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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15:27

我按下“消除老板的愤怒”,他跪了。 不是求饶,是膝盖不听使唤。 三十秒前,我在消消乐里消了他一条微信——然后全公司收到了他偷税漏税的邮件。 现在他冲过来抢我手机,屏幕上弹出新一组方块。 每个方块上都有字:盗窃、伪造、背叛。 巧了,这三个词,正好能连成一条线。

【第一章】

“你这方案,是垃圾。”

秦霖把文件甩到桌上。

纸散了一地,有一页滑到我脚边,上面是我改到凌晨四点的流程图。

会议室十一个人,没人吭声。我在桌下掐了一下拇指根部的肉,很疼。这是今天第三次用这招让自己闭嘴。

“今晚通宵改,明早九点我要新版。”

他看都没看我,对着手机点了几下就出去了。

我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秦霖发来微信:“今晚通宵改,明早九点,差一秒都不行。”

坐对面的周彤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子,嘴角有一个弧度——不算笑,但比笑更扎人。

她现在是副总裁。

三年前,她是我女朋友。

这两件事之间发生了什么,整间公司只有三个人知道。她,秦霖,还有我。

我没抬头。打开手机,想找个东西分散注意力——不然我怕自己真的会掀桌子。

手指划过屏幕,点进了一个图标。

消消乐。

不是我下载的。我不打游戏,手机里从来没装过这东西。但图标就在那,紫色的,还带一颗星星,像是出厂自带的。

我没多想。人在暴怒边缘,需要一个出口。

游戏界面弹出来。正常的消消乐——彩色方块,三个连线消除。但有几个方块不太一样。

别的方块是纯色的,有三个方块上带着字。

我眨了眨眼。没花。

一个写着“今晚通宵改”。一个写着“绩效C”。还有一个写着“迟到三分钟扣两百”。

我盯着那个“今晚通宵改”的方块,手指头在发麻。

鬼使神差地,我划了一下。

三个带字的方块连成线,碎了。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对话框里,秦霖发来的那条“今晚通宵改”——消失了。

不是已读,不是撤回,是整条消息从聊天记录里蒸发了。

我愣了两秒,后背升起一层凉意。

然后,公司群炸了。

一封邮件,同时推送到了所有人的邮箱。发件人是匿名的,内容很短——秦霖名下三家皮包公司的转账记录,金额和报税数据完全对不上。

偷税漏税,白纸黑字。

走廊那头传来椅子摔倒的声音。

秦霖从办公室冲出来,脸是灰的。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锁在我身上。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很快。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组新方块,中间那个最大,上面写着五个字:“老板的愤怒。”

旁边两个方块图案一模一样。

一条线。

我的拇指压了上去。

方块碎了。

秦霖走到我面前,嘴张着,手举着——

然后膝盖一弯。

跪了。

不是下跪的姿势,更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骨头。他自己都懵了,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不听话。

周彤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文件夹掉在地上。

整层楼安静了三秒。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绕过秦霖,往电梯走。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弯腰,凑近他耳朵。

“你骂了八次的那个方案,每一页都是我写的。”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憋了三年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第二章】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站了十五分钟。

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了,没喝。瓶盖掉在地上滚到了货架底下,我看着它转了三圈才停,没捡。

脑子是乱的。

回到消消乐的界面,游戏还开着。方块落了一整屏,五颜六色的,正常得不像刚才发生过什么。

但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灰色的,差点没看见。

“消除次数:3。今日剩余:2。”

我反复读了两遍。

三次。第一次消掉了“通宵改”的微信。第二次消掉了——偷税的事?第三次消掉了秦霖的愤怒。

那封匿名邮件到底是不是我触发的?

