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刷三个月短剧，把脑子刷坏了？”
陈雪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上推车，转身挽住了我最好的兄弟。
“周凯有船，有避难所，你有什么？”
“短剧会员？”
满楼的人都在笑。
没人知道，上一世，我就是死在洪灾后的第七个月。
临死前，系统告诉我，只差一部短剧，我就能解锁救命的道具。
所以重生后，我辞职，退群，卖车。
手机、平板、电脑，三块屏幕同时播。
别人囤米囤面，我开会员去广告。
整整九十天，我没合过眼。
陈雪以为我疯了。
直到海水吞掉街道，她的新男友跪在十八楼门口。
而我身后的机器，刚刚流出第一桶淡水。
第1节
“这箱水，我拿走了。”
陈雪把推车往门外一拽，箱角撞翻了母亲留下的相框。
玻璃碎了一地。
我伸手去捡，她一脚踩住照片。
“还捡什么？你妈留的破房子，你守着过一辈子吧！”
周凯站在她身后，晃了晃船钥匙。
“默子，别怪兄弟不带你。”
“最后一个位置，给雪雪她妈了。”
陈雪顺势靠进他怀里。
门外几个邻居看热闹。
有人问：“你俩不是还没分吗？”
陈雪笑了。
“他三个月不挣钱，天天刷短剧，我凭什么陪他耗？”
周凯拍了拍我的肩。
“你上次借我周转的八万，先缓缓。”
“反正末日都快来了，要钱干什么？”
我看着他那只手。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把我推下了救援船。
那时他抢走我的补给，还对陈雪说：“省一个人的口粮。”
我没死在那片水里。
我在废城里熬了七个月，最后死在黑潮到来的夜里。
临死前，我绑定了短剧道具系统。
屏幕上明明有一扇能隔绝黑潮的门。
却是灰的。
【未完整观看对应剧目，无法收录。】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多看两部。
再睁眼，我回到了洪灾前三个月。
我当天辞职。
卖掉车，清偿房贷，采购基本生存物资。
剩下的钱，全用来租设备、买电池、开会员。
系统跟着回来了。
【完整观看剧目，可收录对应道具。】
【收录不等于提取，提取须完成对应现实任务。】
【新手专注期内，恢复身体疲劳，不替代饮水与进食。】
于是，九十天。
我真的没睡。
左边手机，右边平板，电脑放中间。
倍速播放。
有时听得太急，我吃饭都在跟着台词念。
陈雪带周凯来过七次。
第一次，她骂我没出息。
第三次，他们当着我的面亲吻。
第七次，她拿着我买水的收据，笑得喘不过气。
“人家重生买彩票，你重生看短剧？”
我当时抬起头，认真纠正她。
“彩票救不了命。”
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现在，我把母亲的照片从她鞋底抽出来。
擦干净。
放回柜子。
“陈雪，钥匙留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钥匙砸在地上。
“谁稀罕回来！”
周凯推走矿泉水，还故意踢了一脚我的门。
“等你没水喝，可以找我。”
我举起手机。
“借款八万，有转账，有借条。”
“你拿走的水和食品，有购买记录，有录像。”
“现在承认一下，别回头说我冤枉你。”
周凯冲镜头比了个手势。
“我拿了，怎么了？”
我点了保存。
“挺好。”
陈雪扯着他走。
电梯门合拢前，她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就抱着短剧死吧。”
三秒后，整栋楼停电。
电梯在十七楼卡住了。
而我的视野中央，最后一部短剧播放完毕。
【完整观看三千部剧目。】
【道具库收录完成。】
【末日模式开启。】
【第一集：所有人都说你活不过今晚。】
第2节
楼道里先响起陈雪的尖叫。
接着，是砸电梯门的声音。
我没过去。
我拔掉所有设备的插头，收好电池，拿出提前打印的楼栋结构图。
三分钟后，物业用应急电源把他们放了出来。
周凯喘着气，第一句话就是骂我。
“你怎么不来救人？”
我隔着门回答。
“我又没看过电梯维修短剧。”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骂得更脏。
