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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13:50

穿成被赶出家门的庶女那天,我靠一张嘴怼回半座宅子。

后来我开了家“怼铺”,专治各种欠怼之人:撒泼的继母、赖账的富商、狗眼看人低的官老爷。

全京城都知道,惹谁都别惹那个“不赢不收钱”的嘴炮老板娘。

直到某天,刑部侍郎拿着状纸找上门:“商老板,帮我怼个皇帝。”

我扒拉算盘:“先付定金十两——另外,怼皇帝得加钱。事成之后尾款一百五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成交。但你要是输了,得嫁给我抵债。”

我呸!本姑娘的嘴,从没输过。

1

我醒来的时候,藤条正往我脸上抽。

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的,真的。上一秒我还在办公室跟甲方拍桌子对喷,下一秒就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一个穿绸衫的中年女人举着藤条,嘴里骂着“小贱人偷我镯子”之类的话,唾沫星子喷得我满脸都是。

疼,真他妈疼。

原主的记忆像被人一脚踹开的仓库门,乱七八糟的东西哗啦啦往外掉。

商锦言,十五岁,商家长女,庶出的。亲爹跑商去了三个月没回来,当家的是后娘柳氏,正儿八经填房,带了个拖油瓶儿子,天天寻思着把原主嫁出去换彩礼。

三天前柳氏把赤金镯子当了五十两,昨儿晚上翻箱倒柜说镯子丢了,一口咬定是原主偷的。原主跪在地上哭了大半夜,天亮了柳氏嫌她“嘴硬”,抄起藤条就往死里抽。

原主没扛住,咽气了。

我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心口还温着,手指头尖还能动。柳氏的藤条又落下来了,这回我下意识往旁边一滚,藤条抽在地上,啪的一声,青砖上愣是砸出一道白印子。

“你还敢躲!”柳氏尖着嗓子叫,眼珠子瞪得溜圆,“偷了东西还敢躲!今儿不把你打死我就不姓柳!”

我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后背疼得直抽抽,脑仁也疼。

穿越大神你玩我呢?开局就送阎王殿?但疼归疼,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上辈子我是销售总监,被甲方挂过电话、被领导甩过锅、被下属背后捅过刀,最后练出一身本事,只要给我三句话的机会,我能让对面先眨眼睛。

现在的情况是:我挨着打,背着偷东西的黑锅,亲爹不在家,后娘要弄死我,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仆妇,没一个吭声的。换个正常人,这会儿要么哭要么跑。

但我他妈是个销售。

“柳姨娘。”我开口了,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你确定要接着打?”

柳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还敢顶嘴。她举着藤条,脸上横肉抖了抖:“你说什么?”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后背疼得我直吸气,但把腰挺直了,眼睛盯着她。

上辈子跟甲方谈判,第一条铁律:气势不能输。你越缩,对面越来劲。我盯着柳氏的眼睛,一字一顿:“您要打死我,我不怪您。但您得想清楚,我要是今天死在商宅里,明儿族长就得来收房。我爹走之前跟族里报备过,他不在家期间,宅子由长女代管。您把我打死了,代管人没了,族里收回宅子,您跟您那宝贝儿子住哪儿?大街上?”

柳氏举着藤条的手僵在半空。

我趁热打铁,往前逼了一步,后背疼得我龇牙,但嘴上功夫没停:“您说我偷镯子,行,咱报官。顺天府周大人上个月刚又纳了一房小妾,正缺钱缺得眼睛发绿,您猜他接到这种‘嫡母诬陷庶女’的案子,是先查您私吞嫁妆,还是先听您哭?”

柳氏的脸开始白了,嘴唇哆嗦着要说话,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上辈子带团队打硬仗,我学会一件事:穷寇莫追,但得把追的架势摆足了,让对面自己把退路堵死。

“您要是现在认个错,把当票给我,我自己去赎镯子,这事儿咱翻篇。您带着弟弟该住住、该吃吃,等我爹回来,我保证一个字不提今儿的事。”我顿了顿,咧嘴笑了,血糊糊的牙花子露出来,大概挺瘆人,“当然,您要是不认。那咱就开祠堂,族长三叔公上回见我还说呢,商家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但泼之前好歹得值几个钱。您猜他是愿意把我嫁个好人家收份厚彩礼,还是愿意看着您把商家宅子折腾没了?”

柳氏攥着藤条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门外围观的仆妇开始交头接耳,我扫了一眼,里头有个姓赵的厨娘,平时跟柳氏走得最近。

我冲她招招手:“赵婶,劳驾跑个腿,去把族长三叔公请来。就说商家长女要告继母私吞嫁妆、虐待庶女,请族里开祠堂评理。”

赵婶脚底抹油就要溜,柳氏尖叫一声:“站住!”

然后她转过头看我,眼里又是恨又是怕,嘴里挤出一句:“你……你等你爹回来……”

“我爹回来那天,您最好已经想好怎么解释枕头底下那张当票的事。”我把藤条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地上踩了一脚,木头渣子硌得脚底板疼,但我面上一点没露,“这张当票,初八,赤金缠丝镯一只,活当五十两。柳姨娘,您当票放哪儿不好,放枕头底下?晚上睡觉不硌得慌?”

