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病娇以为我软弱可欺……
病娇校花把我堵在男厕,“敢拒绝我,就杀了你哦。”
我乖乖点头。她不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学姐,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捆着呢。
1
我叫陈硕,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不过百二,戴副黑框眼镜,长得还算清秀。
我们系里流传着一句话:“找软柿子?去捏陈硕啊。”
说实话,我挺享受这种评价的。
毕竟,谁会防备一个连食堂大妈少打一勺肉都不敢吭声的废物呢?
直到杨琳盯上了我。
杨琳,艺术系系花,长了一张又纯又欲的脸,大眼睛,白皮肤,笑起来还有俩酒窝。
但她有个全校皆知的外号,疯批美人。
我本来觉得这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我一个蹲在教室角落啃包子,存在感约等于空气的透明人,她图我啥?
图我饭卡里永远不超过五十块?图我袜子破洞了还坚持穿?
但是我低估了疯子的脑回路。
那天下午我没课,在图书馆看书,然后去三楼男厕所。
刚解开裤腰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杨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
“陈硕,”她笑着,“我观察你一个月了。没课的时候,你每天下午三点去图书馆,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你终于来了。”
我裤子还挂在膝盖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这什么情况?
仙人跳?碰瓷?
我微信余额就八块六,她抢个屁啊?
“你……你先把刀放下,”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八块钱,都给你……”
“谁要你的钱!”她一步跨进来,双手把我圈在角落里。
“陈硕,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特别有病?上次我给你送奶茶,你转手就给保洁阿姨了。上上次我给你写情书,你拿去垫桌脚了。还有上上上次,我故意在你必经之路崴脚,你绕道走了一公里!”
我愣了一下,回忆半天。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我真不知道那是她啊。
那杯奶茶我以为是别人恶作剧放的,情书字太丑我以为是哪个小学弟练字废纸。
崴脚那姑娘我压根没看清脸,就看见一个红裙子趴地上,我以为碰瓷的,撒腿就跑。
“我……我社恐,”我憋了半天,挤出个理由,“我真没认出来是你……”
“少放屁!”
她一巴掌拍在隔板上,“我特意在你面前晃了三天!三天!你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跟看空气一样!陈硕,你是不是瞎?”
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噗嗤”笑了。
笑得特别瘆人。
“行,没关系,”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不理我没关系,我教你。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必须跟我说十句话,早安午安晚安各一句,剩下七句随便。少一句……”
她美工刀往我牛仔裤上轻轻一划,“嘶啦”一声,大腿内侧凉飕飕的。
“少一句,我就在你脸上划一刀。划到你长记性为止。”
我低头看了看裤子上那道口子,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歪着头冲我笑,酒窝甜甜的,眼神亮晶晶的。
按照正常人的剧本,这时候我应该尿裤子,然后哭着答应她所有条件,最后被她精神控制、PUA成一条听话的狗,每天在PUA群里打卡“今日被老婆打骂次数:三次,感觉很幸福”。
但我不是正常人。
我叫陈硕,我是个疯子。
只不过我的疯,藏得比较深。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她虽然有美工刀,但是我兜里还有磨尖的挖耳勺,我磨了俩礼拜,扎人特别疼。
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门口,但我直接把她掀翻,她那小身板,我一米七五再瘦也是男的,力气绝对碾压。
再或者……
我咽了口唾沫,盯着她脖子上的动脉,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我要是现在装怂答应她,然后约她周末去爬山,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啪!”
她一巴掌拍我脑门上:“想什么呢?眼珠子转得跟贼似的。是不是琢磨怎么跑?”
