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重伤失忆后。
我被路过的鳏夫龙傲天顺手捡回宗门。
他冷脸将我关进金丝笼里,把我当鹦鹉使。
每天教我叫三遍夫君。
「鹦,你今日还未曾喊我夫君。」
「老子是高贵的凤凰才不是学舌鹦鹉!」
他轻嗯一声,固执地抓着夫君这个称呼不放。
我气得炸毛:
「老子才不是你那劳什子亡妻!滚啊臭鳏夫,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活该死老婆!」
后来。
谢昭凛亲自打开囚笼让我走。
我高兴极了,甚至傲娇地冷哼一声。
可我飞出去没多远。
便看到他握着剑,跪倒在地上,浑身是伤。
我一边吐槽这届龙傲天质量不行。
一边折返。
忽然,底下有人惊呼:
「是凤凰!是金色的凤凰!」
我信手掐诀——
谢昭凛的本命剑似有所感地飞到了我手上。
尴尬低头。
只见跪在地上的谢昭凛幽幽抬眸。
一边微笑一边流泪:
「我妻死而复生,当真是喜事一桩。」
1
我被谢昭凛捡到这事。
不知道被谁添油加醋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没?谢师兄私下居然让一只秃毛小鸟叫他夫君,没成想剑道第一的天之骄子竟会思念亡妻魔怔到这地步!」
「你还真别说,我当时路过谢师兄那,听到喊夫君那声儿,还想感慨五百年了谢师兄终于走出来了,结果是看上一只丑不拉几的鸟,啧。」
每有人论及此,都要一言难尽地摇摇头。
秃毛小鸟,秃毛小鸟!
听到他们给我取的外号。
我恼羞成怒地扒着杆跟谢昭凛抱怨:
「外面怎么能把我传成秃毛!谢昭凛你快点去澄清啊,都怪你让我喊你夫君,不然我们怎么会被传成这种关系!」
谢昭凛平静地扫一眼抓狂的我。
俯身拿起本命剑,掠过我,要出门。
我问他去哪,是不是要去解释。
他答非所问,说要带宗门弟子去秘境历练。
顺便找点天材地宝给我治伤。
我在乖乖接受他的好意和怒而奋起责怪他为什么不解释的二选一下,果断选择了前者。
甚至像体贴的妻子一样叮嘱:
「那……那你保重。」
谢昭凛缄口不应,高冷的很。
他才走不久。
门外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忽然,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一个穿宗服的弟子走到我的面前。
抓耳挠腮地打量我:
「这鸟看着挺普通啊,还有些磕掺,到底怎么勾引的谢师兄竟准它喊夫君!没天理!难不成大家审美升级唯谢师兄落后?」
我冷笑一声。
可能你们家谢师兄癖好特殊。
就喜欢鸟啊什么的。
还包是个断袖。
我跟谢昭凛讲了不下百遍我是只雄鸟。
他不听也不管,依旧我行我素。
我只能闭上眼,夹着嗓子,每天喊三遍:
「夫君。」
2
那弟子实在好奇我有什么特别之处。
伸手要来摸我:
「我今日非要验个明白,弄个清楚,谢师兄那般冷漠无情的人居然也会逗鸟……肯定不一般!」
「哦,果然是雄鸟,师兄断袖之癖一点没改。」
我心里头本就窝着火。
眼见他还要得寸进尺,直接张嘴喷火。
奈何修为暂未恢复,喷不了火,只能喷出口水。
那弟子愣了下,脸迅速涨得通红。
他气急败坏地将我抓住,毫不留情地从我身上拔下一根毛。
我咬着嘴唇,咽下喊痛的一声哀嚎。
死死地盯着他。
他咧嘴笑:
「拔一根毛而已,你瞪什么瞪!我告诉你,我可是宗门最受宠的小师弟,就算是要把你浑身的毛都拔光,谢师兄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我憋不下这口气,狠狠撞着囚笼。
