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旨
我的婚事,是皇帝在朝堂上亲口定下的。
那日我跪在承天门外,听太监尖着嗓子念那道圣旨,满城的百姓挤在栅栏外,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他们说,镇北侯府终于完了,连最后这点体面,也要被皇帝拿去和亲换一条活路。
和亲。去北境。
北境苦寒,蛮族茹毛饮血,历代和亲的公主没有一人活着回来。皇帝选了我,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 我父亲镇北侯林昭,手握三十万北境铁骑,功高震主,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圣旨送到侯府那夜,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母亲在廊下哭得昏过去又醒过来,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一遍遍地说:“疏影,咱们逃吧,娘求你,你逃吧。”
我替她擦干眼泪,没有哭。
我说:“娘,逃不掉的。我们林家满门都在京城,逃了,就是抗旨,就是谋反,株连九族。圣旨要的,从来不是我,是我父亲手里的兵权。”
母亲怔怔看着我,半晌才明白过来,浑身抖得厉害:“他们…… 他们要用你去要挟你爹?”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都清楚,皇帝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一条命。
圣旨说的和亲,是一场阳谋。我去北境,死在蛮族手里最好,那样皇帝就能顺势以 “和亲公主暴毙北境” 为由,治我父亲一个 “护驾不力、通敌叛国” 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夺了林家的兵权,再把整个侯府连根拔起。
我若侥幸活着回来,皇帝也有的是办法,让我死在回京的路上。
林家,早就没了活路。
那天夜里,父亲把我叫进书房。他老了,往日里那个金戈铁马、让北境蛮族闻风丧胆的老将军,此刻坐在烛火里,鬓边全是霜。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从怀里摸出一块乌木令牌,塞进我手里。
“疏影,这块牌子,是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欠我林家的一条命。你带上它,去北境。要是老天爷不让我林家绝户,你就凭它,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我握紧那块温热的令牌,喉头发堵,跪下来,朝他磕了三个头。
“爹,女儿此去,必不让林家蒙羞。”
父亲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起身的时候,看见他案上那柄跟随他半生的长枪,枪杆上系着一缕早就褪色的红缨。
那是很多年前,我娘嫁进林家时,亲手系上去的。
第二章 送行
出嫁那日,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落雪。
迎亲的队伍从宫门一直排到城门外,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可没有一个人是来给我道喜的。
皇城里的百姓挤在路两边,指指点点。有人叹息,说林家的姑娘可怜,替她念了半辈子佛;更多的人在笑,说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镇北侯府这回是真要完了。
我一身嫁衣端坐轿中,听着外头那些声音,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队伍出城时,有人策马拦在了轿前。
是我的未婚夫,当朝太子萧承晏。
我掀开轿帘看他。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一如往常。我们定亲三年,他待我一直温和有礼,从不越矩,人人都说太子殿下与林姑娘是金玉良缘,天生一对。
可此刻,他拦在我的轿前,第一句话,不是挽留。
“疏影,圣意已决,你莫要任性。”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我问他:“殿下,是来送我的,还是来看着我被送出京的?”
萧承晏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疏影,北境苦寒,你自幼娇养在侯府,此去…… 要多保重。待边患平定,我自会向父皇进言,迎你回京。”
迎我回京。
他说得那样恳切,那样情真意切,仿佛我们之间真有几分情意似的。
可我知道,这道和亲的圣旨,就是他萧承晏,一手促成的。
半年前,皇帝要削我父亲的兵权,苦于没有由头。是萧承晏在御前进言,说北境蛮族屡犯边境,不如以和亲之名,送林家女北上,既稳了边患,又寻了由头。
皇帝深以为然,当即应允。
这些,都是我安插在太子府的暗桩,一字一句,传回侯府的。
我看着他衣冠楚楚地站在我面前,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可笑。
我慢慢放下轿帘,声音平静:“殿下放心,我此去北境,定不负殿下所望。”
萧承晏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他勒马让到一旁,看着我那顶大红的轿子,一点点驶出城门。
城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的那一刻,我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
皇城巍峨,朱墙高耸,像是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囚笼。
我心里默默道:父亲,母亲,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把这吃人的皇城,踏成一片废墟。
第三章 险死
去北境的路,走了整整两个月。
从京城到雁门关,沿途的驿站一处处换,护卫的兵马一批批撤。出了雁门关,迎亲的队伍便只剩寥寥百余人,护着我这一顶孤零零的轿子,往蛮族的王庭去。
越往北走,天越冷,风里裹着刀子似的沙砾,刮得人脸生疼。
我这一路,没少吃苦头。随行的嬷嬷是太后赐的,名为照顾,实为监视,一路上变着法子折腾我,克扣我的口粮,夜里不让我生火,说我身为公主,不配与下人为伍。
我懒得同她计较,只把那口恶气,一并咽进肚子里。
半月后,队伍行至一处荒山野岭,夜色四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地方,太平了,静得不像话。
