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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13:02

导语

我死后的第一天,魂魄被困在冰冷的尸身里。

只要有人将爹娘留下的地契烧给我,我便能干干净净地入轮回。

可叔公抢走了地契,堂嫂看中了我腕上的银镯。

天冷尸僵,镯子卡在腕骨上退不下来。

堂嫂转身去灶房提来了菜刀——

“卡死了拿不下来,剁了爪子不就省事了?”

手腕落地的闷响在堂屋回荡。他们不知道,我还没有走。

更不知道,这具尸体里的怨气,将在头七夜吞没全村。

1

我躺在我家堂屋的门板上,魂魄困在肉身里出不去。

今天是民国十七年腊月初八,也是我死后的第一天。

我叫桑槐。

昨天半夜,我叔公桑德旺带着村里十几个壮汉闯进我家,把我拖进后院,用麻袋套住我的头,乱棍打断了我的脖子。

我咽气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告诉我,我心里挂记着我爹娘留下的水田地契,只要七天之内有人把地契烧给我,让我换上柜子里那身干净的青布袄裙,我就能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但在这七天里,我的魂魄必须待在肉身里,哪儿也去不了。要是七天内怨气攒过了头,我就再也入不了轮回。

堂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叔公桑德旺背着手走进来,身后跟着我堂哥桑大虎,还有我那刚过门半年的堂嫂崔翠。

桑德旺走到门板跟前,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正溅在我下巴上。

我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

“死了都不安生,眼珠子瞪这么大吓唬谁?”桑德旺骂了一句,伸手在我的破棉袄口袋里乱摸。

我爹娘上个月去镇上卖粮,路上遇到乱兵被流弹打死了。

镇上的善堂赔了八十块现大洋,加上家里那三十亩水田的地契,全被我藏在灶王爷画像后面的砖缝里。

桑德旺昨晚打我,就是为了逼我交出大洋和地契。

我咬死了没松口,他们手重,活活打死了我。

桑大虎把我身上的破棉袄扯开,抖落了两下,啥也没掉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把棉袄扔在地上,抬脚踹在我的肋骨上。

咔吧一声,断了的肋骨又往肺管子里扎了半寸。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胸腔里却涌起一股黑气,堵在嗓子眼。

“叔公,这死丫头嘴硬得很,大洋肯定藏在这屋里。”

崔翠走过来,一眼瞄见了我手腕上的银镯子。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物件。

崔翠伸手就往下撸。

入冬后天冷,我尸体已经硬了,手腕肿了一圈,银镯子卡在腕骨上根本退不下来。

崔翠撸了两下没弄下来,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去灶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嫂子,你干啥?”桑大虎问了一句。

“卡死了拿不下来,剁了爪子不就省事了?”崔翠举起菜刀,对准我的左手腕就剁了下来。

骨头裂开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我的左手掉在地上,崔翠弯腰捡起银镯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污,顺手戴到了自己手腕上。

我看着断掉的手腕,魂魄里的黑气一下子翻涌上来,冲得我脑仁发胀。

桑德旺没管崔翠剁我手的事,他眯着眼在屋里转了一圈,迈步走进了灶房。

2

我心里发慌,想要坐起来拦住他,可四肢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不到半袋烟的工夫,桑德旺怀里揣着一个蓝布包走出来,脸上全是笑褶子。

他把蓝布包放在八仙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十块袁大头,底下还压着三张盖着红印的水田地契。

“找到了!”桑大虎扑过去,抓起两块大洋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响儿。

我看着那些地契,魂魄剧烈震荡起来。

那是我去投胎的指望,只要他们把地契烧给我,再把我衣柜里那件干净的青布袄裙给我换上,我就能解脱。

崔翠这时走进了我的卧房,打开了我的衣柜,她一眼就翻出了我挂在最里面的那套青布袄裙。

那是我娘死前亲手给我缝的,我平时舍不得穿,一直留着准备开春穿。

崔翠把青布袄裙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料子倒是不错,给死人穿太糟蹋了,我拿回去改改正好当春衫穿。”

我看着她把我的袄裙塞进她自己的包袱里,胸口那股黑气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爹,这死丫头咋办?就这么摆在堂屋里?”桑大虎收起大洋,指了指门板上的我。

桑德旺把地契揣进自己怀里,抓起桌上十块大洋塞给桑大虎:“去,找村头陈癞子他们几个,晚上抬到后山乱葬岗扔了。对外就说桑槐想她爹娘,夜里上吊自尽了,你叔公心善,替她收了尸。”

崔翠抱着包袱走过来,拦住了桑大虎:“慢着,爹,大虎,你们是不是傻?就这么扔了,白瞎了这身肉!”