我立刻切换成惊恐脸,缩着脖子往后躲:“没、没有!我就是在想……十句话有点多,能不能打个折……”
“打你个头!”她又拍了我一下,“十句,一句都不能少!现在就说!第一句!”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刀片该换了,那截都生锈了,划人容易得破伤风。”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美工刀,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蹲地上。
“陈硕啊陈硕,”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还挺为我着想。行,第一条我记下了,明天换新刀片。”
她收起刀,拍了拍我的脸,凑到我耳朵边上。
“记住啊,陈硕。你是我的人了。敢跑,我就去你宿舍门口拉横幅,写上陈硕骗炮不负责,让你在全学校出名。”
说完她哼着歌走了,留我一个人裤子开着裆站在厕所里。
我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2
上一个说要杀我的学姐,叫周芷。
她比杨琳狠多了,直接把我堵在实验楼楼道里,掐着我脖子说“要么跟我谈恋爱,要么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当时也是这副怂样,哆哆嗦嗦答应了。
然后她约我去她出租屋吃饭,进去就把我绑椅子上了。
还好我带了瓶下了药的橙汁,哄骗她喝下,趁她晕过去打了精神病院电话,又打了110,说她拿刀威胁我人身安全。
最后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强制医疗了,现在还没出来。
事后警察问我咋回事,我说学姐绑架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警察看她手机里存着我两百多张偷拍照、四十多条“杀你全家”的信息,当场就给她戴铐子了。
杨琳比周芷聪明。
她知道知道拿刀吓唬但不真动手,还知道拿名声威胁我。
说实话,有点意思。
但她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初中的时候,我把欺负我的混混推进下水道,高中把勒索我的学长送进派出所,大学……算了,大学没干过啥大事,就处理了一个周芷。
我回了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杨琳”。
里面第一份文档,我已经写好了。
《关于杨琳同学持械威胁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说明》,附带录音和图片。
她在厕所跟我的对话我已经录了音,裤子上被她划破的地方,我自己拿刀划伤,也拍了照片。
我合上电脑,继续磨我的挖耳勺。
再观察观察吧。
万一她只是说说而已呢?
万一她过两天就移情别恋了呢?
毕竟我这么无聊一个人,她图我啥?
图我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图我袜子破洞?
3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宿舍窗户被人敲响了。
我住二楼。拉开窗帘,杨琳踩着空调外机蹲在窗台上,手里举着俩肉包子,笑得眉眼弯弯:“陈硕!起床!第一句早安!快说!”
我室友吓醒了,嗷一嗓子滚下床,抱着被子缩墙角。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窗户,接过肉包子:“早安。”
“乖!”她伸手揉了揉我头发,然后“嗖”一下走了。
室友颤颤巍巍地问我:“硕哥……你、你咋惹上她的?那个疯婆娘?”
我咬了口包子,猪肉大葱的,还挺香。
“没惹,”我说,“她追我呢。”
室友表情更惊恐了。
我嚼着包子,心想:行吧,再陪你玩两天。
等你真动手那天,别怪哥哥没给你机会跑。
杨琳的“十句话打卡”执行得比我妈催我穿秋裤还严格。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敲窗。
我后来学聪明了,睡前把窗户锁死,窗帘拉严实。
结果第二天她改敲宿舍门了,咚咚咚咚,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室友李大壮裹着被子骂娘:“陈硕你他妈去开门!老子昨天梦见她拿刀追我砍了八条街!”
我开门,杨琳拎着煎饼果子豆浆站在外面,穿个粉色羽绒服,扎俩麻花辫,“早安!”
我接过来:“早安。”
“第二句呢?”
“你下次能不能别敲那么大声,楼下宿管阿姨心脏不好。”
她掏出小本本记下来:“关心宿管阿姨,心地善良,加分。”
然后抬头看我,眼神亮亮的,“还有吗?”
我咬了口煎饼果子,嚼了半天:“……你煎饼果子加香菜了?”
“对呀!你喜欢吃香菜对吧?我观察你在食堂打饭,你每次都让阿姨多抓把香菜!”
我沉默了。
这姑娘是个变态吧?
观察我打饭?
我打饭有啥好观察的?
“不加香菜。”我把煎饼果子递回去,“你自己吃吧。”
杨琳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然后她接过来,低头把煎饼果子掰开,一点一点把里面的香菜叶子全挑出来,挑得干干净净。
挑完递回来:“喏,没香菜了。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她蹲在旁边撑着下巴看我吃。
我嚼着煎饼果子,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这病娇路子跟周芷不一样。
周芷是硬控,掐脖子拿刀逼你,简单粗暴。
杨琳是来软的,先对你好,等你哪天赶她走的时候,她控诉你“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正常人直接愧疚死。
但我不是正常人啊。
我吃完煎饼果子,抹了抹嘴,决定试探她一下。
“杨琳,你为啥非得挑我?咱系里比我高比我帅的多了去了,隔壁体院那个王一鸣,天天开跑车接你下课,你正眼都不瞧人家。”
杨琳想了两秒:“王一鸣太蠢了。上次我故意把奶茶洒他身上,他居然笑着说没事还问我烫没烫着。没劲。”
“那万一哪天你觉得我没劲了呢?”