屋外依稀传来脚步声。
他立马掏出一张符纸往我身上一贴,让我完全动弹不得,走之前,还朝我拉一个鬼脸挑衅。
我双目赤红地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立马冲破这该死的囚笼,喷火烧掉他的头发和衣裳。
忽而,听到屋外谢昭凛在问:
「李韫,你来这做什么?」
李韫扯谎说他是替师尊来送东西。
谢昭凛半点没怀疑,推门进来。
见我安静躺在笼里,轻声道:
「鹦,你今日还未曾喊我夫君。」
我气没消,直接对谢昭凛甩脸色:
「老子是高贵的凤凰才不是学舌鹦鹉!」
他轻嗯一声,固执地抓着夫君这个称呼不放。
我气得炸毛:
「老子才不是你那劳什子亡妻!滚啊臭鳏夫,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活该死老婆!」
3
谢昭凛神情一凛,打开金丝笼,把我捉出来。
其实刚刚说完我就有些后悔。
罪魁祸首是叫李韫的。
是他挑衅我惹怒我欺负我。
可我却对着一直给我治伤,还每天照顾我给我梳毛的谢昭凛发脾气。
甚至往他心窝子上戳。
我闭上眼。
任由谢昭凛制裁我。
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总归今天已经痛过一回,再痛也能咬牙熬熬。
但比想象中的教训更先来的,是充满谢昭凛木质香的怀抱。
他把我搂在怀里,仔细数着我的羽毛:
「少了。」
我睁大眼睛,没想到他会在意。
「刚刚那个人欺负你了?」
说到这,我立马来气告状,把李韫欺负我的事儿添油加醋惨化了一百倍说给谢昭凛听。
晚上,谢昭凛带着我直接进到李韫的房间,找到我被拔掉的羽毛。
又将我搁在肩上,走近睡死的李韫,陡然拔剑朝向他的脑袋。
我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说:「要不我自己来吧。」
我想象着自己喷出一口雷霆大火把李韫的头发全烧光,结果喷出的是零星几簇小火苗。
伤害指数微乎其微。
谢昭凛把我塞回怀里。
只一剑削掉了李韫所有头发。
又往他身上悄悄贴了一张符。
说是此符名为呼风唤雨。
走到哪雨下到哪,还能引雷电。
我惊讶:「你到底有什么不会?」
谢昭凛认真道:「复活。」
我尴尬低头,只是想插科打诨一下的。
没想到谢昭凛会这么认真回答。
他把我带回房。
我下意识往金丝笼飞,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你不会真把我当你妻子了吧,你你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妻子是人不是鸟啊,我只是一只脆弱的宝宝鸟,我什么也不懂。」
我说得磕磕绊绊,生怕谢昭凛思念亡妻魔到意识错乱,真对我这只可怜见的小鸟上下其手。
谢昭凛微怔,喂我吃了一粒药,让我的羽毛恢复原样,甚至比之前多了不少。
我感激地用尾部羽毛弯起,朝他作势磕了磕,心满意足地躺进我的小窝里,准备闭眼睡觉。
意识迷蒙间,我听到一道低哑喘息声。
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谢昭凛衣衫半解躺在床上。
乌发披散,两瓣艳红的唇中间咬着一根绯色发带,水光潋滟。
和白日里清冷出尘的正道剑修截然相反。
「阿暄……阿暄……你带我走吧……」
我慌乱捂紧耳朵。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思!
