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全校大会上，我念检讨。
“沈屿，你清高什么？”
话筒怼到我嘴边。
天裂了。
三分钟后，丧尸撞开校门，教导主任第一个跪。
“沈屿，你不是能救我们吗？”
我低头看他，又看向踹过我的林昭。
“跪，一个一个来。”
一
全校检讨大会，我被按在升旗台上念检讨书。
风挺大，稿纸哗哗响。我念到第三行，一颗瓜子壳弹在我脑门上。台下第一排，林昭翘着二郎腿，瓜子壳往台上扔。扔一颗，他旁边那帮人笑一声。
教导主任把话筒怼到我嘴边：“大点声！你清高什么？全校就你不合群——”
我闭嘴了。
主任愣了一下：“念啊！”
“不念了。”我说。
台下静了一秒。林昭嗑瓜子的手停了，抬头看我，眼睛眯起来。
主任脸涨成猪肝色：“沈屿！你什么态度！林昭，上来帮帮他！”
林昭把瓜子往兜里一揣，三步跨上升旗台。他比我高半个头，站我面前，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
“沈屿，”他歪头看我，“你他妈真以为自己多牛逼？”
我没说话。
他一脚踹在我膝弯上。我单膝砸在水泥台面上，膝盖磕碎了皮，血渗出来，顺着台面往下淌。台下哄的一声笑了。
林昭弯腰，凑到我耳边：“念不念？”
我抬头看他。他嘴角翘着，等我服软。
就在这时候，天裂了。
没有任何预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从正中间撕开一道缝，白光劈下来，砸在操场正中央。水泥地裂了，裂缝往外冒黑烟。所有人抬头看，林昭也抬头看。
我眼前弹出一行字，半透明的，浮在空气里，只有我能看见。
【审判簿1.0 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沈屿】 【全校羞辱值：37人已记账】 【规则：跪过的人先领水，骂过的人最后领。不跪可以，自己出楼引尸。】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膝盖还在淌血，血滴在台面上，啪嗒，啪嗒。我笑了一声。
林昭低头看我，眉头皱起来：“你笑什么？”
我站起来，膝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我站住了。我抬手抹了一把膝盖上的血，往林昭脸上蹭了一下。他整个人愣住了。
我趁他愣着，手伸进他外套兜里掏出那把瓜子，一颗一颗往他脸上扔。扔到第五颗，他反应过来了，抬手要抓我手腕。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台子边沿。
“排队。”我说。
校门口传来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了，一只浑身烂肉的丧尸冲进操场，逮住最近的一个男生就咬。惨叫声炸开，台下乱了，所有人往教学楼方向跑。教导主任跑得最快，西装外套都甩了。
我转身往教学楼走，头也不回：“想活命的，跟上。不想跪的，留下喂尸。”
林昭站在原地没动。他掌心亮了一下，火苗窜起来，拳头大小。他盯着我的背影，牙咬得咯吱响。
审判簿弹出一行新字：【林昭，火系异能压制中。剩余时间：2分59秒。】
他掌心的火苗在变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脸不可置信。
我扶着教学楼门框回头看他：“林昭，你火要灭了。”
他骂了一声，拔腿往教学楼跑。
二
教学楼三层，我把体育器材室的锁撬了，跳箱码成一排，矿泉水、面包、绷带摆在上面。门口贴一张纸——审判簿打印出来的名单，37个名字，按羞辱程度排序。第一个：林昭。
走廊里挤了二十多号人，没一个敢先进来。我坐在跳箱上，脚边放着一瓶水，拿起来晃了晃。
“第一个，”我看着名单念，“林昭。”
没人动。林昭靠在走廊墙上，两只手插兜，下巴抬着。
“不进来？”我把水瓶放下，“行。下一个，王硕。”
一个矮胖男生挤进来，脸上堆着笑：“屿哥，我那天就是跟着喊了两句——”
审判簿弹窗：【王硕，羞辱值：3点。未跪。物资冻结。】他手里刚摸到的面包凭空消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嘴巴张着合不拢。
“跪。”我说。
他膝盖砸地，特别响。面包重新出现在他手里，他抱着面包连滚带爬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第二个男生挤进来，第三个，第四个——进来一个跪一个，跪一个领一瓶水。名单念到第七个，林昭进来了。他走到跳箱前面，站得笔直：“我不跪。”
