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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16:39

第一章 天台暗害,浴血重生

高空的风卷着寒意,刮得婚纱裙摆猎猎作响。

我死死攥着天台边缘的锈迹栏杆,指节泛白,指甲被磨破,渗出血珠,顺着指尖滴落。脚下是几十米高空,地面的人缩成密密麻麻的黑点,像一群冷眼旁观的蝼蚁。

身后两步远,站着江辰和苏柔柔。他们没有上前拉扯,站在安全距离外,你一言我一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姐姐,事已至此,你就接受现实吧。”苏柔柔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江哥爱的是我,我又怀了他的孩子,你占着江太太的位置也没意思。不如主动退婚,还能留点体面。”

“体面?”我嗓子沙哑得厉害,“你撬我未婚夫,夺我家产,害我父母,跟我谈体面?”

江辰皱着眉,满脸不耐:“苏晚,别给脸不要脸。你识相点主动签字,我还能给你留笔钱。不然等我彻底接手苏氏,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爸那个老顽固,当初我求了他多少次让他放权,他就是不肯。非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婚礼现场的羞辱还历历在目。苏柔柔当众摔出孕检单,哭着说怀了江辰的孩子。林薇薇当场反水,拿出伪造照片污蔑我婚前不端。远房亲戚落井下石,婶婶扯着嗓子说“这丫头跟她妈一样不安分”。江辰拿出股权转让书,笑着告诉我,苏氏集团、房产、存款,早就全是他的了。

“你之前签的那些空白文件,我都填好了。”他凑近我耳边,语气恶毒,“你爸妈的车祸也是我安排的,刹车线一剪,砰——你妈当场就没了,你爸还撑了两天。你那个没成型的孩子也一样,蠢女人,也配生我的种?”

字字句句像烧红的烙铁。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冲上天台,他们却追上来堵住入口,用言语逼我崩溃。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绝望?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苏柔柔往前走了半步,脸上的柔弱褪去,露出恶毒的笑。

江辰补刀:“你跳下去,外界只会说你羞愧自杀,不会有人怀疑我们。”

我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碰到天台边缘、重心微晃的瞬间,苏柔柔飞快地往前跨了一小步,脚尖隐蔽地勾了一下我的鞋跟。与此同时,江辰伸手假装拉我,手掌却狠狠按在我肩膀上,借着我重心不稳的力道猛地向前一送。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我伸手乱抓,只扯下一片婚纱碎布。风灌进喉咙,疼得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苏柔柔拍了拍手,得意地弯起嘴角。江辰则迅速换上悲痛的表情,趴在栏杆边嘶吼“晚晚”,演得情真意切。

楼下有人议论:“真是想不开啊,被未婚夫背叛就跳楼。”“肯定是自己做错事没脸见人了呗。”

原来死了都不算完。他们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死后身败名裂。

视线渐渐模糊,鲜血漫过眼角。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疯了般冲过来的黑色身影。陆时衍。江城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我仅有数面之缘的男人。他推开人群踉跄着扑过来,素来清冷禁欲的脸上满是滔天戾气与绝望,伸手想接住我,却终究晚了一步。

意识沉入黑暗前,我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定要让江辰、苏柔柔、林薇薇,所有害过我的人,血债血偿!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虚伪又熟悉的声音刺入耳膜。我骤然睁眼,刺眼的水晶灯晃得我眯了眯眼。鼻尖是香槟玫瑰的甜香,脚下是柔软的红毯,身上是平整无瑕的洁白婚纱。我稳稳站在婚礼舞台中央,身侧是刚“崴了脚”正往江辰怀里倒的苏柔柔,台下是窃窃私语的宾客。

大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刺眼——九月初九,我和江辰的大婚之日。

我重生了。回到了苏柔柔还没拿出孕检单、林薇薇还没跳出来反水的时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清晰无比。老天有眼,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抬眼看向身前故作关切的江辰和假意柔弱的苏柔柔,眼底翻涌的恨意被死死压下,只剩一片冰封的平静。

前世你们用阴招害我,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我握着所有真相,备好了全套铁证。

咱们,慢慢算。

第二章 第一锤

“姐姐,我没事的,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苏柔柔扶着江辰的胳膊站稳,眼眶红红的,手腕上那条和江辰同款的定制手链故意露在袖口外。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前世的我会慌乱遮掩,把自己逼到被动。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不等众人议论出声,我先一步上前扶住苏柔柔的另一只胳膊,语气关切:“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穿这么高的鞋,万一再摔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平地惊雷。苏柔柔浑身一僵,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裂开:“姐、姐姐,你说什么呢……”

“听不懂?”我轻笑一声,拿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两个月前你去仁爱医院做孕检,挂号单、缴费记录、B超单,我这里都有。要不要投到大屏幕上给大家都看看?哦对了,你用的还是我的医保卡,因为你自己那张卡上没钱了,对吧?”

苏柔柔脸色惨白,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包。

宾客瞬间炸开了锅。江辰脸色一沉,上前护在苏柔柔身前:“苏晚!你闹够了没有!柔柔还是个小姑娘,你当众污蔑她清白,安的什么心!”

“污蔑?”我挑眉,指尖轻点手机,大屏幕瞬间亮起。

第一组证据,锤私情。十几张高清照片跳出来:深夜江辰的车停在苏柔柔公寓楼下;两人牵手逛母婴店;酒店餐厅共进晚餐的亲密画面。时间线横跨一年,张张清晰。

“江辰,你说你们清清白白,那这些照片是什么?”我语气平静,“去年我生日那天,你说去外地出差,其实是带柔柔去海岛度假,对吧?”

江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找不到说辞。

苏柔柔眼眶一红,哭着说:“是我的错!都怪我!是我主动的!我和江哥是真心相爱的,你要骂就骂我吧!我这就走,我离开江城——”说着就要往外跑,演得跟真的一样。

台下有不明真相的长辈面露不忍,三姑已经站起来想劝和了。

我嗤笑一声,指尖再划。第二组证据,锤孩子身世。屏幕上跳出两份文件:一份江辰的出差记录,加盖公司公章和航空公司证明,显示苏柔柔受孕那周江辰正在国外谈项目,根本没回国。另一份是苏柔柔与一名中年男人出入酒店的监控截图和转账记录,时间完美对应受孕周期。

“真心相爱?意外怀孕?”我看着苏柔柔,“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江辰的,是王老板的。你一边哄着江辰想夺苏家家产,一边吊着王老板想拿钱跑路,算盘打得够响啊。”

全场炸了。江辰猛地转头看向苏柔柔,额头上青筋直跳:“孩子不是我的?!”

苏柔柔彻底慌了:“江哥你别信她!是她伪造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就是你的!”

“假的?”我淡淡开口,“要不要现场做羊水穿刺?刚好王老板就在隔壁宴会厅,我已经让人请他过来了。”

苏柔柔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人群里的林薇薇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撞翻了一个香槟塔。

“林薇薇,别急着走啊。”我目光扫过去。

第三组证据,锤内鬼背叛。大屏幕上跳出银行流水、假账凭证、她和苏柔柔的完整聊天记录。从如何联手给我下套、散布谣言,到怎么配合江辰转移资产,记录得清清楚楚。聊天记录里,她和苏柔柔一起骂我“蠢得像猪”“活该被耍”,字字恶毒。

“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让你管公司账目,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看着她,“前世你帮着他们推我入地狱,这一世,我先送你进去。”

话音落下,两名警察走进宴会厅,站在林薇薇面前:“涉嫌职务侵占与诽谤,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凉的手铐铐上手腕,林薇薇彻底崩溃:“苏晚我错了!是苏柔柔逼我的!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十几年朋友?”我低头看着她,“你帮苏柔柔伪造照片的时候,想过十几年朋友吗?”

没人同情她。

解决完林薇薇,我看向脸色铁青的江辰。他刚被戴了绿帽子,此刻满眼怨毒地盯着我。

“苏晚!你算计我!”他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就算事情是真的又怎么样?苏氏集团现在是我的!你签过字的股权转让书具有法律效力!”

他还在拿股权转让书当救命稻草。

我勾了勾唇。第四组证据,锤谋夺家产。屏幕上跳出权威机构的笔迹鉴定报告——股权转让书上的签名系伪造,与我本人笔迹相似度不足60%。紧随其后的是江辰近几年转移苏氏资产的完整流水,总额高达八千七百万。

“你以为我签的空白文件真的有用?”我看着他,“半年前我就做了笔迹公证,所有非本人到场签署的文件一律无效。你转移走的每一笔钱,都有迹可循。”

江辰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不敢置信。

他指着我嘶吼:“这些都是你伪造的!苏晚你别得意!你爸妈的车祸……”

话刚出口,他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台下瞬间安静。

我眼底寒意骤升。第五组证据,锤杀人血债。一段音频缓缓响起:

【等婚礼结束,就说她羞愧自杀,没人会怀疑。】

【刹车线剪得干净吗?别留下痕迹。】

【放心,当年的修车工早就拿钱跑路了。她那个孩子也是,换了药神不知鬼不觉。】

【等她死了,苏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是前世天台之上,他们以为没人听见的私密对话。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不止是出轨、夺产,这两个人竟然还涉嫌杀人!苏晚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她之前流产也不是意外!

江辰和苏柔柔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他们想不通天台那种地方怎么会有录音。他们不知道,前世我死后,陆时衍查案时发现天台角落有个故障的消防监控,自带备用电池,恰好录下了声音。重生后我第一时间去取了储存卡,修复了音频。

几名警察快步上前:“江辰先生、苏柔柔女士,二位涉嫌故意杀人、诈骗、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柔柔彻底崩溃,尖叫着扑向我:“苏晚!你不得好死!”

警察按住了她。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会不会好死不知道,但你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江辰死死盯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两人被带走,狼狈不堪。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苏小姐太厉害了!手撕渣男贱女,太解气了!”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我站在舞台中央,身姿挺拔。前世的屈辱、痛苦、恨意,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但这只是开始。他们欠我的,欠我爸妈的,欠我那个未成形孩子的,我会让他们用一辈子来还。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第三章 首富的求婚

一道挺拔冷冽的黑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男人一身手工高定西装,五官深邃冷硬,周身气场凛冽如冰。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

是陆时衍。江城真正的顶层大佬,陆氏集团掌权人。

江辰被带走前还想攀附求救,被保镖直接拦住。陆时衍看都没看旁人一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藏着释然、疼惜,还有失而复得的温柔。

他迈着长腿走到我面前,微微颔首:“苏小姐,别来无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婚纱碎布,语气郑重无比:“苏陆两家父辈早有婚约。既然你今日婚约解除,那我陆时衍,可否履约娶你?”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懵了。

江城谁不知道,陆时衍掌权十年,不近女色,冷漠寡言,无数名媛挤破头都见不到他一面。如今他竟然当众求婚,对象还是刚解除婚约、闹了这么大风波的苏家大小姐?

“我的天!踹掉渣男,直接嫁顶级大佬?”

“原来还有娃娃亲!苏晚这是甩掉芝麻捡着西瓜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我抬眼,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男人。

前世我惨死坠楼,是他第一时间冲过来。是他后来倾尽力量查清真相,替我报仇。是他收殓我的尸骨,守了整整五年墓。五年里他终身未娶,每年清明去给我扫墓,放一束白玫瑰。

前世我不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好,如今一句“父辈婚约”,终于有了答案。

我压下鼻尖的酸涩,轻轻开口:“我愿意。”

三个字,干脆利落。

陆时衍清冷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消融。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丝绒盒子,单膝跪地。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鸽血红宝石钻戒——陆家代代相传的订婚戒,只传陆家主母。

他轻轻握住我的左手,将戒指稳稳套入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苏晚,”他抬头望我,嗓音低沉温柔,“从今往后,我护你周全,予你偏爱,陆家所有,皆与你共享。”

掌声雷动。

宾客散去后,偌大的空间只剩我们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我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问:“陆总,父辈婚约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父亲和我父亲是战友,当年一起上过前线。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两家就约定,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嫁到陆家来。”他顿了顿,“我找过你很多次,只是每次你身边都有江辰。我以为你过得很好,不想打扰。”

我心头一震。原来他早就找过我。前世我被江辰哄得团团转,竟从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前世……我坠楼的时候,冲过来的人,是你对不对?”

