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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15:20

01

我是安陵容,落选后曾回到安家,被我爹和姨娘骂。

甄珩本来都走了,却突然回来了,撞见这一幕后,坚持带我回甄家避难。

他慌称这是朝廷给的新任务,我爹不敢不从。

直到甄珩来提亲那日,我正收拾包袱准备回安家。

丫鬟在旁边劝我:“安姑娘,二公子去喊夫人了,您就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甄夫人进来了,看到了放在一旁的包袱,拉着我坐了下来。

“你跟我说说,为啥不同意这门亲事?”

“夫人,我配不上二公子。我是落选的秀女,家境又比不上甄家……”

甄夫人看了看低头的我,轻声问道:“抛开那些不说,那你愿不愿意?”

“夫人,我不是不愿……我是怕。我是甄家收留的人,本不配在这里久留,如今二公子要娶我。外头人怎么说?这种闲话,我是听不得。”

甄珩在旁边急了:“谁爱说谁说,我又不娶他们。”

我一时语噎,却把头偏得更厉害。

甄夫人回过头去:“珩儿,女儿家的心思,你们男儿不懂。”

又转而对我说:“你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如果因为这样,就错过珩儿,你不会后悔吗?”

“我……甄夫人,我知道甄珩很好。可我爹说,‘我是赔钱货,什么都干不好,连个宫都进不去’……甄府我不敢进,也怕玷污了二公子的名声。”

甄珩摇了摇头,说:“不,你很好。不好的是他们,不是你。”

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问:“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我果真如他们所说,一无是处。你还愿娶我吗?”

“愿意。不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你要是后悔,我让媒人回去,就当没这回事。”

“谁说我不情愿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

我心里想,甄珩,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你要是骗我,我记你一辈子。

02

成亲后,我成了甄嬛的二嫂。

甄夫人很高兴,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给我夹菜,甄远道甄大人笑着说:“好,好……”

晚上回屋,我坐在床沿上。

甄珩进来了,我低头,两只手捏紧了一下帕子,说:“二公子,看得出来,二老今天心情格外爽朗。”

“你叫我什么?”

我愣了一下,别过脸去,没有理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开始忙着打扫院子,煮茶。

甄夫人看到我在厨房烧水,问:“这些有下人做,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我回道:“我闲着也是闲着。”

甄夫人让我回屋歇着。

回到屋里,我又开始收拾房间,甄珩被吵醒了,问:“你怎么了?”

“我在你家白吃白住,不合适。”

甄珩走到我的前面,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没有什么不合适。走,用早饭。”

席间,甄夫人对着甄大人说:“这孩子,把自己当客人。”

甄大人回:“慢慢来。”

我把头低得更低了,都快埋到碗里了。

甄珩看着也笑了。

早饭过后,甄夫人对甄珩说:“陵容懂香料,让她帮着看看,也省得你一个人点。”

他带我去了府中仓库。

“这些都是刚送来的,你要是闲着,就帮着点点。”他拿了一包给我。

我拆开油纸包,闻了闻,气味不对。

我把它拿开,又凑到鼻尖,再闻了一遍,心想:要是我闻错了呢?

“怎么了?哪不对吗?”

“像是掺了东西,有一味料跟另外几味搁在一处,这东西点着了,闻久了人发昏,脑子不清醒。用量很少,但天天闻,三五日就能让人精神头不济。”

“我闻闻,”甄珩也拿了一包,“没什么区别啊,陵容,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把香料往甄珩手里一塞,冷冷地说:“二公子闻不出来,就当我没说。”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我这就让人退回去。”

那之后,永和号送来的香料,再也没出过问题。

甄大人听说了此事,把我叫到了书房。

“永和号那批香料的事,我知道了。”他说,“管事跟我说了。要是用了……”

“公公。”我打断他,“没出事就行。”

他看着我,说:“这次多亏你。”

“我不是为了甄家。”我说,“我是闻不惯那味儿。”