柳氏的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坐地上。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然后扭头就往外走,步子快得跟逃命似的。

我追了一句:“当票留下!”

她脚步一顿,从袖子里扯出张纸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半个时辰后,她抱着包袱、牵着儿子,从角门滚了出去。

我站在大门口目送她的背影,后背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小丫头商锦瑟,原主七岁的妹妹。从门背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喊了句:“姐姐……你好厉害。”

我低头看她,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脸黄巴巴的,身上的棉袄短了一截,手腕子冻得通红。

原主记忆里,这丫头被柳氏克扣伙食,一个月没沾过荤腥,昨天还因为多夹了一筷子咸菜被柳氏扇了一巴掌。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摸了摸她脑袋:“锦瑟,往后姐姐管你饭。但咱说好了,姐姐管饱不管好,头一个月可能得吃糠咽菜,行不行?”

锦瑟拼命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然后一把抱住我腰,把脸埋在我肚子上,闷闷地说了句:“姐姐不哭,锦瑟不饿。”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上辈子我单身没孩子,但带过团队里刚毕业的小姑娘,被甲方骂哭了也是这么抱我。我拍了拍锦瑟的后脑勺,把她拎起来:“走,数钱去。”

当天晚上我把家里银箱翻了个底朝天,八两银子,两袋陈米,外加墙角一筐发了芽的土豆。

原主爹临走前留了块玉佩,刻着“锦”字,说是凭这个能请族老做主。我攥着玉佩坐了一宿,把后路盘了八百遍。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她娘家在城东开了间杂货铺,虽然不大,但肯定比我这八两银子厚实。她回去哭一鼻子,她兄弟就能带人来闹事。

族里三叔公那边,玉佩管用不管用还两说。就算管用,族老出面也就是和和稀泥,不可能真把柳氏怎么着。我手里这八两银子,花完了就没了。

锦瑟睡在我旁边,小身子缩成一团,梦里还攥着我袖子。我给她掖了掖被角,盯着房梁上那片水渍发呆。

结论:这个家屁都没有,就剩我一张嘴。

那就靠嘴吃饭吧。

2

我花了三天把铺子张罗起来。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把正堂收拾出来,门口挂了块旧门板,拿烧火棍烫了四个字:不赢不收。

底下用小字写:代吵嘴、代讨债、代写诉状、代骂负心汉。赢了只收茶水钱,输了倒贴你双倍。

锦瑟蹲在门槛上看我烫字,歪着脑袋问:“姐姐,为啥不赢不收?赢了也不收钱,咱吃啥?”

“吃名声。”我把烧火棍往水桶里一戳,滋啦一声冒白烟,“你姐上辈子卖东西,头三个月都是亏本赚吆喝。等名气打出去了,后面涨价都有人排队。”

“上辈子是啥?”

“……就是你姐做梦的时候干的事。别问了,帮我把这筐土豆搬厨房去。”

开张头一天,我在门口从辰时坐到午时,别说人了,狗都没来一条。锦瑟蹲在门槛上啃窝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问:“姐姐,没人来怎么办?”

“凉拌。”我啃着同款窝头,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上辈子搞销售,再惨也有底薪兜着。现在这情况,八两银子花得就剩五两,再不开张,下个月我跟锦瑟就得手拉手去要饭。

第二天也没人来。我搬了个小马扎坐门口,一边拿蒲扇扇风一边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怼人怼到赢,不赢不收钱!代讨债、代吵架、代骂负心汉——骂哭了算我的,骂赢了你给二十文茶水钱!”

路过的行人跟看猴似的瞅我两眼,步子都不带停的。

倒是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在旁边支了摊,一边蘸糖一边乐:“姑娘,你这买卖新鲜,但我劝你别费劲了。这条街上的主儿,要么穷得叮当响舍不得二十文,要么富得流油用不着跟人吵架,人家直接喊家丁打一顿不就完了?”

我拿蒲扇拍了拍他糖葫芦架子:“大爷,您这话说得不对。富人就乐意打人了?上月城东绸缎庄周掌柜的闺女被婆家欺负,回娘家哭了两天,周掌柜带了二十个家丁去堵门。结果呢?亲家母往地上一躺说心口疼,周掌柜反倒赔了五两医药费。打人解决不了事,嘴才行。您说周掌柜要是花二十文雇我把亲家母骂到认怂,是不是比带家丁划算?”

老头嗦了口山楂,想了想:“那倒是……哎,那你帮我把隔壁炸油条老刘骂一顿呗?他天天把油锅支我摊子旁边,油点子崩我糖葫芦上。”

“大爷,您这属于同行纠纷,二十文便宜点十五文,但得等我这开张……”

话没说完,街上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动静。

我伸脖子一看,好家伙,一个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后头追着个光膀子的壮汉,抡着砍刀骂骂咧咧。老太太瞧见我这边的招牌,一溜烟跑到我摊子跟前,扑通跪了:“姑娘!你帮我评评理!”

我把蒲扇一扔,扶住老太太:“大娘,您起来说,怎么回事?”