陆时衍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重的疼惜:“是我。我去晚了。”

简单三个字,藏着他无尽的悔恨。

“晚晚,”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老天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晚一步。”

我看着他眼底的深情,鼻尖微酸。前世我眼盲心瞎,错付人渣,辜负了真心。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错过。

“好。”我轻轻点头,“这一次,我们一起。”

他握紧了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西装口袋,鬼使神差地伸手探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颗橘子糖。透明玻璃纸包着,糖球橙黄透亮,包装纸上的印花都磨得褪色了。

我愣住了。陆时衍别过脸去,耳根泛红,伸手想拿回去:“还我。”

“你随身带着橘子糖?”我举着糖往后退了一步,“陆总,你几岁了?”

“习惯了。”他语气硬邦邦的,耳朵却越来越红,“放兜里安心。”

我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一个皱着眉的小男孩手里,奶声奶气地说:“你要多笑笑,我给你糖吃。”

“陆时衍,”我攥着那颗糖,声音发紧,“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攥着糖的手包进他掌心里。

“你五岁那年,你爸带你来我家。我那时候刚没了妈,整天板着脸。你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颗橘子糖,说‘哥哥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温柔得不像话,“那颗糖,我记了十九年。”

“所以今天这枚戒指,尺寸早就量好了。这桩婚约,我等了十九年。”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前世他为我的死守了五年墓,今生他为我留了十九年的糖。

我剥开糖纸,把橘子糖塞进他嘴里:“吃糖吧你。”

他含着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甜。”他说。

第四章 烂摊子

婚礼第二天一早,我站在了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这栋三十层的写字楼曾是苏正霆一辈子的心血。江辰接手后把一楼大厅的装修全改了,原来那幅山水画被他摘下来扔进仓库,换上了他自己的巨幅西装照。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张照片拆了,重新挂上父亲的山水画。

“苏总,人都到齐了。”李叔迎上来低声说。

李叔大名叫李建国,跟我爸一起当过兵,后来跟着他创业,管了二十年工程部。江辰掌权后把他排挤出董事会,安排去管档案室浇水。我接手公司的第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采购部主管周海龙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外放着短视频,一点没遮掩的意思。

我在主位坐下,没寒暄,直接开口:“从今天起,苏氏集团由我接管。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现在可以走。”

周海龙按掉手机,笑了一声:“苏小姐,你刚回来可能不了解情况。你一个小姑娘,以前也没管过公司——”

“周主管。”我打断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你在采购部干了四年,这四年里你吃的回扣,我让人初步查了一下,大概三百七十万。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报警?”

周海龙脸色唰地变了,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手开始抖:“这、这是诬陷!”

“你今年五十三了吧?这个年纪进去,出来的时候孙子都上小学了。自己考虑。”

会议室鸦雀无声。刚才还翘着二郎腿的几个人纷纷把腿放了下来。

周海龙拍桌子站起来:“行!苏晚你狠!我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我告诉你,苏氏离了我玩不转!你等着!”

“不送。”我头都没抬。

接下来三个小时,我清理了七个内鬼,涉及采购、财务、工程、销售四个核心部门。有人主动认错求宽大,有人嘴硬被当场报警带走。散会时,剩下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全变了。

人走完之后,李叔关上门长出一口气:“晚晚,你这一手叔服了。你爸当年清理门户都没你这么利索。”

“李叔,这些人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江辰在公司五年,肯定还有藏得更深的。”

李叔点头,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我列了份名单,二十多个人,每个都标了跟江辰的关系和危险程度。你爸走之前跟我在工地喝了顿酒,说‘老李,我总觉得江辰那小子不对劲,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晚晚’。结果没出半个月人就没了。”

我攥紧笔记本,把翻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李叔,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被江辰转走的钱得一笔一笔追回来。你帮我把工程部稳住。”

“放心。”李叔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陆总今早打了电话来,问公司需不需要资金支持。他说你要是拉不下脸开口,他可以‘借’。”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开完会了?”

“你在我公司装监控了?”

“不用装。你清理门户的事下午就会传遍江城商圈。”他停了一下,“缺多少?”

“缺口大概五千万。等追回江辰转走的钱就能补上,但走司法程序至少得半年。”

“账号发我,明天到账。”

“陆时衍,这是借的,我按银行利率付利息。”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低笑:“苏晚,我们下周就订婚了。你跟我算利息?”

“订婚是订婚,钱是钱。”

“行,你说的算。利息不收,本金不急。只有一个条件——每天按时吃饭。李叔说你今早啃了个面包就进会议室了。”

我怀疑他在我公司安插了眼线,但转念一想,李叔那个大嘴巴比眼线还好使。

“知道了,陆总。”

“叫名字。”

“……时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声音里压着笑:“行,挺好听的,再叫一次。”

我直接挂了电话。嘴角弯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翻开李叔的笔记本,在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追回资产优先,找修车工,查海外账户。

江辰在牢里,苏柔柔在牢里,林薇薇在牢里。但还有漏网的鱼。那个在背后给江辰撑腰的人,我还没揪出来。

第五章 内鬼名单

第二天一早,李叔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茶几上摊着名单,旁边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二十三个人,我把每个人经手的项目和账目都调出来了。你爸当年教我的,看一个项目有没有问题,先看它改过几次预算。”

我翻开第一个文件夹,销售部总监赵明远,江辰大学同学。他经手的七个楼盘销售项目,有五个在开盘前被神秘买家整层打包买走,转手散售,差价全部流进了一家叫“鼎盛投资”的账户。

“这个鼎盛投资,李叔你听说过吗?”

李叔摇头:“注册地在邻省,不清楚干什么的。”

上午九点半,我开始挨个约谈名单上的人。行政部主管孙丽,公司一年买茶叶花了十二万,茶水间摆的却是立顿茶包。我把她和供应商的聊天记录截图推过去,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老规矩,对半分”。孙丽腿一软,主动辞职。

工程部副主管钱大勇进门就先认错,一五一十交代了帮江辰虚报工程款的事。我看在他主动坦白的份上没报警,让他把钱吐出来,降职留用。

到中午,名单上已经划掉了大半。最难啃的骨头留在了下午——采购部主管周海龙。他昨天被赶出去之后不但没跑,今天又大摇大摆来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坐着喝茶。

我让人把他叫到办公室。周海龙推门进来,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苏总,我干了七年,按劳动法,七个月工资的补偿,一分不能少。”

我把一摞文件往茶几上一推:“你七年吃回扣三百七十万,加上虚报采购款、指定供应商抽成,总共五百二十万。你想跟我谈劳动法?咱们先谈刑法。”

周海龙脸色变了,但嘴上还在硬撑:“苏晚,你别吓唬我。江总虽然进去了,但他上面还有人。你动我,有人会不高兴。”

“谁不高兴?”我看着他,“你把他名字说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看他敢不敢保你。”

周海龙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往外吐名字。他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行!苏晚你等着!苏氏这摊水比你想象的深多了!”

我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保安,进来一下。”

两名保安推门进来。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报警电话的拨号界面:“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走,我把证据打包发给经侦。第二,我让保安把你按在这儿,警察来了直接带走。”

周海龙胸口剧烈起伏,僵了十几秒,一把抓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撂了一句:“苏晚,你爸当年都没敢动我。你等着。”

“我爸没动你,是因为不知道你干了这么多事。现在我知道了。”

周海龙摔门走了。李叔从隔壁探头进来:“没事吧?”

“没事。”我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李叔,周海龙说‘江总上面还有人’,让我有点在意。江辰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能在苏氏翻云覆雨五年,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李叔压低声音:“晚晚,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爸出事前那半个月情绪特别差,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公司里有只手伸得太长了’。他出事前三天让我把工程部过去三年的账全部调出来,放在他办公室里。他出事之后,那批账本就不见了。”

我和李叔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周海龙。账本流转都经过他的手。

傍晚六点,我处理完名单上第十九个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时衍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重点提了周海龙那句“上面还有人”和父亲查账的事。最后打了一行字:【江辰转移出去的钱有一部分流进了一个叫鼎盛投资的账户。你帮我查查这公司什么来头。】

不到一分钟,电话打过来了。

“鼎盛投资,我查过。江辰把苏氏的钱转出去之后,有将近三千万通过鼎盛投资在江城周边买了三块地皮。法人代表叫李秀兰。”

我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当然耳熟。李秀兰是江辰他妈。”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想过他把钱转给亲信、转给苏柔柔,唯独没想到他会转给自己亲妈。

“但鼎盛投资背后不只有李秀兰。工商登记有两个股东,李秀兰占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是一个叫周国栋的人。”

“周国栋?”

“周国栋本人没什么,郊区一个村办企业的头头。但他有个叔叔,叫周德望。”

我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三年前从江城国土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陆时衍声音沉了些,“你爸当年拿的那几块地,有几块就是从他手里批的。”

那根线终于接上了。周德望,国土局副局长,管土地审批。江辰靠苏家的关系站稳脚跟,但没有根基,想往上爬就得找靠山。一个退休副局长虽然没实权了,但体制内经营多年的人脉还在。

“陆时衍,”我轻声说,“我爸出事之前查过公司的账。他查完账没几天账本就不见了,然后他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海龙拿走了账本。周海龙背后是江辰,江辰背后是周德望。你爸查账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有人坐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时衍,动周德望可能比动江辰难。”

“难是难了点,但也不是动不了。你往前冲,我在后面给你兜底。明天我让人把周德望这些年经手的土地审批档案调出来,咱们一笔一笔查。”

挂了电话,我把周德望的名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电脑屏幕下沿。然后给李叔发了条消息:【明天约审计那边,鼎盛投资那三块地的原始账目,我要一笔一笔过。】

第六章 婆婆的算盘

第三天上午,李叔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闹,说是江辰他妈,非要见你。保安拦着不让上,她坐在大厅地上哭。”

“让她上来吧。”

五分钟后,李秀兰被领进了办公室。她比记忆中老了不少,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攥着个旧布包,局促地站在门口。

“苏、苏小姐……”她开口就叫得磕磕巴巴,“我来是想问问,我家辰儿到底怎么了?他们说他杀人,我不信,辰儿从小就老实……”

“阿姨,您坐。”我把椅子往前推了推,“江辰的事证据确凿,检察院已经批捕了。他涉嫌诈骗、职务侵占、故意杀人,案子下个月开庭。”

李秀兰听到“杀人”两个字,整个人抖了一下:“不可能!我家辰儿不会杀人!苏小姐,是不是你弄错了?辰儿对你那么好,你们都要结婚了……”

她说着就要从椅子上往下滑,做出要跪的架势。我一把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

“苏小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的命啊……”李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就看在你们好过一场的份上,放他一马吧……”

“阿姨,江辰做的事不是放不放的问题,检察院已经公诉了,我说了不算。”

李秀兰抹着眼泪,忽然冒出一句:“那、那鼎盛投资的事呢?你要是把那个撤了,辰儿是不是就能轻判点?我听人说钱还上就能轻判……”

我眼神微变。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家庭妇女,怎么会知道“鼎盛投资”和“轻判”这些词?

“阿姨,鼎盛投资是您名下的公司,您知道这事吗?”

李秀兰眼神闪躲:“是辰儿弄的,他说用我身份证注册个公司能给我养老。我不懂这些,他让我签啥我就签啥。后来他给了我一些钱,说公司赚的……”

“您拿了吗?”

“拿、拿了。给了三回,一回五十万……”李秀兰声音越来越小,“苏小姐,那钱是干净的吧?辰儿说那是他做生意赚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三回,一百五十万。江辰从苏家转移走的钱,有一百五十万进了他妈的账户。

“阿姨,那三块地皮的事您知道吗?”

李秀兰茫然摇头:“地?什么地?辰儿就说让我当个法人,别的没跟我说过。”

“江辰把苏家的钱转到了您名下这家公司里,买了三块地皮。这些钱是赃款,按法律要追回的。”

李秀兰一听“冻结”就慌了,猛地站起来:“那怎么行!那公司是我的!苏小姐你不能这样,你都要嫁进陆家了还差这点钱吗?你放过阿姨这一回——”

她说着正往下跪,李叔上前一把扶住了。

“阿姨,那您知道江辰做了什么吗?”我看着她,“他找人剪了我爸妈车子的刹车线,让他们出了车祸。我妈当场死亡,我爸撑了两天也没救回来。他还把给我补身体的药换成了堕胎药,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您说江辰只是拿了公司点钱,那您告诉我,我爸妈的命,我孩子的命,值多少钱?”

李秀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脸色惨白。

“您回去吧。鼎盛投资的资产冻结是走法律程序。您要是真为江辰好,就配合调查,把您知道的事都说清楚。”

李秀兰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又涌出来了。李叔把她扶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喊了一句:“苏小姐,那事跟我没关系啊!是辰儿和那个姓苏的丫头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脚步一顿。“那个姓苏的丫头”——苏柔柔。李秀兰知道苏柔柔参与了刹车线的事。

“阿姨,您知道苏柔柔?”

