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娘家,父亲正堂而坐:
“你已成婚三年,但无子嗣,姑爷接连晋升,你理应将庶妹纳入房中给姑爷为妾。”
我默不作声。
人人皆知,我与丈夫幼时相识,恩爱非常。
丈夫也曾发誓,此生只有我一人。
父亲劝说我:
“芝儿只是去替你诞育子嗣,并非取代你,你只需供她吃穿即可。”
所有人都劝我:
“你与姑爷青梅竹马,芝儿只是繁衍子嗣,不会影响你和姑爷感情。”
一年前,娘家就这样劝过我。
夫君替我挡下所有:
“我夫妻二人,就算终身无子嗣也无妨,年老时,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我在心里默默感激他。
可今日,他却对我说:
“不是你庶妹,还有旁人,若是你庶妹还好些。”
他们欺负我三年无子,便将庶妹嫁过来巩固两家关系。
庶妹入府后,我竟不知他居然藏了这么多心思。
01
夫君的话一出口,父亲立即笑了起来。
人人皆知,我与纪明辉青梅竹马,成婚三年,恩爱如初。
八岁那年,外祖母亡故,父亲才将我接回府。
那时,我想外祖母想的茶饭不思。
是纪明辉陪着我:
“清漪妹妹,这就是你的家呀,等你长大,我就娶你。”
我带着眼泪问他:
“明辉哥哥,真的吗,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当然!”
纪明辉的父亲本是我父亲的部下,因为在讨伐倭寇时保护我的父亲亡故。
父亲感念恩情,将纪明辉和他母亲接到京中,并给置办了一个院子安置。
纪明辉父亲虽为武将,可纪明辉却一窍不通,但文才斐然,父亲便给他找了书塾读书。
纪明辉也非常争气,日夜苦读,但也会在路上看到有趣的小玩意,买回来送给我。
而我也过了及笄年纪,等着我的明辉哥哥来娶我。
两年时间,纪明辉顺利通过了乡试、殿试,中了榜,一甲十名。
中榜那日,我在家中坐立不安,等着消息。
家中小厮飞快跑过来,告诉了父亲母亲喜讯。
我高兴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旁,没放稳,摔个粉碎。
母亲笑道:
“看来漪儿,着急将自己嫁出去了!”
我的小心思被母亲完全看出来,红着脸对母亲撒了个娇:
“哎呀,母亲!”
父亲母亲笑的前仰后合。
我便开始期待明辉哥哥来娶我。
02
三日后,明辉哥哥和他的母亲来到府中,向母亲提出了结亲的请求,并交换了庚帖。
婚期定在了三月后。
因明辉哥哥家中并不富裕,母亲怕我过去吃苦,足足带了128件嫁妆,并还偷偷私下贴补了很多银两。
我从此便开始期待大婚当日。
大婚当日,明辉哥哥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色喜服,看起来比平日更英俊了几分。
我在喜婆和明辉哥哥的搀扶下上了喜轿,憧憬着未来一世一双人的婚后生活。
下了喜轿,我与明辉哥哥齐齐跨进大门,往前几步,便是火盆。
明辉哥哥轻声提醒,我垂眸,从盖头下瞧见火盆边缘,拎起裙边小心跨过。
“新娘举步跨火盆,行为端庄人温存;夫唱妇随同心腹,同辈相惜老辈尊。”
喜婆吉祥话一路走一路唱,纪老夫人早早坐在长辈席位等着我们俩。
待到了正堂,便是拜天地。
“一拜天地!苍天为凭地为证!”
“二拜高堂!终生不忘养育恩!”
“夫妻对拜!偕老白头万事顺!”
我们俩按照喜婆婆的指引,逐步完成,纪老夫人瞧着瞧着,便红了眼眶。
老夫人旁边的嬷嬷提醒:“老夫人纵是欢喜,这时候也不兴红眼的。”
纪老夫人扯出帕子擦干眼角道:“我就是高兴,高兴!”
“礼成!送人洞房!”
