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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02:13:35

摸一下,满级了?!

大周朝景元十七年,三月初九,镇北侯府演武场。

三百年的末法时代,到了今天总算是熬出了头。昨儿夜里京城上空一道紫电劈了半炷香的工夫,今早起来满大街的人都说喘气顺了,胸口不闷了。林家老侯爷一拍桌子,把全族子弟撵到演武场上,说是灵气回来了,祖上那点底子不能断在这一辈手里。

演武场正中摆着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灰扑扑的,看着跟河滩上捡来的没啥两样。可太虚宗来的那位大弟子往石头边上一站,满府上下几百口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渊,天下年轻一辈头一份的天才,灵气复苏后头一个筑基的狠人。他穿一身月白道袍,手指搭在测灵石上轻轻一叩,石头蓦地亮了一层淡青色的光。

“林家子弟,按序上前。”他收回手,眼皮都没抬,“手掌贴上,气沉丹田,能亮则是觉醒,不能亮便是凡人。”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明摆着——废了就是废了,别耽误工夫。

林晚照站在队伍最末,靠着演武场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打哈欠。她昨儿夜里被隔壁院子的狗吵了半宿,今早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拽了过来。

“七妹妹倒是心宽。”前头传来一声笑,软绵绵的,听着比唱戏还动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瞌睡呢?”

林晚晴回过头,一身鹅黄绣银的襦裙,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晃得林晚照眼睛疼。她这位嫡出三姐姐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连太虚宗那位顾大公子都得客气三分。

“三姐姐说得是。”林晚照揉了揉眼角,咧嘴一笑,“我这不是怕待会儿太精神,把测灵石给吓着嘛。”

旁边几个庶出的姐妹捂着嘴笑,被林晚晴一个眼风扫过去,立马噤了声。

“嘴硬。”林晚晴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待会儿摸不出灵根来,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林晚照没接话。她确实笑不太出来,因为嫡母赵氏正从演武场正厅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上头搁了只青玉镯子,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

赵氏走到近前,先冲顾长渊福了一礼,笑吟吟的:“顾公子辛苦,府上备了茶点,不急着走。”

顾长渊点了下头,没多话。

赵氏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林晚照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跟看自家院子里一盆快枯死的花没啥两样。

“照儿啊。”赵氏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演武场前头几排人都听见,“你父亲今早说了,今儿这仪式,测出来的便罢,测不出来的……城东王家那位老侯爷前儿刚没了正房,正托人寻一门续弦。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到底是侯爷,你去了不亏。”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林晚照十五岁,城东那位老王侯五十七,前头死过两个正房夫人,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头一个是被他打死的,第二个是自己吊了房梁。真假不知道,反正京里头没人愿意把闺女往那家送。

“母亲说笑了。”林晚照脸上还挂着笑,手指头却在袖子里掐了一把掌心,“我这不是还没摸嘛。”

“那就摸。”赵氏把托盘上的青玉镯子拿起来,往林晚照手腕上一套,笑得更和善了,“这镯子是你生母留下的,我替你收了好些年,今儿还你。你娘在天有灵,总该保佑你摸出个灵根来。”

林晚照低头看了一眼那镯子。青玉温润,触手生凉。可镯子内圈有道极细的裂痕,分明是磕过的——她娘留给她的东西,赵氏嘴上说“收着”,背地里怎么摔打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没吭声,把镯子往袖子深处推了推。

队伍往前挪,一个接一个的子弟上去摸石头。大房的嫡长子摸出一层白光,赵氏喜得连声叫好;二房的庶女摸了半天,石头纹丝不动,当场就哭了,被婆子拖了下去。

林晚晴上前的时候,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麻雀扑翅膀的声儿。她把手往测灵石上一搭,石头噌地亮起一层明黄的光,比方才大房那位亮了不止一星半点。

顾长渊终于抬了抬眼皮:“炼气一层,根基尚可。”

林晚晴嘴角一翘,回头往林晚照这边瞥了一眼,那意思明摆着——瞧见没有?

赵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好好好,我儿争气”。林晚晴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退到一旁,偏不走,就站在测灵石边上,等着看下一出好戏。

轮到林晚照了。

演武场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看热闹的,有撇嘴的,还有几个婆子已经掩着嘴准备笑了。

林晚照慢吞吞地从老槐树底下挪出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她今儿穿的还是去年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色襦裙,袖口磨了边,跟林晚晴那一身鹅黄绣银搁一块儿,活像小姐和丫鬟。

“快着些。”赵氏催了一句,脸上还带着笑,“别让顾公子久等。”

林晚照走到测灵石跟前,抬头冲顾长渊咧嘴一乐:“顾公子,这石头结实吧?”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林晚照也不在意,撸了撸袖子,把手掌往测灵石上按了下去。

石头没亮。

演武场那头已经有人笑出了声。赵氏嘴角往下一撇,刚要开口,测灵石忽然嗡地一震,灰扑扑的石面上裂开一道金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金光顺着裂纹往外蹿,整块石头跟烧红的铁锅似的,烫得林晚照下意识缩了缩手。

“轰!”

一声闷响,测灵石炸了。

半人高的石头碎成齑粉,石粉扬了满天,呛得前排几个婆子直咳嗽。顾长渊袖袍一拂,气劲把扑面而来的石粉挡开三尺,眉头拧了起来。

满场鸦雀无声。

林晚晴那支赤金步摇停在半空,人愣在原地,嘴角还保持着方才准备讥笑的弧度,收都收不回去。

赵氏脸色变了三变,手指头攥着帕子拧成了麻花。

顾长渊盯着林晚照看了好几息,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伸出来。”

林晚照正盯着自己掌心发呆。她方才确实感觉到了——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叮”了一声,紧接着一股热流从丹田往上蹿,蹿得她头皮发麻。

此刻她脑子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面板,半透明的,悬在眼前,上头写着几行字:

「冷却完成:林家祖传功法《镇岳诀》——已满级。」

「当前境界:炼气三层。」

「提示:冷却槽已解锁(1/1),下次冷却需间隔一炷香。」

林晚照眨了眨眼。面板没消失。她又眨了眨眼,面板还在。

“……姑娘?”顾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多了几分探究,“手。”

林晚照把手递过去。

顾长渊搭了她的脉,一缕真气探进去转了小半圈,眉头先是拧紧,又松开,最后又拧上了。他收回手,沉吟片刻,当众开口:“根基虚浮,气机散乱,虽觉醒了,却不知收敛。难成大器。”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了。

赵氏脸上那笑模样又回来了,抚着胸口连声道:“哎呀,可吓死我了,我还当咱府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呢。虚浮好啊,虚浮好,虚浮就嫁得出去。”

林晚晴拿帕子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三妹妹,方才那动静,我还当你把测灵石给吃了呢。”

周围哄笑起来。

林晚照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你才吃石头”,可腿弯子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她赶紧伸手扶住演武场边上的石栏,勉强站稳了,两条腿却跟煮烂的面条似的,使不上劲儿。

满堂笑声更响了。

“瞧瞧,站都站不稳了。”林晚晴笑得直跺脚,“就这还觉醒呢,我看是觉醒了个寂寞吧。”

“三姑娘慎言。”顾长渊淡淡开口,“她确实觉醒了,只是根基不稳,需得静养调理。若调理得当,未必没有前程。”