“嗯。”我把水瓶拿起来，拧开盖，自己喝了一口。
他掌心火苗窜起来朝我脸上甩，烧到一半灭了。审判簿弹窗：【火系异能压制。剩余时间：1分47秒。】他又点，又灭。第三次火苗还没成型就散了。
“别点了，”我把水瓶递到他鼻子底下，“跪不跪？”
“不跪。”
“行。”我把水倒在他鞋面上。他低头看鞋，又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火。
“沈屿，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从跳箱上跳下来，站他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但我抬头看他，没退。“林昭，昨天你踹我的时候，想过自己过分吗？”
他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把空瓶子扔在脚边，转身去拿新的。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膝盖砸地的声音，水泥地闷响。我回头——林昭跪在跳箱前面，膝盖底下压着那个空瓶子，瓶子被压扁了。他咬住下嘴唇，咬出血，手攥着裤缝，布料扯得变形。
我走过去，拿了瓶新的水，拧开，从他头顶浇下去。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淌，淌过眼睛，淌进嘴里。他没躲。
“下一个。”我说。
林昭站起来，抹了一把脸，退到墙角蹲下去，把那个压扁的瓶子捡起来，攥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名单念到第二十三个人，外面传来一声吼，不是人声。审判簿弹窗：【尸潮第二批已进入操场。预计到达教学楼：17分钟。】
走廊里的人全慌了。我站起来扫了一圈：“跪过的，去一楼搬桌椅堵门。没跪的——”我看向墙角，“林昭，你跟我上楼顶。”
“凭什么？”
“凭你火系异能还能用。1分12秒之后，你连个打火机都不如。”他脸黑了，但跟在我后面上了楼。
三
楼顶天台，风大。我和林昭被三只D级丧尸堵在边沿。林昭火系异能刚好恢复，一拳轰飞一只，火球砸在第二只胸口烧出个大洞。第三只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他小臂，他吼了一声：“沈屿你他妈倒是动手啊！”
我没动。
审判簿弹窗：【S级目标接近。距离：50米。38米。25米。】楼底传来攀爬声，骨节撞水泥的闷响越来越近。一只浑身骨刺的S级丧尸从楼沿翻上来，落在天台边沿，比普通丧尸大两圈，骨刺从肩膀脊背往外支棱着，黑血往下滴。
林昭脸白了。他小臂上还挂着那只D级，火苗在另一只手上抖：“S级……沈屿，跑——”
S级丧尸没看他，径直越过林昭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骨刺撞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喉咙里挤出个字，沙哑低沉，但是人话：
“王。”
林昭嘴张着，火苗在手上烧了两秒，灭了。
审判簿弹窗：【S级已臣服。解锁权限：尸潮指挥权（限1次）。】
我蹲下来平视S级。它脸上烂了一半，但眼睛是清楚的，盯着我不动。
“你能听懂我说话？”我问。它点头，骨刺往下收了一点。
我站起来回头看林昭。他还蹲在地上，小臂淌血滴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装清高吗？”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他往后缩了一下，背抵住天台围栏。
“因为我早就知道，”我说，“末世来了，你们都得跪。”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撕了自己半截袖子扔给他，袖子落在他脚边沾了他自己的血。他没捡。
我站起来对S级抬了抬下巴：“下去，把一楼堵门的桌椅搬开。放那群没跪的进来——让他们看看，谁在楼顶站着。”
S级站起来从天台边沿跳下去，砸在一楼门口，水泥地裂了一圈。
林昭终于开口了：“你爸……是不是也有个本子？”
我脚步停了一下：“你见过？”
“图书馆，”他把地上那截袖子捡起来缠在自己小臂伤口上，缠得歪歪扭扭打了个死结，“古籍室，有东西。你爸留的。”
审判簿弹窗：【2.0残页定位：图书馆三楼古籍室。开门条件：持有者本人到达+羞辱值≥10点。当前余额：7点。】