到了洞房,明辉哥哥在亲友善意的哄笑中,紧张地用秤杆挑起盖头。
我含羞待怯地抬眼看向明辉哥哥,两人目光交汇,情意绵绵
。
喜娘说着朴实的吉祥话,撒着花生红枣。
礼毕后,明辉哥哥被同僚拉着出去饮酒了,我在新房中端看着周围。
说不上华丽,但能够看出来用心。
房间内一应摆设全是大红,看上去十分喜庆。
只是屋内静悄悄的,桌上摆着两根很长的喜烛静静燃烧,床上洒满了红枣、桂圆和花生。
不一会,明辉哥哥回来了,脸上带着红晕。
“漪儿,我回来了,怕你无趣,赶快回来陪你。”
明辉哥哥说完,脸上更红了几分。
他端着合卺酒:
“漪儿,咱们的仪式还没完。”
他被合卺酒呛得满脸通红,我慌忙去拍背,却被拽进怀里。
喜烛将两道影子融成一道,他贴着我耳垂呢喃:
“小时候说好要娶你,原来神仙真会听见!”
……
03
第二日,天已大亮,我还迷迷糊糊的睡着。
“姑娘还没起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不叫姑娘起床呀!”
说这话的是娘家母亲身边的李嬷嬷,原本是母亲的陪嫁丫鬟。
因母亲担心我在婆家受欺负,特意随我而来。
“哎呦,我的好姑娘,快起来吧,新婚第一日,怎么还能像在娘家一样赖床呢!”
我被李嬷嬷掀开被子从床上拉了起来,打开纱帐,强烈的日光进了来,瞬间将我晃醒。
“嬷嬷,几时了?”
“好姑娘,已经辰时末了,快来人,给姑娘梳洗。”
我慌乱的从床上起来,赶紧坐在镜前梳洗打扮,嘴上问到:
“明辉哥哥呢?”
李嬷嬷嗔怪道:“姑娘,已经成婚了就得叫夫君了,不能哥哥长哥哥短的了,会让人笑话的!”
“好的嬷嬷,知道啦,那夫君呢?”
“姑爷在书房看书呢,卯时就起来了。”
“姑爷走到时候特意交代,姑娘昨日劳累,让姑娘睡着。”房中的小丫头说着。
瞬间我就羞红了脸,这明辉哥哥一个读书人,怎么说起话来没羞没臊的。
小丫头拿来了一身嫣红色绸缎用金线绣着牡丹,缀以珍珠十分华贵。
“姑娘,今日是婚后第一次见人,这身衣服雍容华贵,能够衬托出姑娘的气质。”
我看了看衣服,看了看嬷嬷说:“换件常服即可,夫君家本是苦出身,这身衣服穿上未免会惹出麻烦和闲话。”
嬷嬷点了点头。
走出卧房门,正好夫君回来,说了去向后,他便回房等我。
却不曾想,第一天当媳妇险些跪了祠堂。
04
纪家的院子并不大,不到一刻钟,我便走到了婆母的院中。
还未到门口就听到:
“我的好嫂子,你是个好脾气的,这媳妇新婚第一日日上三竿了都没来给你请安,这就是侯府的好家教。”
说话的是明辉哥哥的姑姑,原本公公在世时还常有来往,后来公公亡故后,怕婆母和明辉哥哥二人拖累她,赶忙闭门不见。
甚至在公公亡故后,帮着二房来和婆母争夺家产,若不是父亲帮助,可能明辉哥哥和婆母都要睡大街了。
明辉哥哥中榜后,姑母开始想尽办法来联系婆母,婆母看在过世公公的面上,又重新开始联系。
我赶紧走进正屋,向婆母和姑母行了礼嘴上说道:
“请婆母原谅,今日儿媳来晚了,还请婆母恕罪。”
“姑母也安好。”
婆母笑了笑,起身将我扶起:
“我们家没有那些规矩,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年轻人本就劳累,多睡些也无妨。”
“日后你也不用每日都过来请安,也不用侍奉左右,闲时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我心想,婆母虽这样说但也不能真听从婆母这样安排,岂不是失了礼数,让人笑话。
“哎呦,嫂子,你这可真是个好婆婆,这都睡到日上三竿都不罚吗,我们家媳妇若是这样无礼,我早就让他去跪祠堂了。”
“还不用每日请安,你这样,小心以后让媳妇欺负到你头上。”
说这话的便是明辉哥哥的姑母。
婆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成了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
我以为,我真的要被罚跪祠堂了。