他说完,收了桌上的名册,冲赵氏略一颔首:“府上子弟的资质我记下了,回头太虚宗自会派人来细谈。告辞。”

赵氏连声挽留,顾长渊头也没回,几步出了演武场。

林晚照扶着石栏,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心里骂了一句:你才难成大器,你全家都难成大器。

可骂归骂,她这会儿连骂人的力气都打了折扣。两条腿软得跟灌了醋似的,每挪一步都得扶着墙、扶着柱子、扶着花坛边儿。

从演武场到偏院,平常走一炷香的路,她今儿走了小半个时辰。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没一个上来搀一把的。倒是有几个站在廊下嗑瓜子的婆子,一边嗑一边拿眼瞟她,嘴里嘀嘀咕咕:“七姑娘这觉醒了跟没觉醒一个样嘛,还得扶着墙走。”“可不是,我方才听说三姑娘都炼气一层了。”“嫡庶有别,这就是命。”

林晚照全当没听见。

走到抄手游廊拐角,一个穿青布比甲的老嬷嬷迎面冲过来,步子急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姑娘!”孙嬷嬷一把攥住她胳膊,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听说石头炸了?你伤着没有?我瞧瞧,快让我瞧瞧!”

孙嬷嬷是林晚照生母从外头带进府里的陪嫁丫鬟,打林晚照落地起就伺候她,偏院里里外外一把抓。五十来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小半,腰板却挺得笔直,嗓门也大,一嗓子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没事没事。”林晚照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腿软,走两步就好了。”

“腿软?”孙嬷嬷低头看了一眼她打颤的膝盖,眉头拧成了疙瘩,“好端端的怎么会腿软?那太虚宗的小子说什么了?是不是他动了什么手脚?”

“人家堂堂首席大弟子,动我手脚做什么。”林晚照哭笑不得,抬脚往偏院走,“就是根基虚浮,气机散乱——顾长渊原话。”

孙嬷嬷啐了一口:“放他娘的屁!你娘当年……咳咳咳。”

话到一半,她忽然呛住了,拿拳头捶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摆着手不肯往下说了。

林晚照偏头看她。孙嬷嬷嘴碎归嘴碎,可嘴再碎,也从不提她那位“娘”当年如何如何。今儿这是头一回漏了口风,偏偏又咽了回去。

“嬷嬷,我娘当年怎么了?”

“没怎么。”孙嬷嬷把脸一板,“你娘就是个普通人,能怎么。快走快走,屋里给你留了粥,再放就凉了。”

林晚照还要再问,脑子里那块面板忽然又弹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上头多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孙嬷嬷体内淤积三十年旧伤——是否冷却?」

林晚照脚下一个踉跄。

她抬头看孙嬷嬷。这老太太走路带风,嗓门震天,方才从抄手游廊那头冲过来,步子稳得能踩死耗子。哪像个有旧伤的样子?

“嬷嬷。”林晚照忽然开口,“你把手给我。”

“手?”孙嬷嬷把手往身后一背,“手有什么好看的,我手糙,别扎着你。”

“给我。”

孙嬷嬷看她神色认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来。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一道从腕子拉到虎口的旧疤,看着比寻常嬷嬷的手硬气得多。

林晚照一把握住。

面板上那行字闪了闪,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孙嬷嬷手背。紧接着——

“砰!”

孙嬷嬷脚下那块青石阶裂了。裂纹从她脚底往外炸开,碎石子崩出去两丈远,把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猫惊得蹿上了房。

孙嬷嬷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裂开的石阶,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姑娘。”她反手攥住林晚照的手腕,五指跟铁箍似的,攥得林晚照直抽气,“你方才……做了什么?”

林晚照疼得龇牙:“你先撒手!”

孙嬷嬷松了松劲,却没撒手,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往我身上按了什么?”

“我哪知道啊!”林晚照揉着手腕呲牙咧嘴,“我就想看看你手怎么了,结果脑子里蹦出来一行字,说你有三十年旧伤,我顺手就点了‘冷却’——”

“冷却?”孙嬷嬷脸色更难看了,“什么冷却?”

林晚照把面板的事说了。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孙嬷嬷的表情,这老太太先是惊,后是疑,最后听到“面板”两个字,眼神忽然定了,直勾勾盯着林晚照脑门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两下。

“嬷嬷?”

孙嬷嬷没应声。她抬起右手,往旁边那块半人高的假山石上轻轻一拍。

“咔嚓。”

假山石从中间裂成两半,断口齐整得跟刀切豆腐似的。

林晚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这偏院里的假山石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石料,可也是实打实的青石,半人高,三四百斤重。孙嬷嬷一巴掌下去,连口气都没喘,石头就裂了。

“嬷嬷你——”

“姑娘。”孙嬷嬷收回手,脸上那股子震惊慢慢压了下去,换上一种林晚照从没见过的神色——那眼神又沉又稳,跟方才那个唠叨老太太判若两人,“你方才说的那个……面板,你确定是在你脑子里?不是做梦?”

“确定。”

“上头写着《镇岳诀》满级?”

“写着呢。”

“那你知不知道《镇岳诀》是林家哪一辈传下来的?”

林晚照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那本功法是她三天前偷摸进祠堂翻出来的,当时只是好奇,随手翻了两页,落了一手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就多了块面板,上头写着“冷却完成”。她当时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没当回事。

“不知道。”她老实说,“祠堂角落里搁着的,跟一堆旧账本堆一块儿,看着比茅厕纸还破。”

孙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左右看了一眼,抄手游廊那头有几个丫鬟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瞅。

“进屋说。”

偏院正屋不大,一明一暗两间,明间摆着张缺了条腿的八仙桌,拿砖头垫着。孙嬷嬷把门一关,又把窗户掩了,这才转过身来,盯着林晚照看了好一会儿。

“姑娘,你娘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声音压得极低,“她说,‘等照儿自己能摸出东西来那天,你就告诉她,她不是没根的人’。”

林晚照心口一跳:“什么叫不是没根的人?”

“你娘不是普通人。”孙嬷嬷往门口瞟了一眼,确认外头没人,才接着往下说,“她是末法时代之前,大宗门的传人。具体哪个宗门,她没跟我说过,我也没敢问。但她进府之前身上带着一件东西,那东西她封进了你体内——”

“封进我体内?”林晚照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孙嬷嬷摇头,“她说等你觉醒了,那东西自会出来。我原以为是件灵器法宝,可你方才说的那个面板……”

她顿住了,搓了搓手,又补了一句:“你娘还说过,那东西一旦出来,你这辈子就别想安生。所以她才封着,想着能拖几年是几年。”

林晚照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她十五年来在镇北侯府过的什么日子,自己心里门儿清。亲娘死得早,死因没人提,嫡母不待见,嫡姐拿她当垫脚石,亲爹一年到头见不着两回。她以为自己就是命不好,摊上个拎不清的爹和心狠的嫡母。

合着她娘还给她留了东西?

“嬷嬷。”她忽然开口,“你方才那一掌,拍碎石头的掌力,也是我娘教的?”

孙嬷嬷嘴角抽了一下:“你娘救过我的命。我年轻时在外头混过几年江湖,人送外号‘铁掌孙二娘’——这名号不好听,你别往外说。”

林晚照眼睛亮了:“铁掌孙二娘?这名号听着挺威风啊!”