桑德旺皱起眉头:“死人肉还能卖钱不成?”

“卖啥肉啊,卖人!”崔翠压低了嗓门,“邻村那个屠户赵老四,他家那个傻儿子上个月掉粪坑淹死了,正四处托媒婆找刚咽气的黄花大闺女配阴婚呢。昨天我回娘家,听张媒婆说赵老四愿意出五十块大洋买尸!”

桑德旺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能给五十块大洋?”

“千真万确!不过张媒婆说了,赵家那傻儿子活着的时候是个瘸子,怕买回去的新娘子到了底下跑路,有个规矩。”崔翠扭头看向门板上的我。

“啥规矩?快说!”桑大虎催促道。

“送过去之前,女方家里得找村里的阴阳先生把尸体的魂给锁住,再把脚筋挑断,免得变成鬼跑回来找麻烦。”崔翠说完,冲着我笑了一下。

桑德旺一拍大腿:“干了!五十块大洋,够给大虎再置办十亩地!翠儿,你现在就去邻村找张媒婆把事定下来。大虎,你去请村西头的刘瞎子过来锁魂!”

屋门关上,堂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拼命挣扎,魂魄撞击着冰冷的肉身,眼角渗出一滴黑红色的血水。

就在这时,堂屋的窗户纸被人从外面捅破了一个洞,一只眼睛凑了上来。

3

窗外的人看了一会儿,推开虚掩的堂屋门溜了进来。

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周寡妇。

我爹娘在世的时候,见周寡妇孤儿寡母可怜,每逢青黄不接都给她家送半袋玉米面。

前天我还帮她劈了一下午的柴火。

我心里生出一点盼头,指望周寡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镇上报个官,或者帮我把桌上的地契偷过来烧掉。

周寡妇走到门板前,看着我断掉的左手腕,叹了口气:“槐丫头,你别怪婶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

她说完这话,转身走向我的卧房。

我听见卧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周寡妇抱着我娘陪嫁的两床新棉被走了出来。

她路过门板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我的脚。

我脚上穿着一双前天刚做好的千层底布鞋。

周寡妇把棉被放在地上,伸手抓住我的脚踝,使劲把那双布鞋扒了下来,夹在腋下。

“你死了也穿不着这么好的鞋,给我家栓子穿正好。”周寡妇抱起棉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寡妇吓了一跳,抱着东西钻进了灶房的后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院门被推开,桑大虎领着一个拄竹竿的老头走了进来。

那老头是村里的阴阳先生刘瞎子。

刘瞎子翻着白眼走到门板跟前,伸手在我脑门上摸了一把,猛地缩回手:“桑大虎,这丫头是横死的吧?魂儿还在肉里头没散呢,怨气重得很!”

桑大虎脸色变了变:“刘叔,你别管她咋死的,我叔公给你两块大洋,你赶紧把她这魂儿给封死,再过两天赵家就来抬人了。”

刘瞎子哼了一声,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沾着黑血的铁钉和一碗黑狗血。

“按老规矩,横死之人魂魄不散,得用柳木枝抽打七七四十九下,再用黑狗血泡过的铁钉钉进肩井穴,叫她喊不出冤,动不了弹。”刘瞎子一边说,一边从背后抽出一根手指粗的干柳条。

桑大虎往后退了两步:“那你快动手。”

刘瞎子举起柳条,狠狠抽在我身上。

柳条打在死肉上发出闷响,每一鞭子下去,我的魂魄都剧烈震颤,撕扯着往四处散。

我死死咬着牙,不肯让魂魄散开。我要是散了,这帮畜生就能拿着我爹娘的血汗钱逍遥快活。

抽够了四十九下,刘瞎子喘着粗气停手,摸出两根长铁钉,对准我的两边肩膀比划了一下,举起石头就砸了下去。

4

铁钉刺穿骨肉,把我的肩膀死死钉在了下面的门板上。

我魂魄里的黑气彻底翻腾起来,顺着被钉穿的窟窿往外冒。

刘瞎子虽然眼瞎,鼻子却灵,他耸了耸鼻子,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对劲,这尸体的怨气咋不降反升?桑大虎,你们到底对她干了啥缺德事?”