“小姑子治家甚严,我家没规矩惯了,没有动不动就让媳妇跪祠堂的道理,你我二人都是从媳妇过来的,媳妇的辛苦你我都知晓,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姑母僵在原地。
我与婆母并未搭理姑母,闲聊一阵,准备告别回房时,就听姑母说:
“咱们辉哥既然已经成家了,房里不能只有侄媳妇一个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这不,我在庄子里寻了个顶顶好的姑娘,嫂子你看这身段、长相是个好生养的,还料理一手好汤水,正好帮着侄媳妇照顾辉哥。”
我与婆母都未预料到姑母还会有这一手,僵在那不知说什么时,婆母先开了口:
“哪有刚成婚就纳妾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这个婆母不懂事,我们与侯府也没法交代。”
姑母一脸坏笑的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既然成婚了,这便是我们家的人,侯府还能管纳妾不纳妾。”
“再说了,这侄媳妇不怕外面传她善妒,到时京中怕是都要传侯府的姑娘善妒了,其他姑娘还如何嫁得出去。”
看姑母的这个样子,大概在成婚前就准备好了,想将自己人安插纪家,好分一杯羹,甚至都开始威胁了。
事关娘家,我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姑母看样子今天一定要将这女子塞进我们房中了。
夫君昨晚说过不会纳妾。
若将这妾室纳入房中,明辉哥哥一定会生气。
可是不纳入房中显然过不去姑母今天这一关。
“姑母还是太操心我们家的事了,自己家很闲吗?都有时间管我纳妾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姑母既然懂又何必来我家管这么多的事呢?”
明辉哥哥一边迈进门一边对姑母说。
“还有,我只说一次,这一生我只娶清漪一人,绝不纳妾,姑母你收起你那些心思,外面的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还有岳家对我有恩,若不是岳家当初帮助,我与母亲恐早已横尸荒野,姑母当时做了什么姑母心里自己清楚。”
“所以,姑母还是回家管好自家事吧。”明辉哥哥神色严肃的说道。
姑母气的满脸通红,手中的茶水烫了手都不知,扭身便出门而去。
我与明辉哥哥向婆母告别后便向自己院中走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明辉哥哥与姑母说的话。
明辉哥哥究竟是本就心悦于我还是为了报答父亲。
05
两年过去了,明辉哥哥与婆母待我一如往日。
明辉哥哥也从正七品的礼部都给事中升至从五品的翰林院试读学士。
升迁速度之快也令周围人羡慕。
明辉哥哥经常处理完公事后也会给我带回各式新奇小玩意和吃食。
婆母虽免了我每日晨昏定省,但我也依旧每日都到婆母房中。
闲来无事也与婆母一起品茗插花,附庸风雅。
但有两件事一直在我心里。
一是明辉哥哥娶我究竟是因心悦于我还是为了报答父亲恩情。
二是成婚两年,我依旧没有身孕。
婆母与明辉哥哥从未提过身孕之事,每次我提起要求医问诊,明辉哥哥总说不着急,缘分未到。
可是,我却急得不行。
母亲生辰时,我与明辉哥哥回到娘家为母亲祝寿,母亲偷偷为我找了名医,可名医也未能说出一直未孕的原因,只道身体安好,时候未到。
母亲托名医给开了安胎药,要我定要服用。
从那以后,一碗一碗安胎药喝完,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大约过去两个月,父亲突然将我从婆家召回。
父亲正堂而坐:
“京中传闻,你不让姑爷纳妾,你可知善妒的名声有多难听,若有此事,家中姐妹如何嫁得出去。”
我怔然。
我除了成婚第一日姑母的下马威以外,从未有过善妒之事,也未曾有人提过纳妾之事。
“父亲何出此言,我从未阻止夫君纳妾,父亲不可冤枉女儿呀。”
我眼角带泪,满是委屈的看着父亲。
“既然如此,为何京中到处都是这些传言,还有你成婚两载,也未曾有孕,难道你让姑爷一直无子吗?”