我想不通,胃里堵得慌。买了个饭团,咬了一口,嚼不出味道。像在吃纸。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气氛不对。

秦霖不在。他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上了。隔着玻璃能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两个字我听清了——“霍叔”。

霍伯年。

本市排名前十的房地产商,秦霖的远房亲戚,也是他最大的靠山。三年前秦霖能用一堆伪造文件把我踢出公司,就是因为这尊大佛在后面撑着。

我在工位上坐下,打开消消乐。

这次我没急着玩,而是仔细看屏幕。

方块还是一样的方块,红橙黄绿蓝。但当我举着手机对准秦霖办公室方向的时候,有几个方块的颜色变深了,上面浮出图标——一个信封、一个U盘、一把锁。

我转了个方向,对准走廊。

方块颜色正常,没有图标。

再转回来,对准秦霖的门。

图标又出现了。

我的心跳在太阳穴里敲。

我把手机对准周彤的工位,她不在,出去开会了。她桌上的东西——电脑、一个保温杯、一摞合同。

屏幕上,一个方块变成了深红色。

上面的图标是一把钥匙,底下有一行小字。

我把手机凑近了。

“备份密码——周彤私人网盘。”

手指尖发麻。我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十秒,没动。

“今日剩余:2。”

不能浪费。

我退出游戏,锁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很用力地想,像是记忆那个位置被人挖了一个洞。我记得出门,记得上地铁,但中间吃没吃早饭、吃的什么,一片空白。

后背又凉了。

宋岚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一杯放在我桌上。永远是那种三楼自动贩卖机里的速溶,苦得发涩。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她没走,站了两秒。

“秦霖那封邮件,是你搞的?”

“不是。”

“那他刚才——”

“他膝盖不好,老毛病了。”

宋岚看着我,把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行吧。你要真搞什么事,记得叫上我。我在这干了四年,也不是没脾气。”

她走了。

咖啡凉了我才拿起来喝。果然跟纸板一个味道。

但我分不清是咖啡的问题,还是我的舌头在这几个小时里,也被消掉了一点什么。

【第三章】

第二天,秦霖来上班了。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和昨天跪在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晨会上他甚至笑了一下,说那封邮件是“竞争对手的抹黑”,税务局已经介入调查,“配合工作,没什么大事”。

坐他旁边的财务总监脸色很难看,但没说话。

周彤一直在看手机,表情平静得像水面。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心里全是汗。

散会后我从茶水间经过,听见两个同事在聊:“秦总牛逼啊,这种事一晚上就压下去了。”

“人家有人嘛。”

“霍伯年?”

“嘘——”

我倒了杯水,手抖了一下,水洒在袖口上。

霍伯年出手了。那封邮件里的证据确实扎实,但如果有人能在一夜之间让税务局“调整调查方向”,那秦霖就还是安全的。

我回到工位,打开消消乐。

剩余次数刷新了:“今日剩余:3。”

我把手机对准秦霖的办公室。

方块重新排列。昨天被消掉的“偷税记录”那个方块已经不在了,但旁边出现了新的方块——一个带锁链图标的,底下写着:“离岸账户-加密保护。”

锁链上有一把小锁,锁上的字是“霍伯年-干预”。

意思很明确:霍伯年给秦霖加了一层保护,想碰他的财务问题,得先把这层保护消掉。

但我没有关于霍伯年的方块。他不在我周围,游戏似乎只能显示一定范围内的东西。

我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假装在改方案,实际在研究屏幕上每一个方块。

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个锁链方块旁边有三个相同的小方块——图标是一个电话。我试着连了一下。

三个“电话”方块碎了。

秦霖办公室里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一秒比一秒白。

是他的离岸账户托管银行打来的。加密被解除了——账户信息自动上报给了监管机构。

锁链方块上的锁,裂开了。

我抬手按了一下那个锁链方块,它和两个相邻的同色方块刚好连成一线。

碎了。

秦霖挂了电话,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

我该觉得爽。

可是我闻到一股焦味——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红痕,像烟头烫的,之前不在。

手机弹出一行字:“消除代价已扣除。”

什么代价?这道疤是什么时候——

还没想完,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跳转。

方块重新落了一屏。中间出现了一张脸。

周彤的脸。

方块就贴在她的照片上面,深红色,图标是一颗碎掉的心。底下的字我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核心谎言——倒计时72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会怎样?什么谎言?