桑大虎心虚,掏出两块大洋塞进刘瞎子手里:“少废话!钱给你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刘瞎子捏了捏大洋,摇摇头:“罢了,反正到了第五天赵家来迎亲,把她塞进棺材压上镇魂石,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这几天你们夜里别进这屋,小心她诈尸。”

刘瞎子走后,桑大虎看了一眼我光着的脚和断掉的手腕,抓起地上那件破棉袄盖在我脸上,转身锁上堂屋门走了。

两天过去,到了我死后的第三天。

这天晌午,堂屋的锁被打开,外面吵吵嚷嚷进来十几个人。

崔翠身上正穿着我那件青布袄裙,她一把掀开我脸上的破棉袄。

我看见村里的李二婶、王铁匠,还有平时见了我爹娘总是笑脸相迎的几个叔伯,全都挤在我家堂屋里。

八仙桌上摆着大盆的猪肉炖粉条,还有几坛子烧刀子。

那是用我爹娘的赔偿款买的酒肉。

“德旺叔,你家可真是发了大财了,桑槐这丫头死了还给你们挣五十块大洋!”王铁匠端着酒碗,满嘴流油。

桑德旺坐在主位上,喝得满脸通红:“大伙儿都是同宗同族,见者有份!当年桑槐她爹借给你们的粮食和钱,今天我做主,全都一笔勾销,不用还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村里一半人都借过我爹的粮,现在他们吃着我家的席,把欠条全撕了扔在火盆里烧掉。

李二婶啃着猪蹄走到门板旁,把啃剩下的猪骨头随手扔在我肚子上:“这丫头也是没福气,不过她这一死,倒把全村人都救济了。”

周寡妇的儿子栓子今年十岁,脚上正穿着我那双千层底布鞋。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举起来对准我瞪着的左眼就戳了下来。

眼珠子被戳破,黑血顺着烧火棍流下来。屋里喝酒的大人们不但没人拦着,反而哄堂大笑起来。

我体内的锁魂钉开始发烫,肩膀上的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本钉住我魂魄的两根铁钉,在暴涨的黑气冲击下,往上弹起了半寸。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有人拍打院门:“桑槐在不在家?我是她表舅,从省城回来看她了!”

5

听见我表舅沈青松的声音,我魂魄猛地一颤。

我表舅年轻时去省城当了学徒,后来在商行里管事,已经有五年没回村了。

他是我娘唯一的亲弟弟,要是让他看见我的惨状,桑德旺这帮人绝对讨不了好!

堂屋里喝酒的村民全都僵住了,桑德旺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把这死丫头藏起来!”桑德旺压低嗓门吼道。

桑大虎和王铁匠冲过来,一人抬起门板的一头,想把我抬进后院的柴房。

可我肩膀上钉着长铁钉,和门板连在一起,他们一使劲,铁钉在骨头里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门外,表舅还在拍门:“姐夫?外甥女?大白天的怎么锁着门?”

“来了来了!”崔翠一面扯着嗓子答应,一面抓起桌上的脏抹布,团成一团塞进我嘴里,又找来一根麻绳,绕着我的脑袋和门板捆了三圈。

桑大虎和王铁匠抬着我钻进柴房,把我连人带门板往柴火堆后面一扔,又抱来几捆干玉米秆盖在我身上。

柴房门刚关上,院门就被崔翠打开了。

透过柴房门板的缝隙,我看见表舅沈青松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两包点心和一匹红绸布。

“德旺叔?你们怎么都在我姐家里喝酒?我姐和我姐夫呢?桑槐呢?”表舅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皱起眉头问道。

桑德旺走上前,挤出两滴眼泪,捶着胸口叹气:“他表舅,你可算来了!你姐和你姐夫上个月去镇上,遇到乱兵没了啊!”

表舅手里的点心掉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你说啥?那桑槐呢?我外甥女在哪儿?”

“唉,别提了。”崔翠走过来,拿着帕子擦眼角,“槐妹子是个有野心的,前天镇上善堂赔了八十块大洋,她半夜偷偷卷了所有钱和地契,跟外乡的一个野男人私奔了!我们拦都拦不住,这不,德旺叔气病了,大伙儿过来凑钱买点酒菜劝劝他。”

屋里的李二婶和王铁匠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我们亲眼看见桑槐半夜背着包袱跟野男人跑了,连她爹娘的坟都不管了!”

全村十几口人,没有一个人说实话。

表舅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不可能!槐丫头从小孝顺,上个月还托人给我捎信,说等开了春去省城投奔我,她绝不会干这种事!我要去她屋里看看!”