父亲连连逼问,我竟不知从哪答起。
“既然你一直无子,为了消散这些谣言,今日父亲做主,一会回家将芝儿带回府,给姑爷做妾,也好为姑爷生个一男半女。”
一时间,我竟不知父亲是何意味。
芝儿是我的庶妹,他的母亲杨姨娘是父亲的宠妾,母亲虽为正室, 但却一直受杨姨娘的欺负。
“岳父,小婿来迟,还请岳父恕罪。”
父亲正了正神色,刚要开口与明辉哥哥说话,就听明辉哥哥说道:
“岳父,虽不知你前面你与夫人说了什么,但我在外面也是听了一些,纳妾之事,岳父不要再提,我一生只娶漪儿一人。”
“身孕之事,我与家母并不在意,一生无嗣也无妨,年老时我与漪儿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父亲明显被明辉哥哥的话噎住了。
“岳父,纳妻妹之事更不要提了,今日我只当没有听到过。天色已晚,我与夫人先回家了,改日再来拜访。”
明辉哥哥行了一礼,便牵着我的手走出门去。
在马车上,我问他为何京中会传我不让他纳妾的事,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上司要给他送一房美妾,他说家中夫人会不高兴,便拒了。
我又生气又好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辉哥哥在车上赔了好久的不是,我才原谅他。
我以为明辉哥哥会一直护着我,可没想到。
一年后,情况突然变了,让我措手不及。
06
回到府中,我便如往常一样,安安稳稳的过着小日子。
一碗碗安胎药下肚,依旧没有改善。
一开始服用安胎药时明辉哥哥还会劝我,顺其自然,不必受这份苦。
可是后来,明辉哥哥只是看着我把安胎药喝完,顺手将蜜饯放入我口中。
明辉哥哥本就长我几岁,身边的同僚们孩子都已读书识字,只有他还没有子嗣。
婆母对我依旧如往常一样,可是一起逛街时,她看到怀中抱的小孩总会多看几眼。
这一年,明辉哥哥官至正四品,朝中之人无不羡慕。
父亲现在年岁已大,无法再去前线厮杀,便领了个虚职。
家中兄弟文不成武不就,只靠荫封当了一点小官。
一日,明辉哥哥回家和我说,父亲让我们后日回家。
这几日,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回娘家当日,我早早起来梳妆,让自己气色看起来更好些。
“明日回来,嬷嬷陪我再去沈郎中那一趟,怎么这几日的药吃完,身上总是不爽利。”
我扭了扭已经酸了的肩膀和腰,对着李嬷嬷说道。
“好的姑娘,你这几日,气色越来越不好,食的也不多,确实应该去瞧瞧,别是用错了药,再伤了身子。“
嬷嬷替我揉着肩膀说道。
我点了点头。
我走出房门,看明辉哥哥在院中等我,成婚三年,他愈发成熟,但依旧帅气。
我和明辉哥哥与婆母告别后便回到娘家。
下了马车,便看见父亲在门口等候。
我们向父亲行礼后,便朝着正堂走去。
父亲与明辉哥哥谈论着朝中局势,我与母亲说着府中生活,我只见母亲眼睛微红,像是哭过。
母亲只说是被风眯了眼睛。
父亲清了清嗓子说道:
“漪儿、姑爷,今日唤你们回来是有一事要说。”
只看父亲端坐了身子,似有大事要说。
“你们成婚三年,但一直没有子嗣,这是我们家对不住姑爷。”
“虽姑爷说过,不在意子嗣之事,但京中关于漪儿善妒的传言一直未停,去年我说让姑爷将芝儿纳入府中,你们二人均不同意,但流言越传越难听,我也得为我侯府着想。”
“父亲……”
一时间,感觉所有的委屈都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原来母亲红了眼睛竟是因为这个。
“漪儿,不是庶妹还会有旁人,若是庶妹还好些。”
明辉哥哥打断了我说话,低着头对我说。
我一时间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否是那个为维护我大骂姑母。
为我拒绝上司美妾。
为我与对他有恩的父亲对峙的明辉哥哥。
为何一年时间明辉哥哥的转变就如此之快。
我抬头望向父亲,父亲听到明辉哥哥对我说的话,满脸笑意,明显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不知什么时候喝了庶妹敬的妾室茶,待我缓过神时,我已坐上回府的马车。