老太太哆嗦着掏出一本油渍麻花的旧账本:“我卖豆腐的,姓刘,街口肉铺张屠户欺负我……他卖我肉从来不够秤,说一斤,回家我拿豆腐秤一称,回回少二两。昨儿我去找他理论,他把我摊子掀了,还骂我老不死的……”

我翻了翻账本,短短三个月就有三十七次短秤,最狠的一回少了四两。账本上连日期带斤两写得清清楚楚,老太太的字歪歪扭扭但一个不落。

我合上账本,抬头看张屠户。他追到跟前,砍刀往地上一戳,喘着粗气:“老太婆你跑什么跑!老子又没说不还你钱!这小丫头片子谁啊?你搬来的救兵?断奶了没啊?”

围观人群哄地笑了。

我把刘婆婆扶到马扎上坐着,然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张屠户两眼。上辈子谈大客户,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背调。

开始之前我就远远扫了一遍他的铺子:三扇猪肉挂着,地上血糊糊一片,秤杆子上糊着厚厚一层油泥,一看就是从来没校过。

街口那位置是整条街最旺的档口,一个月流水少说三十两。

“张屠户,”我开口了,“你昨儿掀刘婆婆的摊子,是嫌她挡了你铺面风水,还是嫌她没给你交保护费?”

张屠户一愣:“什么保护费?”

“那就是嫌她挡风水了。”我点点头,环顾四周,把声音拔高了一截,“各位街坊听听,人家刘婆婆在这儿卖了八年豆腐,你张屠户肉铺开了三年,你嫌她挡风水?你肉铺正对茅厕你怎么不说冲了财神?再说了,那条街是公家的,刘婆婆摊位是市署批的,批文就在刘婆婆手里。您要不信,咱现在去市署王大人那儿对质?”

张屠户脸上挂不住了,砍刀往案板上一拍:“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

“您可别拍刀,我胆小。”我拍了拍胸口,从怀里掏出账本,啪地甩他面前,“您给脸不要脸的事儿我先给您捋捋。刘婆婆三个月在您这儿买了三十七回肉,回回短秤,少的一两,多的四两。按大周律,商户短秤超过一两罚银十两,您算算您欠人家多少?三百七十两。张屠户,您是现在掏银子,还是我拿这账本去找王大人?”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七嘴八舌喊“缺德”“坑人”。

张屠户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伸手就要抢账本。我往后一退,把账本举高:“您抢一个试试?我今儿没带备份我跟你姓。再说了,您抢走也没用。刘婆婆记账的习惯全街都知道,她卖了八年豆腐,秤上从来不吃亏。您把她摊子掀了,她把账本给我了。您说王大人信您还是信她?”

张屠户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压低声音凑过去:“张屠户,五两银子,十斤五花肉,这事儿咱私了。您当街给刘婆婆道个歉,我回头跟街坊说您其实秤头挺准的,就是那天手抖了。您铺子照开,生意照做,怎么着?”

张屠户腮帮子鼓了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狠。”

当天下午,刘婆婆摊子重新支起来了,张屠户当着半条街的人给她鞠躬道歉,还搭了十斤五花肉。老太太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攥着我的手直喊“活菩萨”。我收了二十文铜钱,说好的,不赢不收钱,赢了只收成本价。

刘婆婆抹着眼泪问:“锦言姑娘,你咋知道他一定会怂?”

“因为他要脸,我不要脸。”我把铜板揣兜里,“要脸的人最怕不要脸的。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输得起名声输不起买卖。所以他怂,我赢,天经地义。”

锦瑟在旁边啃着张屠户赔的五花肉做的红烧肉,含含糊糊问:“姐姐,那咱啥时候能买得起整只猪?”

“等你姐把整条街的人都骂哭那天。”

这事情传开之后,怼铺的生意跟开了闸似的。

第三天来了个年轻媳妇,姓李,住隔壁槐树巷。她婆婆是个裹了小脚的老太太,天天堵在儿媳妇门口骂,嫌她“脚大丢人”,非逼着她把脚裹上。

李娘子男人是个闷葫芦,屁都不敢放一个,躲出去喝闷酒。李娘子哭得眼睛肿成桃,偷偷跑来找我:“锦言姑娘,你帮我劝劝我婆婆吧……我真不想裹脚,裹了脚我还怎么出摊卖针线?”

我嗑着瓜子听完,把瓜子皮一吐:“走,带路。”

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纳凉,看见李娘子领了个小姑娘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搬救兵?搬多少也没用,脚大就是丢人,我们老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往她跟前一蹲,笑眯眯的:“老太太,您这脚裹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挺得意:“六岁裹的,正经三寸金莲。”

“那您走路疼不疼?”

“疼什么疼,习惯了。”

“习惯了?那我咋听说您上个月去庙里烧香,二里地走了半个时辰,回来脚底板磨了五个血泡,拿针挑了半宿?”我把瓜子往她手里一塞,“您自个儿受过的罪,非得让儿媳妇再受一遍?您儿媳妇出摊卖针线,一个月挣二百文,够给您买半扇猪。您把她脚裹了,她走不了道,摊子出不了,那二百文您掏?”