果然,三更时分,喊杀声骤然响起。
山道两旁的密林里,涌出黑压压一片人马,个个黑衣蒙面,提刀便砍。护卫们猝不及防,被杀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那嬷嬷吓得尖叫一声,钻进马车底下,死活不肯出来。
我一把扯下碍事的嫁衣,从袖中抽出父亲临行前塞给我的那柄短刀,护着马车边战边退。
那些黑衣人下手极狠,招招要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要的,就是我的命。
我且战且退,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往山里逃。身后追兵穷追不舍,我跑得鞋都掉了,脚底踩在碎石上,鲜血淋漓,却半分不敢停下。
我知道,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要是死了,林家就真的完了。
我逃到一处悬崖边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再无半分退路。
领头的黑衣人提刀走近,冷声道:“林姑娘,别怨我们,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我攥紧手里的短刀,死死盯着他,忽然开口:“是萧承晏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眼神微动,没有说话,却已经是默认。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他。他怕我活着到北境,怕我父亲手里那块令牌真能保我一命,怕我哪天回来,坏了他的大事,所以要在路上,先把我除掉。
“林姑娘,一路走好。” 那黑衣人举起刀,朝我劈来。
我没有躲。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他举刀的一瞬,我猛地弯腰,就地一滚,避过他致命的一击,同时拔出靴筒里藏着的另一柄短匕,狠狠扎进他持刀的手腕。
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
我趁势一脚踹在他膝弯,将他踹翻在地,夺过他的刀,反手架在他脖子上,厉声道:“让你的手下退开!否则我先杀了你!”
那黑衣人没料到我一个养在深闺的将门女,竟有这般身手,惊得瞪大了眼,一时竟忘了反抗。
他的手下投鼠忌器,纷纷停下脚步。
我挟持着他,一步一步,退向悬崖边缘。
我本可以就这样挟着他离开。可就在我即将脱身的那一刻,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竟是又一拨追兵赶到。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我知道,我走不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黢黢的悬崖,崖底是深不见底的河谷,湍急的水声隐隐传来。
是死路。
可比起落在萧承晏手里,任他羞辱、折磨、灭口,我宁愿纵身一跃,赌那一线生机。
我松开那黑衣人,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转过身,对着皇城的方向,最后一次,磕了个头。
“父亲,母亲,恕女儿不孝。”
然后,我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坠落的瞬间,刺骨的寒风灌进我的口鼻,冰冷的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闭上眼,心想:林疏影,你要是能活着,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命,就要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四章 换命
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我正趴在一处河滩的乱石上,浑身湿透,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疼得钻心。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伤口,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在头顶:“嘿,这儿有个活的!还是个娘们儿!”
我勉强睁眼,看见几个披着兽皮、面有刺青的蛮族汉子,正围着我看。
我心里一沉。北境的蛮族,果然还是让我碰上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捡了个中原女人,正好带回去,献给首领。有人来拽我的胳膊,动作粗暴,我疼得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住手。”
那几个蛮族汉子立刻停下手,纷纷退开,恭敬地唤了一声:“苏姑娘。”
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量纤细、容貌清丽的中原女子,正站在几步外,定定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身北境特有的兽皮猎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看着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拨开我脸上凌乱的发丝,看清我的脸,忽然一愣。
“你…… 你姓林?”
我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却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眶骤然红了,声音发颤:“你是…… 镇北侯林昭的女儿?”
我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叫苏锦,我爹,是镇北侯麾下的副将,苏铁。”
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三年前,苏副将随我父亲出征,中了敌军的埋伏,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他唯一的女儿苏锦,从此下落不明。我父亲找了三年,始终没有找到。
原来她没死,流落到了北境。
苏锦一把抓住我的手,死死握着,声音又急又痛:“林姑娘,你不知道,侯爷他…… 侯爷他出事了!”
我心头猛地一紧:“我爹怎么了?”
