城安静了一段日子。
萧砚珩被困在七皇子府,看似沉寂下来,不再向外传递消息,也不再托人求见沈清辞。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认命,再也掀不起风浪。
可沈清辞心里清楚,这只是假象。
越是安静,越有可能在酝酿最后的反扑。
她不断让暗卫盯紧七皇子府内外,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动。
数月之后,北境彻底安定,兄长沈砚从边关归来。
一家人终于团聚,侯府日日充满欢声笑语。沈砚带回不少边关特产,拉着沈清辞,细细讲述边境风土,说起那些奋勇杀敌的将士。
看着兄长爽朗的笑容,沈清辞心底温暖。前世渴求的阖家安稳,如今握在手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这样平稳下去的时候,暗卫传来紧急消息。
萧砚珩暗中联系上一群亡命之徒,打算借着侯府设宴的日子,闯入侯府。他不想再争夺皇位,他最后的念头,是把沈清辞带走。
如果不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他就要强行把她带走,找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和她共度余生。若是带不走,他宁愿毁掉。
他已经疯了。
他清楚,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夺回权力,夺嫡之路彻底断绝。他所有执念,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他打算今晚动手。”暗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那些亡命之人,已经悄悄潜伏在侯府外围。”
沈毅脸色一沉,立刻调动府中护卫,同时派人入宫,禀报陛下,请禁军前来支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终于,到了最后了结的时候。
夜幕降临,侯府灯火璀璨,家宴刚刚过半。
院墙之外,黑影涌动。一群手持利刃的亡命之人,避开巡逻,朝着沁云阁的方向冲来。
可他们刚刚翻过院墙,四周火把瞬间亮起。
永宁侯府护卫,还有赶来的禁军,将他们团团包围。厮杀声响起,亡命之徒负隅顽抗,很快被制服擒下。
萧砚珩混在人群之中,亲自过来。
他一身黑衣,脸上没有任何伪装,穿过混乱,直直朝着沈清辞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清辞!”他目光死死锁住她,声音嘶哑,“跟我走!我们离开京城,远离这些朝堂纷争,好不好?只要有你,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太晚了。”沈清辞站在灯火之下,静静看着他,“从你前世下令屠戮沈家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是一份可以任由你掌控的温暖。一旦我不再顺从,你就想要强行掠夺。”
“我知道我错了!”萧砚珩往前冲,想要抓住她,被禁军拦下,“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前世那整整八年,就是我给你的机会。是你亲手丢掉。”
禁军上前,将萧砚珩拿下。
他不再挣扎,只是隔着人群,一直望着她,眼底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凉与偏执。
消息送入皇宫,帝王震怒。
蓄意闯入侯府,劫持重臣嫡女,勾结亡命之徒,一桩桩,都是重罪。
帝王最终下旨,废除萧砚珩皇子身份,打入天牢,终身监禁,永不得释放。
天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萧砚珩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铁链锁着手脚。
几日之后,沈清辞在征得陛下准许之后,前去见他最后一面。
昏暗牢房,枯草满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
萧砚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站在牢门外的少女。
她一身素裙,眉眼清冷,安稳从容,和这个阴暗囚牢格格不入。
“你来看我了。”他低声笑起来,笑容苦涩,“是不是,心里还有一点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沈清辞轻轻摇头,“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从今往后,没有人再来算计沈家,没有人再来搅乱我们的生活。我父兄平安,侯府安稳,往后,我们会好好活下去。”
“而你,要在这里,用漫长余生,偿还前世和今生欠下的债。”
萧砚珩静静看着她,许久,缓缓开口。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被野心蒙蔽,如果我真的好好待你,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可我明白,我本性如此。就算重来一次,若是没有你的阻拦,我依旧会走上那条路。”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后悔,没能早点明白,我唯一想要留住的东西,早就被我亲手毁掉。”
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牢门,想要触碰,最终无力垂下。
“你走吧。往后,不必再来。”
沈清辞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天牢。
走出牢门,外面阳光洒落,温暖明亮。
压在她心头八年的仇恨,终于尘埃落定。
前世的血海深仇,一一了结。仇人落得应有的下场,家人平安,侯府鼎盛。
10
岁月缓缓流淌。
萧砚珩被困在天牢深处,在无尽孤寂之中,度过余生,再也没有掀起任何风浪。沈若微在城郊庵堂,青灯古佛,日复一日,在悔恨之中消磨年华。
永宁侯府依旧是京城最显赫的世家。
沈毅继续镇守北境,保一方安宁;兄长沈砚在军中步步高升,深受将士爱戴。侯府之中,安宁和睦,再无勾心斗角。
沈清辞没有急于嫁人。
她读书,游历,打理侯府产业,凭借前世记忆,避开不少灾祸,还提出不少利国利民的想法,偶尔被帝王召见,询问对策。陛下十分赏识她的聪慧通透,多次给予赏赐。
不少世家公子上门求娶,才貌出众者不在少数,可她没有仓促定下终身。
她不再执着于寻找谁来依靠。
经历过前世的背叛与屠戮,她明白,最可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偏爱,而是自己的强大,还有身边亲人的陪伴。
春日,庭院海棠盛开。
沈清辞坐在海棠树下,看着父兄说笑,风吹起花瓣,落在书页之上。
春桃端来一盏花茶,笑着开口:“小姐,您看,现在一切都很好。”
沈清辞抬头,望向澄澈蓝天,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
是啊,一切都很好。
她斩断孽缘,避开深渊,护住想要守护的所有人。前世的苦难,化作提醒,却再也不能困住她。
往后前路,万丈光明,她可以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完这一生。
那些曾经想要吞噬她的黑暗,早已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不必依附谁,不必讨好谁,她自己,便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