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真虐文里的小师妹。
哪怕我捅出天大的篓子,师尊和师兄们也只会笑着夸我可爱。
女主是我的对照组,天生剑骨,却被污蔑勾结魔族。
直到她被剔除剑骨、魂飞魄散,全师门才幡然醒悟,屠尽三界为她陪葬。
于是穿书的第一天,我踹开刑堂大门,把师尊赐我的极品保命仙器全塞进女主怀里:「拿着,今天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跟护山大阵一起炸。」
1.
三件极品保命仙器堆在岑霜怀里,灵光乱闪。
我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刚松开手,就被仙器逸散的余威震得脚下一滑,差点当场崴了脚。
我扶住刑架站稳,梗着脖子扫视一圈。
整个刑堂大殿鸦雀无声。
「小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快别胡闹了!」
二师兄燕回走过来拦我。
三师兄祝余跟在他身后,手心托着一枚森白的魔族传讯骨哨。
「棠棠,这是刚从大师姐袖中搜出来的。」
「北境矿脉失守,她私通魔族铁证如山,你别为了她伤了身子。」
我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
我当然知道大师姐岑霜是被冤枉的。
原书里写过,燕回私吞矿脉的灵石,最怕大师姐查账。
但我现在拿不出证据。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瞎子?
大师姐为了守住矿脉,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他们居然信一枚破哨子?
我上前一步,指着被绑在刑柱上的岑霜,声音拔高了八度:
「二师兄管这叫铁证?」
「大师姐浑身上下全是血窟窿,两只袖口早就被魔族的剑气绞碎了!」
「唯独你们搜出来的这枚骨哨,干干净净,连半点血星子都没沾上!」
「这分明是刚才趁乱硬塞进她怀里的!」
我抢过祝余手里的骨哨,直接塞进袖袋里。
祝余伸手想把骨哨拿回去。
我两手捂紧袖袋:
「三师兄,你总伸手做什么?怕我把铁证弄脏?既然是铁证,我替你们收好了,等师尊出关一起看。」
祝余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转头去看燕回。
燕回见从我手里讨不回骨哨,才抢先开口:
「就算骨哨存疑,北境矿脉失守那日,岑霜擅离阵眼也是事实!」
「按律,她必须关在刑堂听候发落!」
我把还在闭关的师尊搬了出来。
「师尊闭关前特意交代,主峰上下我说了算!」
「今天这人我带定了,谁敢拦,等师尊出关我头一个告他的状!」
那三件仙器还在岑霜怀里嗡嗡作响,没人敢赌师尊对我的偏心程度。
我三两下扯开锁链,把岑霜架出了刑堂。
刚跨出刑堂,岑霜就在我肩上抖了一下。
她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她竟在进刑堂前,就被人下了锁灵散!
2.
我半拖半抱地把岑霜扶到了内门丹房外院。
路上我翻遍了她腰间的储物袋,除了几块碎灵石,连一瓶最普通的止血金疮药都没有。
堂堂元婴期首席大弟子,受了伤居然全凭一口气硬扛。
丹房里,三师兄祝余已经先一步回了这里。
他显然得到了燕回的授意,一见我们进来,立刻板起脸挡在药柜前。
「小师妹,门规森严,戴罪之身不能动用上品九转还魂丹。」
祝余转头去劝岑霜。
「大师姐,你向来最懂事,就别连累小师妹跟着你一起受罚了。」
岑霜拉了拉我的袖子,摇头示意我走。
她这一抬手,破碎的衣袖滑落下来。
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暴露在空气里。
祝余看着那道伤口,手从药柜上缩了回去。
可他嘴上还是硬撑着念叨:
「那……那也是她自己大意,宗门规矩不可废。」
我看着他,直接问道:
「上品不给,普通止血药呢?」
「普通伤药库房里自然是有,可她现在是戴罪之身,未经刑堂核准,按律不能支取。」
「规矩管得挺细,大师姐受了伤也得排在后头?」
「库房钥匙就在你腰上挂着,药就在眼前,你给还是不给?」
「小师妹,你就别为难我了。等查清了,师尊自然会发药,现在真的不行。」
药分明有的是,他就是打定主意不给。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旁边紫檀木的药架前。
上面摆着一整炉刚出锅、还泛着紫气的极品灵丹。
那是祝余耗费半个月心血炼出来,准备等师尊出关拿去孝敬讨好的。
我端起整个玉盘,直接走到窗边,把盘子悬在院外喂养灵兽的食槽上方。
「小师妹!你干什么!快放下!」
祝余的声音都劈了叉。
我手腕一倾斜,两颗灵丹骨碌碌滚到盘子边缘:
「三师兄,我现在数三个数。」
「拿不出锁灵散的解药和上品伤药,我就把这炉丹全倒进猪食槽里,给后山的灵猪加餐。」
「一、二——」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祝余再也顾不上燕回的交代。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掏出一枚锁灵散解药和三瓶九转还魂丹塞给我。
我放下玉盘,先喂她解药和一颗九转还魂丹,剩下的收好。
看着岑霜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我刚拍了拍手准备带她回院子。
门外的主峰方向,突然传来三声沉闷悠长的钟鸣。
燕回的声音顺着风传遍全山——
师尊贺兰钧提前出关了。
3.