“威风个屁。”孙嬷嬷白了她一眼,“后来让人一掌拍碎了肩胛骨,差点没交代了,是你娘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打那以后我就跟着她了,她进侯府当外室,我也跟着进来当嬷嬷。这旧伤拖了三十年,阴天下雨疼得抬不起胳膊。”

她说着,活动了两下右肩膀,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可方才你那么一按,我这肩膀……不疼了。”

林晚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面板又弹出来了,上头写着:

「冷却完成:孙嬷嬷(铁掌孙二娘)旧伤——已修复。」

「提示:冷却槽已重置(1/1)。」

“也就是说,”林晚照慢慢开口,“我摸谁一下,谁就能满血复活?”

“你想得美。”孙嬷嬷拿指头戳了她脑门一下,“你方才也说了,那面板上写着‘冷却’,冷却完了得等一炷香才能再使。再说了,你摸个好人也就罢了,万一摸出个仇人来,你给人治好了伤,回头人家拿刀砍你,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林晚照一想也对,点了点头。

“还有,”孙嬷嬷又补了一句,“你这腿软的毛病,我瞧出来了,是那劳什子面板使完的后遗症。往后在外头,能不用就别用。你这偏院里使一使就算了,出了这院门,多的是人想抓你的把柄。”

“我知道。”林晚照把袖子往下撸了撸,盖住腕上那只青玉镯子,“不过嬷嬷,你方才说,我娘是末法时代之前大宗门的传人——那她怎么会嫁进侯府当外室?她图什么?”

孙嬷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脸上那表情,跟方才在抄手游廊上一模一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不愿说。

“嬷嬷。”

“你别问了。”孙嬷嬷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有些事你娘交代过,不到时候不能说。你才刚觉醒,根基都不稳呢,问那么多做什么?先把你那腿养好了再说。”

林晚照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逼问。

她这十五年能活下来,靠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孙嬷嬷嘴硬心软,逼急了能跟你翻脸,但翻完脸该护你还是护你。她既然说“不到时候”,那就真不到时候。

“行吧。”林晚照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那咱说点别的。嬷嬷,府里藏书阁的钥匙你有吗?”

“藏书阁?”孙嬷嬷一愣,“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我方才摸那测灵石,脑子里面板说《镇岳诀》满级了——可《镇岳诀》到底有什么招式,我一概不知。总不能跟人打架的时候现编吧?”林晚照翘起二郎腿,“藏书阁里除了功法,还有丹药房的丹方、库房里的灵器谱,我得挨个摸一遍,摸完了才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

孙嬷嬷琢磨了一下,点了头:“钥匙我能弄到。不过姑娘,你摸归摸,可别跟今儿似的,摸完了腿软走不动道。府里那些碎嘴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林晚照摆手,“我扶着墙走就是了。”

孙嬷嬷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儿,叹了口气,转身去灶上端粥了。

林晚照等她出了门,才把袖子里的青玉镯子褪下来,对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仔细瞧。镯子内圈那道裂痕,她方才戴着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会儿对着光一看,裂痕里头居然夹着一丝极细的暗金色纹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玉里的杂质。

“面板。”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青玉镯(内藏封印)——是否冷却?」

「提示:该目标冷却后不可逆,是否确认?」

林晚照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把镯子往袖子里一揣。

“不确认。”

她又不傻。她娘封进她体内的东西还没弄明白呢,再把镯子上的封印给拆了,万一蹦出个什么玩意儿来,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摸清楚这面板的底细再说。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孙嬷嬷拔高了八度的嗓门:“哟,这不是三姑娘身边的翠屏姑娘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偏院来了?”

林晚照把粥碗往前一推,擦了擦嘴。

来了。

林晚晴打发人过来,要么是探虚实,要么是摆威风。按她那嫡姐的性子,八成两样都占。

果然,翠屏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又尖又细:“孙嬷嬷,我们姑娘说了,七姑娘今儿在演武场上出了大风头,她做姐姐的心里挂念,特地打发我送两匹料子来。七姑娘在屋里呢?我进去瞧瞧。”

“姑娘歇下了。”孙嬷嬷往门口一横,“料子给我就成。”

“歇下了?”翠屏笑了一声,“这才什么时辰就歇下了?莫不是腿还软着吧?”

林晚照把粥碗里的最后一口米汤喝完,冲外头喊了一嗓子:“翠屏姐姐进来吧,我腿软归腿软,又不是见不得人。”

孙嬷嬷回头瞪了她一眼。

林晚照冲她挤了挤眼。

翠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匹水红绸子一匹竹青细布,脸上笑盈盈的,眼珠子却满屋子乱转,从缺腿的八仙桌扫到掉了漆的衣箱,嘴角那点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七姑娘。”她把料子往桌上一搁,“我们姑娘说了,您今儿觉醒,虽说是根基虚浮——可到底是觉醒了,府里头该给您添两件衣裳。这两匹料子是三姑娘从自己份例里匀出来的,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林晚照笑嘻嘻地接过来,往身上比了比,“三姐姐疼我,我知道。劳烦翠屏姐姐回去说一声,就说我明儿穿着新衣裳去给她请安。”

翠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晚晴让她送料子过来,明摆着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做派——府里谁不知道七姑娘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添衣裳呢。可林晚照真要是穿着这料子做的衣裳去给林晚晴请安,那可就打脸了。到时候林晚晴要么再送,要么就落个刻薄妹妹的名声。

“那……那姑娘忙着。”翠屏干笑两声,“我先回了。”

翠屏一走,孙嬷嬷就把门关上了,回头瞪林晚照:“你招惹她做什么?”

“谁招惹她了?”林晚照把料子往箱子里一塞,“她送上门来给我做脸,我还能不接着?”

她拍了拍手,冲孙嬷嬷一扬下巴:“嬷嬷,今晚等府里熄了灯,你带我去藏书阁。”

孙嬷嬷皱眉:“这么急?”

“急。”林晚照把袖子里的青玉镯子掏出来晃了晃,“我娘封在我身上的东西,赵氏惦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她在演武场上当众提老侯爷那门亲事,你当她是随口说的?她是急着把我打发出去,好腾出手来翻我这偏院。”

孙嬷嬷脸色沉了沉:“她翻什么?”

“翻我娘的遗物呗。”林晚照把镯子重新戴好,“我娘一个外室,能带进侯府的东西不多。可赵氏连这镯子都舍不得给我,你说她图什么?”

孙嬷嬷没说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娘带进来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捞着。”

“那东西呢?”

“没了。”孙嬷嬷摇头,“你娘走那天晚上,屋里遭了贼,翻得乱七八糟的。我第二天清早才发现,能丢的都丢了,就剩这镯子——还是我提前藏起来的。”

林晚照皱了皱眉。

她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记不得什么事。可一个“遭贼”,一个“丢了”,这说辞搁谁听都是糊弄小孩的。

“丢了什么?”