表舅迈步就要往堂屋走,桑大虎横跨一步拦在他面前,手按在了腰间的杀猪刀上。

6

“他表舅,桑槐都已经跟野男人跑了,屋里晦气,我们已经帮她收拾干净了,你进去也没用。”桑大虎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表舅看了看桑大虎腰里的刀,又看了看周围十几个虎视眈眈的壮汉,眼神落在了崔翠的手腕和衣服上。

“这银镯子是我娘留给我姐的传家宝,还有你身上这件青布袄裙,针脚是我姐亲手缝的,怎么全在你身上?”表舅指着崔翠,嗓音发抖。

崔翠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强词夺理:“这是桑槐走之前卖给我的!她缺盘缠,两块大洋全卖给我了,你管得着吗?”

表舅根本不信,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了紧闭的柴房门上。

柴房门口的雪地上,有一串刚滴上去还没干透的黑红色血迹。那是刚才抬我进去时,我被戳破的左眼流下来的血。

“柴房里装的什么?”表舅绕过桑大虎,径直朝柴房走过来。

我的魂魄在肉身里拼命挣扎,肩膀上的锁魂钉又松动了一截。只要表舅推开门,哪怕我不能说话,也能让他知道真相!

就在表舅的手碰到柴房门栓的时候,桑德旺眼神发狠,冲着旁边的王铁匠使了个眼色。

王铁匠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从背后对准表舅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表舅闷哼一声,扑倒在柴房门槛上,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叔公,打死了没?”桑大虎跑过来,探了探表舅的鼻息,“还有气儿!”

“这小子看见血了,留不得!”桑德旺咬着牙,“大虎,铁匠,趁着天黑前,把他绑起来扔进后山的枯井里,上面压上大石头!快去!”

“爹,他骑来的那匹马和身上的钱咋办?”崔翠蹲下身,熟练地掏出表舅怀里的怀表和十几块大洋。

“马牵到集市上卖了,钱大伙儿分了!今天这事,谁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咱们全村都得吃枪子儿!”桑德旺威胁了一句。

王铁匠和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用麻绳把表舅捆成一团,堵上嘴,抬着出了院门。

柴房里,我透过缝隙看着门槛上属于表舅的那摊血,魂魄深处传出一阵咔嚓声。

原本困住我让我等待投胎的那道界限,彻底碎了。

肩膀上的两根锁魂钉噗噗两声,直接从肉里崩飞出去,钉进了柴房的房梁上。

我体内的黑气不再往外散,反而融进了四肢百骸的死肉里。我僵硬的右手手指,在玉米秆下面轻轻动了一下。

但我还不能马上出来。

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最后警告过我,头七未到,我的肉身见光就会化为脓血。

只有熬到第五天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穿上一身至阴的死人嫁衣,我才能彻底化成刀枪不入的红衣厉鬼。

7

第四天一整天,我都躺在柴房里,吸收着屋角聚集的阴气。

到了第五天夜里,桑德旺和桑大虎把我从柴房重新抬回了堂屋。堂屋里挂起了两盏白灯笼,摆上了灵堂的架子,邻村的张媒婆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

“哎哟,我的老天爷,怎么臭成这样了?”张媒婆捏着鼻子,用帕子扇着风。

崔翠把盖在我身上的玉米秆扒拉开,看见我断掉的手腕和流着黑血的左眼,也有些发怵:“张媒婆,赵家那边都说好了吗?五十块大洋可不能少。”

张媒婆探头看了一眼:“赵老四说了,只要是个黄花大闺女就行……不对啊,这死丫头怎么少了一只手,还瞎了一只眼?赵老四要是看见了,肯定得压价!”

桑德旺一听要压价,急了:“张媒婆,这事你可得帮我们瞒过去!我们给赵家准备了嫁衣,袖子做长一点,再盖上红盖头,直接钉进棺材里,赵老四上哪儿看去?事成之后,我分你五块大洋!”

张媒婆听见有五块大洋拿,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胸脯:“成!不过这死丫头的嘴怎么还张着?刚才那块抹布呢?”

我前天夜里在柴房挣扎的时候,早就用舌头把嘴里的脏抹布顶出去了。此时我的嘴张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崔翠从怀里掏出一个针线笸箩,从包袱里抖落出一件用死人寿衣改的大红嫁衣。

那嫁衣原本是灰白色的麻布,被她用劣质的红染料泡过,透着一股酸臭味。

崔翠走上前,费力地把那件嫁衣套在我僵硬的尸体上,然后拿出缝麻袋的大粗针,捏住我的上下嘴唇,生生刺穿了我的皮肉。

她一面拿粗针一针一针缝死我的嘴唇,一面同桑德旺和张媒婆数着桌上的定金:“这丫头命硬,拿去给村东头死掉的老光棍配阴婚,还得敲碎膝盖骨才老实!”