主峰问剑坪上,山风凛冽。
师尊贺兰钧一袭白衣立在台阶之上,刚一照面,便快步走下来拉住我的手。
「棠棠,听说你去了刑堂?那地方阴气重,可有吓着你?」
他满眼慈爱地替我理了理鬓发。
而离我不到三步远的青石板上,岑霜跪在那里,血迹浸透了膝下的石砖。
贺兰钧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
我暗自撇了撇嘴,顺势抱住贺兰钧的胳膊晃了晃,打算靠撒娇直接把这桩冤案糊弄过去。
「师尊,大师姐是被人冤枉的,你快让人把案子撤了吧!」
谁知燕回早有准备:
「师尊明鉴,北境矿脉失守当日,镇守阵眼的岑霜擅离职守整整三炷香!」
「护山铁骑与随行弟子皆可作证,正是这三炷香的空档,魔族才攻破了矿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书里只写大师姐被污蔑私通魔族,可没细写这三炷香的底牌。
我看向岑霜。
她咬着嘴唇,没回答。
「师尊,也许大师姐是有急事……」
我又求了两句,他还是不肯放人。
听到这里,贺兰钧沉下脸。
「身为首席大弟子,临阵脱逃致矿脉失守,简直丢尽本座的脸!」
贺兰钧拂袖冷喝,抬手便唤出了岑霜的本命佩剑「霜华」,眼看就要动用门规剔除她的剑骨。
我扑过去,两手抱住了半空中的霜华剑。
剑气划破了我的手掌,鲜血直流。
「棠棠!快松手!」贺兰钧大惊失色。
岑霜急声喊道:「棠棠,松手!」
她撑着身子想上前把剑接过去。
「师姐你别动!」
我忍着手心的疼冲她喊了一句。
我是来保她的,总不能最后还让她替我收拾烂摊子。
我把流血的手举给贺兰钧看:
「骨哨就是栽赃的,那三炷香肯定也有隐情!」
「师尊要是不答应查清楚之前绝不剔骨,我现在就撞死在这把剑上!」
贺兰钧看着我手上的血,收住了霜华剑。
「罢了!那便依你,暂且留她一身剑骨。」
「即日起收缴霜华剑,将岑霜押入思过崖禁足,待后天宗门大比时再行发落!」
说完,他又板起脸点了点我的额头:
「至于你,胡闹妄为,也回自己院里禁足思过!」
我紧绷的神经一松,总算保住了师姐的剑骨。
可还没等我高兴,两名执事便上前收走了霜华剑,押着岑霜往后山走去。
我也被师兄们拦在思过崖口,眼睁睁看着岑霜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寒雾里。
4.