S级在一楼搬桌椅，把堵门的跳箱一只一只挪开。没跪过的那群人从一楼涌进来，跑上二楼，看见S级在搬东西全傻了。然后有人喊了一声：“黑板上……有字！”
一楼教室里拖出来一块黑板，血写的三行字：“沈屿，你妈在我们手上。想她活，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地下车库。”落款：教导主任。
审判簿弹窗：【新增任务：救母。倒计时：6小时。】
林昭看完黑板又看我：“你……还有妈？”
“废话。”我把黑板上的字看了两遍，手指在“妈”字上蹭了一下，血写的字迹蹭花了。“教导主任绑的。”
“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人去。”
“你放屁。”他把缠着袖子的胳膊抬起来，“我跟你去。”
“你胳膊这样去了也是拖后腿。”
“那你就把我治好。”他瞪着我，“你不是有审判簿吗？兑换啊。”
审判簿弹窗：【林昭，羞辱值清零。当前状态：可庇护。治疗消耗：30点。当前余额：7点。】
“余额不够，”我说，“你欠我23点。”
“怎么赚？”
我想了想，蹲下来把他胳膊上缠的袖子解开露出伤口。伤口挺深，牙印一圈，肉往外翻着。我用手指按了一下伤口边上的好肉。林昭弹了一下：“你他妈——”
审判簿弹窗：【林昭疼痛值+1。羞辱值+1。当前余额：8点。】
我又按了一下。
“沈屿你——”他骂了半句反应过来，把嘴闭上了，瞪着我眼睛冒火。
“骂啊，”我说，“骂一句算一点。骂够23句你胳膊就好了。”
他牙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行。”
审判簿弹窗：【羞辱值+1。当前余额：9点。】
四
晚上十一点四十，我一个人下地下车库。林昭跟在后头，火苗攥在掌心没点，胳膊上缠着那截袖子，血渗出来把布染成深色。
“我没让你来。”我头也不回。
“你欠我一件袖子。”
“你自己缠上了。”
“那你也欠。”他顿了顿，“你欠我23句骂。”
地下车库入口的铁门被S级砸变形了，挂在门框上一推就倒。里面黑，只有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光。教导主任站在最里面，身后七个男老师人手一根钢管。我妈被绑在椅子上嘴塞着布，看见我眼睛红了。
主任把钢管抵在我妈肩膀上：“沈屿，把审判簿交出来。你妈活。不交——”
我没等他说完抬手。审判簿弹窗：【七人未跪。物资冻结+异能压制。】七根钢管同时脱手砸在地上，当啷当啷响成一片。七个老师面面相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主任的钢管也掉了，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钢管自己弹开滚到墙角。
“主任，”我往前走了一步，“我劝你别捡。”
他膝盖一软跪了。身后七个老师跟着跪，一个接一个，膝盖砸地的声音在地下车库回响。
我没看他们，走到我妈面前蹲下来先把她嘴里的布抽了，然后解绳子。尼龙绳勒得挺紧，我妈手腕上一圈红印子。
“屿啊……”我妈声音哑了。
“没事了。”我解绳子解到一半——主任从裤兜摸出一把水果刀朝我后腰捅过来。我听见林昭骂了一声“操”，然后火球从我耳边擦过去，热风刮得我耳朵疼。火球正中主任手腕，水果刀扎进水泥地，刀柄还在震。主任捂着手腕嚎，手腕上烧焦一圈皮肉翻着。
我回头看了林昭一眼。他火苗还没收，掌心那团火照着他脸，脸上全是汗。
“袖子不用还了。”我说。
他哼了一声把火收了：“本来就是你扔的。”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林昭，小声问：“屿啊，这谁？”
“同学。”
“什么同学大半夜跟你来这种地方？”
“……债主。”
我妈愣了一下没再问。
我背我妈上楼。她趴在我背上骨头轻得硌人。爬到二楼拐角她凑到我耳朵边上，声音特别小：“屿啊，你那个本子……你爸死前也有一个。”
我脚步骤停，后面林昭差点撞上我。
“你说什么？”
“你爸死前那阵子天天对着空气说话，我以为他疯了，”我妈声音发抖，“他说有个本子能记账能换东西。我还以为他……病糊涂了。”
审判簿弹窗：【血缘关联检测：审判簿2.0持有者（已故）。升级条件：找到2.0残页。】
林昭在后面问：“你爸也有？”
我没回答，继续上楼步子比刚才快。
我妈又说：“你爸最后那几天老念叨一个名字……周什么……周……”
“周沉？”林昭嘴快。
我妈拍了一下我肩膀：“对，周沉他爸。你爸说，那人……是第一个跪的。”
五
把我妈安顿在二楼教室，我上楼去物资点。走到三楼走廊脚步停了——跳箱翻在地上，矿泉水瓶滚得到处都是，面包包装袋踩烂了混着脚印。有人把能搬的都搬了，搬不走的踩烂了。