桑大虎从腰后抽出一把打铁用的八角铁锤,走到我腿边,二话不说,举起铁锤对准我的左膝盖就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膝盖骨碎成了渣。紧接着又是第二锤,砸碎了我的右膝盖。

铁锤砸碎尸骨的闷响在灵堂回荡,我死不瞑目的右眼渐渐渗出黑血。

随着我的怨气冲破顶峰,身上那件原本灰白劣质的嫁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血和怨气浸染,变得滴血般鲜红!

8

“行了,快把红盖头给她蒙上,子时快到了,赵家派人抬棺材到村口树林接人了。”张媒婆催促道。

崔翠把一顶破红盖头蒙在我脸上。他们没人注意到,红盖头下面,我被缝死的嘴角正在往两边裂开。

桑大虎和王铁匠,还有村里的两个本家兄弟桑二毛、桑三顺,四个人用麻绳捆住门板,抬着我出了村,往村口的小树林走去。

桑德旺和崔翠打着灯笼跟在后面,等着一手交人一手拿剩下的尾款。

进了小树林,前面空地上停着一口黑漆棺材。邻村的屠户赵老四带着两个帮工站在棺材旁,棺材里已经躺着他那个淹死半个月、全身浮肿的傻儿子。

“人抬来了?”赵老四提着马灯照了照门板上的我。

“抬来了,吉时刚到,赶紧入棺吧,免得夜长梦多。剩下的四十块大洋带来了吗?”桑德旺搓着手凑上去。

赵老四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桑德旺:“都在里头,一个子儿不少。你们几个,把新娘子抬进棺材里,跟俺儿合葬!”

桑大虎和王铁匠解开麻绳,抓起我的肩膀和双腿,把我往黑漆棺材里塞。

棺材很窄,赵家傻儿子的尸体占了一大半地方。王铁匠嫌塞不进去,抬起脚在我后背上猛踹了两脚,硬是把我挤进了尸体旁边。

就在我的后背贴上棺材底板的刹那,远处村里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

第五天子时,到了!

我体内的滔天怨气轰然炸开,身上那件死人嫁衣彻底化作了血衣,跟我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被打碎的膝盖骨和砍断的左手腕处,生出无数黑色的肉芽,把断裂的骨头重新连接得完好如初。

“快盖棺材盖,钉死!”赵老四喊了一声。

两个帮工抬起厚重的棺材盖,刚盖上来一半,我就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了棺材边缘。

五个手指甲暴涨了三寸长,漆黑坚硬,直接抠进了三寸厚的棺材木板里。

“哎?怎么推不动?”帮工使劲推了两下,棺材盖纹丝不动。

王铁匠骂了一句:“两个废物,看我的!”

他走过来,双手按在棺材盖上往下压。我手腕一翻,反手扣住王铁匠的右手腕,猛地往棺材里一拽。

咔嚓一声脆响,王铁匠的胳膊被我生生折断,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他惨叫着栽倒在棺材板上。

“诈尸了!诈尸了!”张媒婆尖叫一声,掉头就往林子外面跑。

我双脚在棺材底板上一蹬,轰的一声,几百斤重的黑漆棺材盖被我一脚踹飞出去。棺材盖呼啸着砸在张媒婆的后背上,把她砸翻在地,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我穿着那身红得滴血的嫁衣,从棺材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夜风吹落了我脸上的红盖头,露出我那双流着黑血的眼睛,和被粗麻线缝死的嘴唇。

我抬起手,抓住嘴唇上的粗麻线,用力往外一扯。

皮肉撕裂,麻线带着黑血被我拽了下来,我张开嘴,冲着呆若木鸡的众人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

9

“鬼啊!桑槐变成厉鬼了!”桑二毛和桑三顺吓得裤裆湿了一片,扔下扁担掉头就跑。

我一甩长长的红嫁衣袖子,红袖在空中暴涨了三丈长,直接缠住了桑二毛和桑三顺的脖子。

手臂一收,把他们俩硬生生拽了回来,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脑浆迸裂,当场断了气。

赵老四是个屠户,手里有几十条猪命,胆子比常人大。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尺长的剔骨尖刀,红着眼朝我扑过来:“小贱人,老子花了五十块大洋买你,你变成厉鬼也得给俺儿当媳妇!”

尖刀狠狠刺进我的胸口,穿透了红嫁衣,却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柄,伸手握住赵老四持刀的手,让他抽不回去:“你儿子想娶媳妇?好啊,我送你们父子俩去底下团聚!”