“我不知道。”孙嬷嬷还是那句话,“你娘的东西,我哪敢乱翻。她只说那件要紧的封在你身上了,旁的都是些寻常物件,丢了也不打紧。”

林晚照看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入夜。

镇北侯府熄了灯,各院都安静下来。林晚照换了身深色窄袖衫,头发拿布条一扎,跟着孙嬷嬷摸黑出了偏院。

藏书阁在府邸东角,两层小楼,平日里就一个瘸腿老仆看着。孙嬷嬷不知从哪弄来一串钥匙,开了锁,把林晚照往里一推:“快着点,一炷香工夫,我在外头给你望风。”

林晚照应了一声,摸黑上了二楼。

藏书阁里灰大,呛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排一排摸过去,手掌贴上那些蒙尘的秘籍——

「冷却完成:《林家枪法》——已满级。」

「冷却完成:《基础吐纳术》——已满级。」

「冷却完成:《轻身提纵步》——已满级。」

面板上一行行字刷刷往上蹦,林晚照两条腿也跟着越来越软。摸到第三排架子的时候她实在站不住了,往地上一坐,靠着书架喘气。

“这也太费腿了……”

她歇了一会儿,又扶着架子站起来,往最里头那排摸过去。那排架子上的书册明显比外头的旧,封皮都脆了,一碰就掉渣。她挨个摸过去,摸到最角落一本没封皮的册子时,面板忽然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引灵诀》(残篇)——是否冷却?」

「提示:该功法残缺过半,冷却后仅能补全前三层,是否确认?」

林晚照愣了一下。

别的功法都是直接满级,怎么就这么特殊,还得“补全”?

“确认。”

面板上红光一闪,那本册子哗啦啦翻了几页,停在一页画着经脉图的纸上。

「冷却完成:《引灵诀》前三层——已补全。」

「当前境界:炼气三层(稳固)。」

林晚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还软得跟面条似的两条腿,这会儿居然有了点力气。

她扶着架子站起来,又往架子深处摸了两本,正摸得起劲,楼下忽然传来孙嬷嬷压着嗓子的声音:“姑娘!有人来了!”

林晚照手一缩,把架子上的册子胡乱塞回去,摸着黑往楼梯口挪。

走到楼梯拐角,她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一个男声,听着年纪不大,说话慢条斯理的:“孙嬷嬷是吧?我奉我家主子之命来送样东西,劳烦转交七姑娘。”

孙嬷嬷的声音绷得紧紧的:“你家主子是哪位?”

“嬷嬷看了便知。”那人笑了一声,“主子说了,七姑娘今儿在演武场上那一炸,炸得好。只是炸完了还得有人收拾残局,这东西权当是见面礼。”

林晚照在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借着月光看见一个穿灰衣的小厮,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递到孙嬷嬷跟前。

孙嬷嬷没接:“什么东西?”

“一枚丹药。”灰衣小厮把匣子往孙嬷嬷手里一塞,“主子说,七姑娘腿软的毛病,这药能缓解一二。不过主子也说了,这药不白给——改日七姑娘若得了空,还请往东市茶楼一叙。”

小厮说完,转身就走,几步消失在夜色里。

孙嬷嬷攥着木匣子上了楼,脸色铁青:“姑娘,这——”

林晚照把匣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枚圆滚滚的丹药,通体雪白,闻着有股子清冽的药香。她伸手把丹药拿起来——

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上品养元丹——是否冷却?」

林晚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把丹药放回匣子里,合上了盖子。

“嬷嬷。”她抬起头,嘴角翘了翘,“你说这京城里头,谁会这么好心,大半夜往我这偏院送丹药?”

孙嬷嬷想了想,脸色变了:“你是说——”

“沈砚。”林晚照把匣子往怀里一揣,“当朝七皇子,砚王。今儿在演武场上,别人都在笑我扶墙走,就他一个人没笑。我当时还纳闷呢,合着这位爷早就盯上我了。”

她拍了拍怀里的木匣子,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边走边嘀咕:“送丹药,约茶楼,还说什么‘炸得好’——这位七皇子,八成是想从我这儿套点什么。”

孙嬷嬷跟在后头,眉头拧得死紧:“那你去不去?”

“去。”林晚照回头冲她一笑,“为什么不去?他送药,我摸药,摸完了大家两清。可他要真想从我这儿套东西——”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那得看他拿什么来换了。”

主仆两个摸黑回了偏院,关门落锁。

林晚照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搁,把丹药拿出来搁在手心,盯着看了半天。孙嬷嬷在旁边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晃来晃去,照得林晚照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嬷嬷。”她忽然开口,“明儿你去东市打听打听,回春堂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新丹药。这养元丹的方子,我总觉得眼熟。”

孙嬷嬷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你方才怎么不直接把这丹药给‘冷却’了?”

“急什么。”林晚照把丹药放回匣子里,往枕头底下一塞,“一炷香才能使一回,我得省着用。再说了,这药是沈砚送来的,谁知道里头掺没掺别的?回头我摸个明白再说。”

她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

“嬷嬷。”

“嗯?”

“我娘封在我身上的那东西,你说赵氏知不知道?”

孙嬷嬷沉默了一阵,吹灭了油灯:“她知道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你娘当年进府,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我一个老婆子和一只匣子。那匣子后来就不见了,赵氏翻来覆去找了小半年,没找着。”

“那匣子呢?”

“你娘临走前一夜,把我叫到跟前,说匣子里的东西她封起来了,让我别管。”孙嬷嬷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封哪儿了,现在想想……”

她没说完。

林晚照也没追问。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晚照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行了,睡吧。明儿还得去藏书阁摸剩下的呢。”

孙嬷嬷在暗处叹了口气。

这姑娘心是真大。测灵石炸了,全府都拿她当笑话,她倒好,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藏书阁和七皇子身上。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她摸黑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从床底摸出一只落了灰的小木匣。匣子里头搁着一块半截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一朵云纹,断口处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把玩了很多年。

孙嬷嬷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对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半晌,嘴里低低念了一句:“夫人,姑娘今儿可算出息了。您那东西……怕是要瞒不住了。”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了两声。

偏院外头的巷子里,方才那个灰衣小厮拐过街角,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掀开,沈砚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骨在指间转了个圈。

“送到了?”

“回王爷,送到了。”小厮在外头应声,“七姑娘收了药,没多问。”

“没多问?”沈砚扇子一停,笑了一声,“她没问那药是谁送的?”

“问了。孙嬷嬷问的,七姑娘没露面。”

沈砚把扇子往桌上一搁,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镇北侯府东角那栋小楼黑漆漆的,一点灯火都没有。

“有意思。”他把帘子放下,“明儿派人盯着东市茶楼。她若是来了,直接请到楼上雅间。”

“她若是不来呢?”

沈砚笑了一声:“她会来的。”

马车辘辘驶入长街夜色。

镇北侯府偏院里,林晚照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木匣子往里推了推,嘟囔了一句梦话:“摸一下……就一下……”

孙嬷嬷在隔壁屋听见了,气得拿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晚照就被孙嬷嬷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姑娘,醒醒。”孙嬷嬷拍着她的脸,“出事了。”

林晚照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赵氏又作什么妖了?”

“比赵氏作妖还麻烦。”孙嬷嬷把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往她身上套,“三姑娘今儿一早去了正院,跟夫人说,昨儿测灵石炸了,府里得给个说法。她说那石头是太虚宗带来的宝贝,炸了总得有人担着——话里话外,意思是你得去祠堂跪着请罪。”

林晚照穿衣裳的手一顿:“请罪?我觉醒还成罪过了?”