她突然不笑了。
眼神直勾勾盯着我,盯了大概五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我那根磨尖的挖耳勺。
我瞳孔一缩。
怎么跑她那去了。
“陈硕,”她慢悠悠地说,“你猜我什么时候拿的?还有,你写的那个《关于杨琳同学持械威胁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说明》,写得挺好,格式规范,证据目录清晰,就是有个问题……”
她凑过来,嘴唇贴我耳朵上:“你证据那个文件夹,密码是你生日,六位数,我试了三次就开了。你的密码,我都知道哦!”
我头皮一炸。
她退了半步,把挖耳勺塞回我手里,拍了拍我肩膀。
“放心,我没删。你留着,挺好。哪天你要是真想报警,材料现成的,直接交派出所就行。我就一个要求……”
她又凑过来,这次声音压得很低。
“交材料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警察管不管女大学生追爱未遂反被送进精神病院这种新闻。”
她说完又变回那副傻白甜笑脸,蹦蹦跳跳走了,临走还回头喊了一句:“中午食堂见!我给你占座!记得说剩下的话啊!”
我攥着挖耳勺站在门口。
李大壮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硕哥……她刚才是不是发现了啥?你脸色咋跟吃了苍蝇似的?”
我关上门,坐回床上,把挖耳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实是我的。
这姑娘比周芷难缠多了。
周芷是明着疯,杨琳是暗着精。
她不但摸清了我的底,还反过来把我架住了。
我要是告她进局子,但她提前把“追爱被拒反遭陷害”的故事备好了,到时候谁社死还真不一定。
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十分钟。
李大壮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硕哥……你俩到底谁追谁啊?”
“她追我。”
“那咋看着跟你在刀尖上跳舞似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睡你的觉。”
但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杨琳这套打法,我确实没遇见过。
到现在为止,她除了拿刀吓唬我、拿我挖耳勺敲打我之外,没留下任何能直接定性的把柄。
但是疯子的耐心比正常人好一万倍。
我初中等那个混混下水道爬出来等了俩月,高中收集学长勒索证据收集了半年,周芷我跟她周旋了整整一个学期才等到她约我去出租屋。
杨琳,你最好真的只是“追着玩玩”。
你要是敢动真格的。
中午食堂见是吧?
行。
4
中午我故意磨蹭到十二点半才去食堂,想着错开高峰期,结果一进二楼就看见杨琳坐在正中间那张桌子上,冲我疯狂招手。
她对面放着我的书包,旁边空了个座。
书包拉链上还挂了个粉色的兔子挂件,一看就是她刚挂上去的。
我走过去坐下来,先看了一眼书包。
挂件是毛绒的,摸着挺软,但我翻过来一看,兔子屁股底下缝了个迷你定位器。
“喜欢吗?”杨琳托着腮看我,“给你书包打扮打扮,你那包黑不溜秋的跟炸药包似的。”
我把挂件摘下来放桌上:“食堂这么多人看着,你挂个粉兔子在我包上,明天全系都知道我被你收了。”
“那不好吗?省得那帮小妖精惦记你。”
我扫了一圈周围。
确实有几个女生往这边瞟,但眼神里写满了“姐妹快跑”的同情,没半点“羡慕嫉妒”的意思。杨琳可能对“惦记”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低头扒饭,她就开始汇报今日行程:“上午我去找你们辅导员了,说想跟你组队参加创业大赛,项目名我都想好了,叫‘校园心理健康互助平台’,指导老师是刘副院长。刘院跟我爸是老同学,打个招呼的事。”
我筷子顿了一下。
创业大赛?这玩意儿保研加分,我本来打算自己攒个队随便搞搞,混个参与奖就完事。
她直接给我绑到副院长当指导老师的项目里了?
“我没说要参加。”
“你上学期期末跟李大壮抱怨过保研就差个比赛加分,我记着呢。”
我抬头看她。她冲我眨眨眼,继续吃她的麻辣香锅,吃得鼻尖冒汗,还不忘拿筷子夹了块午餐肉往我碗里塞。
“多吃肉,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我把午餐肉塞嘴里,嚼了两下。
创业大赛组队需要五个人,她把我名字报上去,我要是不配合,辅导员那边没法交代。
刘副院长亲自指导的项目,谁敢划水?