半晌。
我弱弱举白旗,生无可恋道:
「我还是一只宝宝鸟嘛,就不能考虑下我?」
谢昭凛跟听不到似的。
我气鼓鼓地蜷成一团,抱怨:
「要是你亡妻真在天有灵,定是要引一道雷劈了你那里才好!」
不多时。
帘帷里探出一只手,紧紧攥着床沿,扣紧。汗珠涔涔从手背滑落,滚过的地方都覆上一层粉色。
我看的口干舌燥,心想谢昭凛该作法驱邪了。
月黑风高,恐有妖孽附身偷心。
4
翌日,等我醒来时,宗门已经闹翻天了。
李韫一早起来看到自己成光头了,连滚带爬地去找师尊告状。
但是他走到哪雨下到哪,还没走几步就淋成个落汤鸡,于是又只能折回去换衣服。
状还没告上,整个人已经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肯动了。
谢昭凛被师尊叫出去问话。
师尊问他因何缘由,谢昭凛说李韫欺负他的鸟。
师尊长叹一声,想让谢昭凛道个歉,谢昭凛说:「师弟若有不服,我随时奉陪。」
师尊没招,让他往后收敛着点,说完便让他带队去秘境试炼。
谢昭凛去就去,还顺手将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我也薅进了秘境。
我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他肩上栽下去。
谢昭凛索性将我揣进他腰间别着的包里。
我从包里探出脑袋,心情不快道:
「干嘛带我进秘境,我又帮不了你什么,还不如把我丢房里睡觉呢。」
谢昭凛严肃纠正我:「叫夫君。」
我小发雷霆别过头,用翅膀裹着自己睡大觉:
「睡了睡了,听不见。」
谢昭凛未再多言,甚至还贴心地在我身上贴了一道隔音符,让我能踏实入睡。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谢昭凛正埋头挖坟。
旁边立着一块木头做的碑。
上面笔锋遒劲写着亡妻夏暄。
我有些害怕地往谢昭凛怀里缩了缩。
「谢昭凛你干嘛挖你妻子的墓,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找你算账啊,要不你还是把我放生吧,我胆子小的很。」
谢昭凛置若罔闻,只埋头挖坑。
挖完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樽新棺木放进去。
我急急讨巧卖乖:
「夫君饶命!我这身上可花了你不少好药呢,而且我很有用的,我以后一定乖乖喊你夫君,你让我往东飞我绝不往西!」
谢昭凛神色淡漠。
我忧心谢昭凛是嫌我昨晚窥见他另一面。
想灭我的口。
便想也不想地扑腾着翅膀从他包里飞走。
生怕他来捉我。
但谢昭凛这人根本不在意我的离开。
他掀开棺木,径直躺进去。
双手交叉叠在小腹上,安详闭上眼。
刹那间,谢昭凛的本命剑飞起,推着棺木合上,再一个从天而降,插在名为夏暄的墓旁边。
我愣了下,原来不是埋我,是葬他自己。
梧桐林一片阒静,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
「不是,这怎么个事?谢昭凛你到底在干嘛?你能不能在做之前跟我知会一声啊?」
我茫然地朝谢昭凛的棺木飞过去。
他的本命剑拔地而起要来挡我。
我脑子混乱地用翅膀扇了它一巴掌,它没再动。
「喂谢昭凛这里不许睡觉……」
我试着用蛮力撬开棺木。
无果。
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越想越懵逼,越想越生气:
「你现在倒想起殉情了,那你之前怎么不去死,现在当着一只鸟的面你去死你像话吗!不知道会给鸟留下心理阴影吗!」
怎么着谢昭凛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又怎能见死不救。
我又疼又气,冲着谢昭凛大吼道:
「狗屎王八蛋你快起来!老子才不想给你当看坟鸟!哎谢昭凛,老子求你别死行不行!」
说完,我肚子咕咕叫一声。
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谢昭凛,我饿了,想吃桂花糕。」
忽然间,天地间迸发出一阵夺目白光。
谢昭凛掀棺坐起,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正汩汩淌着血。
「好。」
他看着我说。
终日黯淡的眼眸里竟有了些许亮光。
5
谢昭凛不知痛地从棺木里起身,抱起我。
将我从秘境带了出去。