老太太嘴硬:“那也不能让她出去抛头露面。”

“哟,您当年不也抛头露面?我听隔壁李婶说,您年轻时候在街口卖过醪糟,一碗两文,养活了一家五口。怎么着,您卖醪糟就是本事,您儿媳妇卖针线就是丢人?老太太,您这双标玩得比我们城东绸缎庄的秤还溜啊。”

老太太瞪了我半天,最后把瓜子往地上一摔:“你、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毒!”

“不毒能开怼铺?”我把瓜子捡起来塞回她兜里,“老太太,给您两个选择。第一,您接着逼儿媳妇裹脚,我明儿就去县衙告您虐待儿媳,顺带把您当年卖醪糟的账本翻出来。哦忘了说,李婶还留着呢,您那会儿可没交过市税。第二,您把裹脚布收起来,让儿媳妇好好出摊,挣了钱逢年过节给您扯身新衣裳。您选哪个?”

老太太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把裹脚布扔灶膛里烧了,嘴里还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嘴皮子比刀子还利……”

李娘子男人晚上拎了两壶酒来谢我,被我轰出去了:“谢什么谢!你自己媳妇自己护着!下回再让你娘欺负她,我连你一块儿骂!”

第五天来了个卖糖人的小栓子,十一二岁,蹲在我铺子门口哭。一问才知道,他攒了仨月的钱准备给他娘买药,今儿在街口被个纨绔抢了钱袋,还挨了两脚。

我问他纨绔长什么样,小栓子说“穿绿绸衫,脸上有颗大黑痣,往城东赌坊去了”。

我把围裙一解:“走。”

城东赌坊门口,纨绔正搂着个唱曲的喝酒。我上去一把揪住他后领子:“钱袋还来。”

纨绔扭头看见是个小姑娘,乐了:“哟,小娘子也来赌一把?”

“我赌你爹今儿晚上揍不揍你。”我把小栓子往前一推,“这小孩攒了仨月的钱给他娘买药,你抢了二两银子,还踹了他两脚。按大周律,抢夺财物超过一两,杖二十。你想挨板子还是还钱?”

纨绔嗤笑:“你知道我爹是谁?”

“我管你爹是谁!你爹是玉皇大帝今儿也得还钱!不还也行,我明儿去你爹衙门门口敲锣,把你干的破事编成莲花落,从早唱到晚,看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纨绔被他同伙拉走了,临走撂狠话:“你给我等着!”我叉着腰吼回去:“等着就等着!下回再让我看见你抢小孩钱,我连你爹一块儿骂!你爹是哪个衙门的?说出来我连他顶头上司一块儿骂!”

第二天纨绔他爹,户部一个姓孙的主事。真派了管家来送钱,还附了封道歉信。小栓子他娘的药钱有了着落,小家伙给我送了一兜糖人,甜得我牙疼。

第七天来了城南尼姑庵的师太。假和尚拿假度牒骗了八十两香火钱跑了,师太急得直转圈。

我花了一晚上写状纸,把假和尚的度牒编号对不上、寺庙挂单记录查无此人、连他住的客栈老板都画了押全给扒了出来。

第隔天师太拿着状纸去衙门,当天就把人逮了。师太还愿,给我送了块匾:嘴下超生。

我把匾挂在门口,跟锦瑟说:“看见没?这就是你姐的本事。不卖货,不种地,光靠一张嘴,让人哭着送钱来。”

锦瑟啃着师太送的素包子:“姐姐,你为啥啥都知道?”

“因为你姐上辈子天天跟人吵架,吵输了要扣钱。”

一个月下来,我赚了十二两银子,怼铺从一块旧门板升级成两间正经门面,门口挂了新招牌,这回是找街口写字先生写的:商氏调解事务所。底下小字:不赢不收费,赢了看着给。

锦瑟穿着新棉袄,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柜台边数铜板:“姐姐,今儿怼了几个?”

“什么怼怼怼,姐姐这是正经生意。”

“那招牌为啥还写着怼铺?”

“……因为好记。吃你的饭。”

日子红火得冒油,我以为能这么一直怼下去。直到那天下午,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怼铺门口,车帘一掀,下来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青衫玉带,桃花眼,看狗都深情那种。

他把一张状纸拍在我柜台上,开口第一句话把我干懵了:“商老板,帮我怼个皇帝。”

我扒拉算盘的手停了一拍。

上辈子甲方提离谱需求我见多了,什么“五彩斑斓的黑”“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但怼皇帝?这属于给阎王爷推销寿衣,活腻了。

我把状纸推回去:“这位客官,本店小本经营,不接造反业务。”

他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十两,搁在柜台上。

“定金。”

我盯着金子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他:“怼赢了加钱,怼输了算谁的?”

“算我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桃花眼弯起来,“但你要是输了,嫁给我抵债。”

我抓起金子咬了一口。

真货。

“成。”我把金子揣兜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账本。这玩意儿是我这一个月从菜贩子、剃头匠、倒夜香的各路线人手里攒的料,原想着攒个大的去敲刑部竹杠,没想到人家自己送上门了。

“陆大人,”我翻开账本第一页,“您刑部侍郎的腰牌露出来了。”

陆珩低头看了一眼腰带,笑得更开了:“眼力不错。”

“您想怼皇上,是因为北境军饷那事吧?去年九月户部拨银八十万两,到北境就剩二十万,冻死三千兵卒。”我啪地把账本合上,“您弟弟也在里头,对不对?”