到时候她名正言顺天天找我“开会讨论”,我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这招比拿刀逼我高明多了。
“行,”我咽下午餐肉,“但有个条件。组队名单我来定,我加两个人进去。”
杨琳筷子悬在半空:“谁?”
“李大壮,还有周芷。”
她脸僵了一瞬:“周芷?那个精神病院那位?你喜欢她?”
“她去年参赛的论文数据在我手里,不加她名字她出来之后能把我告到学术不端。到时候咱整个项目组跟着完蛋。”
杨琳盯着我看了五秒,突然笑了:“陈硕,你够阴的啊。拿精神病院那位吓唬我?”
“真事。不信你去查去年‘互联网+’省赛名单,周芷那篇论文拿了银奖,数据采集是我帮着跑的。她进医院之后所有材料都在我这儿。你不加她名,她出院那天第一件事就是举报我盗用成果。我保研保不成,你跟着玩完。”
杨琳放下筷子,抱着胳膊靠椅背上,眯着眼看我。
“陈硕,”她慢慢开口,“我查过你档案,你入学成绩中游,没拿过奖学金,没当过班干部,连社团都没加过。但你手里有周芷的论文数据、你室友说你帮隔壁宿舍改保研材料改到凌晨三点、你上学期还帮老师批了三个班的卷子。”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种人,要么是真废,要么是装废。你是哪种?”
我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真废啊。改材料是因为隔壁宿舍请我吃了顿烧烤。批卷子是因为老师答应给我期末平时分拉满。”
杨琳看了我半天,伸手把我嘴角的米粒摘了,顺手塞自己嘴里吃了。
“行,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她站起来把包一拎,“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研讨间,第一次项目会。你把李大壮和周芷的材料带上。”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周芷那事儿我查过了。她进精神病院之前,手机里存了你两百多张照片,短信威胁四十多条,确实是她先动的手。但你给她喝的那瓶橙汁,检验报告上写着检出微量劳拉西泮成分,这东西是处方安眠药,普通人搞不到。你哪来的?”
我慢慢嚼完嘴里的饭,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医务室开的,”我说,“我失眠,校医给开的。周芷抢我橙汁喝,我还没来得及说里面有药,她自己灌下去了。”
杨琳歪着头琢磨了几秒,没再追问,走了。
5
下午两点,图书馆研讨间。
李大壮缩在角落里啃手指甲,周芷的复印件材料摊了一桌子。
杨琳准时推门进来,身后还跟了个人。
王一鸣。体院那个开跑车接她下课被洒奶茶的倒霉蛋。
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校篮球队前锋。
杨琳指着王一鸣说:“他非要来,说想跟你认识认识。”
王一鸣走过来坐我对面,上下打量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就这?”。
他胳膊往桌上一搁,肱二头肌把短袖袖口撑得绷紧:“陈硕是吧?久仰。杨琳说你是她男朋友?”
我还没开口,杨琳抢先接话:“他还没答应呢。追着呢。”
王一鸣脸色变了变,转头看杨琳:“你追他?你他妈追这么个……”
他指了指我,话没说完,大概觉得太难听,硬憋回去了。
我把手里的材料翻了一页,头都没抬:“王同学,你要是来参赛的,就坐下看材料。要是来替杨琳把风的,门在右边,走好不送。”
王一鸣“嚯”了一声,站起来就冲我来了。
李大壮吓得往后一缩,周芷复印件撒了一地。
杨琳抄起桌上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举在王一鸣脑袋上方,面无表情:“你再往前走一步,我浇你头上。我数三下,三!”
“二!”
王一鸣停住了,回头瞪她。
“一。”
杨琳手一翻,半瓶水全浇王一鸣肩膀上了。
王一鸣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冲我竖了个大拇指,一句话没说,拉开门走了。
杨琳坐下来,拧上瓶盖,冲我笑笑:“不好意思啊,他脑子不好使。”
李大壮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哆哆嗦嗦把材料捡起来。
我翻回第一页,拿笔在“项目负责人”后面填了自己的名字。
“继续开会,”我说,“王一鸣想加队可以,出钱就行。跑车卖了够咱项目组吃三年食堂。”
杨琳趴在桌上笑得直拍桌子。
6
项目会开完第二天,王一鸣没来。
第四天早上我正蹲坑刷手机,李大壮从外面冲进来,手机怼我脸上:“默哥你看群!体院那边传疯了!”