我一把拔出胸口的尖刀,反手捅进了赵老四的咽喉里,手腕一拧,直接把他的脖子割断了一半。

热乎乎的鲜血喷在我的红嫁衣上,眨眼间就被嫁衣吸收得一干二净。嫁衣的颜色变得越发鲜亮刺眼。

赵老四带来的那两个帮工吓得跪在雪地里磕头,我没理他们,一脚把棺材里赵家傻儿子的腐尸踢了出来,正好砸在那两个帮工身上,把他们直接砸晕过去。

接着,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桑德旺、桑大虎和崔翠。

崔翠吓得瘫坐在雪地里,拼命往后缩,身上穿的正是我那件青布袄裙,手腕上戴着我娘的银镯子。

“槐妹子,饶命啊!镯子我还给你,衣裳我也还给你!”崔翠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撸手腕上的银镯子,可她吓得手软,怎么也撸不下来。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嫂子,你自己说的,卡死了拿不下来,剁了爪子不就省事了?”

我举起手里的剔骨尖刀,寒光一闪,直接剁下了崔翠的右手腕。

“啊——!”崔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光秃秃流血的手腕在雪地里打滚。

我弯腰从断手上摘下那只银镯子,戴回我自己已经长好的左手腕上。

接着,我伸手抓住崔翠身上那件青布袄裙的领口,用力一撕,把整件衣服从她身上扯了下来,顺便带下了她前胸的一大片皮肉。

崔翠疼得两眼一翻,很快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我转过头,看向桑大虎。

桑大虎手里正握着那把砸碎我膝盖的八角铁锤。

他见我过来,发疯一样挥舞着铁锤朝我脑袋砸来:“去死!老子能打死你一次,就能打死你第二次!”

我伸出右手,稳稳接住了砸过来的铁锤。铁锤撞击在我手心,连我的皮都没擦破。

顺手夺过铁锤,抡圆了胳膊,一锤砸在桑大虎的左膝盖上,接着又是一锤,砸碎了他的右膝盖。

桑大虎惨叫着跪倒在我面前,碎裂的骨头茬子刺破棉裤扎在雪地里。

“别急,今天才第五天,我还不杀你们。”我扔掉铁锤,揪住桑德旺的衣领把他提离地面,“我表舅在哪儿?”

桑德旺裤子全湿了,颤抖着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在、在后山北坡的枯井里,还没死,我们就是把他困在里头了!”

10

我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桑德旺和断了胳膊的王铁匠,并没有马上要他们的命。

就这么一刀杀了他们,太便宜这群畜生了。

那天在我家堂屋里喝酒吃肉、撕毁欠条的还有半个村子的人,还有戳瞎我眼睛的周寡妇母子。

我要在后天晚上,也就是我的头七回魂夜,穿着这身血红的嫁衣,跟全村人把总账算清楚!

我走过去,把痛昏过去的崔翠、桑大虎、王铁匠,还有那个出主意锁我魂、碎我骨的张媒婆,全塞进了赵家那口大黑棺材里。

四个活人挤在一口窄棺材里,骨头压着骨头,连翻身都做不到。

我抬起地上的棺材盖重新合上,拔出棺材边上的长铁钉,用铁锤一根一根把棺材盖钉死,只在侧面留了两个透气的小指洞,免得他们这两天闷死在里面。

接着,我走到桑德旺面前,伸出长满黑指甲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后天晚上是我的头七。你明天回村里告诉所有人,就说赵家给的彩礼丰厚,后天晚上在我家老宅再摆十桌席面,请全村老少爷们去喝我的喜酒。谁要是不去,我就半夜去谁家敲门。”

桑德旺被我掐得翻白眼,拼命点头:“我办,我一定照办!”

“要是敢跑一个,或者敢去找那个刘瞎子报信,我就先把你儿子和儿媳妇在棺材里活活闷死。”我松开手,把桑德旺摔在雪地上。

桑德旺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灯笼,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跑去。

我没管他,转身朝着后山北坡走去。

到了北坡的枯井旁,井口压着两块磨盘大的石头。

我伸出双手,毫不费力地把几百斤重的石头推到一边,往井底看去。

井底没有水,只有厚厚的一层枯树叶。

表舅沈青松被捆成一团躺在下面,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还在微弱地喘气。

我顺着井壁跳下去,解开表舅身上的麻绳,又拿掉他嘴里的破布。

表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井口透下来的月光看见了我。我穿着一身滴血的大红嫁衣,嘴角还有撕裂的针眼。

表舅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把抓住了我冰凉的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槐丫头……真的是你!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把你害得好苦啊!”