我关掉对讲机。
视野里的任务继续展开。
【六小时内，亲自组织三十名居民获得安全饮水。】
【奖励：便携海水提取器。】
【额定产水量：每小时四十升。】
【耗材、电力需自行提供。】
我笑出了声。
上辈子，我看见这种任务，第一反应是救世主来了。
这辈子，我先看设备说明。
没电就是铁疙瘩。
没滤芯就是摆设。
好在，这些我都准备了。
唯独没想到，台风提前了六小时。
我存放备用电源的楼下工具间，还没来得及搬空。
手机震动。
业主群里，物业经理赵德发了一条通知。
“全体住户注意，物资统一管理。”
“林默十八楼囤有大量水粮，请主动上交，避免引起公愤。”
后面立刻有人附和。
“他三个月没上班，原来在家搞这个！”
“大家都是邻居，不能眼看着我们渴死吧？”
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被搬空的玄关。
“最后一箱，被周凯拿走了。”
“人还没出楼，找他。”
群里顿时刷起了周凯的名字。
不到一分钟，他私信我。
“你有病？”
我回复：“嗯，刷短剧刷的。”
门被拍响。
这次是沈清禾。
她住二十楼，是市医院的急诊医生。
身后跟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孩子发烧，有脱水迹象。”
“我知道你买过水，能不能先匀一点？”
我透过猫眼，看见她把自己的执业证举在胸前。
上一世，楼里最后一支退烧针，是她留给别人的。
我打开门，把一瓶未拆封的水递过去。
“先喝。”
她接过水，却没走。
“你脸色不对，多久没休息了？”
“九十天。”
她盯着我。
我补了一句：“有特殊保养方式。”
“你最好真有。”
我把折叠桌摆到门口。
“沈医生，帮我确认一下谁需要优先补水。”
“每人先二百毫升，儿童、病人优先。”
“登记姓名、房号，喝完再领。”
她皱眉。
“为什么要登记？”
“防止有人换衣服领三次。”
话音刚落，楼道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转身走了。
沈清禾不再问。
我拿出藏在卧室里的六瓶两升装饮用水。
十二升。
够完成第一轮救急。
这是我给自己留下的保命水。
现在拿出来，必须换回一台真正能持续供水的机器。
登记到第十九个人时，赵德带着四个人上来了。
“停！”
他把物业工作证往桌上一拍。
“谁允许你私自分配公共物资？”
我看着他的证。
“我的水，什么时候姓赵了？”
他朝我身后的房门一指。
“开门搜！”
楼道里的手电筒，一束接一束照了过来。
我把最后一只纸杯放下。
“搜之前，先把你办公室那二十四桶水搬出来。”
赵德的脸，猛地变了。
第3节
“你胡说什么！”
赵德伸手抢我的手机。
我退了一步，把录像投到楼道墙上。
画面里，他和两名保安正把饮水机桶装水搬进物业值班室。
时间是下午四点。
距离他宣布“物业无水可供”，只差十一分钟。
我以前做仓储，最擅长核对进出库。
重生后，我在自家门口装了摄像头。
赵德搬水时，恰好从十八楼经过。
“这是应急储备！”
他梗着脖子。
“不能随便动！”
抱孩子的女人问：“给病孩子喝一杯，也叫随便动？”
楼道里的议论声变了。
刚才站在赵德身后的两个人，先挪开了脚。
我收起手机。
“水还在你那里。”
“搬来，登记，大家看着分。”
赵德盯了我几秒。
最终咬牙下楼。
他不敢在这里硬抢。
至少现在还不敢。
三十个人喝到水的时候，我掌心一热。
【任务完成。】
【海水提取器已存入道具仓。】
我回屋锁门。
银灰色设备落在客厅防水垫上。
比洗衣机小一些。
机器附带一支初始滤芯，标注着总处理量。
我拍了拍外壳。
“上辈子没赶上的，这辈子补票。”
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了一秒。
【电力不足。】
我把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
需要稳定供电。
我准备的户外电源，只够撑半小时。
更多电池在工具间。
而工具间，此刻在水下。
门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穿救生衣的女人正翻进消防平台。