禁足的第一夜,我趁着守院童子打瞌睡,揣着一储物袋的东西偷溜进了思过崖。
崖底寒风呼啸,山洞四壁结着厚厚的白霜。
洞里连张像样的床榻和被褥都没有。
岑霜还穿着白日里那身染血的单衣,正握着一根枯树枝,在结冰的地面上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剑招。
我在心里把这抠门到家的破宗门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师姐!」
我快步跑进去,抖开一床厚实的云锦棉被,裹在她身上。
岑霜动作一僵,有些无措地看着我:「小师妹,你不是被罚禁足了吗?」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来就来。」
岑霜劝我:
「思过崖有巡查弟子,你快把东西留下回去,免得被师尊发现又罚你。」
「师姐你先坐。真有人来抓我,也等我把面煮熟再说。」
我把她按在石凳上,看她后背隐隐渗血的单衣:
「坐好别乱动,背上的伤口能不能碰?」
「皮肉伤,不碍事,不用麻烦。」
我支起小泥炉: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拿着树枝练剑倒挺精神。剑都能练,吃碗面倒不肯了?」
岑霜被我说得接不上话,只好由着我忙活。
我点火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灵菇汤面。
趁着等水开的工夫,我绕到她身后,拿出白天从丹房抢来的九转还魂丹化开,小心翼翼地涂抹她后背纵横交错的旧伤。
温热的药力化开,洞里弥漫着面汤的香气。
岑霜捧着碗吃了口面,看着我蹲在火炉边忙前忙后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那三炷香,我去了矿脉底下的暗河。」
「矿脉遇袭前,祝余用传讯符急召我,说你贪玩溜出宗门,误入了矿脉地底的暗河。」
「暗河里全是噬灵水妖,你只有筑基期。」
「我怕你出事,便把霜华剑留给燕回代为镇守阵眼,自己赤手空拳下了暗河找你。」
「等我找遍整条暗河发现受骗,折返上去时,刚好过了三炷香,阵眼已经被魔族攻破了。」
我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白天在问剑坪上,师尊拿着霜华剑要剔你的骨,你为什么半个字都不提?」
「提了又能如何?我若说了,师尊头一个要问你为何私自下山跑去暗河,罪名反倒落到你头上。」
「再者,从前每次出了事,他们何曾信过我的话?我说受骗,他们只会觉得我是贪生怕死找借口。」
「你下暗河前把霜华剑交给了燕回,阵眼是燕回代守的。阵眼破了,凭什么只押你一个人进刑堂,他燕回倒成了没事人?」
我握住岑霜的手腕:
「师姐,这黑锅我们绝对不背!」
她反握住我的手:
「好。」
「等天一亮,我亲自去主峰找师尊,当面问清楚那道传讯符到底是怎么回事。」
5.
第二天清晨,岑霜便带着我径直走出了思过崖,一路闯进主峰议事偏殿,当着贺兰钧的面,要求与燕回、祝余当面对质。
不过片刻,燕回与祝余便被传唤到了殿内。
岑霜问祝余:
「三师弟,北境矿脉失守当日未时三刻,你发给我的那道传讯符,上面说了什么,可敢当着师尊的面再念一遍?」
燕回挡在祝余身前:
「师尊,大师姐受了委屈心里有气,弟子明白。但那日矿脉情势混乱,传讯难免有误会,三师弟也是关心小师妹……」
岑霜看都不看燕回,目光越过他,只盯着祝余:
「我没问你。祝余,谁告诉你小师妹进了暗河?传讯里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我接着问:
「你亲眼看见我掉进暗河了?没看见,你传什么救命的消息?」
祝余眼神发慌,支支吾吾地往燕回身后挪:「我……我也是听二师兄说的……」
贺兰钧沉声道:「祝余,当着为师的面,你自己说清楚!」
祝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关我的事!是二师兄让我发假传讯把大师姐支开的!他说只是想跟大师姐开个玩笑,我真不知道魔族会刚好攻破矿脉!」
旁边的燕回打断他:「祝余,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传讯符的底稿还在二师兄房里呢!」
贺兰钧挥手命执事去燕回房中搜查。
片刻后,执事捧着一枚淡黄色的传讯符底稿快步走回偏殿,呈给贺兰钧。
贺兰钧看过底稿。
岑霜抬手指着底稿:
「底稿上写小师妹在暗河遇险,催我速去营救,跟我收到的一字不差。」
祝余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份!纸上的字是二师兄写的!」
燕回知道瞒不过去,跟着跪下:
「师尊明鉴!弟子只是想挫挫大师姐的锐气,跟她开个玩笑,绝没有私通魔族的心思!弟子哪里想得到魔族会挑那个时候动手!」
贺兰钧确认岑霜是被骗的,当场解除了禁足,挥手将本命佩剑「霜华」归还给她。
岑霜伸手握住剑柄。
我正等着贺兰钧按门规重罚燕回。
贺兰钧放下茶盏,开口罚燕回:
「燕回行事鲁莽,罚俸半年,闭门抄写清心咒百遍。」
这就完了?