我瞧着他苍白的嘴唇,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要不先包扎下伤口呢,万一……」
他摇摇头:「等你吃饱,我就走。」
我气得呵呵笑两声。
这人今天不死是不行了是吧。
「那你先泡个澡再去殉情好吧,你也不想臭烘烘地去见你妻子吧,焚香沐浴才能以示敬重。」
我咬着谢昭凛的衣袍,吃力地把他拉到灵泉旁。
这里是他师尊单独为他辟出的一块宝地,说是受日月精华普照,最能吸纳天地灵气已助修炼。
他现在虚的一批。
最好是多泡泡。
谢昭凛俯下身,目不转睛地打量我,眼神微微透露出一丝惑色,他问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那日我重伤毛秃了一片,是我一生最狼狈糟糕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恰巧路过把我带走,给我治伤,我哪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我说的极为认真。
谢昭凛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
我:「……」
非要在这种煽情的时候打断我。
谢昭凛抽回手,转身下灵泉。
我一个没注意,他悄无声息地溺进水里。
半点不挣扎。
半点没有要上来的迹象。
「谢昭凛!」
一时之间,我也忘了自己现在鸟身不会水,不假思索地扑棱一下扎进水里。
忽然,耳边响起谢昭凛如鬼魅般幽冷的声音:
「我妻,你终于又来找我了。」
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昭凛双臂一环,圈进怀里,额头上传来格外柔软的触感。
没想到谢昭凛这人看起来是块冰坨子。
唇却格外的柔软。
我一下恍神,后知后觉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幻出了人形。
真是早不变晚不变。
非得这个时候变。
谢昭凛呆呆地望着我。
探身过来,想偎在我肩窝。
我顺势揽住他,一鼓作气将他带上了岸。
又强硬地把他推开,往外跑。
没跑几步就变回了鸟模样,于是又折回去。
谢昭凛倒在地上,如瀑似的月光倾泻在他半边脸上,照得他仿若圣子。
待我飞近一细瞧,完全一副失魂落魄模样。
「谢昭凛,你可是剑道第一的天之骄子,是狂拽无敌龙傲天,现在却同怨夫一般,时至今日,你的剑心还在吗?」
谢昭凛凄凄笑一声,只道:
「我不想回答你,但我刚刚见到阿暄了,和从前一样,每逢濒死之际我才能见他一次,不过……」
他忽然顿了一下,认真思考:
「这次我居然能抱住他,还能吻到他。」
我心虚一瞬,好哥们似的拍拍他的头。
「那你更得好好活着,说不定还能见,是不?」
他轻叹一声,说自己死不了。
我又惊又喜:
「这敢情好,你完全天下无敌了啊。」
他仰头向明月。
以悬而未决的眼泪叩问上天:
「是吗?不死不灭难道不是神降天罚吗,我与我妻从此隔黄泉碧落永生永世不复见。」
6
谢昭凛的话令我心脏突然一阵钝痛。
一只鸟也会染上人的七情六欲吗。
我晃晃脑袋,试图不再去想因何而心痛。
老老实实把谢昭凛弄回床上。
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于是我搜罗了宗门内所有悄悄藏着的虐恋情深话本子念给谢昭凛听。
他情绪淡淡,唯有听到我说:
「哎这龙傲天主角描述怎么这么像你,不过我觉得龙傲天身边的火凤凰兄弟更帅,他能驭火持剑诶,这得多张扬。」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抽走我手中的话本子。
细细品读起来。
我好奇地飞到他肩上,问,「我要是会喷火了,是不是也有他这么帅,不对,老子肯定比他更帅!」
谢昭凛扭头,凝眸看我一瞬。
若有所思。
我没在意,依旧趁他给我自由飞的时间里去搜罗好看的话本子。
谢昭凛亲自打开囚笼让我走的那天。
我正巧搜刮到了一本关于爱而不得十生十世你虐我我虐你虐的死去活来死了又活大团圆结局的话本。
心想这回结局是好的,他肯定乐意看。
「鹦,你自由了。」
我愣了一会,想着马上就能拥有思念已久的自由高兴极了。
谢昭凛依旧那副淡淡的,冷冷的模样,丝毫不在意我的离开。
我掠过他,傲娇地冷哼一声。
谢昭凛这人真是没心,相处那么久了,还让我喊了那么多次夫君,现在我要走,他也不摆个不舍的表情给我点情绪价值。
他似是觉察到我所想,送我到了山门口。
可我飞出去没多远。
便看到他握着剑,跪倒在地上,浑身是伤。
我一边吐槽这届龙傲天质量不行。
一边折返。
忽然,底下有人惊呼:
「快看!是凤凰!是金色的凤凰!」
我信手掐诀——
谢昭凛的本命剑似有所感地飞到了我手上。
尴尬低头。
只见跪在地上的谢昭凛幽幽抬眸。
一边微笑一边流泪:
「我妻死而复生,当真是喜事一桩。」
7
谢昭凛炽热的目光烫得我心口也发起热。
但周围冒着浓郁紫气的妖兽越来越多。
像是有人故意拉开了一个闸口,越放越多。
我稳住心神,举起谢昭凛的本命剑,驭火凝于剑身,持剑灭妖,如同做过千遍万遍般熟练。
一剑落——
赤焰火舌猛地往外窜,焚尽四面所有妖兽。
浓郁的紫气也被金光涤荡。
我握住剑,稳稳落下,收起凤凰的金色羽翼。
定定地看着谢昭凛朝我走过来。
他在笑。
也在哭。
我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两种表情。
都是他从前不惯露的。
我有些不习惯,想插科打诨缓和下气氛:
「老子都说了自己是高贵的凤凰吧,是不是特帅特厉害?」
谢昭凛嘴唇动了动,没回应我。
「喂我知道你很思念你的妻子,但是我跟他长的不一样吧,噢噢噢他好像也是凤凰?那好巧啊嘿嘿。」
眼见谢昭凛离我越来越近。
心口的窒息感也愈发强烈。
「要不你就站那跟我说话?」
「你……都不记得了?」
我挠挠后脑勺,不解: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我不是只宝宝鸟吗我还能失去记忆?我从有意识到现在,真没印象我和你还成过婚啊?」
谢昭凛突然站定,呕出一大口血。
我拔腿就往他那边冲,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躯。
师尊带着弟子赶来,还有被捆着的李韫。
他看到我变成凤凰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但看到谢昭凛虚弱地倒在我怀里,又笑得癫狂。
「谢昭凛,你也有今日!」
师尊说妖兽是李韫放的。
他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
想报仇,想整个宗门都同归于尽。
我闻言,将一剑掷向李韫。
让「活该活该」两个字咽回他的喉咙里。
师尊看着我,只道:
「五百年过去,你依旧少年心性。」
……
师尊说谢昭凛是执念太深,心魔太重。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点点头,「既然他的执念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亲自来斩断。」
师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在我进谢昭凛的梦境前,嘱咐道:
「保重。」
彼时我还想说可别小瞧了现在的我,毕竟凤凰驭火我使的驾轻就熟。
直到真正入了梦境。
我才觉得自己真是无知。
谢昭凛的梦境居然是莲池。
而我不是人不是鸟。
竟是一朵风中摇曳的莲。
「谢昭凛?谢昭凛你在哪儿?」
「阿暄,我在这。」
声音清幽,仿佛是从池底往上传。
我疑心他是不是在梦里捉弄我,继续追问:
「可我没看到你啊,谢昭凛你别躲着我。」
「阿暄,我就在你的身边。」
我刚打算继续问。
忽而耳畔响起呓语似的话,很轻,却又很重。
让我有一种谢昭凛亲昵贴着我。
同我耳鬓厮磨般的错觉。
「暄作水上莲,凛作根茎泥。」
8
谢昭凛的声音轻飘飘回荡在莲池四周。
我看不到他,目光所及是水面泛起的层层涟漪,只好就着现在这副共生模样,同他沟通:
「谢昭凛,我们面对面谈谈行吗?」
梦境陡然变幻。
我变回人形,手腕上牵着一条红线,另一端绑着谢昭凛,他穿着大红喜服,将一盏合卺酒塞进我的手里。
我面不改色地观察这次梦境的状况,应当是谢昭凛成婚那日的光景。
见我没动,谢昭凛蹙眉瞪了我一眼,抿唇有些委屈。
我摩挲着酒盏,犹豫看他,谢昭凛手腕一抬,红线牵引着我同他交臂举杯。
饮下那盏合卺酒。
接下来貌似到了洞房这一步。
我尴尬撇过头,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假装不在意。
谢昭凛拉了拉腕上红线,我不受控地随着他坐到榻上。
他看穿我的紧张,端了盘桂花糕到我面前,要亲自喂我吃。
动作很熟练,捏着一块桂花糕哄我张开嘴:
「我亲手做的,是你最喜欢的那味。」
我有些怔住,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模糊的画面,好像我还真的就喜欢吃谢昭凛亲手吃的桂花糕。