周沉堵在楼梯口，体育生一米八几，肩膀宽得跟门框似的。身后站着十几号人，没跪过的那批。
“沈屿，”周沉抱着胳膊，“物资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审判簿交出来，大家轮着用。”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他：“你骂过我吗？”
他摇头。
“跪过吗？”
他脸黑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你不在名单上。”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想要物资——去一楼引尸，引够二十只换一瓶水。”
他身后有人动摇了交头接耳。周沉一把拽住我后领。审判簿弹窗：【周沉，无羞辱记录，无跪拜记录。权限：不适用。】我反手把审判簿屏幕亮给他看：“看见没？你连被我报复的资格都没有。”
他手松了，指节捏得咔咔响，一拳砸在走廊墙上，墙皮掉了一块手背擦出血。他盯着自己的血看没擦。
“沈屿，”他牙缝里挤字，“我爸是不是……欠你爸什么？”
我愣了一下：“你他妈从哪听来的？”
“林昭说的。”他指向我身后。林昭从楼梯拐角探出头一脸无辜：“你妈说的，我顺嘴……”
“你嘴真快。”我瞪了他一眼。
周沉把擦出血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我爸去年喝多了说过一回。说什么跪过一个人换了一箱饼干。我当时以为他放屁。”
“他没放屁。”我从兜里掏出2.0残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周沉他爸的签名和手印——羞辱值兑换记录：第一次跪，换一箱压缩饼干。
周沉看完把残页合上还给我，转身对身后十几号人吼了一句：“都散了。想活命的按他说的办。”那帮人散了走廊空了。
审判簿弹窗：【尸潮第三批已进入校园。预计到达教学楼：4小时。当前物资可支撑人数：12人。在校人数：31人。】我把屏幕亮给所有人看：“4小时后这栋楼里只能活12个。你们自己商量谁走谁留。”林昭站到我身后火苗在指尖转了个圈。
六
尸潮提前到了，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一楼堵门的桌椅被撞开，D级丧尸涌进楼道。我在二楼楼梯口指挥跪过的人搬东西，林昭在一楼烧尸，火球一个接一个脸白得跟纸一样。他胳膊上伤口刚结痂，连续输出异能血又从痂底下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滴。
“林昭，退回来！”
“退个屁！”他吼回来火球砸飞一只，“门堵不住！”
一只C级丧尸从天花板通风管跳下来落在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我听见风管响回头，C级已经扑过来了。
林昭看见了。他离我十几步远，火放不出来——异能透支掌心只冒火星。他骂了一声扑过来用肩膀撞开我。C级一口咬在他左肩上。
我摔在地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花了一瞬。等视线清楚林昭已经倒在旁边，肩膀上的牙印往外喷血，C级被他用火球怼在脸上烧得半边脑袋没了倒在两米外。
审判簿弹窗：【林昭，羞辱值清零。当前状态：可庇护。】
我愣了一秒，把手按在他伤口上，血从我指缝往外冒热得烫手。
“兑换！止血！”
审判簿弹窗：【扣除羞辱值30点。当前余额：7点。】
“真他妈贵。”我骂了一声手没松。
林昭半睁着眼看我嘴动了动：“你……花多少……”
“30点。”
“我……欠你多少了……”
“53点。骂一句算一点你慢慢还。”
他笑了一下血从嘴角往外渗：“那你……得让我骂……53句……”
“你先别死。”
止血生效了，血不流了伤口边缘慢慢收拢但没收全留了个红印子。林昭脸还是白的嘴唇没血色。他抓着我的手腕手指头冰凉：“沈屿……你爸的2.0……图书馆古籍室……我见过。”
“你怎么知道？”
“我撬过锁……没打开……门上……有光……”他说完就昏过去了。
审判簿弹窗：【2.0残页定位：图书馆三楼古籍室。尸潮合围倒计时：2小时。开门条件：持有者本人到达+羞辱值≥10点。当前余额：7点。】
我背着林昭往图书馆跑。
七
图书馆三楼，古籍室。铁链缠门，锁是老的铜锁。
审判簿弹窗：【2.0残页在门后。开门条件：持有者本人到达+羞辱值≥10点。当前余额：7点。】
我把林昭放在墙边，他靠着墙眼睛半睁不睁。楼下丧尸撞图书馆大门一下一下门框往下掉灰。