“三姑娘说了,你那是‘不知收敛、气机外泄’,把测灵石给撑炸了,丢了侯府的脸。”孙嬷嬷气得直咬牙,“她还在夫人跟前说,太虚宗的人回去一准儿要传话,说林家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连测灵石都敢炸——这话传出去,府里其他姑娘的婚事都得受影响。”

林晚照把腰带一系,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扣帽子。”

“可不是嘛。”孙嬷嬷给她端了碗热水,“夫人已经点头了,说让你辰时之前去祠堂跪着,跪到午时,算是给全府一个交代。”

“辰时?”林晚照看了一眼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那还来得及。”林晚照把热水灌下去,抹了把嘴,“嬷嬷,祠堂里除了祖宗牌位,还搁了什么?”

孙嬷嬷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昨儿说,我娘进府的时候带了一只匣子,后来不见了。赵氏翻遍了偏院没找着——你说她会不会把东西藏祠堂里了?”

孙嬷嬷脸色一变:“你是说,你娘的东西在祠堂?”

“我猜的。”林晚照把袖子撸下来,“反正要去跪祠堂,跪着也是跪着,我顺手摸摸看。万一摸出点什么来呢?”

孙嬷嬷张了张嘴,想拦,又咽了回去。末了只憋出一句:“你小心着点,祠堂里供着祖宗牌位,别乱碰。”

“知道知道。”

林晚照揣了块干饼,溜溜达达往祠堂去了。

镇北侯府的祠堂在府邸正北,三间大屋,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柏树,瞧着比偏院气派了不知多少。林晚照推门进去,里头供着林家三代祖宗的牌位,香案上三炷香烧得正旺,烟气缭绕。

她往蒲团上一跪,先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祖宗在上,不孝子孙林晚照来跪了。今儿要是摸出什么不该摸的东西,你们多担待。”

磕完了,她跪直了身子,眼珠子开始满屋子乱转。

祠堂里陈设简单,香案、供桌、牌位,外加墙角两只落了锁的樟木箱子。林晚照跪着挪过去,伸手往箱子上一搭——

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樟木箱(内藏物品)——是否冷却?」

林晚照没急着点。她先晃了晃箱子,里头有东西,不重,哗啦哗啦响。锁是铜的,锈得发绿,看着有些年头了。

“冷却。”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冷却完成:樟木箱锁扣——已开启。」

锁扣“啪”地弹开,林晚照掀开箱盖,里头搁着几本旧账册、一沓发黄的地契,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锦盒,缎面都褪了色,看着跟箱子里其他东西格格不入。

她把锦盒拿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耳坠子,银托子镶着米珠,做工精细,可珠子发黄了,不值什么钱。

林晚照把耳坠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云隐”。

她皱了皱眉。云隐?这是人名还是地名?

正琢磨着,祠堂外头传来脚步声。林晚照手一缩,把锦盒往袖子里一塞,箱子盖回去,锁扣按上,重新跪好。

门被推开,林晚晴带着翠屏走了进来。

“哟,七妹妹来得倒早。”林晚晴今日换了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根银钗,瞧着跟来上香似的,“我还当你得赖床呢。”

“三姐姐都发话了,我哪敢赖床。”林晚照跪得笔直,脸上挂着笑,“再说了,给祖宗跪着,那是应该的。”

林晚晴走到香案前,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回头看了林晚照一眼:“七妹妹,你知道今儿为什么让你跪祠堂?”

“知道。我把测灵石炸了,丢了侯府的脸。”

“你倒是明白。”林晚晴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来,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裙摆,“不过还有一层——你昨儿在演武场上,当着全族的面出了风头。顾公子虽然说你难成大器,可到底还是记了你的名字。太虚宗回头派人来细谈,你猜他们会谈什么?”

林晚照没接话。

“他们会问,林家那个炸了测灵石的庶女,到底什么来路。”林晚晴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笑,“到时候母亲怎么答?说你天资过人?还是说你不知天高地厚?”

“三姐姐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最好盼着太虚宗的人把你忘了。”林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否则母亲那边,有的是法子让你‘安分’下来。”

她说完,带着翠屏走了。

林晚照跪在蒲团上,等脚步声远了,才把袖子里的锦盒摸出来,对着香案上的烛火又看了一遍。

“云隐……”她嘀咕了一声,“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跪到午时,林晚照扶着墙回了偏院。孙嬷嬷早在院门口等着,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祠堂里摸出什么了?”

林晚照把锦盒掏出来:“一对耳坠子,背面刻着‘云隐’两个字。嬷嬷,你听过这名字吗?”

孙嬷嬷接过耳坠子一看,脸色唰地变了。

“怎么了?”

“云隐……”孙嬷嬷攥着耳坠子,手都在抖,“姑娘,你娘当年进府的时候,随身带的包袱皮上,绣的就是这两个字。”

林晚照一愣:“那我娘跟这‘云隐’什么关系?”

孙嬷嬷把耳坠子还给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娘没说过。但我猜——云隐,八成就是她出身的那个宗门。”

林晚照把耳坠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什么:“嬷嬷,你昨儿说赵氏翻遍偏院没找着匣子——那这耳坠子怎么会在祠堂的箱子里?”

孙嬷嬷也愣了:“你是说,赵氏把东西藏祠堂了?”

“她藏没藏我不知道。”林晚照把耳坠子收好,“但这箱子搁在祠堂里,锁都锈成那样了,少说三五年没人动过。赵氏要是真把东西藏那儿,她不可能不隔三差五去看一眼。”

孙嬷嬷琢磨了一下:“那这东西是谁搁的?”

“我哪知道。”林晚照往床上一坐,“不过嬷嬷,你想想——祠堂是府里最要紧的地方,等闲人进不去。能把东西搁那儿还不被赵氏发现的,府里能有几个?”

孙嬷嬷掰着指头数:“老侯爷常年不在家,夫人管着中馈,三姑娘……三姑娘那时候才多大?再说了,她也没理由帮你藏东西。”

“所以不是她们。”林晚照把鞋一蹬,盘腿坐床上,“那还有谁?”

孙嬷嬷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你爹!”

林晚照差点从床上出溜下来:“我爹?他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管我死活?”

“你爹不管,可你爹身边的人呢?”孙嬷嬷压低了声音,“你爹身边有个老亲兵,姓周,跟了他二十来年。你娘进府那会儿,老周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后来你娘没了,老周也不怎么来偏院了——可每年你过生日,偏院门口准多一包点心,用油纸包着,搁在门槛上,连个名儿都不留。”

林晚照眨了眨眼:“你怀疑是老周?”

“我猜的。”孙嬷嬷摊手,“老周那人嘴严,问也问不出来。不过你要真想弄明白,回头你爹回府,你寻个由头去前院转转,见着老周探探口风。”

林晚照把这事记下了。

正说着,院门外头忽然有人喊:“七姑娘在吗?前院传话,说老爷今儿晌午回府了,让全府上下都去正厅,有事要交代。”

林晚照和孙嬷嬷对视一眼。

“你爹回来了。”孙嬷嬷站起来给她找衣裳,“快换身齐整的,别穿那件洗白的了。”

“急什么。”林晚照慢吞吞地下床,“他回来准没好事。赵氏昨儿刚提了老侯爷那门亲事,今儿他就回府——你猜是不是赵氏把他搬回来当说客的?”