屏幕底部弹出一行字,红色的,在闪:

“警告:目标‘秦霖’已察觉信息异常泄露。正在追查。”

紧接着,一个新方块从屏幕顶端掉下来,砸在正中间。

上面写着:“钱霖的警觉。”

底下一行小字:“消除代价——你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秦霖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停在我身上。

那种眼神我见过。三年前他把我踢出公司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手机屏幕上,“消除”两个字在发光。

我的拇指悬在上面。

“最珍贵的记忆”——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三年前周彤帮我调试代码,趴在键盘上睡着的侧脸。

秦霖站起来了,朝我走过来。

【第四章】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没按。

秦霖走到我工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后脑勺传来的压迫感让我的肩膀绷紧了,但我逼自己抬头,表情放松。

“秦总,方案我昨晚改好了,今早刚发您邮箱。”

他盯了我五秒。

我感觉那五秒有五分钟长。额头的汗想流又不敢流。

“改好了?”

“嗯。按您说的全部推翻,重新做的。”

这是真的。昨晚失眠——大概是前一次消除的代价——我确实重新做了方案。不是因为服气,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不被怀疑的理由留在这。

秦霖“嗯”了一声,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扫了一圈办公区。

“那封邮件的事,你们谁要是知道什么,主动来找我谈。”

没人吭声。

他回了办公室,门摔得很重。

我低头看桌面。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但边缘在发光——消消乐还开着。

那个选择还悬在那里。

我没去碰它。

“最珍贵的记忆”,我出不起这个价。不是因为那段记忆多美好——恰恰相反,它扎在心里像一根刺,拔了可能更舒服。但它也是我唯一还记得周彤是个活人而不是一个“副总裁”的证据。

我需要记住她曾经不是敌人。这样我才知道她变成敌人有多不值得心软。

下班后,我没回家。

坐地铁到城东,我妈住的老小区。她出差了,我有钥匙。

进门,直奔次卧的衣柜。最底下一层,两个纸箱,积了很厚的灰。

翻了十分钟,找到了。

一块移动硬盘,银灰色外壳,右上角有一道划痕——搬家时摔的,那天晚上我慌了三个小时,以为数据全毁了。

插上我妈那台老笔记本。吱嘎半天,读出来了。

文件夹里安安静静躺着所有东西。

三年前的代码提交日志,每一行都有时间戳。最早的记录比秦霖声称“自主研发”的日期早了整整十一个月。

还有聊天记录截图。我和天使投资人的对话,投资人明确写着:“顾辰,这个算法是你的作品,我们投的是你。”

以及一份股东协议草稿。初始版本。上面只有两个名字——顾辰,秦霖。股份五五开。

后来那份被篡改成了秦霖独资。周彤帮的忙。她有我的电子签名模板。

我把硬盘拔下来,用一个防静电袋装好,放进外套内袋。

给宋岚发了条消息:“你能查到三年前公司服务器的代码上传记录吗?”

三分钟后她回:“我试试。你真要搞?”

“嗯。”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又过了二十秒。

“服务器日志我拷了。别让我白冒险。”

我打了两个字:“不会。”

发完就删了对话。

从我妈家出来的时候,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摸到了楼梯扶手。

铁的,冰凉。

硬盘在内袋里贴着胸口,硬邦邦的,像一块压在心上的秤砣。

三年,我在那个公司写了三年代码。每天对着自己的作品叫别人“秦总”,看周彤用我的签名模板签她自己的升职文件。

我以为自己是在隐忍。

现在手里有硬盘,有日志,有一个能改变现实的游戏——我忽然发现,隐忍和麻木之间的界限,比我想的要模糊得多。

回到家,打开消消乐。

那个“消除警觉”的方块已经沉到底部了,选项变灰了——过期了。

屏幕上刷新出一批新方块。

对准秦霖公司方向,两个方块亮了起来:

“代码盗窃——伪造署名。”

“股权造假——协议篡改。”