「我吃完,咱这回能不能真好好谈谈,你总不能一直困在梦境里吧,你的元神会被消耗掉的。」
「好,你吃完,都随你。」
我立马张唇咬掉谢昭凛喂的桂花糕,他很突然地翘起嘴角笑了下,伸手替我擦掉碎屑,又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我妻你还是这样……对我一点都不设防。」
我顿时一惊,想质问谢昭凛说的什么意思,他却说起小时候的事。
「第一次做桂花糕的桂花,是你同我一块在树下摇的,那时候大家都不和我玩,只有你每天陪在我的身边,叽叽喳喳的,那么张扬那么鲜活。」
我忍不住蹙眉。
试图忽略掉脑袋隐隐传来的抽痛感。
谢昭凛忽而将掌心贴着我的小腹,低眉道: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再一块儿去摇桂花做桂花糕,我们也可以在桂花树下教我们的孩子练剑。」
我思绪一阵混乱,打断谢昭凛对未来的畅想:
「等等,我一个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简直匪夷所思。
谢昭凛掌心突然往下滑:
「噢我忘了告诉你,桂花糕里我下了生子丹。」
我一时失语。
错愕地看着谢昭凛。
「你怎会……怎会这样做呢……」
其实我该骂出那句丧心病狂的。
但看到谢昭凛执拗的眼神我还是咽了回去。
「我们在这里过着三餐四季的生活不好吗?养育我们的小孩,我教他练剑,你教他驭火。我们可以很幸福的过完一世又一世。」
我还是没忍住。
和谢昭凛直接在床上打起来。
他招招克制,却又招招都能压制住我。仿佛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对手就是他,我的每个出招他都能精准预判到。
缠打到最后,我跨坐在他的身上。
掐住他的脖颈,冰凉的眼泪滴在他的脸颊。
「我们走到如今这般,你开心了吗谢昭凛。」
我的大脑里对于我们曾经有多相爱一片空白。
只记得谢昭凛太痴,太贪,太固执。
我们的感情太畸形。
谢昭凛也露出难过的眸色,他苦涩地别开脸,无声落泪。
我松开手,翻身躺在他的旁边,贴满囍字的屋子瞬间震颤颠倒,燃得正旺的红烛滋啦一声灭掉。
短暂晕眩后,我见到了五百年前的我。
还有谢昭凛。
9
五百年前,我与谢昭凛同是琼华仙尊亲传。
谢昭凛出生修仙四大世家之一的谢家,是天生剑骨,是个自律的小冰坨子。
而我是神兽凤凰一族留下的最后一颗蛋,最爱就是喷喷火,跟人插科打诨,是个魔丸。
至于我为什么爱跟谢昭凛玩,可能是雏鸟情结,琼华仙尊捡到我后把我丢给了谢昭凛孵,谢昭凛孵出我后,又一直喂养着我。
谢昭凛下山探亲那日,我缠着他要一块回家。
恰巧那日,他家族给他定下的娃娃亲未婚妻前来退婚,整个谢家上下唉声叹气一片。
但谢昭凛没什么情绪变化,只一心练剑。
我问他一点都不伤心吗,他说:
「只要我足够强大,不靠姻亲也能护住我们整个谢家。」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闪身步瞬移到谢昭凛面前,两指轻轻拈住他的剑身,粲然一笑:
「谢昭凛,要不我嫁给你当妻子吧,你娶还是不娶?」
谢昭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澄澈透亮的眼睛里倒映一个完整的我。
他说:「嗯。」
我推开他的剑,歪头凑到他身边,问:
「嗯?你要说娶还是不娶呀。」
谢昭凛红着耳朵低下头,小拇指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我翻飞的绯红发带,又嗯一声。
「那就是娶的意思咯。」
我牵起他的手,说:
「那我们拉钩。」
谢昭凛不明所以地看我一眼,但还是乖乖地任由我掰着他的手指做动作。
「跟我一起念,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凤凰神兽一生寿命很长,我想我怎么着也能活个万把岁,再跟谢昭凛纠缠一万年应该不成问题。
……
我和谢昭凛成为道侣的事儿不日就昭告了整个谢家还有宗门。
谢家起先还反对的起劲,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一只鸟怎么能配得上谢家出来的修仙佼佼者。
直到知道我凤凰的身份,一下子哑火了,只能随着其他人齐齐恭贺一句恭喜恭喜。
与谢昭凛结为道侣的半月后。
师尊将我和谢昭凛唤了过去,说西南处有一处秘境封印松动里面的妖兽全都跑了出来,毫无差别地攻击人,特派我和谢昭凛前去探查情况。