「师尊,昨天说大师姐失职,要剔剑骨。今天查出有人骗她,就抄一百遍?」
岑霜也看向贺兰钧:
「若我今日没来,这身剑骨是不是已经没了?」
贺兰钧道:
「阿霜,此事既然已经查清,误会解开便好。燕回协助为师打理宗门不易,你身为大师姐,心胸要宽广些,就别再斤斤计较、追究到底了。」
岑霜攥紧了剑柄。
6.
傍晚时分,贺兰钧在主峰迎客偏殿设下家宴,名义上是给岑霜压惊安抚。
可等我们落座,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灵膳,我气得差点当场把桌子掀了。
蜜汁灵藕、糖醋龙鲤、桂花酪……
整整十二道菜,全是我平时爱吃的甜口。
而岑霜重伤未愈,根本碰不得甜腻之物,她面前连一道能入口的清淡菜肴都没有。
给大师姐压惊,做的倒全是我爱吃的,可真会安抚人。
我拿起公筷,光明正大地把每盘菜里稍微清淡点的配菜全拨了一半到岑霜碗里。
「来,师姐多吃点。」
我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嘴里大声念叨着:「师姐还在长身体呢,流了那么多血,不吃饱怎么打架。」
祝余劝我:
「小师妹,你别忙活了。这些菜式是师尊特意吩咐后厨为你备下的,大师姐辟谷多年,本就不重口腹之欲。」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反问他:
「不是说给大师姐压惊吗?我吃得挺好,大师姐吃什么?」
贺兰钧打圆场道:
「阿霜若想吃清淡的,吩咐后厨再做便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莫要为几道菜坏了兴致。」
他没叫人添菜的意思。
酒过三巡,祝余给燕回使了个眼色:
「师尊,二师兄今日受罚后一直心神不宁,连金丹都有些震荡。」
燕回顺势捂住胸口:「都是弟子学艺不精,让师尊担忧了。」
贺兰钧果然流露出关切之色。
祝余又转向岑霜说:
「大师姐,下个月开启的云水秘境,里面有能修复受损经脉的洗髓泉。」
「你是元婴期,扛得住伤,不如顾全大局,把手里那个秘境名额让给二师兄吧?」
我直接把话呛了回去:
「三师兄也是金丹,怎么不替二师兄扛一扛?」
祝余绕开我,接着催促岑霜:
「大师姐,大家同门一场,二师兄伤了根本对宗门也没好处,你意下如何?」
贺兰钧也颔首附和:「阿霜,同门之间理应友爱互助,你意下如何?」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等着岑霜点头。
换作从前,岑霜为了师门和睦,哪怕自己经脉寸断,也会默然应下。
岑霜低头看了看碗里我替她挑出来的菜,又看了看在桌下用力捏了捏她衣角的我。
她放下筷子:「我不让。」
祝余没接上话,燕回抬头看向岑霜。
岑霜说:「我的经脉同样受损,那名额是我凭宗门贡献换来的,凭什么让给害我之人?」
贺兰钧没料到一贯顺从的大弟子敢当面顶撞自己。
他脸上挂不住,啪地拍响桌案:
「放肆!区区一个名额,也值得同门争执?」
「这名额为师暂且收回!明日便是宗门大比,你们谁能拔得头筹,名额便给谁!」
7.