李秀兰自知说漏了嘴,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听辰儿提过一嘴……去年过年他回家喝多了说梦话,说什么‘刹车线剪干净了没有’‘别让苏柔柔那个蠢货说出去’……我当时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那一丝怜悯也收了回去。她听到“刹车线”三个字之后选择了装聋作哑。她害怕,她不敢问,宁愿相信儿子只是喝多了胡说。

不作为,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李叔,送阿姨下楼。”我转过身,“阿姨,回头经侦那边会找您做笔录,您把今天跟我说的这些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李秀兰被扶走了。我拿起手机给律师打了电话:“张律师,鼎盛投资的案子追加一条诉讼请求。李秀兰作为公司法人,对江辰转移赃款的行为知情不报,我要求追究她的连带责任。”

挂了电话我又拨给陆时衍,把李秀兰说漏嘴的事讲了。他沉默了几秒:“她这是包庇。”

“我知道。但她毕竟六十多了,我不想把她往死里整。连带责任让她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就行,刑事责任看法院怎么判。”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她跟江辰不一样,她只是又蠢又怂,不是坏到骨子里。我要的是她配合调查、把钱退回来,不是送她进去陪她儿子。”

“行,听你的。”

我打开抽屉,把便利贴上“周德望”三个字圈起来,在旁边补了一行:李秀兰知情不报,可用。江辰喝醉提过苏柔柔——苏柔柔参与程度比想象中深,下次提审要重点问。

第七章 修车工

三天后陆时衍传来消息:当年剪刹车线的修车工找到了,在临省平州市下面的一个县城里,叫赵大强。

“赌输了钱,欠了一屁股债,躲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连手机都不敢用。我派去的人已经确认过了。”

“我明天过去。”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的车准时停在苏家老宅门口。后座放着保温袋,里面是热乎的早餐。

平州离江城三个小时车程。赵大强被约在一个偏僻的茶馆见面。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里了,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指头焦黄,一看就是老烟枪。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过,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机油印子。

“苏、苏小姐?”他站起来,半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我未婚夫。”苏晚在他对面坐下,“赵师傅,别紧张。”

赵大强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了,搓着手:“苏小姐,我知道您找我啥事。我当年就是一时糊涂,那五十万我要是知道是用来干那种事,打死我也不敢拿啊……”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照片上是苏正霆和林素云,笑得温和。

赵大强看了一眼,低下头去。

“赵师傅,刹车线是你剪的。你剪的时候知不知道车上坐着人?”

赵大强半天没吭声。陆时衍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倒了杯茶,存在感压得赵大强额头冒汗。

“我、我当时想着就是做个手脚让车出点故障,刹车不灵顶多追个尾,我哪知道那车要上高架啊……”赵大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苏氏集团董事长夫妇车祸身亡,我吓得三天没睡着觉。我想去自首又不敢,拿了钱连夜跑了……”

“江辰找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帮个忙,剪一根刹车线,给我五十万。我问他要干啥,他说‘吓唬吓唬人,不会出大事’。剪线那天晚上他让人把车开到铺子门口,我下去动手,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一个人去的?”

赵大强摇头:“还带了个女的。二十来岁,长头发,挺瘦的,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拎着个包。那女的还问了一句‘剪得干净吗’,我说干净,她就笑了。”

“那女的如果现在让你认,你能认出来吗?”

“能。”赵大强语气很确定,“她右眼角有颗小痣,笑起来特别明显。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

苏晚和陆时衍交换了一个眼神。右眼角小痣——苏柔柔。

“赵师傅,我实话跟你说。江辰已经被抓了,案子下个月开庭。你是关键证人,如果你愿意出庭作证,我可以不追究你协助作案的刑事责任。如果你不愿意——”

陆时衍接得极其自然:“不愿意的话,外面那两个人会把你交给债主。他们追了你两年,三十多万的赌债,利滚利现在不知道多少了。你自己算。”

赵大强脸都绿了,连连摆手:“我愿意!我全说!您让我出庭我就出庭!”

苏晚从包里拿出纸笔,把赵大强的证词一条一条记下来,签字按手印。办完这些,她站起来:“开庭之前你配合我律师的准备。这段时间哪也别去,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回江城的路上,苏晚给律师打了电话,把赵大强的证词发了过去。律师回了一条:“这份证词加上之前的录音和转账记录,苏柔柔故意杀人罪从犯的身份可以确定了。量刑上,无期起步。”

车子下了高速,江城的灯火从远处漫过来。苏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忽然开口:“时衍,你说苏柔柔胆子怎么这么大?剪刹车线这种事她亲自到现场盯着。”

“贪心的人往往高估自己。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苏晚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妈妈在出事之前,到底还查到了什么?

第八章 文件袋

第二天上午,苏晚回了苏家老宅。王丽华站在门口等着,穿了件枣红色针织开衫,脸上堆着笑。

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缠着透明胶带,胶带边缘发黄。

“晚晚啊,这东西是阿姨替你保管了这么久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王丽华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阿姨,文件袋给我。你提条件。”

“你看啊,鼎盛投资那个案子,阿姨真不知情,你能不能把阿姨从被告名单上撤了?”

“撤不撤法院说了算。你配合调查,法院会酌情考虑。”苏晚看着她,“你现在拿我妈的遗物跟我谈条件,阿姨,你觉得合适吗?”

王丽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行,东西给你。”

苏晚撕开胶带。里面是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上是沈若云的字迹,写着“晚晚亲启”。旁边还有一摞照片和几张银行流水。

翻开第一页,她手指停住了。是妈妈生前做的调查记录,时间线从苏正霆出事前两个月开始。蓝色圆珠笔一笔一笔写着:某月某日,江辰以公司名义在城东新开了一个项目账户,该账户未在公司财务系统备案;某月某日,江辰让财务把三百万打进鼎盛投资账户,备注“材料预付款”,但苏氏当月根本没从鼎盛采购过材料;某月某日,江辰和周海龙在城南茶馆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姓周,五十多岁。

每条后面都附了对应的银行流水复印件或照片。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拍的是江辰和周海龙跟两个男人从茶馆出来的画面。走在前面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轮廓拍得清清楚楚。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周德望,原国土局副局长。”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妈查到了。在出事前两个月就查到了江辰跟周德望有接触。她把东西整理好交给王丽华保管,以为王丽华是安全的。

“我妈把这些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王丽华眼神闪了闪:“你妈说……她查到了点东西,家里可能不安全,让我先收着。她说再查两天就能查全,查完了就拿走。结果没两天就……”

“你看了吗?”

“没、没看。阿姨哪敢看啊。”

苏晚没拆穿她。胶带虽然发黄,但撕开的时候一点阻力都没有,说明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封上了。王丽华看过里面的东西,看完之后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阿姨,我妈出事之后你为什么没把这些交给警察?”

王丽华张了张嘴:“阿姨害怕啊……那上面写着什么周德望,阿姨又不认识这人,万一是大人物呢?阿姨一个妇道人家,带着柔柔过日子,哪敢惹这些人……”

苏晚把东西收回信封里站起来:“行,我知道了。阿姨,我妈信任你把东西交给你保管。你看了,你藏着,你装不知道。我不追究你包庇,但从今天起,苏家的事你没资格插手。”

出了苏家老宅,陆时衍在车里等着。他把照片翻到背面看了沈若云写的字:“你妈查得够深的。这照片拍得很有水平,一看就是近距离拍的。”

“我妈有一阵子说去练瑜伽,每天下午出门两小时。我那时候忙着谈恋爱没多问。”苏晚攥了攥拳头,“现在想想,她应该是跟踪江辰去了。”

陆时衍把东西收好:“有了这些,周德望跟江辰的关联就坐实了。但还不够,这些只能证明他们见过面,不能证明周德望参与了转移资产或者你爸妈的车祸。”

“还得往深里查。”

两人正说着,苏晚的手机响了。看守所打来的:“苏小姐,苏柔柔申请见您,说有重要的事当面说。她说她手里有您母亲死前最后一通电话的细节。”

苏晚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微微摇头。

“行,下午两点我过去。”苏晚挂了电话解释,“赵大强的证词提交之后苏柔柔知道自己加了一条故意杀人从犯的罪名,无期起步。她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

下午两点,看守所。苏柔柔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看到苏晚,眼眶立刻红了。

“说吧,我妈的事。”

苏柔柔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姐姐,你撤诉或者跟法官说给我减刑,我就告诉你。你妈出事那天早上给我妈打了三遍电话,我妈都没接。后来我妈回过去,你妈就说了一句话——‘丽华,有人要动我的车,你帮我报警’。我妈吓傻了,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把电话挂了。后来再打就打不通了,当天下午你妈就出了事。”苏柔柔瞪大眼睛,“姐姐,我妈当时要是报了警,你妈可能就不会死了。你要是追我妈的责,我就把这段告诉警察,看谁更麻烦。”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苏柔柔愣了一下。

“苏柔柔,你觉得这能威胁到我?你妈见死不救,我求之不得。我正愁找不到证据追究她的包庇罪,你上赶着给我送证词。”苏晚站起来对狱警说,“麻烦记录一下,她刚才说的那段话,我申请调取今天会见的监控录像。”

苏柔柔慌了,拍着玻璃喊:“苏晚你不能这样!我帮你的!”

“谢谢你帮忙。你妈那份包庇罪,算你送的。”

出了看守所,苏晚打给律师:“王丽华的事追加一条,见死不救、知情不报,按包庇罪追诉。”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了看天。她妈在最后一刻还想着打电话求救,打了三遍,王丽华一个都没接。

妈,你交代的事,女儿替你办完。

第九章 王丽华的末路

苏柔柔的证词提交给检察院之后,王丽华彻底坐不住了。律师打来电话说她来律所找过,问能不能“私下和解”,说手里还有些“重要的东西”可以交给苏晚,条件是撤掉包庇罪指控。

苏晚挂了电话就跟陆时衍说:“她可能要跑。”

“跑不了。我让人盯着呢。”

果然,当天晚上陆时衍的人传来消息:王丽华订了第二天早上六点飞昆明的机票,从昆明转机去缅甸。她名下那套别墅已经挂到中介网上急售。她弟王建国也买了同一天的火车票,两人分头走,准备在边境碰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晚和陆时衍到了机场。律师提前跟机场公安打了招呼,王丽华一进候机大厅就被拦了下来。行李箱打开,里面除了衣服就是现金,橡皮筋一捆一捆扎着,粗粗一数三四十万。手提包夹层里翻出两根金条和一张存折,存折上是她弟的名字,余额五十多万。

“王丽华女士,你涉嫌包庇罪、转移赃款、企图潜逃,请配合调查。”

王丽华当时就腿软了,扶着椅子坐下,脸白得像纸:“我、我没跑……我就是去云南旅游……”

“旅游带着四十万现金和金条?”苏晚从后面走过来。

王丽华抬头看见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晚晚!阿姨是冤枉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爸当年留给我的……”

“阿姨,”苏晚蹲下来跟她平视,“苏柔柔已经把你那天接到我妈电话的事全交代了。你见死不救,现在又想跑。你跟我说冤枉?”

王丽华嘴唇哆嗦着,伸手抓住苏晚的胳膊:“晚晚!阿姨错了!你妈那天打电话来的时候阿姨以为她开玩笑的!阿姨想着你妈那人平时就爱大惊小怪,谁知道真出事啊……你原谅阿姨这一回——”

“阿姨,我妈给你打了三遍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你后来回过去,她说‘有人要动我的车,你帮我报警’,你挂了电话之后做了什么?你连110都没拨。”

“阿姨害怕啊!你妈说有人要动她的车,阿姨想着那些人肯定不好惹……”

“你女儿苏柔柔跟江辰一起害死我妈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你有个女儿要养?”