她握着一把切绳刀。
刀尖没对着人，只割断了缠在护栏上的废绳。
“谁家有干净水？”
她声音发哑。
“我拿东西换。”
林晚星。
上一世，我见过她的名字。
刻在临江救援队的纪念墙上。
我把一瓶水放在地上。
她拿起喝了两口，没全喝完。
“你想换什么？”
“帮我去十三楼外侧工具间，拿两组电池。”
她看了看窗外。
“水涨到十四楼了。”
“工具间在消防外廊，门高半米，里面有防水柜。”
“你知道这么清楚，自己怎么不去？”
“我会算账，不会潜水。”
她扫了我一眼。
“绳、浮具、干衣、备用照明。”
我打开柜子。
一样一样摆出来。
她终于认真看我。
“你早有准备？”
“短剧看多了，什么都想买。”
林晚星把水瓶放回桌上。
“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我下去拿，你在上面做绳索保护。”
“有事按约定收绳，别逞能。”
我点头。
沈清禾也留了下来。
十分钟后，第一组电池吊上平台。
第二组刚露出水面，楼下传来赵德的声音。
“那是公共设施！”
他站在十五楼窗口，手里抓着我的备用绳。
“林默，把机器交出来，我帮你拉人！”
我看了一眼绳端。
那根只是备用标记绳。
真正的承重绳，固定在我腰间的保护器里。
我没告诉他。
“赵经理，你想清楚。”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
下一秒，林晚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拍清楚了。”
第4节
赵德松手时，还在笑。
他以为能看见我慌。
我只按住对讲机。
“主绳受力正常。”
“收人。”
林晚星踩住外墙支点，几步翻上平台。
沈清禾把保温毯披到她肩上。
林晚星摘下胸前的运动相机。
“他明知水里有人，还想拿绳子要挟。”
我接过存储卡。
“记账。”
两组电池接入稳压模块。
海水提取器终于响了。
第一股清水流进透明取样杯时，门外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我先按说明弃掉初始冲洗水。
再用备用试剂和水质仪做基础检测。
沈清禾核对完指标，才点头。
“可以作为应急饮用水。”
门外有人哭了。
不是夸张。
停水之后，楼里还有老人拿咸得发苦的积水烧饭。
我把第一桶水交给沈清禾。
“先供应医疗点。”
楼梯口传来陈雪的声音。
“林默！”
她头发湿透，周凯跟在后面，裤腿全是泥水。
他们的船没开走。
周凯那艘小艇停在地下车库，现在已经找不着顶了。
陈雪看见水桶，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她挤到前面，伸手要碰我。
我把桌子往前一推。
“排队。”
她僵住。
“我们什么关系，你让我排队？”
“前任。”
“昨天你还给我做饭！”
“今天你跟别人搬走了。”
周凯把一张卡拍在桌上。
“十万，买机器。”
我看着那张卡。
“你欠我的八万，也从里面扣？”
他脸色一沉。
“这种时候，你还计较这个？”
我拧开一瓶水，递给旁边发烧的孩子。
孩子小声说：“谢谢叔叔。”
我应了一声。
陈雪看着那瓶水，嘴唇发白。
“你宁愿给陌生人，也不给我？”
“他没抢我的水。”
后面有人笑出了声。
她脸上的委屈顿时变成恼怒。
赵德就是这时候上来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搬运工，每人拎着一只空桶。
“林默，别闹得太难看。”
“大家刚才开过会了，设备归临时委员会管理。”
他把一张纸展开。
上面有十几个签名。
有的人根本没来过十八楼。
我看见最后一个名字，笑了。
“周凯，你怎么也成委员了？”
周凯往前一步。
“我爸的高地仓库能接收大家。”
“前提是，楼里得拿出诚意。”
赵德指着机器。
“这就是诚意。”
沈清禾挡住他们。
“这是正在供水的设备，不能搬。”
“沈医生，你只管看病！”
赵德一把推开桌上的登记本。
空桶撞翻了取样杯。
林晚星站了起来。
我伸手拦住她。
不能在狭窄楼道里起冲突。
这里站着孩子和老人。