甄远道愣了一下。

甄珩从廊下过来,正好听见这句,他笑了一声:“你就嘴硬。”

我回头看他:“我嘴不硬,心硬。”

甄珩不笑了,看了我一会儿。

甄远道也笑了,摆摆手,说:“行,心硬。心硬好,心硬的人靠得住。”

甄珩在旁边,说:“爹夸你。”

我转身往回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走出几步,他在后头说:“心硬的人,夜里别老睡不着。”

我头也没回:“我睡得着。不劳夫君操心。”

03

甄嬛得宠的消息,是宫里来人传的。

那天甄夫人接了信,脸上笑开了。甄远道下了朝回来,多喝了两杯。下人们走路都带了风,说大姑娘出息了。

过了几日,宫里捎了东西回来。

给甄夫人的是两匹宫缎,给甄远道的是上好的墨,给甄珩的是几本书。还有一盒胭脂,指名给我的。

来人笑呵呵递上来:“大姑娘说,这盒胭脂给二少奶奶。宫里的新样子,外头买不着。”

我双手接了,道了谢。

甄珩在旁边说:“打开看看。”

我把胭脂盒放在桌上,红漆小盒,描着金线,宫里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我开了盖,里头是正红的胭脂,香得很。

“怎么不用?”甄珩问。

“我用不惯宫里的东西。”

“这是嬛儿特意给你的。”

“她给我,是看你的面子。”我把盖合上,“我用了,倒像我真稀罕似的。”

甄珩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我把胭脂盒拿回屋,放进柜子最底层,压在几件旧衣裳底下。

我不需要她想着我。

她想着我,我就欠她。

欠她,我就得还,可我怎么还?她在宫里,我在甄府,我拿什么还?

过了些日子,甄嬛回府省亲。

全家都在门口迎。

她下了轿,一身宫装,比从前更打眼了。

甄夫人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

甄远道在旁边站着,脸上绷不住地笑。

甄珩叫了声“嬛儿”,她应了,又看向我。

“二嫂。”

我上前行了个礼:“小姑。”

她打量我一眼:“二嫂气色好了。”

“托小姑的福。”我说,“小姑在宫里才辛苦,瞧着比先前瘦了。”

她笑了笑。

晚上摆了家宴。

席间甄嬛问起府里的事,甄夫人说了几句,又提我配的香好。

甄嬛看向我:“二嫂还会配香?”

“胡乱配的。”我说。

“我那盒胭脂,二嫂用着可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小姑的东西太贵重,我收着舍不得用。”

甄嬛看了我一瞬。

“那胭脂颜色太艳。”她笑了笑,“我挑的时候没想周全。二嫂要是嫌艳,我下回带些素净的。”

“不用不用。”我说,“小姑留着赏人吧。我用不着那么好的胭脂。”

甄嬛没再说什么,夹了菜,转了话题。

饭后,甄珩送我回屋。

走在廊下,他说:“你刚才那话,说太过了。”

“哪句?”

“‘小姑的东西太贵重,我收着舍不得用。我说的是实话。”

“你是在告诉她,你不稀罕。”

我站住了。

“我没不稀罕。我是真收着,你要我去拿出来抹上?”

甄珩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别过脸去。

“我知道她好意。”我说,“可我不能用。我用了,府里人看着,会说二少奶奶沾了小姑的光。我沾不起这光。”

“没人会说。”

“会。”我说,“就算没人说,我心里也过不去。”

甄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人,想得太多。”

“你也嫌弃我?”我说,“可我改不了。”

04

我爹入狱的消息传到甄府那天。

“甄家会想办法。”甄珩说。

我抬眼看他。

“我爹这次,严重吗?”

甄珩沉默了一瞬,说:“押送军粮失职,按律要论罪。但爹已经在写折子了,嬛儿那边,也会递话。”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几日,宫里来人传话,说大姑娘已经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让府里别太着急。

甄夫人听完,整个神情都放松了。

甄珩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那儿,等那太监说完,问了一句:“这是小姑自己的意思,还是甄家的意思?”