王丽华被噎住了。警察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戴上手铐。她这回没再挣扎,低着头呜呜地哭。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丽华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晚晚!你妈那天还说了句话——她说‘丽华,你帮我看着晚晚,别让她跟江辰好’。她说她总觉得江辰不对劲,让我提醒你。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也没跟你提……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苏晚攥紧了拳头,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候机大厅。

上了车她才松开拳头,掌心一排月牙印。陆时衍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子,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想哭就哭。”

“不哭。”苏晚吸了口气,“我妈替我操了二十多年的心,临死前还在替我操心。我得对得起她。”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天已经亮透了。她把王丽华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时衍,我妈出事前两个月就查到江辰跟周德望有接触了。她嘱咐王丽华‘别让晚晚跟江辰好’,说明她到死都以为问题出在江辰身上,周德望只是江辰攀上的关系。”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江辰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凭什么让周德望这种退休副局长给他撑腰?江辰手上肯定有周德望的把柄,或者两人之间有更深层的利益绑定。”苏晚转头看着他,“周德望退休三年了,靠什么赚钱?靠批地时留下来的人脉。他提拔上来的人还在位子上。他侄子周国栋那个村办企业,这几年在江城周边拿了不少地,背后八成就是周德望在牵线。”

“查周国栋的公司账目。”陆时衍发动车子,“我回去就让人查。”

当天下午陆时衍那边出了结果。周国栋的公司叫“国栋建设”,主营土方工程和建材供应。账面上干干净净,但银行流水显示它跟鼎盛投资之间有过多次大额往来,总额超过两千万。更关键的是,国栋建设三年前拿的一块城郊仓储用地,审批签字人正是周德望。那时候周德望已经退休了,按理说没有签批权,但签字栏上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

“退休了还能签字批地?”苏晚看着材料截图。

“说明他退了之后还在插手国土系统的事,底下人买他的账。”陆时衍在电话里说,“这条线够长了,牵出来不止一个周德望。你要查到底的话,后面可能还有别人。”

苏晚盯着材料看了半分钟:“查。我妈查到了周德望就出了事,说明这个人就是关键。我要是怕牵出来的人多就收手,那我妈那些照片和流水就白留了。”

“行。我让人顺着国栋建设往下挖。你那边先把王丽华的案子坐实,她进了看守所,苏柔柔那边就彻底没指望了,说不定会松口交代周德望的事。”

苏晚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母亲的遗照。照片里的沈若云四十出头,笑得温温柔柔的。

“妈,你查了一半的事,女儿替你查完。”她轻声说。

第十章 热搜第一

婚礼风波过后,江城彻底沸腾了。苏晚手撕渣男、陆时衍当众求婚的视频霸榜热搜。有人扒出陆时衍的资产清单,说苏晚这是嫁给了移动的印钞机。

但这些热闹苏晚没空看。婚礼第二天她就站在了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李叔迎上来:“苏总,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采购部主管周海龙翘着二郎腿,手机外放着短视频。苏晚在主位坐下,没寒暄:“从今天起,苏氏集团由我接管。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现在可以走。”

周海龙按掉手机笑了一声:“苏小姐,你一个小姑娘,以前也没管过公司——”

“周主管。”苏晚打断他,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你四年吃了三百七十万回扣。自己走,还是我报警?”

周海龙脸色唰地变了。三个小时后,苏晚清理了七个内鬼。散会时剩下的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李叔关上门长出一口气:“你爸当年清理门户都没你这么利索。”他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我列了份名单,二十多个人。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老李,我总觉得江辰那小子不对劲,你帮我看着点晚晚’。没出半个月人就没了。”

苏晚压回酸意:“账上只够撑两个月,被转走的钱得追回来。你帮我把工程部稳住。”

“放心。”李叔走了两步又回头,“陆总今早打电话问公司需不需要资金支持,说你要是拉不下脸,他可以‘借’。”

苏晚拨了过去,响一声就接了:“缺多少?”

“五千万。走司法程序追赃至少半年,我等不了。”

“账号发我,明天到账。利息不收,本金不急。条件只有一个——每天按时吃饭。李叔说你今早啃了个面包就进会议室了。”

苏晚怀疑他在公司安了眼线,但李叔那个大嘴巴比眼线好使。“知道了,陆总。”

“叫名字。”

“……时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压着笑:“再叫一次。”

苏晚直接挂了。嘴角弯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第十一章 周德望

周国栋从苏氏大楼出来直奔城郊水库。周德望坐在马扎上钓鱼,草帽遮住半张脸。

“叔,出事了。借我钱的鼎信资本背后是苏晚。她把债权买过去了,月底让我还四千万,还不上就收我的地。”

周德望把鱼竿往架子上一搁:“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让她吓成这样?”他戴上草帽站起来,“我给她打个电话。”

当天下午苏晚接到陌生来电:“苏总是吧?我是周德望。晚上有空没有?出来吃个便饭。”

苏晚赴约,地点定在陆氏旗下酒店的中餐厅,公开区域,陆时衍坐在隔壁桌。

周德望笑呵呵地伸出手:“你爸当年像你这么大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寒暄两句切入正题:“那块地的事中间有误会。四千万我凑一凑月底还你,地的事就算了,大家交个朋友。”

苏晚放下茶杯:“周局长,我爸出事前半个月,您跟他见过面吗?”

周德望眼神闪了一下:“见过一两次吧,土地审批上的事他向来亲力亲为。”

苏晚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是沈若云拍的周德望和江辰从茶馆出来的合影。“这张照片上的人是您吧?您跟我爸的女婿一起喝茶,聊什么聊得那么热乎?”

周德望脸上笑意收了起来:“苏总,有些事你妈当年可能误会了。我跟江辰见面是正常的公务往来。”

“您都退休了,哪来的公务?城郊仓储用地那块地的签字是您签的,您退了休还能签字批地,这算什么公务?”

周德望脸色彻底冷下来:“苏晚,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也别太过分。你爸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跟我拍桌子。你一个刚接手公司的小丫头,真以为傍上陆家就没人敢动你了?”

“周局长,”苏晚身体前倾,“我妈查到了您跟江辰的往来,没过半个月就出了车祸。您说这事要是捅到纪委那边,他们会不会重新查当年那些批地的签字?”

周德望脸涨红了:“你少拿纪委吓唬我!你妈自己出了车祸,证据呢?”

“赵大强的证词、鼎盛投资的流水、我妈留下的照片和调查记录、国栋建设这几年的账目。您要是不信,咱们一条一条摆出来看。”

周德望站起来,语气里带着警告:“苏总,做人留一线。你爸当年就是太较真才出了事。你最好别走他的老路。”

他带着周国栋走了。陆时衍端着杯子挪过来:“他在威胁你。”

“他急了。人一急就容易出错。他刚才那句话,等于承认了我爸的死跟他有关。”

第十二章 反扑

三天后,苏氏同时接到三个部门的通知:税务稽查要来查账,消防支队要来检查三个商业综合体,劳动监察接到投诉说拖欠社保。三件事同一天发生。

陆时衍查到了:“周德望给他以前的秘书打了电话,秘书在税务局当科长。消防那边是他老战友的侄子,劳动监察是他原来的下属。三条线同时动。”

“他出招我就接招。但我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苏晚说,“他让税务局查我,我就让纪委查他。他退休后还在插手国土审批,他儿子周国梁的园林公司每年从国栋建设拿‘绿化工程款’,三年一千多万。查那公司有没有实地施工。”

三天后省纪委下来人找周德望谈话。同一天,税务稽查在苏氏查了三天,结论:账目清晰,未发现偷税漏税。消防整改两天重新验收合格。劳动监察结果:社保缴纳记录完整。

李叔拿着三份结案报告乐得合不拢嘴:“全清了!”

周国栋那边更惨。周德望被纪委带走谈话的消息一传开,国土局把他的审批材料退了回来。他跑到苏晚办公室楼下堵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苏总,那块地我不要了,你把四千万的债免了吧!”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逾期处置抵押物。你那块城郊仓储用地给我,咱们两清。”

月底,国栋建设的四千万过桥贷款到期,周国栋凑不出钱,城郊仓储用地过户到了鼎信资本名下,苏晚转手让苏氏按市场评估价买了回来。周德望想拦也拦不住了。

第十三章 车祸真相

周德望被纪委带走的第五天,经侦打来电话:“江辰松口了,愿意交代你父母车祸的详细经过。他想见你一面。”

苏晚去了。江辰瘦了至少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半。他隔着玻璃看了苏晚一眼,拿起话筒:“你妈那人细心,你爸出门前她围着车转了一圈,发现右前轮不对劲,觉得刹车油管好像松了。她当场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别开车。你爸倔,说‘约了人谈事不能迟到’,还是把车开出去了。”

苏晚指甲掐进掌心。

“你妈急了,在家翻电话本找拖车公司,结果翻到了我落在苏家的记事本。上面记着我和鼎盛投资之间的转账记录。她先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小江,你跟我说实话,你动公司的钱了?’我说没动。挂了电话我就给周海龙打电话让他把账本处理掉。周海龙慌了,问我怎么办,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周海龙找了赵大强去剪刹车线。本来是想让你妈的车出故障吓唬吓唬她,没想到那天你爸跟你妈换了车开。你爸的车限号,临时开了你妈那辆。赵大强认车牌不认人。”

苏晚闭上眼睛。她妈躲过了一劫,但她爸替她妈死了。

“赵大强剪刹车线的时候苏柔柔在现场?”

“在。她非要跟着,说要亲眼看着。”

“我妈出事那天早上还给苏柔柔打过一个电话。”

江辰犹豫了一下:“柔柔接了,听完之后跟我说‘不能让她报警’,然后她给王丽华打了电话让王丽华别接你妈的电话。”

苏晚攥紧话筒又松开:“你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江辰放下话筒又拿起来,“苏晚,你那个孩子……后来我查过,是个男孩。”

苏晚站起来转身就走。出了看守所大门,冷风灌进肺里。她站了十几秒才开口:“我爸替我妈死的。我妈到死都在替我想。苏柔柔连她打的求救电话都拦了。”

陆时衍把手放在她后背上:“你妈给你留了东西。那件婚纱,那个文件袋,她把你后半辈子的路都铺好了才走的。”

苏晚擦了一下眼角:“回去准备起诉材料。江辰的口供加上赵大强的证词、苏柔柔的供述、王丽华的证词,证据链全了。”

第十四章 庭审前夜

开庭定在周三。周二晚上苏晚失眠了,披了外套下楼坐在桂花树底下。陆时衍拎着保温壶走过来,里面是热牛奶加蜂蜜。

“紧张?”

“有点。明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你不用全说。检方会把证据摆出来,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行。”他把牛奶递给她,“明天我坐旁听席第一排。你要是难受就看我。想哭就哭,哭完了接着来。”

苏晚捧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年我爸种的。小时候他在树底下给我绑了个秋千,我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荡一会儿。我妈在旁边喊‘小心点别摔着’,我爸说‘摔了也没事,底下是草地’。”

陆时衍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见过。你八岁那年,我爸带我来你家做客。你在院子里荡秋千,荡得特别高,辫子飞起来,笑得特别大声。我那时候刚没了妈,很久没笑过了。看见你笑,我想过去跟你玩,又不好意思。”

苏晚转头看着他。

“后来你爸叫我进去,我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你还在荡秋千,绳子缠在一起了,你蹲在地上解,嘴里嘀嘀咕咕的。”他嘴角弯了弯,“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那个小妹妹怎么那么能说。”

苏晚笑出了声,踢了他小腿一脚。陆时衍由着她踢:“明天我坐第一排。你要是难受就看我。”

“陆时衍,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等你等得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得对你好点。”

第十五章 开庭

法庭旁听席坐了近百号人。被告席上江辰低着头,苏柔柔瘦脱了相,林薇薇缩成一团。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故意杀人、诈骗、职务侵占、故意伤害致人流产。每念一条,旁听席就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法官问江辰认不认罪,他点头:“认罪。”苏柔柔却尖着嗓子喊:“我不认!是江辰逼我干的!我不干他就打我!”

法官敲法槌:“回答认罪或不认罪。”

“我不认!苏晚她害我!她从小就看不起我——”

法官没再纠缠,让检察官出示证据。通话记录、赵大强的证词、药店老板的转账记录、医院B超单,一条一条摆出来。赵大强出庭时指着苏柔柔说:“她右眼角有颗小痣,笑起来特别明显。剪刹车线那天她就站在旁边看着,还问‘剪得干净吗’。”

苏柔柔尖声喊:“你胡说!”

法官敲法槌:“再扰乱法庭秩序将采取强制措施。”

苏晚作最后陈述时站起来:“我只想说三件事。第一,江辰在我爸妈出事之后用我爸的手机给我发微信说‘爸妈出去谈事了晚上回来’,我回了一句‘好的爸注意安全’。那条微信是他发的,我爸那时候已经躺在殡仪馆里了。他拿我爸的手机骗了我整整两天。”

江辰的头埋得更低了。

“第二,苏柔柔在我流产之后来医院看我,端了碗鸡汤哭着说‘姐姐你好好养身体’。那碗鸡汤我喝了,她看着我喝完的。现在想起来,那碗汤里要是再多放点东西,我可能连今天站在这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苏柔柔缩了一下。

“第三,我妈出事那天早上打了三个电话求救。一个打给江辰,一个打给苏柔柔,一个打给王丽华。三个人,没有一个报警。我妈在最后几个小时里拼了命想救我爸,她能找的人都找了,唯独没找我。她怕我出事。”

旁听席上三姑拿手帕捂着脸,六婆在旁边拍她后背。

合议庭评议二十分钟后宣判:江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缓,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苏柔柔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林薇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

法槌落下。苏柔柔瘫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架起来时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妈——”。江辰被戴上手铐时抬头往苏晚这边看了一眼,眼神空空洞洞的。

苏晚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李叔在走廊里等着,拍了拍她肩膀。陆时衍站在法院大门口,逆着光。

“完了?”