周凯见我退了半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早这样不就完了？”
就在这时，苏小满从屋里钻出来。
她是十六楼的维修工程师，刚才一直在检查供电线路。
她攥着一截湿漉漉的软管。
“林默，别让他们搬。”
“有人把净水出水口，偷偷接去赵德那屋了。”
人群哗地散开。
赵德脸上的笑没了。
我低头看向机器。
供水流量一直在掉。
我原本以为，是滤芯承压变化。
苏小满把手机举起来。
视频里，赵德房间已经装满了八桶水。
他还对着周凯说了一句。
“水先扣着，渴两天，他们自然肯交房。”
周凯猛地伸手抢手机。
我把苏小满拉到身后。
视野中，新的提示突然覆盖了整面墙。
【可提取道具：折叠防洪闸。】
【解锁条件：在一次针对供水设施的强占中，保护设备及现场人员。】
【检测到道具库隐藏适配项。】
【你看过的那部剧，结局并不是防洪。】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想起了上辈子黑潮里那扇打不开的门。
而门外，周凯已经抡起了撬棍。
**——付费卡点——**
第5节
撬棍没有落到人身上。
我提前拉下了门边的卷帘隔离网。
这是我花钱装的普通防盗设施。
挡不了多久。
但够用。
“全体退到黄线后面！”
苏小满立刻扯开地上的警戒带。
沈清禾抱走孩子。
林晚星扶住最后一位老人。
周凯那一下砸在隔离网上，震得手臂发麻。
我站在网后，把直播镜头转向他。
“你不是来接收群众？”
“怎么先砸他们的水？”
他看见屏幕上的人数，动作顿住。
楼里还能通过局域网看视频。
苏小满刚用备用路由器搭起来的。
三十六层住户，都看得见。
赵德赶紧伸手挡镜头。
“误会，我们只是代管！”
“代管到你卧室里？”
有人从楼梯间挤上来。
“赵德，你说我家两个老人不用喝那么多，原来都给你存着了！”
“我签的是用水登记，怎么成支持你搬机器了？”
那张所谓决议，被人一把扯走。
周凯往后退。
我没有追。
先断开外接软管，再关闭应急储水桶。
设备没有受损。
现场人员全部离开冲突区。
视野里的倒计时归零。
【任务完成。】
【折叠防洪闸已解锁。】
【隐藏适配：可嵌入既有结构，抵抗水压与外部冲击。】
【完整密封模式需另行供电。】
一块灰黑色金属模块，落进我掌心。
我把它贴上门框。
金属像折叠的扇骨一样展开。
咔。
咔。
三道锁扣，同时嵌入墙体。
周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多了一道带观察窗的厚门。
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有人伸手摸了一下。
“这……你什么时候装的？”
我隔着窗，指指手机。
“定制款。”
苏小满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明确。
你骗鬼呢。
我没解释。
我现在的疯名声，特别适合拿来挡问题。
赵德咬牙。
“你关门，就是想让大家渴死！”
我按下侧面的取水口。
一股清水，流进外侧水槽。
“饮水窗口正常开放。”
“谁砸设备，谁离开设备区。”
“赵德，你偷走的八桶水，归还公共储备。”
“你和周凯，暂停进入十八楼。”
沈清禾站在外面，当众重新摆好登记桌。
“病人继续登记。”
林晚星把那根被赵德拿来要挟的绳子，放到桌上。
“还有这件事，也得说清楚。”
刚才跟着赵德来的搬运工，一个接一个放下空桶。
没人再替他说话。
周凯盯着我。
“你以为靠一扇门，就能守住？”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你刚才靠一根棍子，不也挺自信？”
他脸涨得通红。
陈雪突然蹲了下去。
她抓着门框，眼泪往下掉。
“林默，我妈真的快不行了。”
我看向沈清禾。
她点头。
“低血糖，脱水，需要补给。”
我把应急糖盐包和水递出去。
陈雪伸手来接。
我把东西交给了医生。
“救人归救人。”
“抢走的东西，一件件还。”
她抬头看着我。
“你真要跟我算这么清？”
我拿出那张擦干净的照片。
照片上，还留着她的鞋印。