都没有锁。

我放下手机,没动。

不是因为不想消。是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不需要全靠游戏。

硬盘、日志、宋岚拷的服务器记录。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本来就是炸弹。

游戏是引线。

但炸弹得自己装。

【第五章】

两天后,我被开除了。

上午九点,人力资源总监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我工位前,表情像是便秘三天。

“顾辰,请你配合调查。公司发现你涉嫌将核心技术资料泄露给竞争对手。”

文件夹里有四张截图。

我的企业邮箱,发送记录。收件人是行业内一家对手公司的技术总监。附件是我们产品的源代码包。

时间戳是三天前。

我没发过。

但截图上确实是我的邮箱地址,我的发件格式,甚至签名档里那个永远忘记改的错别字都在。

伪造得很专业。

周彤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开会时还稳。

她站在人力总监旁边,没看我。

“IT部门已经封存了你的工作电脑。”

“里面的东西——”

“所有和调查相关的数据都会保全。”

我闭嘴了。

工作电脑里有一份备份——宋岚拷的日志副本,我前天存进去的。原件在硬盘上,但日志副本可以直接作为证据比对文件。

现在没了。

保安站在旁边等着。我拿了自己的杯子和一件外套,把工牌摘了放在桌上。

出门的时候经过宋岚的工位,她不在。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间她在会议室被谈话——“配合调查,交出所有私自拷贝的公司文件”。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

是上周联系的律师,姓刘。

“顾辰,那个案子——我做不了了。”

我靠着电梯壁,后脑勺磕在金属板上。

“有人打过招呼了?”

那头沉默了四秒。

“你没听我说过这话。”

挂了。

楼下的长椅上有块铭牌,“2015届校友捐赠”。

我的毕业年份。

坐下来的时候裤子蹭到椅面上积的水,凉浸浸的。我没起来。

打开消消乐。

屏幕上的方块全是灰色的。

角落里一行字:“消除冷却中。剩余时间:23小时14分。可消除:0。”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倒计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不大,毛毛的那种,落在手机屏幕上变成细碎的水珠。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周彤的号码。

我看着它响了七声,没接。

短信来了。

“你还有机会走。别搞了。”

我的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那本来是我的公司。”

看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雨大了一些。我没打伞,走进了雨里。

那块硬盘还在内袋里贴着胸口。

凉的。

【第六章】

回到出租屋,衣服拧出半盆水。

我没换衣服,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

先确认了一遍:移动硬盘里的文件完好。代码日志、聊天截图、原始协议草稿、投资人通信记录——全都在。

工作电脑上的副本没了,但原件从没离开过这块硬盘。

秦霖大概以为封了我的电脑就够了。

他不知道这块硬盘的存在。周彤也不知道。这三年我连充电都是等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插在我妈家的旧笔记本上。

但光有硬盘不够。

律师被打了招呼,宋岚被盯住了,我现在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

这些证据要送到对的人面前,需要一个没有人能拦截的渠道。

凌晨三点,消消乐的冷却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从沙发上弹起来。不是睡着了,一整晚都没睡着,只是身体在某个时刻自动关了机。

打开游戏。

方块刷新了,灰色褪掉,重新变成彩色。

而且多了一种。

一种带闪光的方块,上面的图标是一根锁链——但不是之前那种单独的锁链,是三根链子缠在一起的图案。

底下有字:“组合消除——连续匹配三组相关方块,效果叠加,不可中断。”

我盯着屏幕,明白了。

之前是一次消一个,小打小闹。

组合消除意味着我可以一次打出所有牌。

我举着手机,慢慢转了一圈。

方块排列变化了。出现了三组带标记的特殊方块:

第一组:“伪造邮件——解雇证据。”秦霖栽赃给我的那些截图。

第二组:“代码盗窃——伪造署名。”他声称拥有我写的全部代码。

第三组:“股权造假——协议篡改。”三年前踢我出局的核心手段。

三组方块排成阶梯状。消第一组,第二组自动下落到可触及位置;消第二组,第三组跟着落下。

一次连锁。

但条件是——我得在这三组方块都在屏幕上的时候操作。而屏幕上的方块会随着我和目标的距离变化。

也就是说,我必须在秦霖附近。

在公司附近。

我被开除了,工牌收了,门禁进不去。

想了一个小时,泡了三次泡面,只喝了汤。

六点钟天亮了。我给宋岚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你还好吗?”