“踹……踹门……”林昭嘟囔。
我没踹。我蹲下来掀开他肩膀上的袖子，痂已经结了。我用指甲揭了一小块。林昭弹了一下：“你他妈——”
审判簿弹窗：【羞辱值+1。当前余额：8点。】
我又揭了一块。
“沈屿你等着……”他疼得龇牙。
审判簿弹窗：【羞辱值+1。当前余额：9点。】
我把手按在他脑袋上往墙上轻轻磕了一下：“还差1点。”
他瞪着我的眼睛。瞪了三秒。楼下又一声撞门响，灰往下掉得更厉害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屿哥，求你了。”
审判簿弹窗：【羞辱值+1。当前余额：10点。门开了。】
铁链自己掉下来，铜锁弹开，门往里退了一条缝。
我推开门。古籍室里全是灰，书架倒了一排。地上摊着一本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本子，封面暗红色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我爸的字：“小屿，2.0要认主，得先死过一次。”
我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我爸和周沉他爸的合影，两个中年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傻。照片背后一行字：“周沉他爸，是第一个跪的。”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两遍。周沉他爸跪我爸换了一箱压缩饼干。
林昭在门口靠着墙歪着头看：“那周沉……”
“替他爸还债。”
我把2.0残页塞进兜里。审判簿弹窗：【尸潮合围倒计时：90分钟。S级领队出现。】
八
我背着林昭下楼，在一楼大厅碰见周沉。他正带着他那帮人搬桌椅堵门，看见林昭在我背上愣了一下。
我把照片拍在周沉胸口。他低头看手在抖。
“你爸，”我说，“当年第一个跪我爸。换了一箱饼干。”
周沉盯着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你爸死了，我爸活着。你说什么都行。”
我翻开2.0残页，上面有签名和手印记录清楚。周沉看完把照片揉成团砸在我脸上。照片团砸在鼻梁上弹开滚到地上。
我没躲。我把照片捡起来展开，皱巴巴的，我爸和周沉他爸的脸都花了。我把照片塞进周沉上衣口袋拍了拍。
“你爸跪过，你替他站着——也行。那从今天起，你的物资从他跪出来的份额里扣。”
周沉一把揪住我衣领。审判簿弹窗：【周沉，代父偿还羞辱值。当前债务：跪一次，或物资清零。】他的手松了，低头看自己揪衣领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把手插进兜里攥着那张皱照片。
“我不跪。”他声音哑。
“那你出楼引尸。引够十只，你爸的债我划掉。”
他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塞回去，拎起地上的消防斧：“走。”
审判簿弹窗：【尸潮第三波（S级领队）预计到达：90分钟。当前可用战力：沈屿（指挥）、林昭（火系·伤）、周沉（体能·未登记）。】
九
一楼大厅，S级丧尸带着二十多只D级堵门。
我站在楼梯上，审判簿亮着：【S级已臣服（1/1）。权限：尸潮指挥。使用次数：1。】我没急着用，回头看林昭和周沉：“你俩，谁先上？”
林昭左肩有伤火球只能放拳头大的。周沉没异能拎着消防斧。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废话，背靠背堵在门口。林昭火球砸飞一只，周沉斧子砍翻一只。砍一只退一步，退到第三根柱子退不动了。
S级推开尸群走进来，比上次那只还大一圈，骨刺支棱着黑血滴在地上冒烟。林昭火球砸它脸上它连头都没偏。周沉一斧子砍它肩膀，斧刃嵌进骨头拔不出来。S级抬手把周沉甩出去，周沉砸在墙上消防斧还嵌在S级肩膀上。
我这时候抬手。审判簿弹窗：【尸潮指挥权启动。】S级丧尸转身朝自己身后的D级尸群开始屠杀，骨刺横扫黑血飞溅，二十多只D级在十秒内被清了一半。
我蹲下来看周沉。他瘫在墙根嘴角淌血。
“斧子不要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用袖子一擦，捡起地上半截拖把杆：“再给我找一把。”
S级清理完D级走到我面前跪下来，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比上一只清楚些：“王……爸……”