她终于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赵德的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净水设备还没拿到？”
“那就让他们知道，水能救人，也能把人逼出来。”
第6节
说话的人，叫周振海。
周凯他爸。
高地仓库的实际控制人。
灾前，他承包物流和物业运输。
灾后，他把仓库改成了私人避难点。
收黄金，收燃油，收能干活的人。
老人和孩子，另算价。
白芷宁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带着三个同事，划一只平底工作艇停在十六楼平台。
艇上没装多少吃的。
大部分是药箱和物资清单。
“食品公司供应链，白芷宁。”
她把工作证压在桌上。
“我有两处未进水仓库的坐标，一条还能走的高架运输线。”
“我要你们的水和接应。”
我问：“还有什么？”
“我负责的二十七名员工，困在物流楼。”
“孩子、家属算上，一共三十七个人。”
“周振海拿走了我们的燃油，让我们签永久劳务协议才肯救。”
林晚星正在擦救生衣。
听见物流楼三个字，她抬起头。
“北堤路那座？”
白芷宁点头。
林晚星把一个防水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张照片。
“我弟弟也在那儿实习。”
这条路，绕不过去了。
我看向系统。
【可提取道具：全地形救援艇。】
【前置条件：建立六小时连续供水，并组建不少于四人的合格行动组。】
六小时供水，已经够了。
行动组，差资质核验。
林晚星负责水域路线。
白芷宁负责载重和人员清单。
苏小满负责动力维护。
我负责物资、通讯和现场指挥。
沈清禾留在楼内，接收伤员。
系统没有立刻给船。
先给了四项检查。
救生衣穿戴。
绳索操作。
落水脱离。
动力异常处置。
我差点卡在最后一项。
苏小满举着扳手，笑得很不客气。
“林哥，短剧里没教你别把进水口当排气口？”
我蹲下来，重新学。
“这部确实没看过。”
考核通过时，一艘折叠救援艇出现在封闭平台上。
随艇只有一小箱燃油。
不够来回三趟。
白芷宁立刻重算载重。
“分两批，食品先不搬，先搬人和药。”
我点头。
“船舱有十二小时保温储物格，药放里面。”
林晚星上船前，拦住我。
“先说好，救人时听专业判断。”
“可以。”
“你也一样。”
“包括我。”
她这才松开手。
我们穿过被水淹没的商业街。
昔日的奶茶店招牌，在船底擦过。
前方高架桥断了一截。
桥墩旁，漂着周振海避难点的橙色浮标。
白芷宁忽然压低声音。
“别靠过去。”
我看见浮标下连着钢索。
钢索另一端，拴着杂物拦截架。
这条水路，被他们人为封窄了。
对讲机里，周凯的声音响起。
“林默，想救人，可以。”
“把船开到仓库，签设备移交书。”
我拿起对讲机。
“你那边有摄像头吧？”
他笑了一声。
“怎么，想给我下跪？”
我看向林晚星。
她已经把备用航线画在玻璃上。
我也笑了。
“那你睁大眼，别错过。”
第7节
我没撞钢索。
也没让林晚星下水冒险。
我们调头，驶进一条只剩半米余宽的楼间通道。
普通快艇过不去。
救援艇收起侧浮舱，切换低速推进。
船身擦着墙往前挪。
周凯在对讲机里连喊了三遍。
“那边是死路！”
我把声音调小。
上一世，我跟着一支运尸队走过这里。
那时候水更高。
这里通向商场后侧的货运坡道。
唯一的问题，是坡道口堵着一辆货车。
我提前看过对应的短剧道具。
【机械牵引锚。】
解锁要求，是亲自完成一次受困车辆的安全固定。
我们先抛绳。
林晚星固定车架。
我在干燥的楼梯平台锁住牵引端。
苏小满通过视频，检查受力角度。
任务完成后，牵引锚替换了普通滑轮。
它不能凭空拖走大楼。
只能把受力稳定的货车，缓慢挪出半米。
但半米，够了。
救援艇从缺口穿过。
对讲机里，周凯不吭声了。
物流楼三层窗后，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
有个小男孩举着红布，手臂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船！”
“真的有船！”
林晚星第一个上去。
她弟弟林川缩在人群后，腿上缠着布条。
她只看了一眼，就先扶起了旁边的老人。