听着表舅的话,我漆黑的眼眶里流出一行血泪。

全村上下几百口人,只有我表舅一个人真心疼我。

我背起虚弱的表舅,一步跃出了枯井。

11

我把表舅背到了村外五里地的一座破山神庙里。

我在庙里拢了一堆火,又去山涧里捧了些干净的雪化开喂给表舅喝。

表舅缓过劲来,看着我身上的死人嫁衣和手腕上的断痕,哭得直捶地面:“槐丫头,表舅没用,表舅来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城找驻军大帅告状,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让桑德旺全族给你偿命!”

我摇了摇头,坐在庙门口的阴影里:“表舅,不用去告状。这年月兵荒马乱,官府根本不会管一个村姑的死活。我的仇,我自己报。”

表舅愣了一下,看着我身上翻涌的黑气:“槐丫头,你打算咋办?”

“后天晚上是我的头七,你天一亮就赶紧下山回省城,永远别再回这个村子。”

我从怀里摸出刚才从桑德旺身上搜出来的三张水田地契,还有那件被我撕碎抢回来的青布袄裙,递到表舅面前,“这是我爹娘留下的地契,你帮我烧了吧。”

表舅擦干眼泪,从灶坑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木柴,直接点燃了那三张地契和那件沾血的青布袄裙。

火苗蹿起来,很快把地契和袄裙烧成了灰烬。

随着灰烬飘起,我感觉到脑海里原本锁着我的最后一点阴司禁制彻底消失了。

但我没有去投胎,我已经放弃了轮回,身上这件大红嫁衣就是我的战袍,我要让全村人血债血偿!

“东西烧给你,你在底下才有落脚的地方。表舅不走,表舅就在村口守着,不亲眼看着那帮畜生遭报应,我咽不下这口气!”表舅咬着牙说道。

第二天白天,山神庙里照进阳光,我躲进神像后面的暗格里养精蓄锐。

等到了第六天夜里,我穿着大红嫁衣出了山神庙,摸进了村西头刘瞎子的院子。

全村只有刘瞎子懂点邪术,留着他是个祸害。

我推开刘瞎子的房门时,他正坐在炕上数大洋。

听见动静,他耳朵动了动,猛地抓起手边的桃木剑:“谁?”

我没说话,直接走到炕边,红嫁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刘瞎子闻到了我身上的尸气和血腥味,脸色大变,咬破舌尖就要往桃木剑上喷血:“桑槐?你竟然破了我的锁魂钉,还修成了红衣血煞!”

我根本不给他喷血的机会,伸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下巴生生卸了下来,又夺过他手里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折成两截。

“刘瞎子,你收桑大虎两块大洋,抽了我四十九鞭子,还钉了我两根钉子。”我抓起炕桌上的那个黑木盒,从里面拿出剩下的两根锁魂钉。

刘瞎子吓得跪在炕上拼命摆手。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两根长铁钉生生拍进了他的肩井穴里,把他死死钉在炕板上,又拿起他那根干柳条,对准他的脑袋和后背,一下一下抽了整整四十九下。

抽完最后一鞭,刘瞎子已经浑身皮开肉绽,瘫在炕上断了气。我吹灭屋里的油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12

第七天,我的头七回魂夜到了。

天刚擦黑,村里就热闹起来。桑德旺为了保住他儿子和儿媳妇的命,果真按照我的吩咐,杀猪宰羊,在我家院子和堂屋里摆了整整十桌流水席。

他对外宣称,赵家看中了桑槐,又追加了三十块大洋的彩礼,今晚请全村人喝喜酒沾喜气。

村里人贪嘴,听说有白吃的酒肉,不管老少全来了。连前几天偷我家棉被和布鞋的周寡妇,也带着她儿子栓子坐在了最显眼的一桌。

我穿着那一身滴血的大红嫁衣,站在我家后院的房顶上,冷冷地看着院子里推杯换盏的村民。

酒过三巡,桌上的烧刀子被喝下去大半。那些酒坛子里,早就被我在下午掺进了从乱葬岗刮来的尸水和赵家傻儿子身上的腐肉沫子。

“德旺叔,大虎和翠儿呢?怎么一晚上没见他们出来敬酒?”李二婶啃着猪蹄问了一句。

桑德旺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手里的筷子直哆嗦:“快了,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刮起一阵狂风,院子里挂着的白灯笼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院门被我从外面一脚踹飞,直接砸翻了最靠门的一张酒桌。

我穿着一身刺目的大红嫁衣,单手拖着小树林里那口几百斤重的黑漆棺材,一步一步走进了院子。我走过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脚印。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桑、桑槐?你不是配阴婚埋了吗?你怎么穿着嫁衣回来了?”李二婶手里的猪蹄啪嗒掉在碗里。