「师尊放心,我二人定能除掉作乱的恶妖。」
我打包票,谢昭凛开团秒跟,点点头。
10
西南地界,妖兽横行,四处作乱。
就快成熟的庄稼毁于一旦。
村庄房屋被撞得塌成废墟。
短短几里路,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抱起一个还只会牙牙学语的稚童,他本来还恹恹地哭着,见到我,忽然就停了下来,咿咿呀呀说着:
「神……神……」
他唤得口齿不清,我听不太懂。
眼见谢昭凛拔剑和妖兽打起来。
我立马放下孩子,冲上去帮谢昭凛。
谢昭凛看到我来,立马说:
「必须先把妖兽赶到没人的地方去,在这里打太危险了。」
我点点头,和谢昭凛默契合作,把周围攻击的妖兽通通赶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正要一剑斩灭所有妖兽之时。
妖兽首领出现了。
它的修为远在我和谢昭凛之上。
我和谢昭凛合力都只能伤它个三四分,如果继续缠斗下去,只会把我和谢昭凛的灵力都耗干。
我正喘口气思索解决办法之时。
那头妖兽忽地擒住谢昭凛,说要和我玩二选一的游戏,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就让我在谢昭凛和百姓里面选。
「别管我。」
「你这妖兽我今天非斩了你不可!」
我气炸了,这妖兽怎么能每一言每一行都在我雷点边缘蹦跶。
不过他没想到。
谢昭凛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虽已至山穷水尽,但他还有一招,便是抽出剑骨,献祭元神,凝聚出毁天灭地的强大剑意,和妖兽同归于尽。
我深吸一口气。
那妖兽首领见我还没做出选择,不耐烦道:
「再不选,我让你什么都没有!」
它说着,翅膀一扇,不远处又传来孩童的哭嚎。
「难道我选了你就会信守承诺吗?」
我可不信狡猾的妖兽会大发善心。
忽然想起那个孩子说的——
神。
如果是神,会做什么?会怎么做?
应是以己之身,救芸芸众生于水火之中。
而谢昭凛。
亦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我恍然大悟,扬起眉梢,扇动着凤凰的金色羽翼,朝着妖兽猛冲过去。
迅疾地将凤凰神火从身体里剥离,凝成一柄赤焰剑从它头顶直直往下砍:
「妖邪速速还我道侣!」
它受惊松懈,谢昭凛得以脱困。
我吁出一口气,笑着看向谢昭凛:
「谢昭凛,我请你看场烟花吧。」
砰的一声震天响。
漫天纷飞浅金色火星,视野所及的所有妖兽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没能看到谢昭凛看见烟花时的错愕与惊喜。
只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痛失所爱的难过。
我想一万年还是太久了。
应该只争朝夕啊。
11
玻璃咔嚓一声碎的七零八落。
熄掉的红烛又重新燃了起来,颠倒的梦境又被掰回原位。
我头疼地睁开眼,从前的记忆全部涌入进我的脑子里,这下全都想起来了。
我刚想动,却发现自己以一种极为依赖的姿态躺在谢昭凛的怀里。
他无辜地扭过脸不看我,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两边:
「我没碰你。」
我傲娇地哼了一声,伸手捏着谢昭凛的下颔,把他的脸掰正朝着我,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昭凛,这么多年我好想你啊。」
谢昭凛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你……你都想起来了?」
我嗯嗯点头,在他另一边脸上又啄了一口。
谢昭凛两边脸还有耳朵,霎时间都红了起来。
「我说了我想你,你怎么不说你想我?」
我故意逗他。
谢昭凛抿着唇,一板一眼地说:
「我一直都有想你的,一直一直。」
我从他怀里退开,在床上滚了滚,被他一把又拉了回去。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你喂我吃的生子丹……」
谢昭凛立马箍紧我的腰:「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想说只吃生子丹是不是没有效果啊?」
谢昭凛哑然。
我一把翻身坐起,跨坐在他身上,压着他:
「不是想让我生个孩子吗,你倒是动起来啊。」
谢昭凛认真地观察我神色,说:「好」
……
梦境里整整十四天。