“完了。”

他伸手把她的西装领口整理了一下,牵起她的手往台阶下面走。

第十六章 墓前的桂花

从法院出来苏晚直接去了城西殡仪馆。江辰当年把她爸妈的骨灰随便寄存在公共寄存区,一排排铁皮柜子,每个格子巴掌大。苏晚找到的时候标签已经褪色了,她爸那格子上落了一层灰。

下葬那天是个阴天。来的人不多,李叔带着几个苏氏老员工,三姑六婆也来了,再就是陆时衍。

墓碑立好之后苏晚蹲在碑前,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一束白菊,一盒橘子,一张判决书复印件用石头压在石板上。

“爸,妈,江辰判了死缓,苏柔柔无期,林薇薇六年。王丽华另案处理。周德望被纪委查了,他侄子周国栋破产了。该进去的都进去了。”

她摸出那张存折压在判决书上面:“爸,你这存折我找到了。两百万。你存的时候没跟我说,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抠门呢。”

风把存折吹翻了一页,苏晚伸手按住。

“妈,你那件婚纱我穿了。陆时衍娶的我。”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陆时衍,“你俩要是在的话,肯定一眼就相中他了。”

李叔站在后面背过身去擤了把鼻涕。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陆时衍说:“你跟爸妈说两句。”

陆时衍走过来鞠了三个躬:“叔叔阿姨,我是陆时衍。我爸是陆振国,跟苏叔睡过上下铺那个。晚晚交给我,你们放心。”

就这么三句话。

苏晚蹲下来把石板上的东西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走吧。下次再来看你们。”

转身往山下走的时候一阵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把公墓边上那排桂花树吹得簌簌响。金黄的碎花瓣扑了苏晚一身。她抬手接住几瓣,忽然笑了。

“妈,你看到了吧。你闺女嫁了个好人。”

第十七章 抢地

墓地的事办完苏晚回了公司。李叔把城北旧工业区改造项目的竞标材料放在她桌上,两百亩地,紧挨着明年通车的地铁三号线。

“四家报名,除了咱们,还有万邦、恒远,还有一家叫鑫隆置业的。”李叔翻着材料,“鑫隆注册才半年,法人代表叫陈鑫,注册资本实缴一个亿。往上穿透三层,最终指向鼎盛投资。”

“鼎盛投资?”苏晚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周国栋破产之后鼎盛被法院查封了。现在冒出来个鑫隆,说明鼎盛在查封之前就做了手脚,把资产转移到了新壳里。真正操盘的另有其人。”

陆时衍半小时后回了电话:“鑫隆背后是江辰原来的助理王浩。江辰进去之后王浩拿了一笔钱出来单干,把鼎盛剩下的盘子接过去了。这个人比江辰难对付,做事滴水不漏。”

竞标会当天,王浩坐在鑫隆席位上,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看见苏晚笑着点了点头。起拍价八个亿,万邦和恒远跟了两轮就退了,只剩苏氏和鑫隆互相咬。王浩每次加价都卡着最低限额,明摆着恶心人。

苏晚转头问陈建国:“城北那块地的规划条件里是不是有一条‘保留工业遗存建筑’?”

“有。要求保留厂区里那栋七十年代的老厂房改造成文创园。”

“咱们原来的方案怎么处理的?”

“简单加固做展厅,比较一般。”

“能不能把老厂房做成整个商业综合体的核心景观,商业动线绕着它布置?”

陈建国推了推老花镜:“能做,但成本增加不少。”

“成本不重要,方案出彩才重要。王浩刚成立半年,设计团队临时凑的,方案精细不到哪去。咱们把文创园做足文章,政府加分项全抢过来。”

苏晚让陈建国连夜改方案,又联系了江城几个非遗工作室在方案里加上“非遗体验区”。第二轮竞标苏氏方案在“社会效益”和“文化传承”两项拿了满分,总评反超鑫隆。

王浩脸色变了。最终结果宣布:苏氏集团以十二亿八千万拿下城北地块。王浩收拾东西往外走时经过苏晚身边,低声说了句:“苏总,恭喜。不过这块地你拿得稳不稳,还得看后面。”

“王浩,你回去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江辰那套玩法已经过时了。想做生意就堂堂正正来,想搞歪门邪道,我奉陪到底。”

王浩笑了一下走了。陆时衍从后排走过来递了瓶水:“赢了。”

“赢了。”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转头对陈建国说,“陈叔,方案是你改的,首功。今晚李叔下厨,你过来吃饭。”

李叔在旁边嘟囔:“今晚吃火锅,我不做菜了。”

第十八章 陆家的门槛

城北项目拿下来之后,陆时衍带苏晚去陆家老宅吃饭。他姑姑陆明珠从法国回来了,专门飞回来见苏晚。

“她对陆家的事管得比较多。我爸走了之后她每年回来一趟。她那个人眼光高,看人挑。”陆时衍把车开得比平时慢。

“挑我?”

“挑我。她觉得我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陆明珠五十出头,穿一件墨绿色丝绒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两颗翡翠坠子绿得滴水。看见苏晚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聊了几句家常,陆明珠切入正题:“晚晚,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你跟时衍的事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陆家这个摊子大,他娶什么样的人牵扯的东西很多。以前不少人想把女儿介绍给他,条件都不差,他一个都没看上。后来他说要娶你,我第一反应是苏家这丫头什么来头?”

“后来我找人打听了。你爸当年白手起家,在江城地产圈口碑很好。我又看了你在婚礼上收拾江辰那事的视频——下手挺利索的,不拖泥带水。”陆明珠嘴角弯了一下,“今天一看还行。坐下来不怯场,不装也不怂。时衍选人的眼光比他爸强。”

她忽然停住了,看了陆时衍一眼。苏晚察觉到了,但没追问。

“明珠阿姨,您这次回来待多久?”

“十天。把你们订婚的事张罗一下。时衍不会弄这些场面上的事,我来替他操办。你只管试衣服就行。”

晚饭时陆明珠聊起陆时衍小时候的事,说他八岁那年被带去苏家做客,回来问他爸“那个给我糖的小妹妹叫什么名字”,他爸说了他还不信,非说人家叫“苏晚晚”。

“你爸跟我说你记了十几年!”陆明珠拆台拆得毫不犹豫,“有一年你过生日,你爸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去苏叔叔家’。”

陆时衍耳根红了,给陆明珠夹了一筷子菜:“姑姑,吃菜。”

回去路上苏晚问:“你姑姑说‘你爸当年要是听我的也不至于’,后面那句话是什么?”

陆时衍沉默了一小会儿:“我爸当年娶我妈的时候陆家长辈不同意,我妈出身普通。我爸执意娶了她跟家里闹翻了。后来我爸出了事我妈改嫁去了国外,陆家有些人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晚听明白了。陆明珠是怕他重蹈他爸的覆辙。

“你姑姑嘴硬心软。”

“嗯。她刚才偷偷跟我说让我对你好点,别学我爸。她说‘你爸当年就是太倔,你妈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最后两个人越过越远’。”

“那你听我的吗?”

“听。”

“以后吵架你让着我?”

“让。”

“我说什么你都听?”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过分的不听。比如让我把橘子糖戒了,这个不行。”

第十九章 订婚宴

订婚宴定在十二月初八,江畔酒店顶楼宴会厅。陆明珠的效率高得吓人,请帖三天之内全部发到位,连菜单都跟酒店大厨来回改了四版。

苏晚挑了件酒红色鱼尾裙,腰侧带一点蕾丝镂空。陆时衍看了一眼:“太露了。”

“哪里露了?鱼尾裙,该遮的都遮了。”陆明珠瞪了他一眼。

“腰那里镂空的。”

“那是设计感!你懂什么?”陆明珠一锤定音,“就这件。时衍你闭嘴,你审美不行。”

订婚宴当天两百多位宾客把整个厅坐得满满当当。苏晚穿着酒红鱼尾裙,陆时衍站在宴会厅门口等她,看到她走过来时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陆明珠推了他一把:“夸一句会死啊?”

“……好看。”

敬酒环节走到一半,陆明珠把苏晚拉到角落递了个旧信封:“时衍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不好意思当面给。”

苏晚拆开,里面是一张边角发黄的照片——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并排站着,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咧着嘴笑,小男孩板着脸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照片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铅笔字:“陆时衍和苏晚晚,八岁和五岁。”

“他小时候的字真丑。”苏晚笑着把照片翻过来。

陆明珠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他到现在字也不好看。”

宴会散场后苏晚瘫在沙发上不想动。陆时衍把她高跟鞋脱了,脚搁在自己腿上捏。

“你姑姑今天夸我了。说我没给她丢人。”

“那是她最高评价了。”陆时衍手上用了点力。

苏晚从手包里掏出那张照片:“这个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爸拍的。那天我去你家,你爸非拉着咱们合影。你站在我旁边一直说话,我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脸都僵了。”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那时候不知道叫喜欢。就是觉得这个小妹妹挺有意思的。后来长大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挺暖的。”

“现在呢?”

“现在更暖。”他凑过来亲了她额头一下,“行了,去洗澡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苏晚赖着不动伸手要他拉。陆时衍拽了两下没拽动,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苏晚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说了句:“陆时衍,你真好。”

“知道就好。”

“我说真的。”

“我也是真的。”他上楼时步子放得很慢,“再叫一声。”

“叫什么?”

“叫名字。”

“……时衍。”

“嗯。好听。”

第二十章 遗物

订婚宴后第三天,看守所打来电话:江辰申请见面,说有东西要当面交给苏晚,是她父亲的遗物。

苏晚去了。江辰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隔着玻璃推过来——一块手表,表盘碎了,表带上有干涸的血迹渗进皮料纹理里。苏晚认得,她爸戴了十几年,表带换过三次,表盘上的划痕是有一年在工地上蹭的,他说留着当纪念。

“你爸出车祸那天戴的。从殡仪馆寄存处拿出来的。”江辰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想扔了,后来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

苏晚没伸手去拿:“你拿这个跟我谈条件?”

“我现在还有什么条件可谈。就是想把这块表还你,顺便说件事。”江辰抬眼看她,“你爸出事那天被送到医院之后撑了两天。那两天里周德望派人来医院打探过,问‘人还能不能说话’。医生说不能,周德望的人才走了。你爸要是当时能开口,周德望不会让他活过第一天。”

苏晚攥紧了话筒。

江辰又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推过来:“这是周德望当年收钱的收据。我给的现金,让他写了张条子按了手印。我一直留着怕他反咬我。现在我用不上了,你拿去。”

纸上写着一行字:“今收到江辰交来城北土地项目协调费现金八十万元整。周德望。”底下按了个红手印。

“城北土地项目协调费。”苏晚把收据折好收进包里,又把那块表拿纸巾包好,“江辰,你要是真想赎罪,就把你知道的周德望的事全交代了。”

江辰点了点头。

出了看守所,陆时衍看了收据:“加上你妈拍的照片、赵大强的证词、国栋建设的流水,周德望的案子可以移交检察院了。”

苏晚把表对着光看了看。表壳背面刻着歪歪扭扭几个字:“苏正霆,1985年入伍留念。”她爸当兵那年发的纪念品,戴了快四十年。

“回头找个修表师傅看看能不能修。”苏晚把表收起来,“修好了留着,以后传下去。”

“传给谁?”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说传给谁?”

陆时衍想了两秒,耳根红了:“哦。”

第二十一章 最后一通电话

从看守所回来第二天,陆时衍把沈若云出事当天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精确到秒。

“你妈六点四十二分拨出第一个电话打给江辰,通话三十七秒。六点四十五分拨出第二个打给苏柔柔,五十二秒。六点四十八分拨出第三个打给王丽华,未接通。之后她再没拨出过任何电话。”

苏晚盯着那几行数字:“三十七秒能说多少话?”

“正常语速大概一百来个字。你妈应该是三件事一起说的——发现车有问题、查到江辰在动公司的钱、让他别出门。江辰在口供里说的也是这个顺序。”

“苏柔柔那五十二秒呢?”