苏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半年前,京中传来消息,说侯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侯爷他…… 他不肯束手就擒,被乱箭射死在府门外。整个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除了你,无一生还。”
我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满门抄斩。
一百多口人。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那些从小陪着我长大、待我如亲人的下人们,也都死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萧承晏,皇帝。他们不仅把我送上和亲的死路,还早就下了手,趁我离京,把整个镇北侯府,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骗了我。
那道圣旨,那场和亲,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林家的,斩草除根的局。
我这条命,是父亲用整个侯府换来的。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命,就该用来讨债。
我抬起头,看着苏锦,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苏锦,你帮我。我要让害死我林家满门的人,血债血偿。”
第五章 蛰伏
我在北境,一待就是三年。
苏锦收留了我。她在北境蛮族中颇有些根基,这些年辗转几个部族,学了一身本事,也结识了不少人。她告诉我说,北境蛮族虽然凶悍,却并非铁板一块,各部族之间常年征战,彼此积怨极深,并不是铁桶一片。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隐姓埋名,化名 “阿染”,以苏锦贴身侍女的身份,混进了北境最大的部族 —— 赤狼部的王庭。
赤狼部的首领呼延灼,是个野心勃勃的枭雄,年过四旬,膝下无子,对中原虎视眈眈,一直想着南下牧马,问鼎中原。
我混进赤狼部,没日没夜地学着北境的方言、风俗、骑射,学着如何在刀尖上讨生活。
我本来就是个将门之女,从小跟着父亲习武,底子不差。三年下来,我骑得了烈马,开得了硬弓,能在雪原上独自猎杀一头黑熊,也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更重要的是,我慢慢摸清了赤狼部的底细。
呼延灼手下有四个心腹,个个手握重兵。可这四个心腹之间,却面和心不和,为了争权夺利,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其中势力最弱、却又野心最大的那一个 —— 呼延灼的养子,也由罗。
也由罗是个被蛮族收养的汉人孤儿,从小在赤狼部长大,一身本事,却因为血统不纯,一直被其余几个心腹排挤。他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只等一个机会,翻身做主。
我看准了他。
我用一年时间,成了他最信任的谋士。我替他出谋划策,帮他吞并了旁边一个小部族,又替他铲除了政敌,让他在赤狼部站稳了脚跟。
也由罗对我言听计从,几乎奉若神明。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一夜,我在他的帐中,替他斟满一碗烈酒,轻声问他:“将军,你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养子吗?”
也由罗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
他抬头看着我,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一簇野火。
“阿染,你说,怎么办?”
我笑了,一字一句道:“赤狼部的王位,该换个人坐了。”
第六章 夺位
赤狼部的那场血变,来得又快又狠。
也由罗借着呼延灼寿宴的由头,在宴席上以敬酒为名,发难夺位。那一夜,赤狼部的王庭血流成河,呼延灼的四个心腹,两个当场倒戈,两个被乱刀砍死。
呼延灼自己,则在乱军之中,被也由罗亲手斩于刀下。
天亮的时候,也由罗一身浴血,踩着满地的尸首,坐上了赤狼部首领的位置。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封我为军师,赐我北境最高的礼遇,让他手下那帮桀骜不驯的蛮族将领,对我俯首称臣。
第二件事,是他屏退左右,独自把我叫进帐中,眼神灼灼地看着我:“阿染,如今我坐上了这个位置,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心里清楚他想要什么。
可我面上不露半分,只淡淡道:“将军,我不想做你帐下的女人。我只想,跟着你,干一桩更大的事业。”
也由罗挑了挑眉:“什么事业?”
我抬眸,一字一句:“南下。问鼎中原。”
也由罗的眼睛,一瞬间亮得惊人。
中原,那是一片他梦寐以求、却始终不敢觊觎的锦绣河山。那里有数不尽的财富,有至高无上的皇权,有他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而我,恰好看透了他的野心。
“将军,” 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蛊惑,“中原如今内忧外患,皇帝昏庸,太子专权,朝中党争不断,边军一盘散沙。这正是天赐的良机。将军若信我,我便为将军,铺一条通往皇位的路。”
也由罗盯着我,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阿染,我信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若我真能问鼎中原,你便是我唯一的军师,这天下,我们平分!”