“能走的帮不能走的。”
“按顺序，别挤。”
没有人被落下。
第二趟返航时，天色已经黑了。
白芷宁核对名单。
“三十七。”
她又数了一次。
“三十七个，全齐。”
系统提示随即亮起。
【救援完成。】
【奖励：便携式信号中继站、移动保温冷库。】
我扶着船舷，手臂一阵阵发软。
这次没有专注期替我恢复体力。
九十天欠下的困意，像在这一刻全找了回来。
林晚星把一块压缩饼干塞进我嘴里。
“咬着，别睡。”
“我没睡。”
“你刚才对着救生圈喊了声会员续费。”
我沉默了一下。
“职业习惯。”
她终于笑了一声。
十八楼的平台亮起灯时，获救的人全站了起来。
不是多亮的灯。
两组电池，几条灯带。
但在整座黑掉的城市里，已经足够显眼。
周振海的人也看见了。
我们上楼后，他的公开通话接入了楼内中继站。
“林默，你擅自带走我的人和货。”
“今晚之前，不交设备，我会依法追究。”
白芷宁直接打断。
“劳动关系资料、采购单、仓储合同，都在我这里。”
“人是我的员工，货是公司的救灾储备。”
“你扣油拒救的视频，我也保存了。”
周振海停了几秒。
“白小姐，话别说得太满。”
随后，林川交给我一部旧手机。
“我在他们仓库帮过忙。”
“里面有段录音。”
录音里，周凯正在问他父亲。
“云海花园的人不肯搬，怎么办？”
周振海回答得很轻。
“上游施工口的拦污架一撤，浪就能直接拍到他们楼下。”
“先断平台，再收设备。”
我听完，慢慢坐直。
因为上一世，云海花园的第一个死人，就是死在那个平台上。
第8节
我没有立刻公布录音。
先确认时间、位置和现场状况。
林晚星带着望远镜去了顶楼。
白芷宁调出施工图。
苏小满检查平台受力。
沈清禾开始往更高楼层转移病人。
半小时后，四份结果摆到桌上。
施工口确实有一处拦污架。
它原本能削弱漂浮物冲击。
如果被恶意撤开，楼下外接平台会直接迎上水流和杂物。
不至于淹掉整栋楼。
却足以毁掉我们的救援靠泊点。
赵德一直在替他们观察平台使用情况。
我把地图摊开。
“今晚所有人，不去外廊。”
“平台物资搬空，安全绳换到主楼承重点。”
“楼内照明分区关闭，保留撤离灯。”
有人慌了。
“那船怎么办？”
“船上顶层应急停靠架。”
“水呢？”
“已经分散存进四个楼层。”
“他想掐一根管子，让全楼渴死。”
“我们就把管子拆成十根。”
之前最爱喊统一管理的住户，低头搬起了桶。
没人再问谁是楼里的皇帝。
凌晨一点，赵德偷偷开了十五楼侧门。
周凯带着六个人爬进来。
他们穿着仓库的雨衣，手里拿着绳索和工具。
没有直接冲十八楼。
先去找配电箱。
以为切掉电源，我就会开门。
可十八楼的灯，本来就熄着。
赵德拧开箱盖时，头顶突然亮起一盏应急灯。
镜头对着他的脸。
沈清禾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非工作人员离开设备区。”
“所有住户，不要下楼围观。”
周凯转身就跑。
侧门却已经被林晚星从安全区合拢。
不是锁死人。
另一端通向开阔的楼梯平台。
他们只能往那里走。
平台上，十几个住户举着手机。
镜头后面，是苏小满装好的隔离栏。
我站在另一侧。
“来维修？”
周凯嘴硬。
“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侵占公共空间。”
我点头。
“那先看这个。”
录音通过中继站，传到整栋楼。
周振海的声音，一字不落。
现场有人骂出了声。
“你们拿我们命逼他交机器？”
赵德抹了把脸。
“录音是假的！”
我打开第二份资料。
林川拍到的施工口照片。
周凯的车。
仓库装卸人员。
还有赵德发过去的楼层使用图。
“你说哪份假？”
他不说话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施工口方向，拦污架开始移动。
周凯脸上的慌张，忽然变成了笑。
“来不及了。”
他盯着我。
“你现在去开船，还能保住机器。”
我转头看向窗外。
深水里，一道异常宽大的暗影，顺着被打开的水道游了进来。
我的笑也停了。
黑潮生物。
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四个月。
第9节
不是神。
也不是什么碰一下就会疯的传说。