谢昭凛和我都困在这个贴着囍的屋子里。
12
眼看着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谢昭凛却回来的越来越晚。
偶尔一两次我觉着没事,但是多了我便觉察出不对劲。
谢昭凛跟我解释,他在跟人学习如何照顾怀孕的人。
我想着这段时日他确实把我照顾的很好,还备了很多小孩子玩的吃的穿的,便信了。
直到晚上睡觉,我不经意摸到他的手,冰冰的,我又摸了摸他的脸,还有其他地方,竟都是诡异的冰冷一片。
我看着谢昭凛,忽然意识到这只是大梦一场。
终究是镜花水月。
该醒了。
……
这日谢昭凛又同往常一般回来的很晚。
我没睡,在院子里擦拭谢昭凛的本命剑。
在梦境里,他很少把一剑带出去,基本上都是放在家里落灰,之前还画大饼要教孩子练剑,可我一次都没有见他再拿起过剑。
谢昭凛站我身后,问我:
「阿暄今日怎的还未睡?」
我冷着脸抬起头,没回答,骤然起身,一剑捅穿他的心口:
「谢昭凛,你的剑心呢?」
谢昭凛闭口不答。
我盯着他,打破他的幻想:
「我们都该从梦境里出去了。」
谢昭凛伸手朝我探过来,却又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堪堪停下:
「阿暄,死在你的剑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话音刚落。
梦境瞬息坍塌。
13
我摸着心口睁开眼,看到谢昭凛安静地躺在我身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刚坐起身想缓缓,就被突然醒过来的谢昭凛抱住,他的半边脸紧紧贴着我。
「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那日我看到你了、摸到你了、抱到你了、还亲到你了,我就说不是做梦,那时的你分明是有温度的。」
「暄,你终于回来找我了。」
我回抱住谢昭凛,皱了皱鼻子:
「我回来之后你能对自己好点了吧,别再动不动伤害自己了。」
他立马和我对视,惊喜地和我分享:
「没关系的,我现在变得很强大了,还有一副不死不灭的身体,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从前谢昭凛提起不死不灭只当是天罚,眼里满是悲哀。
现在和我说起来却把它当个宝。
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别胡思乱想,我这不凤凰涅槃回来了吗,约定好的一万年可不许变啊。」
谢昭凛点头。
身体力行地证明了没有什么比死了的妻子死而复活更让他高兴的事。
我心血来潮问他:
「谢昭凛你现实里不会也藏着生子丹吧?」
谢昭凛微微一怔,思考了一会,斩钉截铁地告诉我:
「没有,我不会对你用这个的,这辈子,我和你就够了。」
14
宗门全员八卦传的飞起。
「谢师兄自从找到妻子后整个人容光焕发了,剑道造诣似乎又高了一层,之前师尊还说他恐是失了剑心,现下这副无敌龙傲天的模样怕是剑心归位了。」
「真没想到秃毛小鸟是凤凰大佬啊,我之前可崇拜他和谢师兄的双子星组合了,天上地下再也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道侣了。」
「我觉得你这话如果去谢师兄面前说,他说不定会心情特别好的点拨你两招,或者送你他珍藏的剑谱。」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每天都在谢师兄面前说,不过我可以去找夏暄师兄请教吗,我非常仰慕他驭火那一招。」
「我觉得你可能要被谢师兄锤了,祝你好运。勇敢的人先享受谢师兄的亲切问候。」
我听到这些传言,先是高兴了下自己如今在宗门上下的形象非常威武高大,然后略有些替谢昭凛打抱不平:
「我觉得他们对你的认知有误,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对吧?」
谢昭凛扣着我的肩膀,将我往下压,提笔细细描摹我背上那朵莲:
「我知晓你喜爱自由,喜欢同谁都讲几句话,自是不会约束你。」
「我就说……」
不知何时他拿出那条绯色发带缠住我的双手。
「夏暄,你是神派来渡我的一朵莲,对吗?那就只渡我吧。」
我盯着那条发带,晕乎乎的脑子里不断闪现那日他用发带做的事。
意识模糊间。
又听到那句:
「暄作水上莲,凛作根茎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