夜深露重,我没有回自己的主峰阁楼,抱了床被子赖在岑霜居住的苦竹林小院里。
白日里的事情桩桩件件压在心头,我睡得不安稳。
睡梦中,我又看到了原书结局里的画面——
岑霜被绑在问剑台上,贺兰钧亲手剔了她的剑骨。
「不要——!」
我惊叫着坐起来,背上全是冷汗。
一双手带着微凉的剑茧,替我擦去了额角的汗水。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岑霜正披着外衫守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盏安神茶。
「做噩梦了?」岑霜把茶盏递到我唇边。
「别怕,我在。」
她看见我白天抱剑被划伤的手:
「手还疼不疼?以后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再伸手去抱锋刃。」
我想逞强说不疼,可接茶盏时指尖发僵,被她看个正着:
「有一点疼。」
我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我抱着被子来照顾病号,结果占着病号的床,还让病号给我端茶。
我借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热茶,拉住她的袖子:
「师姐,今天在饭桌上燕回没拿到秘境名额,肯定怀恨在心。」
「明天宗门大比,他指不定要在比剑的时候耍什么阴招暗算你,我在台下替你盯着他。」
我原以为最大的威胁来自燕回的阴招。
岑霜过了一会儿才说:
「不用防他,明日我们不必比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就在你睡着后不久,师尊私下传音来找过我。」
「他要我在明日全宗大比之上,当众认下北境矿脉失守的疏忽之责。」
「他说燕回是掌事弟子,不能在全宗弟子面前折损威信,宗门更不能传出同门相残的丑闻。」
「只要我肯低头认下这口黑锅,那个云水秘境的名额,他事后会私下补偿给我。」
名额本来就是师姐的,抢走一次,再拿来哄她认罪,还成他的好处了?
我握住岑霜的手:
「不认!师姐,我们绝不能认这口黑锅!」
「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说过的话再问一遍!」
岑霜回握住我的手。
她说:
「好。明日比试之前,我亲自去台上把矿脉的前因后果当众讲明,逼祝余当着全宗的面再认一次假传讯。」
「行!到时候我拿出骨哨,当场说出师尊昨天就已经查清真相了!」
8.
第三日清晨,晨钟撞响九下。
宗门大比开启,上千名内外门弟子齐聚在主峰问剑堂前的广场上。
高台之上,贺兰钧不待比试开始,便负手立于台前,朗声开口:
「大比之前,本座有一事宣判。」
「前日北境矿脉失守一案,现已查明,系首席大弟子岑霜一时疏忽所致。」
「念在岑霜事后认错态度良好,今日便从轻发落,扣除三年宗门供奉,以儆效尤!」
台下议论起来,有人转头朝岑霜这边看。
「丢了矿脉这么大的事,扣三年供奉就算从轻了?」
「大师姐平日里行事最稳当,怎么会突然疏忽,还直接认了?」
燕回站在贺兰钧身侧,笑了。
祝余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我冲上高台,一把拽住贺兰钧的袖子。
「师尊!昨天明明已经查清楚了,是二师兄害的大师姐,你怎么能当着全宗门的面颠倒黑白!」
万一这回还能管用呢?