我把黑漆棺材重重地顿在院子正中央,抬手一掀,钉死的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

里面被关了两天两夜的桑大虎、崔翠、王铁匠和张媒婆,浑身沾满了黑臭的血水,一见亮光,全都哭爹喊娘地从棺材里滚了出来。

“鬼!桑槐变成红衣厉鬼索命来了!”王铁匠捂着发黑发臭的断臂,凄厉地嚎叫起来。

院子里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掀翻桌子就想往外跑。可我一甩大红嫁衣的袖子,两扇院门砰的合拢,四周的院墙上腾起一人高的血色鬼火,把整个院子封得死死的。

“跑什么?吉时已到,全村老少,都来喝我的索命喜酒!”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我迈步走到周寡妇那一桌前面,低头看向她儿子栓子脚上的千层底布鞋。

周寡妇吓得把栓子死死护在身后:“槐丫头,我就拿了你两床被子和一双鞋,我这就回家拿来还给你!”

“不用回家拿了。”我伸出手,一把抓住栓子的脚踝往上一提,直接把那双鞋连着他的双脚脚筋一起扯断。

栓子惨叫着倒在地上,我顺手拿起桌上的竹筷子,狠狠捅进了栓子的左眼里,“欠我的眼睛和鞋,我今天连本带利自己取!”

周寡妇发疯一样扑过来咬我,我大红袖袍一挥,直接把她抽飞出去,她的脑袋撞在院墙的石磨上,当场脑浆迸裂断了气。

13

院子里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刚才喝了我掺了尸水烧刀子的村民们,此时一个个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打滚,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黑绿色的苦水和蛆虫,浑身皮肤迅速腐烂流脓。

李二婶和几个平时跟着桑德旺欺负我的叔伯,一边抓挠着自己烂掉的脖子,一边挣扎着想往后院爬,还没爬出两步,就七窍流血死在了酒桌底下。

当年撕毁我家欠条、吃我家绝户的几十口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全都躺在了血泊里。

院子中央,只剩下桑德旺、桑大虎、崔翠,还有王铁匠和张媒婆五个人没敢喝那坛子酒。

我提着大红嫁衣的裙摆,踩着满地污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桑德旺,当初你们在后院用麻袋套住我,乱棍打死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弯腰从后院墙角捡起那根还沾着我头发和血迹的粗木棍。

桑大虎双腿已断,趴在地上往前爬,死死抱住桑德旺的腿:“叔公,救我!都是你让我打死她的,是你要霸占她家的八十块大洋!”

桑德旺为了活命,一脚把桑大虎踹开,跪在地上冲我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烂了:“桑槐,都是桑大虎和崔翠出的主意!是他们要卖你尸体配阴婚,跟我没关系啊!”

崔翠听见这话,用仅剩的左手抓起地上的碎碗片,疯了一样扎在桑德旺的脖子上:“老畜生,八十块大洋全在你怀里,你现在想推的一干二净!”

看着他们狗咬狗,我没有半点怜悯。

我走上前,大红嫁衣无风自动,我用木棍挑起地上之前盖我的那个破麻袋,一把套在了桑德旺的脑袋上。

接着,我高高举起木棍,对准桑德旺、桑大虎、崔翠、王铁匠和张媒婆,一棍接一棍地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了整整半个时辰。我身上的嫁衣越染越红,直到地上那五个人全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我扔掉断成两截的木棍,走到堂屋里,端起灵堂上的煤油灯,直接摔在了干燥的房梁和门板上。

大火瞬间蹿了起来,吞没了整座院子,把院子里的恶鬼尸体和肮脏的酒席全都卷进了火海。

我穿着那一身滴血的大红嫁衣,走出火光冲天的院子,来到村口。

表舅沈青松正牵着马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看着村子里燃起的熊熊大火,又看了看一身红嫁衣的我,眼圈发红:“槐丫头,都报完仇了?”

“都报完了。”我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从袖子里掏出崔翠从他身上搜走的怀表,还有我家那八十块染血的大洋,放在地上的石头上,“表舅,拿着这些钱回省城吧,天快亮了。”

表舅捡起怀表和大洋,冲着我深深鞠了一躬:“槐丫头,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还做表舅的外甥女。”

表舅翻身上马,顺着官道离开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村口的雪地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大火烧成白地的村子,身上的血红嫁衣在阳光下渐渐化作漫天红雾,连同我这具肉身一起,彻底消散在晨风里。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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