那太监愣了一下。

“二少奶奶这话……奴才没听明白。”

“你回去替我谢小姑。”我说,“但这话我得问清楚。她帮我爹,是看在甄珩的面子上,还是看在我安陵容的面子上。”

太监张了张嘴,看了看甄珩,又看了看甄夫人。

“奴才……奴才回去问问。”

“你问。”我说,“问清楚再谢。”

太监走了。

甄珩送他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他看着我。

“你别这么看我。”我说,“我得问清楚。”

“问清楚做什么?”

“她要是看在你面子上,我领的是甄家的情。她要是看在我面子上,我领的是她的情。这不一样。”

甄珩看了我一会儿,说:“有什么不一样?”

“甄家的情,我还得起。”我说,“我在甄家,吃甄家的饭,做甄家的事,慢慢还。可她的情,我怎么还?她在宫里,我这辈子都进不去。她帮我爹,我拿什么还她?”

甄珩没再说话。

过了两日,那太监又来了。

这回话简单,就一句:“大姑娘说,是她自己的意思。您是我二嫂。”

我听完,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二少奶奶?”太监试探着叫了一声。

“知道了。”我说,“替我谢小姑。”

太监走了。

甄珩在旁边说:“这回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

我看了他一眼:“我慢慢想。”

后来我听甄嬛身边的人说,大姑娘听完我的话,对槿汐说了一句:“我这个二嫂,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

我想得多。我想得是太多了。

可我没办法。我从小到大,每一份人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谁给过我一尺布,谁给过我半碗饭,我都记着。如今有人替我爹说话了,我得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为什么说。

不然我睡不着。

05

我爹被赦免的消息,是甄珩带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收香。

他走得快,脸上带着笑。

“爹的折子递上去了,皇上准了。”他说,“岳父大人不日就能出来。”

我手里那块香,差点掉地上。

“准了?”

“准了。”

我站在那儿,没动。

甄珩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抽回来。

“我去做饭。”我说。

“做饭?”

“嗯。”

我转身进了厨房,把里头的人支走,自己动手。

厨娘在旁边看着,不敢吭声。我切菜,刀落得很快,火生起来,锅热了。我做了四菜一汤。有甄大人爱吃的清蒸鱼,有甄夫人爱吃的素什锦,有甄珩爱吃的熏肉,还有一盘炒青菜。

菜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甄大人回来,看见一桌子菜,愣了一下。甄夫人也愣了。

“二少奶奶做的。”厨娘在旁边小声说。

我解了围裙,坐下了。

甄大人坐了上首,甄夫人坐旁边,甄珩坐我旁边。

我拿起酒壶,给甄大人斟了酒。

“公公。”我说,“我爹的事,我记下了。”

甄大人端了酒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是一家人。”我说,“我这个人,别人对我好,我不会忘。”

甄大人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喝了酒。

我夹了鱼,搁碗里。

甄珩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我把手抽回来。

“吃饭。”

他笑了一下,没再动。

那顿饭吃得安静。

甄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说菜做得好。甄大人也夸了一句鱼蒸得嫩。

我却说:“火候还是没掌握好”。

饭后,甄珩送我回屋。

走在廊下,他说:“你今天这桌菜,爹吃得高兴。”

“他高兴就好。”

甄珩看了我一眼:“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憋着。你不会说点别的?”

“说什么?”

“比如‘谢谢爹’。”

我站住了。

“我不说那话。”我说。

甄珩看着我,没再说什么。

06

我爹的事过去之后,我总觉着不踏实。

甄家帮了安家这么大的忙,我欠着。

欠着,就迟早要还。

我没想到,还的时候来得这么快。

入秋那日,一队兵丁围了甄府。

甄远道被押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卷诗稿。

流放那日,天没亮就出了城。

甄家上下十几口人,挤在两辆破车上。行李被翻了三遍,值钱的都扣下了。

我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袱,里头是我提前备的药粉、香料,还有几把干艾草。

出了城,官差就变了脸。

原先还叫一声“甄大人”,出了城门就直呼姓名,甄大人没吭声,甄夫人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玉娆也靠在我身上。