“苏柔柔供述说你妈让她帮忙报警,她答应了但没打。实际通话记录显示,她挂了电话立刻打给王丽华说‘别接苏晚她妈的电话’。”

苏晚把通话记录折好收进文件夹:“检察院那边怎么说?”

“补充证据已经递上去了。江辰的罪名从‘故意杀人’升级为‘情节特别恶劣’,复核时检方会重点强调。加上江辰自己交代的口供,时间线完全吻合,他没法翻供。苏柔柔明知沈若云处于危险之中故意阻断求救渠道,属于间接故意杀人。无期徒刑维持不变,但减刑机会基本没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上行人裹着厚外套行色匆匆。

“我妈打那三个电话的时候天刚亮。她六点多就起来了,一晚上没怎么睡,越想越不对,早上起来围着车转了一圈发现刹车有问题。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江辰别出门。她那时候还觉得江辰只是贪钱,没想过他会杀人。”

陆时衍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后背上。

“你说我妈要是多睡一会儿晚起半个小时,我爸是不是就出门了?她是不是就来不及打那些电话了?”苏晚转过头看着他,“那我爸可能死得更早,我妈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就因为她多留了个心眼,我爸多活了两天,我也多了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你妈救了你爸一次,虽然没救回来。”陆时衍说,“也救了你。”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妈那人一辈子操心命。活着的时候操心我爸操心我操心公司账目,临死了还在操心。她要是知道我现在把苏氏打理得还行,估计能少念叨两句。”

第二十二章 王浩的账本

苏柔柔在看守所又见了苏晚一面。这回她主动交代了:“江辰在海外还藏了一笔钱,大概五六百万,通过地下钱庄转出去的。钱庄的账本在他助理王浩手里。”

苏晚把消息发给陆时衍,他秒回:“王浩?我正好查到他最近动作不小,刚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的。他哪来这么多钱?”

“从江辰账上挪的。”

陆时衍查了三天,把资金流水甩到苏晚桌上:“王浩新注册的鑫隆置业实缴五千万,其中三千五百万是从鼎盛账上划过去的,时间就在江辰被抓之后一个月。他赌李秀兰不懂公司的事,鼎盛被查封之前先把钱挪走。所有大额转账最后都进了王浩自己名下账户,陈鑫就是个挂名法人,过一道手留个十万八万好处费。”

“账本呢?”

“王浩在城西翠湖路租了个银行保险箱,三个月前存进去一个文件袋之后没动过。应该就是账本。”

“走司法程序还是直接动手?”

“王浩有个习惯,每周五下午去翠湖路健身房,健完身顺路去银行看一眼保险箱。这个习惯跟了他两年。周五下午经侦安排两个人在银行门口‘偶遇’他,请他回去配合调查。他只要进了经侦的门,搜查令当天就能批下来。”

周五下午三点半,陆时衍发来消息:【人进去了。】四点十分:【搜查令批了,账本拿到了。】五点电话打过来:“王浩招了。账本记着他通过地下钱庄帮江辰转出去的全部明细,总额两千六百万。其中一千八百万还在王浩控制的账户里。经侦已经冻结了全部涉案账户。王浩刑拘,职务侵占加转移赃款,起步五年。”

苏晚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加上之前追回的赃款,江辰转移走的八千七百万追得差不多了。”

“嗯。今晚加个菜?”

“把李叔和陈建国叫上,我请客你付钱。”

“行。”

晚上几个人在苏家老宅院子里支了张桌子。李叔喝了两杯白酒脸红扑扑的,举着杯子跟陈建国碰:“老陈,你说咱们苏总这案子办得漂亮不漂亮?从江辰到苏柔柔到王丽华到周德望到王浩,一个没跑!”

陈建国跟他碰了一杯:“漂亮是漂亮,但城北那块地的施工图我改到第三版了,苏总你什么时候有空看?”

苏晚啃着鸡翅含含糊糊:“明天上午去看。”

李叔放下酒杯:“晚晚,叔跟你说个事。你爸当年在工地上有个老伙计叫孙福,搞绿化的,手艺特别好。你那个文创园的绿化部分能不能包给他?他这几年工程款被人拖欠,公司快倒闭了。”

“孙福?是不是以前在城东种樱花树的那个?”

“就是他!你爸当年说那排樱花树是他见过种得最好的。”

“行,让他来找我。”

第二十三章 苏氏的复兴

王浩被抓之后,追回的一千八百万划进了公司账户。李叔看着到账短信数了三遍零:“加上之前追回来的,江辰转走那八千七百万追回来八千三百多万。王丽华名下那套别墅拍卖之后能补上一部分,基本齐了。”

“账上终于不是负数了?”

“不光不是负数还有富余。城北那块地的出让金缴完还剩两千多万流动资金。”

城北项目动工那天苏晚去参加了开工仪式。陈建国站在挖机旁边戴着安全帽,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倍:“苏总!你过来看看这个基坑支护方案,我改了一版比原设计省了八十万!”

“陈叔你悠着点,李叔说你昨晚十一点还在办公室画图。”

“十一点算啥,你爸当年赶工期我们通宵干。”

三个月后苏氏发了季度财报,营收比上一季度涨了百分之四十,利润转正,负债率降到百分之五十以下。江城财经杂志来采访,记者问:“外界有一种说法,说苏氏能翻身很大程度上是靠陆氏的支持。您怎么看?”

苏晚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陆总帮了我很多我不否认。但苏氏今天的成绩是我和李叔带着团队一个一个项目做出来的。陆总最大的帮助是让我不用分心对付小人。我清理内鬼的时候他没插手,我竞标城北地块的时候他也没插手。苏氏能翻身靠的是我爸当年打下的底子、李叔这些老员工的忠心、还有新团队的执行力。”

杂志出刊之后李叔把封面那页撕下来贴在办公桌前面墙上:“你爸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苏晚没撕下来,由着他贴。

陆时衍晚上来吃饭时拎了本杂志翻到采访那页:“‘陆总的作用是让我有个安心的环境干活,不是替我干活。’这话说得好像我没什么用似的。”

苏晚给他盛了碗汤:“后面还有呢,‘但陆总的支持让我能放开手脚做事,没有他的帮助苏氏不会这么快恢复元气。’念到这句没有?”

陆时衍往后翻了两行:“念到了。”

“那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就是觉得你夸人夸得挺含蓄。”

苏晚给他碗里夹了两块肉:“行,陆总辛苦了,多吃点。”

第二十四章 王丽华的判决

王丽华的案子开庭那天苏晚没去,律师全权代理。下午律师打来电话:“判了。包庇罪、伪证罪、转移赃款罪三罪并罚,有期徒刑五年。她当庭表示不上诉。”

“五年?”

“比预期重一点。转移赃款金额比较大,加上见死不救的情节,法官从重了。”

苏晚挂了电话,李叔推门进来:“王丽华那边有结果了?”

“五年。出来五十八了。”

“她进去之前五十三,出来五十八。正好,苏柔柔无期,娘俩都在里面待着。”

苏晚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律师又打来电话:老周从泰国引渡回来了。他在国外躲了几年躲怕了,回来之后什么都交代:“江辰让我做假账的时候我留了一手,每笔转账都做了备份存在一个U盘里,藏在我老婆娘家老房子的阁楼上。”

“U盘里是什么?”

“江辰全部洗钱操作的原始记录,比咱们手头那套更完整。还有他跟周德望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每一笔都标了用途。够江辰和周德望各多蹲十年。”

苏晚放下电话跟陆时衍说了这事。陆时衍那边已经在跟进:“老周这一手留得挺精。江辰倒了周德望倒了王浩也进去了,他这时候回来配合调查算是他最好的出路。职务侵占从犯加上主动退赃配合调查,估计三到五年。比王丽华轻。”

苏晚笑了一声:“王丽华五年,老周三到五年,林薇薇六年。这帮人凑一桌麻将还多一个。”

第二十五章 困兽

周国栋找上门那天苏晚正在办公室跟陈建国开视频会。前台打电话说“有个叫周国栋的非要见您”。

周国栋推门进来时苏晚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面还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这回瘦了一大圈,腮帮子上的肉全没了,金链子金表也没了,穿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拉链还坏了一边。

“苏总,我那个公司破产清算了。城北那块地被银行收走了,城郊仓储用地也过户给苏氏了。我现在啥都没了。”

“你找我什么事?”

“我叔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叔一进去她没人照顾。你能不能跟检察院那边说说对我叔从轻处理?”

“周国栋,你叔收了江辰的钱批了地,这件事不管江辰怎么骗他,钱他收了字他签了。你让我高抬贵手,那我爸的命谁来高抬贵手?”

周国栋被噎住了,低着头不说话。

“你回去吧。你叔的事法院会判我不插手。你妈那边实在照顾不过来,去找街道问问居家养老服务。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周国栋磨蹭了两步想说什么狠话,到底没说出来,耷拉着脑袋走了。

腊月二十六,周德望的案子开庭。律师去了,中午打来电话:“周德望在庭上态度很差,法官问什么他都说不记得了,检察官出示证据他就说是‘下面的人背着我干的’。法官没惯着他,当庭出示了江辰的收据、老周的U盘记录、你妈拍的照片、国栋建设的资金流水。检察官建议量刑十年到十二年。他儿子周国梁那边认罪态度好退赃积极,估计判五年。父子俩加起来得蹲个小二十年。”

苏晚挂了电话,把电脑屏幕旁边那张便利贴上最后一个名字“周德望”划掉了。那张纸上现在只剩这一个名字,其他人都已经被划掉了。等周德望判了这张纸就可以撕了。

腊月二十八,判决下来:周德望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周国梁犯虚开发票罪、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苏晚把便利贴揭下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第二十六章 拍婚纱照

婚礼前一周苏晚和陆时衍去拍婚纱照。摄影师是陆明珠从上海请来的,姓陈,光头扎个小辫,一进门就拉着陆时衍端详:“侬这个面孔上镜老嗲额。就是表情太僵了,一会儿放松点。”

苏晚换了白色抹胸婚纱站到梧桐树下面。陈老师让陆时衍站对面看着她笑一个。陆时衍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陈老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陆先生侬这个笑法像银行柜员接待客户。新娘子欠侬钞票了?”

苏晚笑得直抖。她从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举到陆时衍嘴边:“张嘴。”

陆时衍乖乖张嘴含了。苏晚问:“甜不甜?”

“甜。”

“那你笑一个。”

陆时衍含着糖嘴角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了,眉眼都松开了。陈老师眼疾手快咔嚓咔嚓按了好几下快门:“好!保持住!”

拍到最后一套夜景时陈老师让两人面对面闭着眼站半分钟。苏晚闭着眼站了一会儿,陆时衍忽然低声开口:“苏晚。”

“嗯?”

“睁眼。”

苏晚睁开眼,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好了举在她嘴边,跟刚才她喂他那动作一模一样。陈老师在旁边喊:“别动别动!这画面好!”

苏晚含着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收工回家路上苏晚忽然想起来:“对了,婚礼那天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什么事?”

“对着所有人说从八岁就喜欢我。”

陆时衍脚步顿了一下:“能不能换一句?说‘喜欢了十几年’也行。”

“非得说八岁。不然我念日记。”

“……行吧。”

第二十七章 铁盒

婚礼前三天苏晚请施工队来修缮苏家老宅。桂花树底下的石凳搬开的时候,工人一铁锹下去刨出来个生锈的铁盒子,巴掌大小,盒盖上的花纹是朵刻得歪歪扭扭的桂花。

苏晚接过来掰开盒盖,里面塞着个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最里面是一封蜡封了口的信和一小撮用红绳扎着的头发。信封上写着:“给我闺女晚晚。等她结婚那天再看。”

她把信拆开。

“晚晚,这盒子是妈埋的。你五岁那年妈跟你爸吵了一架,你爸嘴笨不会哄人,妈气得三天没理他。后来你爸去买了这个铁盒子说‘你把想骂我的话写下来埋树底下,过两年挖出来看看,要是还生气就接着骂,不生气了就拉倒’。妈觉得这法子挺好玩,就写了第一封信埋进去了。”

“这封是妈正经写的。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第一,你嫁的那个人得你自己相中。你爸当年娶妈的时候你爷爷不同意,你爸跟家里闹翻了硬是把妈娶回来了。妈问你爸后不后悔,你爸说‘后悔没早点娶你’。你挑男人的时候别光看他对你好不好,看他跟他家里人怎么处。”

“第二,你爸那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你小时候他老骂你,你背地里跟妈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就是不会说。你爸这辈子最疼你。他要是不同意你嫁的人,你别跟他吵。他看人比你准。”

“第三,妈给你攒了点东西。存折在铁盒子最底下,密码是你生日。不多,妈没你爸会赚钱。要是你嫁的人靠不住这钱够你撑一阵子。要是靠得住就当妈给你的嫁妆。”

苏晚把信翻到最后一页。

“晚晚,妈走了之后你替妈多陪陪你爸。你给他买点橘子他爱吃。妈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妈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妈爱你。妈爱你爸。你们爷俩好好过日子。”

苏晚蹲在桂花树底下把信纸贴在胸口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李叔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扭头对工人摆摆手让他们先去后院干别的,走过来蹲在苏晚旁边递了张纸巾。

苏晚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李叔,我妈在树底下埋了好几个铁盒子。她跟我爸吵架写小纸条攒了好几年,都埋这儿了。”

李叔往坑里看了一眼,果然又刨出来几个小的锈得都粘在一起了:“你爸妈还真是……会玩。你爸那个人平时板着个脸,没想到背地里还干这种事。”

苏晚把存折翻开看了一眼,余额八万块钱,每笔存取记录整整齐齐,最早一笔是她妈出事前半年存的,备注“给晚晚攒嫁妆”。

晚上陆时衍来吃饭,苏晚把信给他看了。陆时衍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字挺好看。”

“她练过。我姥爷是教书的。”

“你妈信上写的第三条,存折你找着了?”