只是这次在我身边的不是明辉哥哥,而是我的庶妹,不对她也是我夫君的妾室,要与我分享我的爱人。
我木讷的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心乱如麻。
这一次庶妹进府,明辉哥哥是不是也和娶我一样,是为了还父亲的恩情还是真心喜欢庶妹。
庶妹会不会有一天代替我在明辉哥哥心中的位置。
还是已经代替了,成为明辉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06
“将瑞景轩收拾出来,给芝儿姑娘住,芝儿你看看还缺什么和你姐姐说。”
瑞景轩。
那是我最喜欢的院子,成婚时,明辉哥哥牵着我的手,带着我逛院子说:
“府中的各处以后都听你的,你想怎么装点都可以。”
“这个瑞景轩我最喜欢了,院里的梧桐长的可真好,若不是非得住在主屋,我真是想住在这个院子里。”
我晃着明辉哥哥的手,撒娇的说。
明辉哥哥那时眼里全是我,依着我说:
“那以后这个院子就是你的私人领地,你想干什么都可以,除了打扫,不让其他人进来。”
从那以后,闲时我便和明辉哥哥一起坐在瑞景轩的凉亭中。
看着小桥流水,欣赏着梧桐随风飘荡。
可现在他却将我们充满回忆的院子给了他的妾室。
看来,芝儿在他的心里很重要。
芝儿向明辉哥哥行了礼。
这个芝儿和她小娘一样,身材窈窕,温婉动人。
可能明辉哥哥的魂儿早就被勾走了吧。
“既然是妾室,就不能再叫芝儿妹妹了,夫君在人前还是叫芝小娘吧,今日芝小娘进府,夫君今晚就宿在瑞景轩吧,顺便帮芝小娘看看,还缺什么,李嬷嬷,你一同去,缺什么记下来,报给我。”
我说罢,看向明辉哥哥,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反应。
“谢谢大姐姐照顾,芝儿能进府就已经很好了。”
芝小娘温柔的说道,看起来倒像是我欺负了她。
“既然夫君和芝小娘没有什么需要,我便回房休息了,夫君请便。”
回到房中,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二更了,小姐 ,早些安息吧。”小丫头对我说道。
看样子明辉哥哥已经在芝小娘那歇下了。
现在怕是缠绵悱恻吧。
吹了灯,我便歇下了。
一夜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明辉哥哥和芝小娘共度春宵的场景。
明辉哥哥占据了我的前半生,只属于我的明辉哥哥。
后半生我就要与其他人一同分享。
日子还长,我该如何度过。
07
天蒙蒙亮,我便坐起身来。
“姑娘,天色还未大亮,再休息会儿吧。”李嬷嬷一脸担心的对我说道。
“不了,嬷嬷。睡不着,昨夜夫君可曾来过院中?”我期待的问道。
李嬷嬷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算了嬷嬷,我知道了。帮我披件衣服吧,我去院中坐会儿,你再休息休息,不用来伺候。”
嬷嬷帮我穿披了件衣服,我便独自来到院中。
现在芝儿应该在明辉哥哥的怀中睡着吧。
不知道芝儿有没有给明辉哥哥准备温水。
明辉哥哥晚上总要起来喝水。
温水喝起来才会舒服。
我静静的坐在廊下,脑子里时而想起我与明辉哥哥的恩爱画面,时而在想明辉哥哥是如何与芝儿恩爱。
晓风穿堂而过,吹落案上的枯叶,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我便回到房中。
“姑娘,梳洗打扮吧,一会芝小娘还要来给您敬茶。”嬷嬷提醒我。
我随着嬷嬷来到镜前,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脸颊微微下沉,嘴角无力地垂着。
眼下泛出淡淡的青影,神色恹恹。
与往日大不相同。
我与小丫头说:“多用些胭脂吧,遮一遮。”
小丫头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未停。
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不过神情上还是能看出落寞。
“姑娘,芝小娘来了。”嬷嬷提醒我道。