校园墙有人匿名投稿,标题是《体院某W姓男运动员私生活混乱,同时交往三个女生,其中一个还是未成年》。
配图九宫格,王一鸣搂着不同姑娘的照片,连酒店开房记录都截图了。
最底下有人评论:“据说这哥们最近还在追艺术系某林姓系花,系花没搭理他,他还跑去找人家男朋友麻烦。”
我蹲在坑上把这条投稿从头到尾看了,截图保存,发给杨琳。
她秒回:“不是我干的。”
我:“我也没说是你。”
她:“真不是我。我就浇了他半瓶水,这种程度的报复太low了,不符合我审美。”
我提裤子出厕所,手机又响了。
杨琳发来一张截图,是她跟王一鸣的微信聊天记录。
王一鸣凌晨两点给她发小作文,大意是“我不知道谁搞我,但肯定是你那个精神病男朋友,你等着,我让他毕不了业”。
杨琳回了他一句:“你动他试试。动他之前先想想你那个未成年妹妹的事是谁压下去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字问她:“他妹妹啥事?”
杨琳隔了五分钟才回:“他妹去年高二,跟她们班男生谈恋爱怀了,王一鸣带人去把那男生堵巷子里打了顿狠的,肋骨断三根。那男生家里要报警,王一鸣他爸花钱摆平的。这事我早知道了,一直没说,但是他说要去堵你,我才发那句话。”
我抬头看了眼窗外。
宿舍楼下停了辆黑色奥迪,王一鸣坐驾驶座上抽烟。
李大壮扒着窗户看了一眼,“默哥……要不你请个假回家躲两天?”
我把手机揣兜里,拿了挖耳勺,又摸了把美工刀塞书包侧袋里。
李大壮看我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眼睛瞪大:“你……你要干啥?”
“下楼跟他谈谈。”
“谈啥?人家带人了大哥!”
我拍拍他肩膀:“你在楼上待着,十分钟之后我要没回来,你就打110,就说有人在宿舍楼下聚众斗殴,持械那种。”
李大壮脸都白了:“持械?谁持械?你持械?”
我没理他,背着书包下楼了。
王一鸣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推门下车。
副驾上那人也跟着下来,一米九往上,膀大腰圆,脖子上纹了条带鱼似的青龙,看着像社会人。
王一鸣冲我抬了抬下巴:“陈硕,聊聊?”
我站在宿舍楼门禁里面没出去,站在不远处跟他说话:“聊呗。你说。”
他皱了下眉:“你出来。”
“我社恐,人多地方不敢出去。你就在那儿说,我听得见。”
王一鸣旁边那个纹身男笑了,往前走了一步。
“哥们儿,你这不怂得有点过分了?我们又不揍你,就聊聊。鸣哥说你跟杨琳走得近,让你识相点。”
我推了推眼镜:“识相点具体是指?”
“离杨琳远点呗。人家什么家庭,你什么家庭?鸣哥跟杨琳从小一块长大的,两家大人都有来往。你一个外地考过来的,爹妈还搁老家种地呢吧?你掺和啥?”
我扭头看向王一鸣:“你查我户口了?”
王一鸣没否认,脸色不太好看。
“陈硕,我不跟你绕弯子。杨琳她爸跟我爸是战友,两家有意向结亲家。她闹着玩追你几天,我忍了。但她现在为了你连我妹的事都翻出来了,这我忍不了。你开个价,多少钱你肯自己滚?”
我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我把书包侧袋拉链拉开,手伸进去摸到美工刀,把刀片推到最大,然后用拇指顶住刀背,确保一甩就能弹出来。
然后我开口了:“王一鸣,你妹的事我管不着。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杨琳翻你妹的事,是因为你带人来堵我。你不堵我,她根本不会提。你现在带人来我楼下,还查我爹妈,你觉得杨琳会怎么想?”