苏晚把存折拿出来:“八万。我妈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攒了八万给我。”

陆时衍伸手把她揽过来:“你妈要是还在,婚礼那天肯定坐第一排拿着手帕从头哭到尾。”

“那肯定的。她那人泪窝子浅。”苏晚靠在他肩膀上,“我爸在旁边板着脸说‘哭啥哭闺女出嫁是好事’,然后自己背过身去擦眼睛。”

第二十八章 婚礼前夜

婚礼前一晚陆明珠定的规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陆时衍被赶回陆家老宅,走之前在苏家门口磨蹭了半天。

“你晚上吃什么?”

“李叔给我送饭。”

“那你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陆总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

陆时衍上了车摇下车窗又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大晚上能有什么事?你快走。”

晚上苏晚洗完澡把婚纱从衣架上取下来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裙摆上的珍珠钉珠在灯下一颗一颗泛着柔润的光,袖口内侧绣着一行极小的字——“给我闺女晚晚,要好好的”。她把手伸进裙撑内侧的暗袋,指尖碰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抽出来展开,是她妈的字迹:“晚晚,妈缝这个口袋的时候就在想,你穿这件婚纱那天妈可能看不到了。妈把这张纸条塞在这儿,你要是摸到了就当妈看着你穿了。这婚纱妈缝了三个月,腰身留了富余,你以后胖了也能穿。裙摆的珠子是妈一颗一颗钉的,钉了三遍怕不牢。你要是结婚那天哭了别拿袖子擦眼泪,袖子是蕾丝的擦花了不好看。用口袋里的纸巾。妈给你塞了一包。”

苏晚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一包没拆封的面巾纸。她捏着纸条鼻子酸得厉害,使劲吸了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对着婚纱嘟囔了一句:“妈你这口袋缝得也太隐蔽了,我试了三次才摸着。”

手机响了一声,陆时衍发来消息:【睡了吗?】

苏晚回:【没。】

陆时衍:【我在你家楼下。】

苏晚光着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陆时衍站在车旁边仰着头往二楼看。苏晚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你干嘛?明珠阿姨说了不能见。”

“这不算见面。我在院子外面你在二楼窗户里,隔着好几米呢。”他从车里拎出个保温袋举过头顶,“阿姨煮的银耳羹。李叔说你晚上肯定不好好吃。”

苏晚忍不住笑了:“你开车跑半个城就为了送一壶银耳羹?”

“顺便看看你。”他把保温袋放在门口台阶上,“放这儿了,你下来拿。我走了。”

“陆时衍。”

“嗯?”

“明天见。”

“明天见。”他冲她摆了摆手,“早点睡。”

车开走了。苏晚下楼把保温袋拎进来,打开一看银耳羹炖得浓稠软糯还放了红枣枸杞。她盛了一碗坐在客厅里喝,喝完把碗洗了上楼躺回床上。

手机又响了一声:【到了。】

苏晚:【这么快?】

陆时衍:【开得快。】

苏晚:【超速了?】

陆时衍:【没有。】

苏晚:【骗人。】

陆时衍:【……没超太多。】

苏晚笑着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对着床头柜上的铁盒子轻声说了一句:“爸,妈,明天你们闺女结婚了。红毯是李叔牵的,你们别吃醋。”

桂花树在窗外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第二十九章 大婚

三月十八,江城入了春。陆家老宅花园里摆满了从温室搬来的白玫瑰,香气扑鼻。

苏晚早上五点被陆明珠薅起来化妆。李叔穿了他那件藏蓝西装,头发染得乌黑,皮鞋锃亮,在客厅坐着等她。看见苏晚下来老爷子站起来嘴张了张,愣了几秒憋出一句:“晚晚你今天真好看。你爸要是能看到……”说到一半自己打住了,“不说了不说了,大喜的日子。走,叔送你上车。”

到了陆家老宅,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花园中央的花亭下面。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李叔胳膊微微弯着,苏晚把手穿进他臂弯里。

红毯走了不到一分钟,苏晚脑子里过了好几件事。去年婚礼上她自己一个人走过红毯台下全是看笑话的人。这回不一样了,台下的人都在笑。三姑坐在第一排抹眼泪,六婆在旁边拍她后背。陈建国和孙福坐在靠后的位子穿得板板正正的,笑得一脸褶子。

走到红毯中段陆时衍从花亭下面走过来接她。他走到李叔面前微微鞠了一躬,李叔把苏晚的手交到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时衍啊,叔把晚晚交给你了。你好好待她。”

“李叔放心。”陆时衍握紧了苏晚的手。

神父问陆时衍愿不愿意娶苏晚为妻。陆时衍看着苏晚:“我愿意。从五岁那年接过她给我的橘子糖开始就愿意了。”

台下哄了一声。苏晚抿着嘴笑。

神父转向她:“苏晚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时衍先生为妻?”

“我愿意。从重生那天开始就愿意了。”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陆明珠坐在第一排拿着手帕擦眼角:“这俩孩子,一个五岁一个重生的,说的什么话。”

交换戒指时陆时衍手抖了一下戒指差点掉地上,苏晚一把抓住他手腕小声说:“陆总,稳住。”陆时衍低头凑近她耳边:“你摸摸我心跳,稳不住。”苏晚忍不住笑了,自己把手指伸直让他把戒指套进去。

敬酒到表姑那一桌时表姑端着橙汁别别扭扭跟苏晚碰了杯:“好好过日子啊。”苏晚笑着应了。低头看见表姑面前的肘子已经啃得只剩骨头了。

轮到李叔那桌时老爷子已经喝了两杯白酒,拉着陆时衍的手翻来覆去嘱咐:“晚晚从小娇生惯养的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你多担待。她工作起来不要命你管着她点。她爱吃甜的你别让她吃太多牙不好……”

“李叔,”苏晚把陆时衍的手拽回来,“你再嘱咐下去他该退货了。”

李叔瞪了她一眼:“他敢!”

陆时衍老老实实地说:“不敢。”

婚宴散场之后苏晚瘫在客厅沙发上,陆时衍坐在旁边给她捏脚。苏晚睁开一只眼看他:“你答应我的事没忘吧?对着所有人说从八岁就喜欢我。”

陆时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我刚才说‘从五岁那年接过糖开始就愿意了’跟八岁差不多。”

“差多了。我让你说从八岁就喜欢我,你说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补上。这儿也是所有人。”

陆时衍扫了一圈客厅里等着看热闹的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我从八岁就喜欢苏晚了。”

三姑嗷了一嗓子:“好!”

陆明珠嗑着瓜子点头:“早该说了。”

李叔放下茶杯一脸欣慰:“时衍啊,叔等你这句话等半天了。”

苏晚笑得前仰后合把陆时衍拽下来坐着靠在他肩膀上:“这还差不多。”

第三十章 黑历史

婚礼后第三天,苏晚去陆家老宅吃饭。陆明珠张罗了一桌子菜,吃完饭拉着苏晚聊婚礼流程,陆时衍听了十分钟就坐不住了,起身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苏晚端了杯茶去找他,推门进去时他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她在书房里溜达了一圈,书架上摆着企业管理类的厚砖头书和几本建筑画册,靠墙矮柜上放着几个相框——他父母的合影、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她跟他在订婚宴上的合照。

“你什么时候把这张洗出来的?”

“订婚宴第二天。助理拍的。”陆时衍从屏幕上抬起头,“放那儿看着顺眼。”

苏晚继续东翻西看。书桌抽屉没锁,里面塞着些旧本子、钢笔、充电线,还有一摞泛黄的纸。她翻了翻,发现是个旧日记本,封皮磨毛了边角卷起。

“这是什么?”

陆时衍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站起来想拿:“没什么,旧东西。”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把日记本举高:“你越这样我越想看。”

翻开扉页,歪歪扭扭的字:“陆时衍,八岁,城东小学三年级。”底下用铅笔画了个小人,旁边标注“这是我”。

苏晚忍着笑往后翻。

“三月十二号。今天爸爸带我去苏叔叔家吃饭。苏叔叔家有个小妹妹,给我塞了一颗橘子糖。她说‘哥哥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我吃了,挺甜的。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我没听清,爸爸说她叫苏晚晚。”

苏晚念出声来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耳根红了伸手要抢,苏晚侧身一躲继续往下翻。

“五月六号。爸爸说苏叔叔家的小妹妹要上幼儿园了。我想去找她玩,但爸爸说人家忙别去打扰。”

“九月十号。今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羊角辫特别像那个给我糖的小妹妹。我多看了两眼,她妈妈来接她走了。不是她。”

“十二月二十号。爸爸出差回来说苏叔叔家搬家了,搬到城西梧桐路。离咱家不远。我让爸爸下次去苏叔叔家带上我,爸爸说‘你作业写完了吗’。”

苏晚笑得直不起腰拿着日记本在书房里转圈躲陆时衍的手。

“高一。今天在江城商报上看见苏叔叔公司的广告,底下小字写着‘总经理苏正霆携女苏晚拜年’。我看了三遍。苏晚长大了,照片上她站在她爸旁边扎着马尾,跟小时候一样爱笑。”

“高二。听说苏晚考上江城一中了,跟我一个学校。我在走廊里碰到过她两次,她没看见我。她比小时候高了,头发剪短了,笑起来还是那样。”

“高三毕业。苏晚去了江城大学。我本来想报江城大学的,但我爸让我出国读商科。走之前去苏家老宅那条街转了一圈,没碰见她。”

苏晚念到这儿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靠在书桌边上不抢了,双手插在裤兜里别着脸不看她,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高中跟我一个学校?”

“嗯。你在一班,我在六班。”

“你怎么不来找我?”

“找过。有一回在食堂排队你排在我前面,我想跟你打招呼,结果你转头跟旁边女生说话,我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后面人催我往前走我就走了。”

苏晚把日记本合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陆时衍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闷骚。喜欢了十几年连句话都不敢说。”

“说了你也不一定理我。你那时候身边围着的人多,江辰天天给你送早餐,我去凑什么热闹。”

苏晚想了想也对。她大学那会儿确实被江辰哄得晕头转向的,就算陆时衍站她面前自我介绍,她大概率也就客气点个头转头就忘。

“那后来呢?”

“后来你进了苏氏,我让助理盯着苏氏的新闻。你每次公开露面我都知道。”他从抽屉最里面摸出手机翻到加密相册,“你看。”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从新闻上截的、从公司官网存的、参加活动被人拍到的,时间跨度好几年。最近一张是去年她跟江辰出席行业酒会,穿红裙子站在江辰旁边笑。

“这张你什么时候存的?”

“当天晚上。存完看了两眼觉得你笑得太假了。那时候我就想,你要是什么时候跟他分了,我得赶紧去提亲。”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提?”

“怕你难过。你笑得假归假,好歹是在笑。我要是冒冒失失跑去说‘你未婚夫靠不住跟我走吧’,你大概率把我轰出去。”

苏晚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这个人从八岁记她记到二十七岁,中间隔了快二十年愣是憋着一句话都没说。要不是江辰自己作死把婚礼搞砸了,陆时衍大概会一直等下去。

“陆时衍。”

“嗯?”