陆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开怼铺的,京城哪条街没我的线人?东市菜贩子、西坊剃头匠、南城倒夜香的。只要给铜板,某位大人昨晚在哪房小妾屋里过的夜,我都能给您扒出来。”

陆珩看了我半天,眼神从“猎奇”变成“审视”,最后变成“算计”。

“商老板,”他把金子又往前推了推,“你这嘴,比我想的厉害。”

“废话。不厉害能收十两定金?”

3

接了陆珩的活儿之后,我花了两天把揭帖写好,准备找几个说书先生在茶楼连讲三天三夜,先把舆论炒起来,逼着皇上不得不查。

结果揭帖写好的第二天早上,锦瑟端着碗银耳羹跑进我屋里:“姐姐!隔壁王婶送来的,说给你补身子!”

我接过来闻了闻。上辈子陪甲方喝酒,练出一项绝技.酒里掺没掺东西,我鼻子一闻就知道。这银耳羹里搁了砒霜,量虽然不大,但把我肠子烧穿是够够的了。

我把碗搁桌上,蹲下来按住锦瑟肩膀:“妹妹,王婶人呢?”

“她放下碗就走了,说家里灶上炖着东西。”

我让锦瑟去找卖卤煮的孙大爷借条狗,然后把银耳羹倒在后院墙根底下。半炷香后,大黄狗舔了两口,当场口吐白沫蹬腿。

锦瑟脸都吓白了,攥着我袖子直哆嗦。

我攥着她的手,把她抱起来放炕上,从厨房房梁上摸下来一个油纸包:“别怕。姐姐开怼铺的,早料到有今天。喏,看见没?这包是防迷香,那包是验毒银针,中间最大那包是巴豆粉。谁敢往咱家饭里下药,我让他蹲三天茅房出不了门。”

锦瑟抽着鼻子问:“那……王婶为啥要害你?”

“因为有人给了她十两银子。”

当天下午我拎着半碗剩银耳羹堵到王婶家门口,一脚踹开门。王婶缩在灶台后面抖得跟筛糠似的,看见我进来,哇地哭了:“锦言姑娘我错了!是钱家当铺的掌柜给的银子,让我往你饭里搁点闹肚子的药,我不知道是砒霜啊!”

钱麻子,户部侍郎钱不群的小舅子。北境军饷案的赃款就是通过他当铺洗白的。

我蹲下来看着王婶:“十两银子就买你杀人?”

“我两个儿子要吃饭……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就往我碗里下毒?我妹妹才七岁,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王婶哭得说不出话。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扔她面前:“写供词,画押,然后带着你两个儿子离开京城,今儿就走。

陆珩的人会在城门口盯着,确认你们出了城才算完。再让我在城南看见你,我送你去顺天府。投毒杀人,够你蹲到儿子娶媳妇。”

王婶哆嗦着写了供词,按了手印。我把供词收好,看着她卷包袱跑了。

从她家出来,我没回家,直接翻墙进了陆珩在刑部附近的私宅。他正蹲院子里逗八哥,我把供词甩他脸上:“陆大人,您这活儿我接不了。定金退您,另请高明。”

陆珩接住供词扫了两眼,脸色沉了:“钱麻子敢动你?”

“人家都往我饭里下砒霜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放火烧我房子?”我叉着腰站他对面,后背的旧伤还没好利索,站久了直发酸,“我还有个七岁的妹妹要养,犯不着为十两金子把命搭上。您另请……”

“一百五十两。”

“……”

“外加刑部出面,今儿下午就把钱麻子抓进大牢。你妹妹我派人十二个时辰守着,保证她掉不了一根头发。”

我抱着胳膊看他:“陆大人,您就这么想搞死钱不群?他挖你家祖坟了?”

陆珩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给八哥顺毛,声音闷闷的:“去年北境冻死三千兵卒。其中一个确实是我亲弟弟。”

我愣了一下。

原主爹跑商的,冻死过货没冻死过人。但我上辈子刷新闻,看过边防战士啃冻土豆的视频,在办公室哭得键盘短路。

那种隔着屏幕都让人心口发堵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弟弟才十九。”陆珩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捋八哥的毛,“他写信回来说北境的棉袄太薄了一点不暖和,我说哥给你寄。信还没寄到,人就没了。”

八哥嘎嘎叫了两声:“没了!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供词捡起来叠好塞回他手里:“一百五十两,一分不能少。另外,钱麻子蹲大牢那天,我得亲自去牢门口放挂鞭炮。”

陆珩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你答应了?”

“答应了。”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但陆大人,我有言在先。我这人嘴毒起来六亲不认。万一怼到半道上牵扯出你陆家自己的烂账,你可别怪我翻脸。”

陆珩伸出手:“击掌为誓。”

我啪地拍上去:“谁反悔谁是狗。”

“狗!狗!”八哥在旁边帮腔。

4

抓钱麻子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陆珩派了四个衙役堵在钱家当铺门口,钱麻子还想从后门溜,被我提前安排蹲在巷子口的八个菜贩子拿扁担怼了回去.