王一鸣愣了下。
我继续说:“她昨天给你发的话你没明白嘛?动他之前先想想你那个未成年妹妹的事是谁压下去的,她这是给你留面子呢。你要真把我怎么着了,她下一步就不是发微信了,她直接去你家找你爸谈。”
王一鸣脸色变了。
纹身男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伸手就要薅我领子。
我往后一退,把美工刀拿出来,刀片朝外,冲他晃了一下。
“哥们儿,”我说,“这刀削铁肯定不行,削你手指头应该够用。你要不信咱就试试。”
纹身男缩回手,回头看了王一鸣一眼。
我趁这空当把书包拉链拉上,语气放软了点:“王同学,我有个提议。我们项目组五个位置,让你参加。刘副院长指导的项目,你跟着混个省级奖,简历上好看,你爸那边也交代得过去。然后咱俩两清,你离我远点,我离你远点。杨琳那边她自己选,她要是选你,我二话不说走人。她要是选我……”
我停了一下。
“那你以后见着我绕道走。”
王一鸣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陈硕,”他摇摇头,“你这人他妈的有病吧?我都带人堵你楼下了,你跟我谈项目名额?”
“所以你选哪个?”我问他,“名额,还是继续堵我?继续堵的话你等会儿,我室友已经报警了,警察还有五分钟到。”
王一鸣看了一眼我身后宿舍楼。二楼窗户上李大壮的脑袋“嗖”一下缩回去了。
纹身男凑王一鸣耳边嘀咕了两句。
王一鸣脸上的笑慢慢没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点了点头。
“行。名额给我,咱俩两清。但陈硕你给我听好了,杨琳要是哪天不跟你了,我第一个来收拾你。”
“那等她踹了我再说呗。”
王一鸣拉开车门上车,走了。
我站原地把美工刀收好,上楼回宿舍,李大壮抱着我嚎了半天,非说我刚才帅爆了,要跟我拜把子。
我把他推开,给杨琳发了条微信:“我把王一鸣收编进项目组了,负责市场调研,你回头把分工表改一下。”
杨琳秒回:“你俩谈啥了?”
“谈了点男人之间的事。”
她发了个微笑表情。三秒后补了一句:“王一鸣刚给我发消息,说你拿刀怼他兄弟。陈硕,你挺猛啊。”
我回了个“嗯”字,把手机扔床上。
李大壮凑过来:“默哥,你刚才真拿刀了?”
“没。吓唬他的。”
“那你要真把人划了咋办?”
我翻了个白眼:“划了我就跑呗。我跑得比谁都快。”
话是这么说,但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一鸣是解决了,可杨琳还是让我心里不踏实。
果不其然,凌晨一点半,我手机震了。
杨琳发来一张照片,是我今天跟王一鸣对峙的侧影,不知道谁在楼上拍的,正好拍到我把手伸进书包那个瞬间。
“陈硕,你这书包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明天借我看看呗?”
后面跟了把刀的表情。
7
第二天早上我没等她来敲窗,六点二十主动开了门。
杨琳正站门口,看我开门愣了一下。
我把书包递过去:“看吧,随便翻。”
她接过去,蹲地上把书包倒了个底朝天。两个挖耳勺、一把美工刀、充电宝、数据线、还有一本《精神病学基础》。
杨琳把挖耳勺举起来对着走廊灯看了半天:“这玩意儿你磨这么尖干啥?扎人?”
“防身。我小时候在老家被狗撵过,从那以后兜里不揣点尖东西心里不踏实。”
杨琳又拿起那本《精神病学基础》翻了翻,书页里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什么“偏执型人格障碍诊断标准”“病理性嫉妒的临床表现”之类的,旁边还画了重点线。
“你研究这个干啥?”她举着书问我。
“周芷那事儿之后我买的。万一以后再碰见类似的,我好知道怎么处理。”
杨琳把书合上,盯着封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陈硕,”她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正常人看?”
我没吭声。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书包里,塞得很慢,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小学时,爸妈离婚了,妈妈不要我,我拿刀划了自己,学校让我休学半年,我爸带我看了一年心理医生。医生说我轻度偏执,建议吃药。我没吃,我觉得我没病,我就是受不了别人不要我。”
她抬起头看我:“周芷那事儿我知道之后,我第一反应是这学姐比我疯多了。但我第二反应是,陈硕连她都能治了,那他肯定也能治我。所以我盯上你了。”
我靠在门框上听完,没接话。
走廊里有人端着盆去水房洗漱,拖鞋啪嗒啪嗒响。
“那要是我治不了呢?”我问她。
杨琳把书包递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治不了你就跑呗。你不是最会跑吗?初中把人推下水道,高中把人送派出所,大学把周芷送进精神病院,你哪回不是搞完事就跑?”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她伸手把我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但陈硕你给我听好了,我跟周芷不一样。她掐你脖子逼你答应,我没逼你吧?我拿刀吓唬你也就是吓唬,你裤子上那道口子我划的时候手抖得不行,再偏两厘米就真扎肉了,我那天回去后悔了一晚上。”
“还有,我要真不想让你好过,你电脑里那个文件夹我直接删了就完事了,还留给你干啥?”