“你以后有话直说。别等。”

“好。”他把日记本拿回去塞进抽屉最里面锁好,“这本日记的事你当没看过。”

“凭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后面写的更丢人。”

“那不行。我得看。万一你以后欺负我,我就把日记翻出来念给你听。”

陆时衍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别当着姑姑的面念。”

“为什么?”

“她要是知道了能笑话我一辈子。”

苏晚踮起脚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放心,我替你保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婚礼那天对着所有人说你从八岁就喜欢我。”

“……换一个。”

“不换。就这个。不然我念日记。”

“……行吧。”

晚上回了苏家老宅,苏晚把婚纱送去干洗,把婚礼上收的红包拆了记账。陆时衍第二天上班前往她包里塞了颗橘子糖,她到公司翻包才看见。

婚后第二周她发现不对劲——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没开过厨房那个糖罐子,但包里每天都有糖。有一回她故意把包放在客厅沙发上没动,第二天翻包里面果然多了一颗。

她打电话过去:“你每天往我包里塞糖塞到什么时候?”

“塞到你包里糖满了为止。”

“满了之后呢?”

“换个大点的包。”

苏晚被他逗笑了挂了电话把糖剥开吃了。后来她去陆氏集团给他送落在家里的文件,在他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发现了另一个玻璃罐,跟家里那个一模一样,里面也装了大半罐橘子糖,罐子上贴着标签:“苏晚专用(公司版)。”

秘书进来送茶时看见她手里的罐子笑着说:“陆总特意放的。他开会犯困就吃一颗,说提神。原话是‘吃一颗就不困了,我媳妇给的’。”

苏晚拍了张照,等陆时衍开完会回来举着罐子问他:“家里一罐公司一罐,你到底多怕我断糖?”

“备着。万一你哪天来公司没带糖有地方拿。”

“超市的糖不好吃。这个是我让人从老字号订的,橘子味正。”他把抽屉关上,“以后我给你补货。”

苏晚趁他不注意从包里摸出几颗榴莲糖塞进罐子里。第二天陆时衍打电话来,语气不善:“苏晚你往罐子里放什么了?”

“榴莲糖啊。你罐子上写的是‘苏晚专用’,我换颗糖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他灌水的声音:“以后上锁。”

“你敢。”

“那你别放榴莲糖。”

“成交。”

第三十一章 监狱来信

苏柔柔的信是寄到苏氏集团前台的。信封上写着“苏晚总裁亲启”,落款是江城女子监狱。

“姐姐,我在里面学了缝纫,每天踩缝纫机做劳保手套,一天做二百双。刚开始手笨针扎得满手是眼儿,现在闭着眼也能踩。踩缝纫机的时候老走神总想起你妈。你妈当年在缝纫机前面一坐就是一下午,给你做裙子做窗帘,做好了举起来对着光看说‘这块料子真好看’。我在旁边站着她也会给我做一件。我那时候觉得她假惺惺的,现在想想她踩缝纫机的声音那么匀,是真的在认真做。我亲妈王丽华从来没给我做过一件衣服。”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妈出事那天早上给我打电话我接了。她声音很急说‘柔柔你帮我报警,有人要动你苏叔叔的车’。我当时在吃早饭嘴里嚼着包子,听完就把电话挂了。我妈在旁边问谁打的,我说‘苏晚她妈让我报警,有病吧’。我妈说‘别管她’。然后我们接着吃早饭,吃完我妈去逛街了我回屋看电视。下午新闻播出来说你妈的车在高架上翻了,你妈当场没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遥控器差点掉地上。我那时候要是报了警你妈可能不会死。这事我搁在心里好几年了,白天不敢想晚上做梦老梦到那天早上。我在梦里给你妈打电话拨110,拨通了那边问我什么事,我说有人要动苏正霆的车,那边说好的我们马上处理。然后你妈就没死,你爸也没死,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的。梦醒了就没了。”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也不配。我就是想跟你说那天电话里你妈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急得发颤但没哭,硬撑着。她挂了电话之前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柔柔你帮帮阿姨’。我没帮。这个事我欠你的,下辈子还吧。”

“还有件事。江辰进去之后他妈李秀兰托人来找过我,说江辰让她给我带句话,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临死前良心发现,反正话我带到了。”

“姐姐你不用回信。我就是想把话说出来。缝纫机踩一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些事,再不说我要疯了。”

信末没落款就写了个“苏”字。

苏晚把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是四月的天,梧桐树的新叶子绿得发亮。

下午陆时衍来接她下班看见桌上摊着信纸,拿起来扫了一遍:“要回吗?”

“不回。她写信是求自己心安。我不欠她心安。”

晚上回苏家老宅,苏晚在桂花树底下找了个铁皮盆蹲在地上把信点着了。火苗蹿起来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个个舔掉了,纸灰飘起来在风里打着旋落在桂花树底下的土里。她拿根树枝拨了拨等烧干净了把灰倒进树根旁边拿铲子翻了两下盖住了。

陆时衍站在旁边递了杯水过来:“浇点水,当肥料了。”

苏晚接过水浇在树根上:“我妈当年在这棵树下埋铁盒子,我现在在这棵树下烧信。这棵树什么破烂都收。”

“你妈埋的是信你烧的也是信,不算破烂。”

苏晚想了想笑了一下:“也是。都是信。”

第三十二章 陆时衍的疤

苏晚第一次注意到陆时衍小臂上那道疤是婚礼那天晚上。他脱西装换睡衣时袖子蹭上去,小臂内侧露出一条七八厘米长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微微凸起。她问了一句怎么弄的,他把袖子放下来:“小时候淘气摔的。”

婚后第三个月有天晚上陆时衍洗澡把手机落在客厅了。屏幕亮了一下,陆明珠发来消息:“下周是你爸的忌日,今年带晚晚一起去扫墓吧。”

苏晚等陆时衍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问他:“你爸的忌日快到了?”

“下周三。”

“明珠阿姨说让你带我去扫墓。”

“嗯。你有空就一起去。”

“我有空。”苏晚拍了拍沙发,“过来坐。这个疤到底怎么弄的?”

陆时衍看了一眼胳膊沉默了几秒:“十八岁那年我爸刚走,公司里几个叔伯争权。有一个叫陆振邦的,我爸的堂弟,管着航运板块。我爸在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我爸一走他就联合两个股东想把我从继承人位子上拉下来。我那时候刚接手公司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陆振邦当面跟我说‘你回家念书去吧公司的事叔替你管’。我没理他,他就动了别的心思。”

“什么心思?”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每天开车上下班。有一天早上车刚上高架刹车踩下去软绵绵的一点反应没有。速度已经八十了,前面是个长下坡。我拉手刹没用,抢挡降速也没用。最后找了路边护栏蹭上去,车翻了,我从驾驶座爬出来时胳膊被玻璃划了一道。”

苏晚攥紧了沙发垫子。

“后来交警判了单方事故说我操作不当。我自己不信,找人查了车,发现刹车油管被人剪过。修车的人是陆振邦司机介绍的,给了五千块钱。”

“你怎么处理的?”

“我没报警。那时候刚接手公司根基不稳,报警闹大了董事会会借机说我管理不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把证据摔在陆振邦脸上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辞职滚蛋,要么我把证据交给经侦。他选了滚蛋。他滚蛋之后我让人查了他这些年的账,查出他挪用航运板块的公款。我把证据打包发给检察院,他进去蹲了八年。现在应该还没出来。”

苏晚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我前世查到江辰剪你爸刹车线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怀疑是人为。刹车线这种东西不会自己断。我经历过一次,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你当时害怕吗?”

“怕。车翻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还没跟那个给我糖的小妹妹说上话呢。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

苏晚伸手把他胳膊拉过来把袖子撸上去,低头在那道疤上亲了一下:“以后我护着你。谁再敢动你我替你收拾。”

陆时衍嘴角慢慢弯起来:“行。那我以后出门不带保镖了,带你。”

“你保镖工资多少?我收双倍。”

“双倍就双倍。管吃管住就行。”

第三十三章 桂花开了

一年后的秋天,桂花又开了。

苏晚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端着杯热茶,看陈建国蹲在树根旁边拿小铲子松土。孙福在旁边蹲着拿手机对着树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树形真好,回头我苗圃里也照着修。”

李叔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盘切好的月饼往石桌上一放:“都歇会儿!吃月饼!鲜肉馅的!”

今天是中秋。苏晚把李叔、陈建国、孙福都叫到老宅来吃饭,陆明珠在厨房里指挥阿姨做菜,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那个鸭子别放太多酱油!上回咸了!”

下午三点多院门外传来汽车声。陆时衍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橘子一个装着月饼。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进了院门先朝桂花树这边走过来把橘子往石桌上一放:“路上买的。”

“路上还有卖橘子的?”

“机场。贵得要命。”他坐下来顺手摸出个橘子剥了掰一半递给苏晚,另一半塞自己嘴里。

苏晚接过橘子吃了一口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时衍。”

“嗯?”

“你说前世你守了我五年。那五年你怎么过的?”

陆时衍嚼着橘子想了一会儿:“头两年光顾着查案了,一个一个揪人没工夫想别的。把你爸妈的车祸、江辰的账目、苏柔柔参与的证据全捋清楚送进去一个算一个。忙得连轴转日子过得快。后三年就慢了。案子结了之后日子突然空了一大块。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干什么,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就没事了。有回开车路过梧桐路看见你家的老宅院门锁着,桂花树从墙头探出来开得满树都是。我就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苏晚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每年桂花开的那个月都来这条街上转一圈。也不干什么就在车里坐一会儿看看那棵树。有一年来了个新邻居看我老在路边停着过来问‘小伙子你是不是找错门了’。我说没有就看看桂花。那人说‘这树的主人几年前没了房子空着呢’。我说我知道。”

苏晚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嗓子有点发紧。

“每年清明我去看你放一束白玫瑰。有一年下雨伞被风吹翻了花被雨淋得蔫头耷脑的,我拿外套包着跑回车里回去又换了一束新的。后来学聪明了,下雨天带两束。”

“你怎么这么轴呢。”

“轴吗?我觉得还行。总得有人记着你。”

苏晚伸手把他刚剥好的另一半橘子抢过来塞进嘴里:“这辈子不用你记了,我活蹦乱跳在你跟前呢。”

“嗯。所以这辈子我不用去路边看桂花了,直接进院子里坐着吃橘子就行。”

晚上一桌子人围在院子里吃饭。陆明珠张罗了一桌子菜,李叔带来的白酒开了两瓶。陈建国喝了两杯就开始讲当年跟苏正霆在工地上的事,讲着讲着嗓门就大了拍着桌子说“苏总当年说这栋楼要是盖歪了他就把自己砌进墙里去当钢筋”。孙福在旁边附和:“你爸那人嘴上凶心里细。那回我老家房子塌了他二话没说给我打钱连借条都不让我打。”

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苏晚吃着饭听着他们聊她爸当年的事,忽然觉得她爸好像没走远。李叔说话的语气像她爸,陈建国拍桌子的架势像她爸,孙福那个老实巴交的笑也像她爸。这些人在她爸走了之后替他把公司撑起来了,替他把闺女看住了,现在又替他把院子里的桂花树浇透了。

吃完饭苏晚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个红包递给李叔:“公司年度优秀员工的奖金。本来应该在年会上发,我提前给你了。”

李叔接过来捏了捏厚厚一沓:“叔拿这个干啥……”

“你拿着。我爸当年说‘老李是公司的定海神针’,这话我记着呢。你去年一年帮我把公司从烂摊子里拖出来,这奖金你应得的。”

李叔攥着红包嘴唇动了动,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散场之后苏晚和陆时衍把李叔他们送到门口,回来收拾桌子。苏晚站在桂花树底下抬头看,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树梢上把满树的叶子照得银闪闪的。

“时衍。”

“嗯?”

“咱们明年在院子里再种一棵桂花树吧。种一棵金桂,跟我妈当年种这棵银桂搭个伴。”

“行。开春种。”

苏晚仰着头看月亮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我爸妈现在要是在的话肯定也在赏月。我爸肯定念叨‘这月亮真圆’,我妈肯定在旁边说‘年年都圆你每年都说一遍’。然后两个人坐在桂花树底下吃月饼,我爸吃鲜肉的,我妈吃豆沙的。”

陆时衍站到她旁边也抬头看月亮:“那咱们替他们吃。”

“你吃鲜肉的还是豆沙的?”

“都吃。”

苏晚笑着往屋里走,陆时衍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桂花树,月光底下树影婆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她冲着树摆了摆手:“爸,妈,中秋快乐。”

树叶子又沙沙响了两声。

苏晚关上门,屋里灯亮着,陆时衍已经把月饼盒打开了正拿刀切呢。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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