八十文铜板雇的,业务熟练,专怼后腰。钱麻子被摁在地上嗷嗷叫,当铺里的伙计想抄家伙,我往门口一杵,扯着嗓子喊:“谁敢动?刑部办案,窝藏罪犯同罪!你们掌柜的犯了投毒杀人、销赃洗钱、倒卖病死猪三宗罪,你们想跟他一块儿蹲大牢?”

伙计们齐刷刷把手举起来了。

钱麻子被押进县衙大堂的时候,他姐夫钱不群果然坐不住了。户部侍郎亲自跑来旁听,还带了两个户部主事施压。

县太爷姓胡,墙头草,一看钱不群来了,惊堂木拍得跟鼓掌似的:“大胆商锦言!你一介民女,竟敢诬告朝廷命官亲眷。”

我打断他:“大人,您先别急着拍板。我这儿有份验尸报告。上个月城南涝灾,粥棚吃死人的事儿您还有印象吧?死了十七个。我让人把尸首刨出来验了,全是吃了病死猪肉中毒死的。病死猪哪儿来的?钱麻子名下的肉铺收的。谁批的条子把病死猪从检疫所放出来的?您小舅子,城东坊市丞刘三儿。”

我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这是钱麻子当铺和肉铺近半年的流水账,每月固定有一笔‘猪料银’送进刘三儿家后门。大人,您说这事儿捅到御史台,是钱不群先倒霉,还是您先倒霉?”

胡县令的惊堂木举在半空,啪嗒掉桌上了。

钱不群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一派胡言!胡大人,此女妖言惑众。”

“钱大人,”我扭头冲他龇牙一笑,“您先别急。您小舅子钱麻子往我饭里下砒霜的事儿,王婶已经画押了。人证物证都在陆侍郎手里——哦对了,陆侍郎今儿特意请了病假没来,就是怕您当面求情他抹不开面子。要不您猜猜,他现在在哪儿?”

钱不群脸绿了。

陆珩此刻应该在御书房,把北境军饷案的折子往皇帝桌上一拍。我负责在这儿拖住钱不群的注意力,他负责在上面捅刀子。

双线作战,上辈子带销售团队抢标就这么干的。

公堂上吵了一个多时辰,胡县令一会儿看看钱不群脸色,一会儿看看我手里的账本,脑门上的汗擦了又冒。

钱不群带了两个户部主事来,本想以势压人,结果我每抖一份证据,那俩主事就往后退一步。最后退到门口,其中一个借口“肚子疼”直接溜了。

最后胡县令被我一嗓子吼得拍了板:“钱麻子投毒害人,证据确凿,押入大牢,呈报刑部复核,拟秋后问斩!刘三儿贪赃枉法,革职查办!至于商锦言……”

他瞅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念其揭发有功,赏银十两。退堂!”

我攥着十两银子从衙门出来,门口蹲了一排等着找我怼人的苦主。有告邻居占宅基地的,有告婆婆虐待儿媳妇的,还有个老大爷举着牌子:“求怼逆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娶了媳妇忘了爹!”

我把银子揣好,撸袖子:“排队排队!先交五十文定金拿号。今儿限号二十,明儿请早!”

生意火爆到陆珩来送尾款那天挤了半天没挤进门。他站在人堆外面喊:“商老板!一百五十两金子你还要不要了?”

我头也不回:“排队!怼皇帝优先,其他往后捎捎!”

陆珩愣了半天,转头问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她天天这样?”

老头嗦了口山楂:“可不嘛。上回有个王爷来找她怼侧妃,愣是排了三天队才轮上。”

陆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掏出折扇摇了摇,笑得跟朵花似的:“行,那我排个VIP通道——我加钱。”

5

北境军饷案收场得比我预想的快。陆珩在御书房跪了俩时辰,把账本、证词、加上我从八个菜贩子那儿收集的“京城物价对比表”往龙案上一拍,皇帝当场摔了茶盏,革了钱不群和另一个涉案户部官员赵广利的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钱麻子秋后问斩那天,我真去牢门口放了挂一千响的鞭炮。胡县令派衙役来抓我,我扭头递了张状纸。告他纵容小舅子倒卖病死猪。胡县令当天下午就被御史台请去喝茶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钱不群倒了,钱麻子砍了,陆珩的尾款也结了,一百五十两金子够我跟锦瑟花到锦瑟出嫁还有剩。我甚至盘算着把怼铺扩成三间门面,再雇两个伙计……

然后锦瑟丢了。

那天早上我出门去给刘婆婆送新拟的租房契,留锦瑟在铺子里写大字。出门前我跟隔壁孙大爷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看着点儿。

孙大爷拍胸脯说“丢不了”,结果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回来一看,铺子门大敞着,桌上墨还没干,锦瑟人没了。

孙大爷倒在门口,后脑勺被人敲了一闷棍,迷迷糊糊指着巷子口:“俩男的……架着小姑娘往西跑了……我拦了,没拦住……”

我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上辈子我团队里有个小姑娘被客户灌酒灌到进医院,我冲进包厢把那客户骂了四十分钟,骂到他当场道歉加赔钱。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够凶了。

但这一刻,我站在铺子门口,手抖得攥不住门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锦瑟要是出半点事,我把这帮人祖坟刨了。