孙嬷嬷手上动作一顿:“不能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要是真拿我当子,能让我在偏院住十五年?”林晚照把青布衫换下来,套了件半新的藕色褙子,“走吧,看看我这位好爹要唱哪出。”

正厅里,林啸坐在主位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还没换,胡子拉碴的,瞧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赵氏坐在他下首,笑吟吟地给他斟茶。林晚晴站在赵氏身后,低眉顺眼的,一副乖巧模样。

林晚照进去的时候,林啸正端着茶碗喝水,抬眼看了她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瘦成这样?”

赵氏笑着接话:“老爷常年在外不知道,照儿这丫头挑食,这不吃那不吃,我让厨房变着法儿给她做,她也不领情。”

林晚照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母亲说的是,我打小肠胃弱,吃什么都长不胖,让父亲操心了。”

林啸把茶碗放下:“行了,今儿叫你们来,是有正事。我这次回来,一是述职,二是——”他看了赵氏一眼,“你母亲说,城东王家托人来说亲,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林晚照还没开口,林晚晴先笑了:“父亲,七妹妹才十五,急什么呀。”

“十五不小了。”林啸摆摆手,“王家那边催得紧,说要是应了,下个月就过定。”

林晚照站在厅中间,手指头在袖子里掐了一把掌心,脸上笑盈盈的:“父亲,王家那位老侯爷,今年五十七了吧?”

林啸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算算岁数。”林晚照掰着指头,“五十七,比我爹还大八岁。我嫁过去,是管他叫夫君呢,还是叫叔父?”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啸脸色沉了沉:“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呀。”林晚照一脸无辜,“父亲要是觉得这门亲事好,那不如让三姐姐去?三姐姐比我大两岁,嫁过去正合适。王家老侯爷好歹是个侯爷,三姐姐嫁过去就是侯夫人,比在府里当姑娘强多了。”

林晚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七妹妹,你胡沁什么!”

“我这不是替三姐姐着想嘛。”林晚照冲她眨眨眼,“三姐姐昨儿还说我‘觉醒了个寂寞’,我寻思着,我这寂寞的人嫁不出去,三姐姐不寂寞,那肯定嫁得出去呀。”

赵氏脸上的笑也僵了:“照儿,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林啸一拍桌子:“够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林啸盯着林晚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儿觉醒,测灵石炸了?”

“炸了。”

“顾长渊说你根基虚浮?”

“他说了。”

林啸沉默了一阵,忽然站起来,在厅里踱了两步:“王家那门亲事,先搁着。”

赵氏猛地抬头:“老爷!”

“我说搁着。”林啸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林啸的闺女,还不至于嫁不出去。再说了,她刚觉醒,太虚宗那边还没回话,急什么。”

赵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

林晚照站在厅里,心里也有点意外。她这爹居然没顺着赵氏的话往下说?

林啸又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回头我让老周给你送两匹料子过去,做两身新衣裳。瘦成这样,看着跟逃荒的似的。”

林晚照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林啸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林啸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桌上:“这是我在外头得的,说是能固本培元。你拿去吃,别糟蹋了。”

林晚照把瓷瓶拿起来,面板在脑子里弹了一下: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固元丹(中品)——是否冷却?」

她没点,把瓷瓶揣好,冲林啸行了个礼:“谢父亲。”

出了正厅,林晚照拐过游廊,脚步慢下来。孙嬷嬷从后头追上来,压着嗓子问:“怎么样?你爹说什么了?”

“亲事搁着了。”林晚照把瓷瓶掏出来给她看,“还给了这个。”

孙嬷嬷接过去闻了闻:“固元丹?这可是好东西,外头卖几十两银子一瓶呢。”

“他今儿倒是大方。”林晚照把瓷瓶收好,回头看了一眼正厅方向,“嬷嬷,你说我爹是真不知道赵氏打的什么算盘,还是装不知道?”

孙嬷嬷想了想:“你爹那人,打仗是把好手,后宅的事……他未必真糊涂,就是懒得管。”

“懒得管?”林晚照笑了一声,“那他今儿怎么管了?”

孙嬷嬷也纳闷:“是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正嘀咕着,前头廊下走过来一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走路带风,见着林晚照赶紧站住了,搓着手笑:“七姑娘。”

林晚照一看,正是孙嬷嬷方才提的老周。

“周叔。”她笑眯眯地打招呼,“我爹让你给我送料子?”

“送了送了,搁偏院门口了。”老周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七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叔你说。”

老周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娘当年进府的时候,带了一只匣子。那匣子后来不见了,夫人翻了好几年没找着。我前儿收拾祠堂,在樟木箱子里翻出来一只锦盒——我没敢动,又搁回去了。姑娘要是得空,去瞧瞧?”

林晚照和孙嬷嬷对视一眼。

“周叔。”林晚照笑得更甜了,“那锦盒里是什么,你看了吗?”

老周摇头:“没敢看。你娘的东西,我哪敢乱翻。”

林晚照从袖子里把耳坠子摸出来,往老周眼前一晃:“是这个吗?”

老周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姑娘你找着了?”

“找着了。”林晚照把耳坠子收好,“周叔,这锦盒是你搁祠堂的?”

老周挠了挠头:“不是我搁的。我前儿收拾祠堂,那箱子本来就搁在墙角,我打开一看里头有这锦盒,想着是你娘的东西,就没动。不过那箱子搁那儿少说三五年了,锁都锈死了,我拿锤子才敲开的。”

林晚照心里有了数。

老周走后,孙嬷嬷凑过来:“姑娘,这耳坠子到底谁搁的?”

“不知道。”林晚照把耳坠子翻来覆去地看,“不过嬷嬷,你想想——祠堂的箱子三五年没人动,锁锈成那样,说明搁东西的人要么进不去祠堂,要么压根没打算再取回去。”

孙嬷嬷琢磨了一下:“那会是谁?”

“我娘自己。”林晚照把耳坠子攥在手心,“她进府的时候带了匣子,后来匣子不见了,赵氏翻遍偏院没找着。你说她会不会自己把东西挪祠堂去了?”

孙嬷嬷一愣:“你娘挪的?她挪祠堂做什么?”

“祠堂是府里最安全的地方。”林晚照把耳坠子收好,“赵氏再横,也不敢在祖宗牌位跟前乱翻。我娘把东西搁那儿,赵氏找不着,可东西也丢不了。”

孙嬷嬷想了想,点了头:“有道理。可你娘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你?”

“我那时候才三岁,交给我,我守得住吗?”林晚照笑了一声,“我娘精着呢。她算准了赵氏不敢动祠堂,也算准了我早晚得去祠堂跪一回——这不就摸着了?”

孙嬷嬷叹了口气:“你娘要是还在……”

“行了行了。”林晚照摆摆手,“别伤感了。嬷嬷,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你去东市打听打听,回春堂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新丹药。沈砚送的那枚养元丹,我总觉得眼熟——昨儿在藏书阁摸丹方的时候,我好像摸到过类似的方子。”

孙嬷嬷应了一声,又问:“那你呢?”

“我去会会沈砚。”林晚照把耳坠子往袖子里一揣,“他送药约茶楼,我要是不去,他该以为我怕了。”

“你一个人去?”

“哪能啊。”林晚照冲她挤挤眼,“我带上你。万一茶楼里有什么不对,你一巴掌拍碎他桌子,咱就跑。”

孙嬷嬷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盼点好?”