“你能帮我弄到后天股东大会的旁听证吗?”

那头安静了至少十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又是五秒沉默。

“行政部的旁听证我能调。但只能用访客身份,待遇等于快递员。”

“够了。”

“顾辰。”

“嗯。”

“你要是搞砸了——算了,搞砸了也比这么窝着强。明天来行政部后门找我拿。”

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发现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组合消除时间限制:激活后60秒内完成三组匹配,否则链条中断。”

六十秒。

我打开游戏练习界面,用普通方块模拟操作路径。

手在抖。三组方块的位置我得记住,滑动顺序不能错。

第一组往左,第二组往下,第三组对角线。

练了四十多遍,成功率大概七成。

不够高。

但我没有更多时间了。

那个“核心谎言”的倒计时还在走——还剩十九个小时。

我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不能等。

【第七章】

股东大会在公司总部十八楼。

我穿了件三年没穿的西装,肩膀有点紧。不是衣服小了,是这三年我一直弓着背坐在那个工位上,体态变了。

宋岚昨晚把旁听证夹在一份外卖里送到我手上。证件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中间偏右第三排有个空座,离投影幕最近。”

她想得比我细。

进大楼的时候手心出了汗。前台扫了一眼证件,没为难。访客通道没有门禁,直接进电梯。

十八楼,会议厅门口有签到台。我签了个假名。

进去的时候,秦霖正在台上讲话。

深蓝西装,白衬衫,PPT翻到第三页——年度技术成果汇报。

“我们自主研发的核心算法,在过去一年中——”

我在第三排坐下来。

手机已经打开了消消乐。

屏幕上的方块在重新排列。

我离秦霖不到十五米。三组带标记的方块全部亮了——红、蓝、金,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中央。

链条已就位。

我没急着动。

秦霖还在讲。“我们的技术壁垒是竞争对手无法逾越的——”

周彤坐在第一排最左边,正在记笔记。

台下坐着四十多个人,股东、投资方代表、媒体、审计。

投影屏上是秦霖精心准备的幻灯片,配色很漂亮。

第六张PPT切出来了——核心算法架构图。

我写的。三年前,那个夏天,写到凌晨四点,咖啡洒在键盘上,delete键粘了三天。

手指放在屏幕上。

第一组方块——“伪造邮件”。

滑。

碎了。

投影屏闪了一下。

画面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弹窗。是公司邮件系统的日志回溯——自动弹出了秦霖伪造的那四封邮件的元数据。发送IP不是我的,是秦霖办公室的网段。时间戳有篡改痕迹。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没停。

第二组——“代码盗窃”。

往下滑。

碎了。

投影屏再次闪烁。PPT被强制切换了。

新页面:一个代码提交记录的时间线。左边是我的原始日志,右边是秦霖声称的“研发记录”。同样的代码,我的时间早了十一个月。

代码注释里的每一个拼写错误都一模一样。

包括那个写了三年没人改的“recieve”。

会场安静了。

秦霖站在台上,手里的翻页笔掉在地上。

最后一组——“股权造假”。

对角线。

我的拇指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屏幕边缘,差点脱靶。

心跳在耳朵里炸开。

碎了。

投影屏第三次闪烁。

这次出现的是两份文件的对比。左边:原始股东协议,顾辰50%,秦霖50%。右边:现行协议,秦霖100%。

两份协议上的签名放大到全屏。

我的签名——左边是我自己签的,右边是电子模板复制的。笔锋的断点位置完全不同。任何一个做过笔迹鉴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霖终于动了。

他跳下讲台,朝我冲过来,领带歪了,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

两个保安从侧门进来拦住了他。

我站起来。

走到过道中间,离他三米远。

没喊,没指。

“第八页,第三行。那个算法的注释写的是‘recieve’。三年了没人改。因为除了我,你们公司没有人看得懂那段代码。”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