陆珩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线人全撒出去了。菜贩子、剃头匠、倒夜香的、街口要饭的。整个城南的底层情报网在半个时辰内全动了起来。

一个卖馄饨的老头说看见俩男的架着个哭喊的小姑娘上了辆驴车,往城西破庙方向去了。一个收夜香的婆子说破庙里最近住了几个生面孔,天天昼伏夜出。

陆珩带了四个衙役要跟我一块儿去,我拦住了:“您别去。您那张脸全京城都认识,您一露面,人家狗急跳墙撕票怎么办?”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我把袖子里那把剪刀摸出来别腰上,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两包巴豆粉揣兜里,“陆大人,您在外围布控。给我一炷香时间,我进去把人带出来。一炷香之后我没出来,您再冲。”

陆珩盯着我看了三秒,腮帮子绷得死紧,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小心。”

我咧嘴笑了,笑得挺难看的:“放心。我还没收你尾款呢,死不了。”

城西破庙我去踩过点。上个月有个香客来找我怼庙祝贪污香火钱,我来转悠过一圈。庙后墙有个狗洞,我钻进去的时候衣裳刮了个大口子,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但没工夫管。庙里点了盏油灯,锦瑟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挂着泪痕,旁边坐着俩男的,一个瘦猴一个胖子,正拿烧鸡下酒。

瘦猴说:“那娘们儿真能来?”

胖子啃着鸡腿含含糊糊:“肯定来。她妹在这儿呢。等她来了咱把她一绑,往钱家旧宅一送。钱夫人那边说了,活的五十两,死的三十两。咱俩拿钱走人,管她死活。”

锦瑟在柱子上挣扎,呜呜地哭。

我把巴豆粉从怀里摸出来,找了个破香炉,掺了点水搅和匀了,然后从狗洞钻出去绕到庙正面,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庙门。

“两位大哥,吃着呢?”

瘦猴和胖子同时蹦起来,胖子鸡腿都掉地上了。我双手举过头顶,笑得一脸谄媚:“别紧张别紧张,我自个儿来的。钱夫人给你们多少钱?五十两?我出八十两,你们把人放了,钱现在就能给。”

瘦猴狐疑地看着我:“你哪来的八十两?”

“怼铺老板娘,日进斗金,八十两算个屁。”我从袖子里摸出陆珩给的那锭金子晃了晃,十两,黄澄澄的,在油灯底下直反光,“这是定金,剩下七十两你们跟我回铺子拿。现银,不赊账。”

胖子咽了口口水,跟瘦猴对了个眼神。瘦猴犹豫了一下,伸手来接金子。

我手腕一翻,把金子砸他脸上,同时抬脚踹翻他身后的香炉。掺了巴豆粉的水泼了两人一裤腿,我扯着嗓子喊:“锦瑟闭眼!”

锦瑟闭眼了。

我把怀里另一包巴豆粉朝胖子面门砸过去,干粉糊了他一脸,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瘦猴反应过来要掏刀,我抓起供桌上的破烛台往他手上砸。

准头不错,砸中了手腕,刀当啷掉地。胖子揉着眼睛往我这边扑,我往旁边一闪,他脚底踩在洒了巴豆水的青砖上一滑,摔了个狗吃屎,脸磕在门槛上,鼻血糊了满脸。

瘦猴捡起刀要砍,我抄起供桌上那尊缺了半拉脑袋的泥菩萨,抡圆了照他脑门砸下去。泥菩萨碎了,瘦猴也倒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功夫。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嘴上没停:“就这?就这身手还敢绑票?你俩是没挨过怼铺老板娘的揍。”

锦瑟在柱子上呜呜哭。我跑过去给她解绳子,手抖得解了三回才解开,锦瑟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

我搂着她,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嘴上还在骂:“哭啥哭,姐姐来了。这俩蠢货连你都看不住,绑个票绑得跟闹着玩似的。”

话没说完,我自己先哭了。眼泪鼻涕糊了锦瑟一肩膀,我一边哭一边骂:“你个小兔崽子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让你在铺子里写大字你乱跑什么!孙大爷脑袋上挨那一棍子回头医药费从你零花钱里扣。”

锦瑟哭得打嗝:“我、我没乱跑……他们把我嘴捂了……”

“那也不行!回头我给你找个师父学打拳,下回再有人绑你,你照他裤裆踹!”

陆珩带人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面:我跪在地上抱着锦瑟嚎啕大哭,俩绑匪一个满脸鼻血一个脑门肿包瘫在地上,供桌上泥菩萨碎了一地。

他愣了半天,蹲下来,从袖子里掏了块帕子递给我:“……擦擦脸。鼻涕快过河了。”

我一把抢过帕子擤鼻涕,擤完把帕子糊他手上:“陆珩你属乌龟的?一炷香!我说一炷香!你他娘的过了多久才进来?”

“半炷香。”陆珩蹲着没动,声音放软了,“我怕你出事,提前冲了。”

“你才出事!”我瞪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我要是再晚来一步,锦瑟就……”

我说不下去了。

陆珩把帕子叠了叠,重新递过来,这回没说话,就蹲在那儿看着我。八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庙门槛上嘎嘎叫:“别哭!别哭!”