我垂下眼帘,任由他握着我的手,面上不动声色。
平分天下。
我心里冷笑。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
让那些害死我林家满门的人,血债血偿。
也由罗以为他在利用我。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被我利用。
第七章 铁骑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
也由罗在我的辅佐下,用了短短两年时间,一统北境诸部,麾下铁骑逾三十万,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中原诸国轻视的蛮族小邦。
而我,也在这一仗又一仗中,淬炼成了一个真正的将领。
我率领北境铁骑,南下破雁门,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直逼中原腹地。沿途的守军望风而降,竟没有一支军队,能挡住我的锋芒。
我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身后绵延数里的铁骑,心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三年来,我夜夜都会梦见侯府的门楣,梦见父亲死前那具倒在府门外的尸首,梦见母亲披散着头发、抱着我哭到昏厥的样子。
这三年来,我从未有一天,忘记过仇恨。
如今,我终于要回去了。
回去,讨债。
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满朝震动。
皇帝连夜召集朝臣,商量对策,却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战。北境铁骑的凶名,早已传遍中原,谁都知道,那支军队,是挡不住的。
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太子萧承晏。
他自请领兵,率十万精锐,迎战北境大军。
他说:“北境蛮夷,不过乌合之众,儿臣愿领兵,为父皇分忧。”
皇帝大喜,当即准奏。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中军帐里擦拭我的长枪。
枪杆上,系着一缕褪了色的红缨。
那是临出征前,苏锦亲手给我系上的。她说,她爹当年战死沙场的时候,枪杆上,也系着一缕红缨。
我握着那缕红缨,忽然就笑了。
萧承晏,三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要让你亲眼看看,当年被你送上和亲死路的林疏影,是怎么骑着战马,踏破你皇城的。
第八章 对峙
两军在雁门关外的平原上,对峙了整整三日。
我按兵不动,任萧承晏如何在关前叫阵,始终不肯应战。他以为我是怯战,愈发骄狂,连日派人在关下辱骂,说我一个蛮族婆子,也配领兵犯境。
我充耳不闻,只让斥候日夜打探他军的虚实。
三日后,我摸清了他兵力的布置,方才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那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北境铁骑常年征战,骁勇善战,又都骑着耐寒的北地良马;而萧承晏的十万精锐,养尊处优多年,早已腐朽不堪,对上北境铁骑,几乎一触即溃。
我率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仅用半日,就将他十万大军杀得七零八落。
萧承晏见势不妙,弃军而逃,带着一队亲兵,往京城的方向仓皇逃窜。
我岂能让他跑掉。
我亲自率一支轻骑,衔尾急追,一路追到皇城脚下,终于在一处宫道口,将他截住。
萧承晏翻身下马,一身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太子的威仪。他看着我,又惊又怒,嘶声道:“你…… 你到底是何人?!”
我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摘下头上的兜鍪。
兜鍪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三年北地风霜,洗去了她当年的几分娇柔,却洗不掉她眼底那份深入骨髓的冷。
萧承晏看清我的脸,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失声叫道:“林疏影?!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殿下,当年你送我赴死,怎么也不亲眼看着我咽气,就走了呢?”
我翻身下马,提着长枪,一步步朝他走去。
“你没想到吧,我跳下悬崖,没有死。我活着,回了北境,蛰伏三年,收服蛮族,就是为了今天,亲手回来,向你讨债。”
萧承晏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你…… 你要做什么?!你敢杀我?!我是太子!你杀了我,就是谋反!”
“谋反?”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萧承晏,你构陷忠良,害死我林家满门一百多口人,又假传圣旨,送我赴死。你这样的人,也配谈谋反?”
我抬起长枪,枪尖抵住他的咽喉,一字一句道:“今日,我林疏影,就要用你的血,祭我林家一百多条人命!”
萧承晏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疏影,疏影你听我说!那都是父皇的主意!我也是被逼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喜欢我?” 我冷笑,“你派人刺杀我的时候,可想过喜欢我?你构陷我父亲的时候,可想过喜欢我?你把我林家满门斩尽杀绝的时候,可想过喜欢我?”
萧承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萧承晏,” 我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回来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看,当年被你踩进泥里的林疏影,如今,是怎么一步一步,站到你头顶上去的。”
话音落下,我手中的长枪,毫不留情地刺下。
第九章 皇城
萧承晏死了。
死在我手里。
我提着长枪,一步一步,走进皇城。
沿途的宫人太监,见到我一身玄甲、满身浴血,吓得四散奔逃,无人敢拦。我一路畅通无阻,直入金銮殿。
金銮殿上,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早已没了半分帝王的威仪。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上丹陛,走到他面前。
“陛下,” 我开口,声音平静,“三年了,你可还记得,当年被你送去和亲的那个林家的女儿?”
皇帝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当年你忌惮我父亲功高震主,便构陷他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你怕我父亲手里那块令牌,真能保我一命,便又假传圣旨,送我北上,让我死在蛮族手里,好斩草除根。”
“你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我林疏影,命不该绝。”
我缓缓抬手,从怀中摸出那块乌木令牌,举到皇帝面前。
“陛下,你欠我林家一条命。今日,我回来了,来向你,讨债。”
皇帝看着那块令牌,整个人瘫在龙椅上,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
他颤抖着声音,喃喃道:“朕…… 朕错了…… 朕不该……”
我没有听他说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口恶气,终于散了。
我林家满门,一百多条人命,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我转身,走出金銮殿,站在皇城最高的城楼上,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河山。
北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袍。
苏锦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轻声问:“姑娘,这江山,你要坐吗?”
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坐了。这江山,是我拿命换来的,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 让害死我林家满门的人,血债血偿。”
“如今,债还清了。”
我抬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父亲,母亲,女儿,替你们报仇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