我想了想,确实。
“所以你到底想咋样?”我问她。
杨琳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吧,咱俩各退一步。你以后不用每天说十句话了,说三句就行。早安午安晚安,剩下的看你心情。我也不撬窗户不查你手机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你那个文件夹,别删。留着。哪天我真犯病了,你拿那些东西报警去,我认。但平时你把它锁好,别让我看见。我看见心里不踏实。”
我看着她。她表情挺认真的。
“行。”我说,“那创业大赛你还搞不搞?”
“搞啊!为啥不搞?王一鸣那个傻大个你都收编了,不用白不用。让他跑赞助去,他家厂子多,拉点赞助费轻轻松松。”
“你就不怕我把你写进材料里?”
杨琳笑了,这回是真笑,眼睛弯弯的:“你写呗。反正到时候警察一看,‘该女生长期尾随跟踪,非法获取男生电脑密码,多次持械威胁’,后面还得跟一句‘但该女生系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建议从轻处理’。”
我让她说乐了:“你连判决书都替法院写好了?”
“那可不。我学艺术的,排版好看。”
后来创业大赛还真拿了奖。
省赛银奖,王一鸣跑前跑后拉了三万块钱赞助,项目组庆功那天他喝多了搂着我肩膀喊“硕哥”,说以后谁敢动我他第一个不答应。
周芷出院是十一月中旬的事。
她出来第一件事给我发微信:“陈硕,我不怪你。我也想通了,我知道自己有精神病,谢谢你把我送进去治疗,现在我好多了。不过,我听说你又被盯上了?”
我回:“已经处理完了。”
她发了个省略号,隔半天补了一句:“那个姓杨的姑娘,你让她离我远点。她前天来医院找过我,给我带了束花,说想跟我‘交流一下经验’。我他妈有什么经验好跟她交流的?”
我扭头看杨琳。
她正嗑瓜子看综艺,察觉到我的视线,抬头冲我咧嘴一笑:“我就去看看学姐嘛,关心关心,咋了?”
我没理她,给周芷回:“你多担待。她就这样。”
周芷回了个“滚”字,把我拉黑了。
过了一礼拜又加回来,说算了看在我当初没把她论文数据烧了的份上,这事翻篇。
8
后来,我跟杨琳处了快仨月,三个月里她表现良好,没撬窗户没偷东西没拿刀吓唬人,顶多就是在我食堂打饭的时候,站我后面拿手机偷拍我后脑勺,然后发朋友圈配文“我家崽真可爱”。
我屏蔽了她朋友圈,她又开小号接着发。
一切看着挺正常,正常得我心里直犯嘀咕。
十二月底某天傍晚,杨琳约我去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说有正事。
我到的时候她坐角落卡座里,桌上摆了两杯热奶茶。
我坐下来,杨琳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地址是某大学心理健康中心的官方邮箱,收件人是杨琳她爸。
邮件正文写着:“经评估,杨琳同学在本次项目中表现优异,心理健康状况良好,建议解除心理干预跟踪档案。”
我愣了:“你爸给你弄了个心理档案?”