我瞳孔一缩。审判簿弹窗：【S级目标识别：沈屿（审判簿3.0候选）。语言模块残留数据：“爸”——关联对象：沈建国（已故）。】
林昭扶着墙站起来，左肩的袖子被血浸透了：“你爸……把这玩意儿当儿子养？”
我没回答。我蹲下来看着S级的眼睛，它盯着我骨刺收回去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又挤出一个字：“王。”
我从兜里掏出2.0残页。最后一页我爸的字：“3.0认主条件：亲手杀一只臣服自己的S级。”
十
晚上十一点，我一个人坐在天台边沿，S级蹲在我脚边。林昭上来坐在我旁边隔了半米。
“想好了？”他问。
“没。”
“我替你杀。”
我转头看他。他左肩缠着绷带，那截袖子拆了换了周沉从医务室翻出来的纱布。他右手火苗亮了一下。
“你杀得动？”我问。
他没回答，站起来火球往S级脸上怼。审判簿弹窗：【S级臣服状态：仅限持有者攻击。他人攻击无效。】火球穿过去，S级连皮都没红。林昭骂了一声把火收了。
我从腰后抽出消防斧——周沉找的新斧子刃口磨得亮。我把斧子递给他：“杀不动它，砍我。”
林昭握着斧柄手在抖：“你疯了？”
“十二点之前我要是下不去手，你砍我胳膊。疼一下我就下得去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斧子扔下楼。斧子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他走过来抓着我手腕把那截缠着的袖子解开，解了三下才解开指节发白。
“你他妈别用我爸的招。”他声音有点抖。
我愣了一下：“你爸？”
他别过脸耳朵尖红得发烫：“我爸也这么教我的。说什么下不去手就砍自己，疼了就能动手了。结果他砍了自己三刀还是没动成手。”
“……你爸现在呢？”
“死了。”他把袖子往我手里一塞，“所以你别学他。”
审判簿弹窗：【审判簿3.0认主倒计时：1小时。超时未认主，2.0残页自毁，S级失控。】
我把屏幕亮给林昭看：“一小时。要么我杀它，要么它杀我们全部。”
林昭把火苗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赶紧杀。”
“下不去手。”
“为什么？”
“它喊我爸。”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和S级平视。S级歪头看他骨刺没收但也没攻击。
“你，”林昭指着S级，“闭嘴。别喊爸了。”
S级喉咙里咕噜一声。
“喊哥。”
S级歪了歪头：“……哥。”
林昭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喊哥了。杀吧。”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我真的下不去手了。
十一
晚上十一点五十，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S级蹲在我脚边喊了一晚上“哥”，越喊越顺溜。
林昭靠着天台围栏：“你还有十分钟。”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周沉从楼梯口走上来拎着一把新斧子往地上一放：“你们俩磨叽一晚上了。到底杀不杀？”
“不杀。”我说。
“那它失控了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S级面前。它抬头看我骨刺收得干干净净眼睛盯着我等着。
“爸说杀它才能认主，”我蹲下来，“但爸没说不杀就不能认。”
审判簿弹窗：【认主方式选择：杀 / 赦。】
我选了“赦”。
审判簿弹窗：【3.0认主成功。新增权限：赦免。条件：持有者需替被赦者承受一次致命伤。】我骂了一声：“你他妈早说啊。”
S级站起来骨刺全收变成人形——脸还是丧尸脸但能说话了。它站直了比我还高一点张嘴：“王，爸说，赦免一次，抵你妈一条命。”
我愣住：“我妈怎么了？”
审判簿弹窗：【教导主任趁乱带人绑走沈母。目的地：地下车库。倒计时：20分钟。】
我往楼下冲。林昭追上来火苗在掌心亮着：“我跟你去。”周沉从楼梯口闪出来斧子往肩上一扛：“我爸欠的，我还。”三个人往下跑。S级从三楼跳下去直接砸在地下车库入口，铁门被砸飞了插进对面墙里。
我跑到一楼回头看了林昭一眼：“袖子呢？”他从兜里掏出那截洗过的袖子扔给我：“自己缠。”我边跑边缠，牙咬着袖子一头手打结打了个死结。
十二
地下车库，铁门被S级砸开。教导主任把刀架在我妈脖子上，身后还是那七个老师，这次手里没钢管了举着拖把和椅子腿。
我站在门口。审判簿弹窗：【赦免权已用。当前剩余：0。救母方案：羞辱值兑换“空间置换”，需50点。当前余额：12点。】