“我去正屋见她。”说罢,我便起身向正屋走去。
08
“姐姐,请喝芝儿的茶。”
芝儿脸上并未有恭顺的神色,反而有些显摆的样子。
我仔细看看她,眉眼含笑,虽眼下有些许乌青,但难掩娇羞。
她的样子,仿佛在告诉我,昨晚明辉哥哥是如何疼爱她。
与我晨起镜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芝小娘,你也要有规矩些,既然入府,就不能再叫姐姐。”
“以后唤作大娘子,芝儿是你在娘家的名字,既然为妾,那就是奴婢,以后在老爷和大娘子面前要唤自己奴婢。”
李嬷嬷严肃的说道。
很明显,芝小娘并未想到,会受到如此羞辱。
“大娘子,请喝奴婢的茶。”
芝小娘,福了福身子,态度明显端正很多,但眼底多了些狠厉。
“既然已入了府,以后要照顾好夫君,不可随意生出事端,繁衍子嗣,断不会少了你的。”
我拿出一锭银子,作为赏钱给了她。
“老夫人派人来说,今日不爽利,你就不用去见她了,改日再传你过去,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我对着芝小娘说道。
芝小娘行了礼便离开了。
这一日,我心神不宁,账本也看不进去。
用晚膳时,本就没有胃口,便让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
反正明辉哥哥也会去芝小娘那。
稍晚些,明辉哥哥过来了,带来了我爱吃的软酪。
明辉哥哥看着我倦怠的神态,眉毛皱了起来。
“我听说你昨夜一夜没睡?这样身子怎么能受得了,再不可如此。”
我看了看他,把想说的话压了回去。
“我发誓!我没有碰芝儿,昨夜我在她房中坐了一夜。”
“我没办法,岳父对我有恩,去年他已经提过一次,我不能再拒绝他。还有我不想让你继续担这善妒的名声。”
明辉哥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开始郑重其事的对我说。
我看着他的样子,竟然生不起气来。
“我没有生气,虽然你与母亲不说,但成婚三年,没有子嗣我也是很着急,芝儿要是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我怕是也能当做自己的孩子。”
我严肃的对明辉哥哥说。
他却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指着我:
“你竟然把我让给别的女人,你不要我了。”
一个大男人,一个即将成为四品官的男人,竟然气出了眼泪。
我又好气又好笑,明明该生气的是我,怎么给他气成这样。
突然觉得昨晚的自己很可笑。
“好啦,好啦,我的好哥哥,不要生气了,不让了,你只能是我自己的。”
我揉着他的后背,哄着他。
可能是昨晚我们都没睡,今晚竟睡得很好。
也可能是心里的疑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芝小娘时常在明辉哥哥在我房中时送这送那。
明辉哥哥让她放下就让她回去了。
一日晌午,李嬷嬷过来和我说,芝小娘最近和姑母走的很近。
时常姑母连婆母的屋都没进,直接进了芝小娘的屋子里。
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我让李嬷嬷留意着。
别是坏了心思。
09
过了几日,芝小娘带着一盘玫瑰酥饼来。
“大娘子在娘家时就爱吃玫瑰酥饼,我照着家里的方子做了一盘,大娘子尝尝。”
芝小娘一边说一边将玫瑰酥饼放在我手边。
无论是卖相和味道确实和娘家的一样。
“辛苦你了,劳你还记得我的口味,过些日子我与夫君回侯府时,你也一同回去吧。”
芝小娘看起来心事重重,我以为她也是想家的原因,并未在意。
我尝了一小块,属实与侯府一样。
想着晚些再食用,让李嬷嬷给收了起来。
午睡还未醒,我便觉得小腹坠痛,身上没有力气。
李嬷嬷看我如此便去找了郎中。
夫君和婆母也一起过来了。
“夫人有了身孕怎么吃东西还这么不小心,这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呀,还好所食不多,老夫略微施诊即可。”
“这要是吃的多,怕是神仙也难救。”郎中责怪的说道。
身孕?
我有了身孕?