东市茶楼,二楼雅间。

沈砚坐在窗边,手里捏着茶盏,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灰衣小厮站在门口,忽然敲了敲门:“王爷,七姑娘来了。”

沈砚把茶盏放下,嘴角翘了翘:“请。”

门推开,林晚照大摇大摆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警惕的孙嬷嬷。她今儿换了那件半新的藕色褙子,头发拿银簪子挽了个髻,瞧着比昨儿齐整了不少。

“七姑娘。”沈砚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林晚照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砚王殿下,您这茶楼挺雅致啊。请我喝茶,茶呢?”

沈砚笑了一声,给她倒了杯茶:“七姑娘倒是爽快。”

“爽快好呀。”林晚照端起茶喝了一口,“殿下送药约人,我要是不爽快,岂不是辜负了您一番好意?”

沈砚把茶壶放下,慢条斯理地开口:“七姑娘可知,我为什么送药?”

“不知道。”林晚照把茶盏一搁,“殿下直说吧,我这人脑子笨,猜来猜去怪累的。”

沈砚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儿炸测灵石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林晚照端茶的手一顿。

“别紧张。”沈砚往椅背上一靠,“我要是想害你,昨儿就不会送药了。”

“那殿下想做什么?”

“合作。”沈砚把折扇往桌上一搁,“你帮我查一件事,我帮你摆平赵氏。”

林晚照眯了眯眼:“查什么?”

“灵气复苏的源头。”沈砚压低了声音,“昨儿夜里那道紫电,不是天象。有人在末法时代末期,主动引爆了某个封印。我要查清楚是谁、为什么。”

林晚照心里一动。面板的事她还没跟任何人提过,沈砚怎么知道她脑子里多了东西?

“殿下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有东西?”

沈砚笑了一声:“测灵石炸了,全京城就你一个。太虚宗那块石头我见过,筑基以下的人摸上去,顶多亮一层光。能把它炸成齑粉的,要么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要么——”他看了林晚照一眼,“身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林晚照没说话。

“七姑娘,我不问你那东西是什么。”沈砚把茶盏推到她跟前,“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查清楚,你娘到底是谁?”

林晚照眼皮一跳。

“你查过我娘?”

“查过。”沈砚也不瞒她,“你娘进府之前,京城里没人见过她。她死后,赵氏翻遍偏院找东西,也没找着。一个外室,能让侯夫人惦记这么多年,你觉得她只是普通人?”

林晚照沉默了一阵,把茶盏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殿下想让我查灵气源头,我想查我娘的事。”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这两件事,说不定是一件事。”

沈砚眼睛亮了:“怎么说?”

“我娘是末法时代之前大宗门的传人。”林晚照把耳坠子摸出来,往桌上一搁,“这耳坠子上刻着‘云隐’两个字。殿下见多识广,听过这名字吗?”

沈砚把耳坠子拿起来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云隐……云隐宗?”

“殿下知道?”

“听过。”沈砚把耳坠子还给她,“末法时代之前,天下有九大宗门,云隐宗排第三。三百年前灵气枯竭,九大宗门一夜之间全散了。云隐宗的最后一任宗主,据说是个女的,姓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她死之前把宗门的东西封进了某处。”

林晚照把耳坠子攥紧了:“殿下是说,我娘可能是云隐宗的人?”

“有可能。”沈砚看了她一眼,“不过七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云隐宗当年跟萧家有过节。萧皇后要是知道你娘是云隐宗的人,你猜她会怎么做?”

林晚照心里一沉。

萧皇后,当朝皇后,沈砚的养母。赵氏再横,也就是个侯夫人。萧皇后要是盯上她,那可就不是跪祠堂能了的事了。

“殿下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转头告诉萧皇后?”

沈砚笑了一声:“你告诉她,她也不会信。一个庶女说自己是云隐宗传人的女儿,你觉得萧皇后是信你还是信我?”

林晚照一想也对。

“行。”她把茶盏一推,“殿下要我查灵气源头,我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查东西的时候,殿下得帮我兜着。赵氏那边要是再出幺蛾子,殿下得替我挡一挡。”

沈砚把折扇拿起来,扇骨在指间转了个圈:“成交。”

林晚照站起来,拍了拍裙摆:“那行,我先回了。殿下这茶不错,回头我再来喝。”

她走到门口,沈砚忽然叫住她:“七姑娘。”

“嗯?”

“你昨儿在演武场上扶墙走的时候,嘴里骂顾长渊‘你才难成大器’——我听见了。”

林晚照脚下一个踉跄。

沈砚笑了一声:“骂得好。”

林晚照回头瞪了他一眼,拉着孙嬷嬷噔噔噔下了楼。

出了茶楼,孙嬷嬷才敢开口:“姑娘,你真信他?”

“信一半。”林晚照把耳坠子收好,“他说的云隐宗的事,回头你找人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真的。至于合作——他帮我挡赵氏,我帮他查东西,公平买卖,谁也不亏。”

孙嬷嬷叹了口气:“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跟皇子做买卖。”

“怕什么。”林晚照把袖子一撸,“他要是坑我,我就摸他一下,把他那什么暗卫的伤全给治了,让他的人全欠我人情。”

孙嬷嬷哭笑不得:“你这算盘打得倒精。”

两人回了偏院,林晚照把门一关,把面板调出来看了看。

「冷却槽:1/1(已重置)」

「已冷却功法:《镇岳诀》(满级)、《林家枪法》(满级)、《基础吐纳术》(满级)、《轻身提纵步》(满级)、《引灵诀》前三层(已补全)」

「已冷却物品:孙嬷嬷旧伤(已修复)、樟木箱锁扣(已开启)」

林晚照盯着面板看了半天,忽然问孙嬷嬷:“嬷嬷,你说这面板上写着‘冷却槽1/1’,是不是说以后能解锁更多槽?”

孙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哪懂这个。不过你娘当年说过一句话——‘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用着用着就明白了’。”

“用着用着就明白了……”林晚照琢磨了一下,“那我得多摸点东西。”

正说着,院门外头忽然有人喊:“七姑娘!老爷让你去前院书房一趟!”

林晚照和孙嬷嬷对视一眼。

“你爹找你?”孙嬷嬷纳闷,“他刚回来,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林晚照把面板收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去看看呗。反正他今儿刚驳了赵氏的面子,总不至于转头就把我卖了。”

前院书房里,林啸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得死紧。见林晚照进来,他把信往桌上一搁:“坐。”

林晚照在下首坐了,也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林啸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你娘当年进府的时候,带了一只匣子。那匣子里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晚照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不知道。我那时候才三岁,记什么事。”

“赵氏说那匣子里有要紧东西,她找了十几年没找着。”林啸看了她一眼,“你今儿去祠堂跪着,摸出什么来了?”

林晚照眼皮一跳。她这爹消息倒是灵通。

“摸出一对耳坠子。”她也不瞒,把耳坠子掏出来搁桌上,“上头刻着‘云隐’两个字。父亲认得吗?”

林啸把耳坠子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云隐……你娘果然跟云隐宗有关。”

“父亲知道云隐宗?”

“听你娘提过一嘴。”林啸把耳坠子还给她,叹了口气,“你娘进府之前,跟我说她是云隐宗的人。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就是个跑江湖的。后来她死了,赵氏翻东西,我才觉得不对劲。”

“那父亲为什么不查?”