「师尊,你把真相说出来好不好?只要你撤回成命,我以后每天都乖乖练剑,再也不闯祸了!」
贺兰钧抬手替我擦去眼泪,声音依旧温和宠溺,脚下却半步不退。
「棠棠听话,莫要胡闹。」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
「宗门大局,关乎千年清誉,岂是小孩子过家家?此事为师心意已决,绝不会为你改主意。」
「来人,带小师妹下去歇着。」
两名执事弟子上前要拉我。
我甩开贺兰钧的手:
「站在您旁边的没事,倒是我该下去歇着?」
贺兰钧只当我又在闹脾气,叫我回去。
我没再求他,转身走下高台,退到岑霜身前,张开双臂,不肯让开。
9.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为岑霜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从地跪下领罪。
岑霜把我拉到身后,握着霜华剑上前一步。
「弟子岑霜,无罪可认。」
贺兰钧道:「阿霜,你胡说什么!」
岑霜没理他,接着说:
「北境矿脉失守当日,我之所以离开阵眼三炷香,是因为收到三师弟祝余的传讯。」
「他在传讯中称小师妹误入矿脉暗河,性命垂危。」
「我将霜华剑交由二师兄燕回代守阵眼,独自下暗河救人,这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说完,她手腕一翻,霜华剑铮然出鞘半寸,剑意直逼台上的祝余:
「三师弟,昨日在偏殿你已亲口招认,今日当着全宗同门的面,你可敢再说一遍!」
祝余往后退了一步,急忙喊道:
「假传讯是我发的!是二师兄让我把大师姐骗走的!」
燕回辩解:
「传讯是假的,可她离开阵眼也是事实!」
岑霜抬起剑尖直指燕回:
「我离开阵眼之时,霜华剑交给了谁?你接没接下代守?」
「大师姐本该坚守阵眼,我不过是受托代看片刻,主将擅离——」
「我只问你,接,还是没接?」
燕回答不上来。
岑霜转向贺兰钧问:
「昨日您已经查明是燕回骗我,今日为何还要我认罪?」
台下顿时议论起来:「昨日就查明了?」「那今天为什么还罚大师姐?」
我掏出那枚魔族传讯骨哨,举起亮给众人看:
「二师兄,栽赃好歹也滴两滴鸡血吧?这么干净一枚哨子,当全宗的人都看不出来?」
「第一天拿它栽赃大师姐,昨天查清了,今天还要大师姐背锅!」
贺兰钧开口:
「够了!家丑不可外扬!阿霜,燕回终究是你师弟,你顾念同门之情,今日便再忍一次!」
岑霜问:
「昨日说已经还我清白,今日又让我认罪。明日呢?」
贺兰钧依旧拿师门规矩和大师姐的担当压她。
岑霜再也没有看贺兰钧一眼。
她抬手解下腰间象征大师姐身份的首席令牌。
我跟着喊了一声:「我的也还。」
岑霜从怀里取出第一天我塞给她保命的那三件仙器。
她将令牌与三件仙器整整齐齐地摆在问剑台的石阶上,全部还给了贺兰钧。
「从今日起,我不做你们的大师姐了。」
岑霜收剑入鞘,弯下腰将我背在背上。
在全宗震愕的目光中,她背着我,头也不回地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10.
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门外绵延的青石长阶上。
我们一路走下千级石阶,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追出来挽留。
我趴在岑霜的背上,晃荡着两条腿,心情好得想哼歌。
我抬手拔下发间主峰赏赐的赤金珠钗,又解下身上繁复累赘的云锦披风,随手一扬,全丢进了路边的野草丛里。
「叮铃哐啷」一阵响,满头珠翠被我摘了个干净。
「呼,可算轻松了!」
我抱着岑霜的脖子:
「这团宠谁爱当谁当去!」
「以后总算不用再看那群瞎眼师兄和偏心师尊的脸色了,多待一天我都怕自己长针眼!」
岑霜听着听着,笑了。
她问我:
「小师妹,以后没有主峰的份例了,会不会不习惯?」
「先找个能让你好好睡觉的地方。」
「吃什么都行,别又给你摆一桌只能看不能吃的。」
走到山脚的界碑旁,岑霜把我放下。
她站在阳光里,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她掏出一小袋叮当作响的碎灵石,还有两颗洗得干干净净的普通红灵果。
岑霜把灵石和果子都塞给了我。
她说:
「小师妹,我现在很穷,只有这些了。」
「但你放心,我有剑,以后由我来养你。」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拿起一颗果子放回她手里:
「灵石先放我这儿,果子一人一个。」
「你别刚下山,又光顾着让我吃饱。」
岑霜接过自己那颗果子,点了点头。
我们说好先在山下找地方让她养好伤,再往前走。
我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红果子,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我冲她弯起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下一刻,霜华剑化作一道流光停在脚下,载着我们两人破空而起,笔直地飞向天高海阔的远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