显然夫君和婆母也很意外。
“敢问先生,夫人身孕多久了,可有异样。”明辉哥哥醒了醒神,问道。
“应该有三月有余,还好夫人身子明日康健,一会老夫开几服药,夫人服下即可。”
“我平日吃食十分注意,坐胎药也是按照郎中的要求,不能吃的食物没有吃过呀,怎会相克呢?”我紧张的对着明辉哥哥和郎中说道。
李嬷嬷听我这样说,赶快跑了出去,将玫瑰酥饼拿给郎中。
“大娘子平日饮食十分注意,只有今日食用了芝小娘做的玫瑰酥饼。”李嬷嬷紧张的说道。
郎中仔细闻了闻,说:“原因就在这了,夫人的坐胎药里有甘草调理,这玫瑰酥饼里放了芫花,这还好夫人所食不多,否则一尸两命呀。”
“想必大人家中还有要事处理,老夫便先回到药堂中给夫人配药,还请大人派小厮同去。”
明辉哥哥点点头,郎中便出门而去。
明辉哥哥来到床边,牵起我的手坐下,婆母坐在椅子上。
明辉哥哥的手是冰的,很明显他也被吓到了:
“来人,将芝小娘带到这来,去人到岳父府中,将岳父岳母请来。”
10
一会的功夫,芝小娘和父亲母亲便都到了我的房中。
“岳父岳母,本不想劳动二位,只是此事二位长辈必须知晓,小婿打扰了。”明辉哥哥向父亲母亲行了行礼。
父亲满脸堆笑的说:“不知贤婿这么晚唤我与你岳母所为何事。”
明辉哥哥并未与父亲对话,厉声道:“将人给我带上来。”
芝小娘被带入房中,他看到父亲母亲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你都干了什么?”明辉哥哥对芝小娘说。
“我在长姐的玫瑰酥饼里下了东西,让她活不成。”芝小娘满脸恨意得说。
“谁叫你下药的,你连字都不认识,你怎知这么多东西。”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说。
父亲本以为这个好女儿长相貌美,定能更加勾住他这个好姑爷的心。
给家中的儿子们谋个好前程。
现在全都白算计了。
“是姑母,姑母说长姐若是死了,因我与长姐有几分相像,老爷定会将我扶成正室,没想到,长姐的命这么硬,竟活了下来。”芝小娘只恨自己没能加大药量。
“芝儿……你,你怎能如此呀,那是你长姐呀!”父亲惊讶的说道。
“来人,将姑母请来,就说大娘子不成了,芝小娘自己支撑不住了。”明辉哥哥唤了身边的小厮。
“姑爷,你看在芝儿是漪儿妹妹,也伺候了你一段日子的份上,原谅她吧,她也是听了其他人的挑拨呀。”
父亲对明辉哥哥说道,脸上全是哀求和不舍。
我惊讶于父亲的样子,父亲竟然为了要杀害我的凶手求情。
“父亲,我也是你的女儿呀,她险些害了我和我孩儿的性命呀,芝儿在你心里如此重要吗,那我呢?”我满脸是泪。
母亲来到了我的身边,抱着我,母亲竟也在发抖。
我攥了攥母亲的手,安慰着她。
“岳父大人,你将庶妹嫁过来不过是担心漪儿三年无子,不能巩固两家的关系,但我从未与庶妹有过夫妻之实,不存在伺候一说。”
“我会看在您对我的恩情,不会将庶妹送入女牢,但会在家中幽禁,留她一条性命。”明辉哥哥正了正衣服,对父亲说道。
父亲看明辉哥哥态度强硬。
一言不发,看了一眼母亲,便带着母亲回家了。
这时,小厮过来说已经将姑母带到正屋了。
明辉哥哥替我掖了掖被子:“我马上回来,让母亲在这陪你。”
明辉哥哥便离开了,我示意李嬷嬷跟着过去。
婆母显然被今日种种吓傻了,我拉着婆母的手说:
“婆母,没事了,夫君心里有数,不会对姑母出格的。”
婆母点点头,让我先休息一会。
许是今日太累了,或是药物的作用,我睡了过去。
11
突然感觉被子被掀起一块,我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明辉哥哥。”
“嗯。”
“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以后可以安静过日子了。”
我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我问李嬷嬷。
李嬷嬷说明辉哥哥昨日询问姑母时姑母并未承认。
明辉哥哥要将芝小娘和姑母带上衙门时,便也说出了实情。
姑母记恨成婚第二日我与明辉哥哥和她的对话,本想安插个眼线放在我俩身边,从中得到娘家的利益。
但不曾想明辉哥哥说话如此难听。
看芝小娘美丽又蠢笨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最后因为姑母已经嫁为他人家,无法做什么,便断了亲,从此不再往来。
日子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为明辉哥哥生了一儿一女,生产那日。
明辉哥哥在产房外哭成了傻子。
如今明辉哥哥已经官至三品,门生遍地。
婆母身子康健,每日孙子孙女都在身边围绕。
我们很快来到了花甲之年。
我靠在明辉哥哥的肩上。
“明辉哥哥,你爱了我这么多年,下辈子还会爱我吗?”
“永世都爱。”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