“高中那事儿之后我爸托人建的,说是怕我哪天又犯病了没人知道。每个月社区医生上门随访一次,烦得要死。”
她拿吸管搅着奶茶,语气挺轻描淡写,“这次项目评估是刘副院长帮忙牵的线,拿项目实践当治疗素材报上去的。上面批了,档案销了。从今天开始我算正常人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她说完这话就低头喝奶茶,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杨琳吸了口奶茶,把杯子放下,抬头看我:“陈硕,档案销了,我以后没心理医生跟着了。你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我建议你该交就交。派出所也好,辅导员也好,你随便。我认。”
我挑了下眉毛:“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跟你说过,你要真觉得我危险,材料现成的,交了就完事了。我扛得住。”
我靠在卡座靠背上,端着奶茶看了她半天。
她今天穿个奶白色毛衣,扎了个丸子头,看着比平时乖不少。
但她说这话的语气我熟,她每次说要干点啥疯事之前都是这副表情,看着特真诚,其实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那我问你,”我把奶茶放下,“我要是真交了材料,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杨琳咧开嘴笑了,酒窝一露,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拍桌上。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保证书,字迹工工整整。
“本人杨琳,自即日起承诺不再对陈硕同学实施任何形式的跟踪、威胁、骚扰行为,如有违反,自愿接受学校纪律处分及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底下签了她名,按了个红手印,日期填的今天。
“你交你的材料,我交我的保证书,”她托着腮看我,“咱俩一块去辅导员办公室,你告你的状,我认我的错。辅导员顶多给我个警告处分,再让你盯着我写份检讨。这事就完了。”
我琢磨了一下。她这招高明啊。
我要真去告了,她挨个处分,但也就仅此而已。
完了她还能跟全系立个“痛改前非”的人设,顺带把“陈硕是我男朋友”这事儿坐实。
传出去我俩就绑死了,她稳赚不赔。
我要是不告,她更高兴,相当于我默认这事翻篇,以后她再犯点小毛病我都没脸翻旧账。
怎么算她都不亏。
我把保证书折好揣兜里,站起来拎着奶茶往外走。
杨琳在后面喊:“哎!你啥意思啊?告还是不告啊?”
我回头看她:“告个屁。你档案都销了,我告你有啥用?警察一看你心理健康证明,顶多调解两句完事。浪费我时间。”
杨琳追上来,小跑着跟我并排走:“那你这算原谅我了?”
“不算。算缓刑。你保证书我收着,以后你但凡再犯一条……”
“咋样?”
“我就在保证书背面给你写判决书。判你以后天天给我打洗脚水。”
杨琳“嗷”一嗓子蹦起来挂我胳膊上,差点把我奶茶撞洒了:“陈硕你真是个天才!这招好!比送精神病院文明多了!”
我把她甩开,推了推眼镜:“公共场合注意形象。你系花,我是软柿子,让人看见你跟软柿子搂搂抱抱,掉价。”
“掉价就掉价呗。我就乐意抱软柿子,软的好捏。”
她又黏上来,这回直接把我胳膊抱怀里了,甩都甩不掉。
9
后来这事传出去,系里那帮人反应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觉得陈硕是真牛逼,连杨琳都敢要。
另一部分人觉得陈硕是纯倒霉,摊上这么个疯批以后有的受。
李大壮属于第三派,他跟人打赌说我俩不出仨月准得分,输了一百块钱。
王一鸣倒成了我铁哥们,三天两头喊我去打球,虽然他每次传球都往我脸上砸。
有一回打完球蹲场边喝水,他憋了半天问我:“硕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谁降得住谁?”
我灌了口水:“你猜。”
“我猜杨琳降得住你。她多疯啊。”
我扭头看他:“她疯?你可能不知道我什么人……”
王一鸣摇头。
“那你别瞎猜了。好好打你的球,明年毕业了回你家厂子接班,少管我俩闲事。”
王一鸣“啧”了一声,没再问。
今年跨年夜杨琳拉我去看烟花,人挤人的广场上她非骑我肩膀上,说这样看得远。
我驮着她在人群里挤了半小时,脖子快断了。
放完烟花她趴我耳朵边上喊:“陈硕!新年快乐!”
我扯着嗓子回:“新年快乐!你能不能下来了!我肩膀要废了!”
她跳下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往我手心一拍。
我低头一看,是个U盘。
“啥玩意儿?”
“你电脑里面的文件备份。我趁你洗澡的时候拷的。密码还是你生日。从今天开始咱俩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你手里有我的保证书,我手里有你的犯罪预备材料。谁也别想跑。”
我攥着U盘看了她两秒,笑了。这回是真乐了,不是演的。
“杨琳,”我说,“你真是个人才。”
她乐呵呵地搂住我胳膊:“那可不。配你这种疯子刚好。”
我低头看了看U盘,又抬头看了看她。
广场上人挤人,灯晃眼,她鼻尖冻得通红,笑得跟傻子似的。
行吧。这局算平手。
但我陈硕这辈子,从来没跟人打过平手。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得把这U盘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