上一世，我们叫它盲鳍。
体形大，避光，依赖震动寻找猎物。
黑潮里第一批冲进城市的东西。
后来救援站解剖过搁浅个体，发现它的感知器官对低频机械震动极敏感。
周振海开的那条口子，把它也引来了。
更麻烦的是，周家的工作船还在施工口。
发动机，正轰隆隆地响。
我拿起广播。
“所有外廊人员回室内。”
“关闭非必要动力设备。”
“不要拍打栏杆，不要朝水里扔东西。”
周凯还想笑。
直到那条暗影擦过工作船。
船身猛地一歪。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他父亲变调的喊声。
“什么东西！”
我没时间听。
系统给出了新的任务。
【第九集：他们以为，你只能守住一扇门。】
【任务条件：组织本楼人员安全避险，恢复受损水域防护。】
【奖励：模块化高位防护堤。】
这一次，奖励不能先用。
得靠自己撑过去。
我指向苏小满。
“楼下废弃的消防广播线，还能接吗？”
“能，你想干什么？”
“做一个远离住宅的震动源。”
她抬头看向地图。
旧停车楼。
主体已经清空，距离施工口三百多米。
外墙有一台被水淹了一半的广告震动音箱。
修不了整台。
只要让残留的低频单元响几分钟就够。
苏小满迅速拆下一块备用控制板。
林晚星看向我。
“你又知道它怕什么？”
“不是怕。”
“是会去找。”
我停了一下。
“上辈子交过学费。”
她盯了我一眼，没在这时候追问。
“路线给我。”
“我跟你去。”
我们从背水面下艇。
关闭主推进，用绳索牵引离开主楼。
直到转过混凝土楼角，才短时启动。
苏小满远程指导。
我爬上干燥平台，将控制板接进残存线路。
手抖了两次。
第三次，接对。
低沉的嗡鸣，从停车楼水面下传开。
那条暗影停住了。
接着缓缓转向。
工作船得以脱离。
周振海在频道里大口喘气。
“林默，接我！”
我看了看他的位置。
他离高地仓库只有一百米。
身上有救生衣，船没进水，也有备用桨。
“关闭发动机，沿西侧缓流回仓库。”
“路线已发送。”
“我让你来接我！”
“公共救援频道不提供接送服务。”
我切换频道。
真正危险的是楼下平台。
被冲开的拦污架，已经撞断一根支撑。
机械牵引锚还有最后一格电。
我把锚索交给林晚星。
她驾艇绕到背水侧，将索头挂上预设吊环。
我在高位平台收紧。
水流推着拦污架，锚索慢慢绷直。
楼里的居民接力收起第二道辅助绳。
十个人。
二十个人。
连刚脱水恢复的老人，都在帮忙整理散落的绳尾。
我通过广播喊。
“听口令。”
“一，停。”
“二，收！”
拦污架终于重新卡进狭口。
大的漂浮物被拦住。
冲向住宅的水流，明显缓了。
【任务完成。】
【模块化高位防护堤，可提取。】
我没有把它变成围住城市的神迹。
它没那么大。
只有六组。
需要真实承重点，需要人工固定，还需要后续维护。
但封住这栋楼最危险的六处口子，够了。
最后一道闸落下时，停车楼的低频声停了。
那条暗影在远处盘旋片刻，游向更深的主河道。
我们回到平台。
十八楼有人喊了一声。
“回来了！”
紧接着，整栋楼都亮起了手电。
周凯站在隔离栏后，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我身后的闸门，看着楼里一张张探出来的脸，突然跪了。
“默子，我把陈雪还给你。”
“船也给你，水也给你。”
“你让我留下。”
我摘下湿透的手套。
“人不是你拿来还的东西。”
“我的东西，也轮不到你给。”
我把存储着全部证据的防水袋，交给白芷宁。
“信号站，接市级救援频道。”
她按下发送键。
指示灯闪了很久。
终于，变成了绿色。
第10节
公共救援队是在第三天下午抵达的。
不是天降。
中继站发出位置、人数、水域风险和临时航道后，他们先回传了确认信息。
林晚星标出了三处暗流。
白芷宁协调了两批燃油转运。
我们把平台修到能够安全靠泊，才等来第一艘大型救援船。
来的人第一眼看见的，是取水队伍。
没人抢。
每只容器上都写着房号和日期。
第二眼，是十八楼医疗点。
药品分类，冷藏温度记录完整。
第三眼，才看见我。
我正坐在门边，抱着一碗泡软的压缩饼干。
队长看了看记录。
“林默？”
我点头。
“你报的情况，我们收到了。”
“周振海仓库那边，也查到了被扣的救灾燃油。”
周凯坐在楼梯上，猛地抬头。