走了三日,我察觉不对。

头天晚上歇脚,官差端来的饭里有股味,是草乌。

量不大,吃不死人,但能让人手脚发软、走不动路。人走不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就顺理成章。

我没声张,趁官差转身,我把那盆饭挪到墙角,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包药粉撒进去。

那药粉是甘草和绿豆磨的,解草乌的毒。做完这些,我才把饭分给甄家人。

第二日上路,官差看我们没倒,脸色不对。

到了一段山道,路窄,一边是崖。

官差说“歇歇脚”,让我们靠崖边坐着。

我抬头看了一眼,崖上有碎石,我拉了拉甄珩的袖子。

“别坐崖下。”我小声说,“往前头那块石头后头走。”

“怎么了?”

“别问。带着爹和娘往那边走。”

甄珩没有多问。他带着一家人往那块大石头后头挪。

刚挪过去,崖上就落了一片碎石下来,正砸在我们原先坐的地方。

官差跑过来,嘴上说“哎呀险得很”,脸上没什么惊讶。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从那天起,我知道这路上,不光是天冷。

第五天夜里,甄珩发烧了,烧得烫手,人昏昏沉沉,叫他也不应。

官差说“走不动就扔下”,我说“扔下他,我也不走了”。

官差骂骂咧咧,说耽误行程。

那夜宿在一个破庙里。

我把甄珩挪到火堆边,摸他额头,烫得吓人,怕是风寒。

路上受了凉,加上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人就垮了。

我翻开包袱,翻出几味草药:柴胡、防风、甘草,量都不多。

我把药碾碎了,和水喂他。

他咽不下去,我掰开他的嘴,一点一点灌。

灌完了,我又出去找雪。

破庙外头有积雪,我用手捧了,拿布包着,搁他额头上。

一宿换了七八回。

天快亮的时候,他烧退了些。

我手冻得裂了口子,血珠子往外渗。

甄夫人看了我手上的裂口,心疼得哭了起来。把她自己的袖子撕了一截,给我裹上。

第六天,官差催上路。

甄珩走不动,我把他扶上车,让他靠着我。

“忍忍”。

“连累你了。”

“闭嘴,省点力气。”

到宁古塔那天,下着雪。

官差把人交了就走了。

甄家人站在雪地里,四下里一片白。

甄大人咳嗽了几声。

我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块暖香,掰成几份,一人一份。

“搁怀里。”我说,“别冻着。”

甄珩说:“你自己不留?”

“我闻惯了,不怕冷。”我说。

其实我手冻得发紫。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把他的手伸过来,把我的手攥住了。

这回,我没抽回来。

雪还在下。

前头就是宁古塔的城门,破破烂烂的,比京城最差的城门还差。

“走吧。”我说,“进去了再说。”

我扶着甄珩,往城门走。

07

宁古塔的头一个月,我差点没扛过去。

冷,冷得骨头疼。

京城最冷的天也没这么冷。

甄家人挤在一间破屋里,炭不够,柴也潮。

我每天出去转,认路,认人,认哪儿能弄到吃的。

转着转着,就转出名堂来了。

这地方流人多,当兵的多,做小买卖的也多。

流人有病没处看,当兵的受了伤就硬扛。

我包袱里那点药早用完了,可这地方山上长着草药,我认得。

采回来,晒干,配一配,能顶不少事。

头一件大事,是救了一个孩子。

隔壁流人营里,有个孩子发高烧,烧了两天,眼看不行了。

孩子娘敲我的门,跪在雪地里,说“听说你会看病”。

我去了,孩子烧得抽抽,嘴唇干裂。

我摸了脉,是风寒入了里。

我上山采了柴胡和葛根,配了药,熬了一碗,灌下去。又拿了湿布敷额头,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孩子退了烧。

孩子娘扑通跪下,叫我“安大夫”。

“起来。”我说,“别跪我。”