林啸沉默了一阵:“查什么?你娘人都没了,查出来又能怎样?再说了,赵氏翻东西翻得那么凶,我要是再掺和进去,你还能在府里待?”

林晚照愣了一下。

她这爹,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糊涂。

“行了。”林啸摆摆手,“你回去吧。耳坠子收好,别让赵氏看见。回头我让老周给你送点银子,你缺什么自己买,别跟赵氏伸手。”

林晚照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父亲,王家那门亲事,你真给我搁着了?”

林啸瞪了她一眼:“我说话算话。不过你也别得意——太虚宗那边要是回话说你不行,该嫁还得嫁。”

“那要是太虚宗说行呢?”

林啸哼了一声:“说行再说。”

林晚照咧嘴一笑,溜了。

回了偏院,孙嬷嬷迎上来:“你爹说什么了?”

“他说耳坠子收好,别让赵氏看见。”林晚照把耳坠子往枕头底下一塞,“还说要给我银子。”

孙嬷嬷乐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呢。”林晚照往床上一躺,“不过嬷嬷,我爹说了一句话——我娘进府之前,亲口跟他说自己是云隐宗的人。”

孙嬷嬷一愣:“你娘自己说的?”

“嗯。”林晚照翻了个身,“你说我娘为什么要告诉我爹?”

孙嬷嬷想了想:“你娘那人,做事从来不白做。她告诉你爹,八成是留了后手——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你爹好歹知道该往哪儿查。”

“可她死了十五年,我爹也没查啊。”

“那不一样。”孙嬷嬷摇头,“你爹不查,跟不知道是两码事。他知道,心里就有根刺。今儿他把亲事搁着了,你当他是良心发现?他是想起你娘了。”

林晚照没说话。

半晌,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行了,睡吧。明儿还得去藏书阁摸剩下的呢。”

孙嬷嬷吹了灯,回了自己屋。

偏院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哗响。

林晚照躺在黑暗里,把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提示:检测到附近可冷却目标——」

她翻了个白眼,把面板关了。

“大半夜的,冷却什么冷却。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晚照还没睡醒,就被外头一阵吵嚷声惊了起来。

孙嬷嬷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姑娘,三姑娘来了,带着人来的,说要搜偏院。”

林晚照披衣裳的手一顿:“搜偏院?她凭什么?”

“她说昨儿祠堂里丢了东西,有人瞧见你从祠堂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孙嬷嬷气得直哆嗦,“这不明摆着栽赃吗!”

林晚照把衣裳穿好,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挑时候。我爹昨儿刚回来,她今儿就敢搜偏院——这是赵氏的主意。”

“那怎么办?”

“怎么办?”林晚照把耳坠子往枕头底下一塞,又把沈砚送的养元丹揣进怀里,“让她搜。搜不着东西,我看她怎么收场。”

院门外头,林晚晴带着四个婆子站在那儿,一身鹅黄绣银的襦裙,笑得温温柔柔的:“七妹妹,得罪了。母亲说了,祠堂里丢了东西,全府都得搜一搜。先从你这偏院开始,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林晚照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三姐姐随便搜。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我这偏院穷得叮当响,你要是搜出什么值钱玩意儿来,那准是你自己搁进去的。”

林晚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七妹妹说笑了。”

四个婆子涌进偏院,翻箱倒柜地搜起来。林晚照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孙嬷嬷站在她旁边,脸绷得紧紧的。

搜了小半个时辰,婆子们空着手出来了。

“回三姑娘,没找着。”

林晚晴脸色变了变:“都搜仔细了?”

“仔细了。连床底下都翻了,就几件旧衣裳、两匹料子,再没别的了。”

林晚晴看了林晚照一眼,嘴角抽了抽:“七妹妹,得罪了。”

“没事没事。”林晚照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三姐姐慢走,回头要是还想搜,提前说一声,我把屋子收拾利索了等你。”

林晚晴带着人走了。

孙嬷嬷把门关上,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那耳坠子搁哪儿了?”

“枕头底下。”林晚照把耳坠子摸出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搜箱子搜柜子,就是没搜枕头底下。”

孙嬷嬷哭笑不得:“你倒是精。”

“不精能活到现在?”林晚照把耳坠子收好,“不过嬷嬷,赵氏今儿让林晚晴来搜偏院,说明她急了。我爹昨儿驳了她的面子,她怕我爹查出什么来。”

“那怎么办?”

“怎么办?”林晚照把养元丹摸出来,往桌上一搁,“她急她的,我摸我的。今儿晚上再去一趟藏书阁,把剩下的功法全摸了。等我手里牌多了,她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孙嬷嬷叹了口气:“你这天天摸来摸去的,腿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林晚照把养元丹拿起来,面板弹了一下: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上品养元丹——是否冷却?」

她想了想,点了“冷却”。

「冷却完成:上品养元丹——已满级。」

「提示:服用后可缓解冷却期腿软症状,持续一个时辰。」

林晚照把丹药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咽了。

“怎么样?”孙嬷嬷凑过来问。

“腿不软了。”林晚照活动了两下膝盖,“这药管用。回头问问沈砚,这药哪买的,多弄几颗备着。”

孙嬷嬷翻了个白眼:“你当饭吃呢?”

“可不就是当饭吃。”林晚照把剩下的丹药收好,“行了嬷嬷,晚上藏书阁,你继续给我望风。”

入夜,藏书阁。

林晚照这回轻车熟路,摸黑上了二楼,把剩下的架子挨个摸了一遍。

「冷却完成:《林家刀法》——已满级。」

「冷却完成:《基础剑术》——已满级。」

「冷却完成:《敛息术》——已满级。」

摸到最后一排架子的时候,她摸到一本没封皮的册子,面板弹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可冷却目标:《云隐心法》(残篇)——是否冷却?」

林晚照手一顿。

云隐心法?

她把册子抽出来,借着月光翻了翻。册子只剩前半本,后半本被撕掉了,断口处参差不齐。扉页上画着一朵云纹,跟耳坠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冷却。”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冷却完成:《云隐心法》前三层——已补全。」

「提示:该功法与《引灵诀》同源,可融合修炼。」

林晚照把册子塞回架子,扶着墙下了楼。

孙嬷嬷在外头等着,见她下来赶紧扶住:“摸完了?”

“摸完了。”林晚照把《云隐心法》的事说了,“嬷嬷,这心法跟耳坠子上的云纹对得上。我娘八成就是云隐宗的人。”

孙嬷嬷叹了口气:“你娘要是还在……”

“行了行了,别伤感了。”林晚照摆摆手,“回去睡觉。明儿还得去东市打听回春堂的事呢。”

两人摸黑回了偏院。

林晚照往床上一躺,把面板调出来看了看。

「已冷却功法:《镇岳诀》(满级)、《林家枪法》(满级)、《林家刀法》(满级)、《基础吐纳术》(满级)、《基础剑术》(满级)、《轻身提纵步》(满级)、《敛息术》(满级)、《引灵诀》前三层(已补全)、《云隐心法》前三层(已补全)」

「当前境界:炼气三层(稳固)」

「冷却槽:1/1(已重置)」

林晚照盯着面板看了半天,忽然嘀咕了一句:“炼气三层……顾长渊说我难成大器,我要是明儿突破炼气四层,他是不是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孙嬷嬷在隔壁屋听见了,气得拿被子蒙住了头。

这姑娘,心是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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