赵德当场站了起来。
“我可以解释！”
队长没跟他争。
“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周凯看向陈雪。
陈雪躲开了。
再看向我。
我继续吃饭。
上一世，我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有录像，有录音，有物资台账。
也有三十七名获救者，还有整栋楼的见证。
他们被带走时，楼道里没有人鼓掌。
只是一直压在众人脸上的紧绷，终于散了。
陈雪留到了最后。
她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还有那张八万块的借条。
“他的钱，我不知道放在哪儿。”
“我从车上拿回来了四箱食品，还有你那箱水。”
白芷宁逐项登记。
陈雪看着我。
“林默，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
我把母亲的照片放进新相框。
玻璃已经换好了。
“不能。”
她的眼泪落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有出息。”
“所以你就踩我妈的照片？”
她张了张嘴。
这次，没找到借口。
她父母完成治疗后，被安排随下一批救援船转移。
陈雪也在名单里。
她没有得到我的房门钥匙，也没有得到医疗点之外的额外优待。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三次。
我一次没送。
接下来一个月，雨还在下。
我们的日子却不再只剩等。
太阳能储电板在天气转晴时补电，阴雨天使用救援队调拨的燃油设备。
苏小满给所有系统道具做了中文维护标签。
滤芯什么时候换。
哪个接口不能碰。
哪组电池不能混用。
她写完最后一张，往我额头上一贴。
“此设备需要睡眠，禁止连续运转。”
沈清禾批准了这张标签。
林晚星更直接。
收走我的对讲机，把我按回床上。
“睡八小时。”
“有事叫你。”
我闭眼前，还想摸手机。
三只手同时伸过来。
我只好松开。
那是重生之后，我睡的第一个整觉。
再醒来，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白芷宁递进来一份社区章程。
“临时避难点准备转成正式协作站。”
“你看一下资源分配。”
我翻到最后。
管理者没有特殊饮水额度。
医疗、劳动、儿童保障分别列明。
应急储备每日公示。
任何人不能凭一张工作证，宣布别人的东西归自己。
我签了字。
半年后，关于周振海、周凯和赵德的处理结果陆续送达。
侵占的物资被追回。
恶意破坏防护设施、强占设备等行为，按查实结果追责。
我的借款进入执行程序。
他们想靠灾难抹掉的账，一笔没少。
洪水尚未完全退去。
临江却恢复了第一段稳定航线。
医疗点有了正式药品补给。
楼顶种植棚长出了第一茬青菜。
三十七个获救者里，有七个人加入了水域运输队。
林川也在其中。
没人再把林晚星当成需要跟着男人逃命的女人。
她是这条航线的队长。
而我，终于不用每天盯着门，担心谁来抢一杯水。
那天晚饭，苏小满拍了一张照片。
我们五个人围着折叠桌。
一锅青菜面。
两盏灯。
窗外是新修好的水上栈桥。
她发到社区公告栏。
配文只有一句。
“今天设备正常，所有人平安。”
我看了很久，点了保存。
上一世，我拼命跑了七个月，没找到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这一世，我守住了一扇门。
后来，门里的人越来越多。
吃完饭，我拿起手机。
苏小满立刻警觉。
“又看？”
我打开短剧收藏页。
最上方，一部刚收录的剧目亮着小小的金标。
对应道具，叫深海观测舱。
我没急着点开。
先按沈清禾的要求，定好一个小时后的睡眠提醒。
再把手机接上支架。
林晚星端着茶坐到旁边。
“这回准备看什么？”
我往她那边挪了挪屏幕。
“看看下一场风浪里，我们还能多救几个人。”
屏幕亮起。
门外，十八楼的取水窗口准时开放。
这一次，整栋楼的人，都不用再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