锦瑟从我怀里探出脑袋,抽抽搭搭地接了句:“姐姐……你别骂姐夫了……他眼睛都红了……”

我扭头瞪陆珩。他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谁是你姐夫!”我吼了一嗓子,把锦瑟往腋下一夹,站起来往外走,“陆珩你欠我的!这俩绑匪算你头上。刑部大牢牢饭钱你出!精神损失费你出!孙大爷医药费你出!还有我这身衣裳,刮了这么大口子,你赔!”

陆珩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笑:“行,都赔。再加一条,回头我派人给锦瑟找个拳脚师父,束脩我出。”

“这还差不多。”

后来查出来,钱不群虽然倒了,但他老婆也就是钱麻子的姐姐。还留了不少私房银子。她买通绑匪要弄死我,纯粹是咽不下那口气。

陆珩把案子并进北境军饷案里一块儿报了,皇帝龙颜大怒,追加一道旨意:钱不群之妻钱氏,隐匿私产、买凶绑票,抄没其私房;钱氏所出男丁随钱不群流放岭南,女眷发配教坊司。

钱夫人被押走那天我特意去看了。她戴着枷锁从牢里出来,看见我站在路边嗑瓜子,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瓜子袋:“钱夫人,监狱里伙食还行吧?不够咸跟我说,我让陆珩给你们牢房多撒两把盐。”

她嗷一声扑过来要咬我,被衙役一棍子捅回去了。

我扭头跟锦瑟说:“看见没?这就叫输不起。你姐从来不输,就是因为我输得起。输了认,认了改,改了再怼。光哭有什么用?哭完了钱能自己长腿跑回来?”

锦瑟啃着糖葫芦点头:“姐姐说得对。”

“少拍马屁。回家写大字去。今儿多写五十个。”

“……姐姐你刚才还抱着我哭呢。”

“闭嘴。”

6

钱麻子砍了,钱不群流了,钱夫人发配了。陆珩承诺的一百五十两金子到手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结果他转头把我告上公堂,说我违约。

我站在堂上叉着腰把他骂了半个时辰:“陆珩你还要不要脸?我冒着被毒死、被烧死、被绑票的风险帮你搞垮钱不群,你现在反咬我一口?你属狗的?”

满堂衙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陆珩坐堂下喝茶,等我骂累了,慢悠悠站起来:“商老板,你刚才骂我那一顿,我数了,二百三十七句。按你怼铺收费标准,骂人一句五文——零头给你抹了,你倒欠我一两二钱银子。”

我:“……”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婚书拍桌上:“要不这样——嫁给我,这债一笔勾销。顺便我把刑部每年的调解经费拨给你,你开个‘刑部特约怼铺’,专接冤假错案。怎么样?”

我盯着婚书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陆大人,您这算盘打得比城东绸缎庄的周掌柜还精啊。”

他站起来,弯腰凑近我耳朵,压低声音:“那你接不接?”

我抓起婚书塞袖子里,扭头朝门口排队的老百姓一挥手:“今儿本店东家有喜!怼铺歇业三天!所有纠纷先登记后处理,不额外加收加急费.”

然后回头踹了陆珩一脚:“让开,别挡着我收份子钱。”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怼铺老板娘嫁了刑部侍郎。

但没人敢说“高攀”俩字。

因为商锦言结婚第二天就把陆珩怼上了热搜:“你昨晚睡觉打呼噜,按婚前协议第三条,噪音扰民,罚款五十文!”

陆珩当场掏了铜板,顺手把写协议的我摁进被窝里:“行。那今晚我加倍打,你慢慢罚。”

锦瑟蹲在房梁上捂着眼睛喊:“姐夫!姐姐!你们能不能先把份子钱数完再打架。”

“没打架!”我一把掀开陆珩的胳膊,“你姐夫单方面挨揍!”

“对。”陆珩点头,“我挨揍,我乐意。”

6

姐姐结婚那天,我蹲房梁上偷看。姐夫被姐姐怼得耳朵通红,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问姐姐:“你为啥嫁他?”

姐姐数着份子钱头也不抬:“因为他答应把怼铺招牌挂到刑部大门口去。”

我觉得姐姐嫁亏了。

但姐夫第二天真扛着斧头去刑部劈了块木板做匾,上书九个大字:“本衙门特约嘴炮顾问”。落款:刑部侍郎陆珩亲题。

姐姐把匾挂公堂正中间,当值衙役每天上工前得先给匾磕个头。据说陆侍郎因此被御史弹劾了十七本。

姐姐把弹劾奏折全糊了窗花,贴满怼铺二楼窗户。路过的人都说:真好看。

只有我知道,姐姐每天晚上算完账都会趴在窗户边上数那些奏折,数一遍骂一遍姐夫:“陆珩你个败家玩意儿,十七本弹劾折子得多少纸墨钱?够买三斤猪头肉了!”

姐夫就在旁边给她剥核桃,一边剥一边笑:“夫人教训得是,明儿我让他们少弹几本。”

姐姐扭头瞪他:“少弹?你当这是买菜呢还带讨价还价的?”

我缩被窝里捂着嘴笑。

姐姐总说她嫁亏了。

但我觉得,她赚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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