她不肯起,嘴里千恩万谢,说“安大夫真是菩萨心肠”。

我收拾药箱,头也没抬。

“我不是菩萨。”我说,“你男人上个月偷了甄家半袋黍米,我看见了,没吭声。这次救你孩子,是看你可怜。那半袋米,你有了就还,没有就记账。”

孩子娘愣在那儿,嘴张着,说不出话。

我拎着药箱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药再吃两天,别断。”

第二件事,是换粮。

救了那孩子之后,来找我看病的人多了。

我不白看。

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东西。

粮食、柴火、盐,什么都行。

我拿这些,加上我自己采的草药,配成香。

驱虫的、防寒的、安神的。

宁古塔这地方,冬天长,蚊虫毒,风寒多。

我的香一拿出来,就有人买。

头一回拿香去集市上换粮,我用三包驱虫香换了半袋黍米。

扛回去的时候,甄夫人正在灶前发愁。

我把米搁在灶台上。

“以后我养家。”我说。

甄夫人愣了。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我别过脸去,把米倒进锅里。

“别哭。”我说,“做饭。”

08

第三件事,是整治一个管事。

这管事姓吴,管着流人营的杂,仗着有点小权,常欺辱甄家人。

有一回甄珩去领柴,他故意刁难,说“甄家没资格领”,还推了甄珩一把。

甄珩忍了,我没忍。

过了几天,他喝酒。

我在他酒里下了一味药,不是毒,就是一包巴豆粉。

他喝了,上吐下泻,病了三天。

三天里没出门,营里的事耽误了一堆,上头把他骂了一顿。

甄珩知道是我干的。

他问我:“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我说,“他自个儿身子不好,关我什么事。”

甄珩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后来吴管事调走了,新来的管事客气多了。

甄珩说“你这招够狠”。

我说“我没招,我就是看不惯”。

我说的是实话。

我看不惯。

我这个人,记仇。

谁欺负了我的人,我记着。

记着,就有还的时候。

这三件事完了后,甄家在宁古塔算是站住了。

屋里的炭足了,锅里有了米。

甄远道的身子养回来了些,甄夫人的脸色也好了。

老太太夜里不咳了,用了我配的安神香。

甄珩的烧早退了。他这些天跟着我上山采药,帮我扛东西。

我跟他说“你不用跟着”,他说“我跟着放心”。

我问“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说“怕你被人欺负”。

“我不欺负人就不错了。”我说。

他笑了。

宁古塔的香料生意,做到第三年,跑出了两条线。

一条往北,卖给当地人和驻军;一条往南,跑到盛京,再转进京城。

南边这条线,走货也走信。

我配的香料,装在油纸包里,包货的纸上有暗记。

甄嬛那边的人接了货,把信取走,留的回信也塞在货里带回来。

从宁古塔到京城,来回一个多月。

慢,但稳。

09

甄嬛的信,头一回传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句话:家里可好。

我回了三个字:都活着。

后来信就多了。

问甄远道的身体,问老太太的咳,问甄珩有没有受欺负。

我一封一封回。她问什么,我答什么。

有一回她信里问:二嫂,你在宁古塔,苦不苦。

我拿着笔,想了半天,写了两个字:还行。写完觉得太硬,添了一句:有药,有粮,冷是冷,冻不死。把信塞进香料包里,封好。

信送出去,我心里想,她是真想知道,可我不想跟她诉苦。

回京那天,是开春。

甄家赦免的旨意下来,一家人收拾了半个月才动身。

回京后没几日,甄嬛召我们女眷入宫。

我换了衣裳去了。

在逛御花园时,碰巧撞上了皇后。

玉娆躲到了甄嬛身后,我与皇后插肩而过。

不久就听说,皇后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躺了几日,太医也没找出原因。

甄嬛后来问我,是不是我干的。

“我没干什么。”我说,“就是路过,把宁古塔的晦气传了一些给她。”

甄嬛看着我,看了半天,说:“二嫂,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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