秦霖被保安架着胳膊,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发不出声。

周彤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台下有闪光灯在亮。

我的左手背在身后,指甲掐进掌心,一直掐到破皮。

站在四十多个人面前,灯光很亮,暖的。

但我后背是凉的。

【第八章】

警察是在股东大会结束后二十分钟到的。

秦霖被带走的时候,他的助理试图跟上去,被拦在了门外。走廊里乱成一团,有人打电话,有人在录像,有人在哭——那个财务总监,哭得很大声,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霍伯年没来股东大会。

但他的秘书来了,全程坐在最后一排。秦霖被带走时,秘书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四个字:“和我们无关。”

然后走了。

快得像擦掉一块污渍。

周彤在走廊尽头站着,手里攥着手机,一直没走。

我从会场出来的时候,路过她。

她挡在消防通道门口。

“你赢了。满意了?”

我停下来。

近距离看她,才发现她瘦了很多,锁骨上面的皮肤紧绷着,像一张被撑开的纸。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赢。我只是拿回了我的东西。”

她的眼圈红了,但是干的。

“那段代码里面……有一个模块。”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那个模块是她帮我调试的。我写了三天写不通的一个接口,她花了一个通宵帮我跑通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段还算正常的记忆。

“我知道。”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

“那个模块我重写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划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远了,不规则的,左脚比右脚重。

我没看她走。

董事会在当天下午紧急开了临时会议。四个小时。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中间去了两趟洗手间,不是上厕所,是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靠着墙站一会儿。

腿发软。从股东大会站起来之后就一直软着。肾上腺素退了,身体开始找补。

六点半,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股东代表走出来:“顾辰,进来一下。”

桌上摆着一份聘书。CEO。

我说:“方案用我的。”

对面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可以。”

签字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面,太用力了。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空了。

保洁阿姨推着小车经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拖把拖过我脚边的地面,绕了一个弧。

我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膝盖顶着胸口,后脑勺靠着墙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消消乐的界面上,所有方块都消失了。一个都不剩。

干干净净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所有消除已完成。代价:本程序将永久删除,所有非自然消除效果将转化为合理证据链,你将不再记得本程序存在过。”

底下一个按钮:“确认。”

我坐在地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感应到没人走动。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按了“确认”。

【第九章】

手机屏幕暗了一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我眨了眨眼。

桌面上是普通的图标——微信、外卖、日历、计算器。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了三秒,没想起来。可能是该清内存了。

锁屏,站起来。

一周后。

公司换了门牌。

不是大张旗鼓地换,就是前台后面那块铜牌上的法人代表从“秦霖”变成了“顾辰”。

宋岚成了我的VP。她第一天上任就把三楼的自动贩卖机换了一台,理由是“那个咖啡再喝下去整层楼都要得胃病”。

新咖啡好喝了一点,但也就那样。

我喝了一口放下来。

“还是纸板味。”

“有些东西就是改不了。”

她说完就去开会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一份方案——就是秦霖骂了八次“垃圾”的那份。我改了改格式,核心内容一个字没动。

下午的董事会上,我站起来讲了十五分钟。

PPT最后一页停住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那种客套的掌声。是那种节奏不齐、有人快有人慢、像是真的在拍手的那种。

我关了投影仪。

散会以后,我站在十八楼的落地窗前。

楼下能看见那条长椅。“2015届校友捐赠”。

这楼层的饮水机还是没人换水。我去换了一桶。二十斤,搬的时候腰差点闪了。这种事永远没人主动干。

回到办公桌前,准备写下一份方案。拿起笔的时候觉得有点沉,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通知。

来自一个我不认识的APP,图标是绿色的,带一颗星。

名字叫“连连看”。

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没有安装记录。不在最近下载列表里。就那么出现了,和呼吸一样自然。

拇指悬在图标上方。

停了很久。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拿起笔,低头写字。

桌面的木纹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绿光。

我没抬头。

笔尖在纸上划动。

光没有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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