我回头看了林昭和周沉一眼：“你俩，谁让我薅点羞辱值？”
林昭往前一步：“骂吧。骂一句算一点。”审判簿弹窗：【林昭，自愿贡献羞辱值。单次上限：5点。】
“你确定？”我看着他。
他把袖子从兜里拽出来缠在拳头上：“少废话快点骂。你妈等不起。”
“那你忍着点。”我深吸一口气，“林昭，你嗑瓜子的样子特别欠揍。全学校就你最装逼，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审判簿弹窗：【羞辱值+1。】
“你踹我的时候跟个傻逼一样，脚法稀烂，踹完还冲台下笑以为自己多帅，其实跟猴似的——”
【羞辱值+1。】
“你那火系异能点烟都费劲还天天揣个打火机装逼——”
【羞辱值+1。】
“你——”
“够了够了，”林昭打断我，“5点了，再骂我真翻脸了。”
审判簿弹窗：【当前余额：17点。】
周沉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也能贡献——就是别让我跪。”
“那你站好。”我转向他，“周沉，你爸跪我爸换饼干的事全校早晚知道。你爸是第一个跪的，你是第一个站着的，但你爸的签名在2.0残页上擦不掉。”周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但没动。
审判簿弹窗：【周沉，代父贡献羞辱值+5。当前余额：22点。】
“还有28点。”我看着名单，“教导主任——”
主任刀架在我妈脖子上手抖得厉害：“你别过来！过来我捅了——”
“主任，”我往前走了一步，“你绑我妈这事我记你50点。你现在跪下来我算你30点。不跪，等会丧尸进来我让它先咬你。”
他膝盖砸地。审判簿弹窗：【教导主任，跪拜+30。当前余额：52点。可兑换“空间置换”。】
我抬手，审判簿亮光一闪。我妈凭空出现在我身边，主任的刀扎了个空。S级从门口进来走到主任面前，骨刺从手肘支棱出来抵在他脖子上。
“王，”S级转头看我，“这个，杀？”
“先留着。”我蹲下来看主任，“你绑我妈的账50点。现在跪了算30。还差20。”
主任趴在地上磕头：“我还！我还！我帮你搬物资！我引尸！我——”
“跪着搬。”我站起来看向车库外面。天亮了。审判簿弹窗：【尸潮第四批已转向，远离教学楼。当前存活人数：31人。审判簿3.0权限已开放。】
林昭靠着柱子，袖子缠在拳头上血渗出来把袖子染黑了但没喊疼。周沉把斧子往地上一插蹲在旁边擦手背上的血。我妈站在我身边拉着我胳膊：“屿啊，你爸那个本子……”
“嗯，我找到了。”
“你爸当年……也这么折腾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教导主任，又看了一眼林昭——他正冲我竖中指但嘴角是翘着的。
“没，”我笑了，“我爸心软。他光让人跪，没让人真跪着搬东西。”
我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胳膊：“你可别学你爸，心太软。”
我低头看审判簿，屏幕上跳出一行新字：【新增任务：清账。待收羞辱值：林昭53点，周沉10点，教导主任20点，全校未跪人员：14人。合计：97点。】
我抬头看向教学楼方向。那里还有十几号人没跪过，正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林昭，”我喊了一声。
“干嘛？”
“上楼。通知全校——物资点重新开放。规则照旧：跪过的先领，骂过的最后领。不跪的——”我指了指地下车库外面，S级正蹲在操场中央晒太阳骨刺收得干干净净跟个大型哈士奇似的，“自己出楼引尸。”
林昭把袖子从拳头上解下来往我手里一塞：“这个，还你。”
“洗了？”
“废话。”
我把袖子缠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结。
审判簿弹窗：【全校跪求我原谅·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校外。解锁条件：校内清账完毕。】
我抬头看天。天彻底亮了，操场上的丧尸尸体被S级清了一夜堆成一座小山。远处校门外还有更多的丧尸在游荡。
“第二阶段，”我低头看审判簿，“校外。行。”
林昭在后面喊：“你他妈又装清高！”
“不装了。”我回头看他，“走吧，薅羞辱值去。”
“薅谁的？”
“校外那帮。他们还没跪过呢。”
S级从操场跑过来蹲在我脚边仰头喊了一声：“哥。”
林昭脸黑了：“你让它喊我什么？”
“喊你哥的哥。”
“……你等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