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珩登基大典那日,我被曝出是勾引敌国王子狐媚妖女。
宫门外万民跪请诛妖后,唾骂声震天。
出宫赴太庙祭祀,更有百姓掷来烂菜与碎石,将我额角砸得鲜血淋漓。
我攥着染血的帕子,跪求萧景琰:“陛下可否下旨,禁了这满城流言?”
楚昭珩轻叹一声:“悠悠众口,纵是天子亦难堵天下人之唇舌。”
我叩首再求:“那便昭告天下,臣妾并未勾引敌国王子!”
他面露难色:“朕知你无辜,可天下人只看旧党。”
不日后,宫中传出楚昭珩与柔妃私会行宫。
1 凤印被夺
太医院的院正站在殿外,拎着药箱迟迟不肯迈步进来。贴身婢女青禾扑通一声跪在院正面前。
“李大人,娘娘额角被碎石砸伤,血流不止,求您快给娘娘上药吧!”
李院正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青禾的磕头。
“青禾姑娘柔贵妃方才传召,说是被行宫的猫儿抓伤了手背,命太医院全员候诊。”
青禾抬起头,眼眶通红。
“被猫抓伤怎比得上娘娘头破血流?”
“她是贵妃,我家娘娘可是中宫皇后!”
殿门外几名宫女簇拥着苏徽柔迈进门槛。
苏徽柔穿着一身粉霞锦衣,手背上贴着很小的一块纱布。
“姐姐这殿里怎的如此吵闹?”
我捂着流血的额角,从软榻上站起身。
“妹妹不在行宫陪驾,怎的来本宫这冷清地方了?”
苏徽柔掩唇轻笑,走到桌案旁坐下。
“陛下怜惜妹妹受了惊吓,特意派李院正过来瞧瞧。”
“谁知李院正走到半路,竟被姐姐宫里的婢女拦下了。”
青禾站起身,挡在我身前。
“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去太庙为大楚祈福,被乱民砸伤了头!”
“您手背连血都没出,为何要霸着太医不放?”
苏徽柔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落在青禾脸上。
“大胆贱婢,本宫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掌嘴二十!”
两名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左右架住青禾的胳膊。
“住手!”
我上前一步,一把扯过青禾护在身后。
“本宫乃一国之母,本宫的人,何时轮得到一个贵妃来动私刑?”
苏徽柔站起身,逼近我面前。
“一国之母?沈清辞,你还真当自己是皇后?”
“外头的百姓都在骂你是勾引北狄王子的狐媚妖女,陛下没废了你,已是天大的恩赐!”
“北狄做质子那三年,本宫是为了谁才去受尽折磨,陛下心里最清楚!”
苏徽柔伸出手,一把扯掉我捂在额头的帕子。伤口上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
“清楚又如何?”
“旧档上白纸黑字写着,你在北狄王庭侍奉过北狄王子完颜烈。”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骂你不知廉耻,你留在后位上,只会脏了陛下的名声!”
我抬手就要挥开她的手腕。
殿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苏徽柔顺势往地上一跌,手背磕在桌角上。
“啊,姐姐饶命!”
楚昭珩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我满脸的血,直接弯腰将苏徽柔抱进怀里。
“柔儿,怎么回事?”
苏徽柔缩在楚昭珩怀里,眼泪掉下来。
“陛下,臣妾听说姐姐受了伤,好心带李院正过来探望。”
“谁知姐姐怨恨陛下不肯为她封锁流言,竟拿臣妾撒气,推倒了臣妾……”
楚昭珩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沈清辞,朕真是太纵容你了!”
“陛下不问青红皂白,便定臣妾的罪?”
“臣妾额头上的伤还在流血,她的手背根本没有破皮!”
楚昭珩冷哼一声,抱起苏徽柔转身往外走。
“你落得今日万民唾骂的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柔儿身子娇弱,若她有一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来人,传朕旨意,皇后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凤仪宫,交出凤印由柔贵妃代管!”
太监捧着托盘走到我面前。
“娘娘,请交出凤印吧。”
苏徽柔靠在楚昭珩肩头,回头冲我挑了挑眉。
“对了,陛下,过几日便是北狄使团入京的日子。”
“臣妾听说,那位北狄王子完颜烈,这次也跟着使团一起来了呢。”
2 烂肤膏毒计
凤印被收走的当晚,凤仪宫的宫门便落了锁。
青禾跪在地上,用冷水浸湿布巾,一点点帮我擦拭额头凝结的血痂。
“娘娘,太医院连金疮药都不肯给,这伤口若是溃烂了可怎么好?”
铜镜里映出那道寸许长的血口子,边缘已经红肿起来。
“无妨,死不了。”
当年在北狄王庭,比这重十倍的伤我都受过。
楚昭珩还是质子的时候,被完颜烈关在冰窖里三天三夜。
为了换回他一条命,我赤脚走过烧红的炭火盆,脚底烂得见了白骨。
那时候楚昭珩抱着我的脚痛哭流涕,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如今他坐稳了龙椅,那些炭火留下的疤,倒成了我狐媚惑主的铁证。
殿门外传来落锁被打开的声音,内务府总管王德全带着四个小太监走进来。
“皇后娘娘,柔贵妃有令,凤仪宫用度减半。”
“把屋里的金银器皿、绸缎被褥统统搬走!”
小太监们一拥而上,掀开床铺,抢夺博古架上的摆件。
青禾冲上去拦住一个搬花瓶的小太监。
“你们敢!这是太后赐给娘娘的陪嫁!”
王德全一脚踹在青禾肚子上。
青禾惨叫一声,撞翻了桌案,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反了天了,一个失宠的妖后,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我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王德全脚边。
“王德全,本宫还没被废,你一个奴才敢动本宫的陪嫁?”
王德全怪叫着跳开,脸上肥肉乱颤。
娘娘好大的威风!这可都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说了,北狄使团马上就要入京,为免娘娘旧情复燃做出辱没国体的事,特意让奴才把凤仪宫清理干净!”
屋里的东西很快被搬空,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
王德全走到我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漆木盒。
“对了,柔贵妃心善,见娘娘额头受伤,特赐下祛疤膏一盒。”
木盒扔在桌案上,王德全带着人扬长而去,宫门再次落锁。
我将青禾搀扶到木板床上坐下,转身打开那个黑漆木盒。
里面装着一团黑乎乎的药膏。拿起簪子挑起一点药膏,银簪前端立刻变成了青黑色。
这是用断肠草和腐肉熬制的烂肤膏,涂在伤口上,只会让整张脸溃烂流脓。
青禾捂住嘴,眼泪大颗往下掉。
“苏徽柔她这是要毁了娘娘的容貌啊!”
我将木盒合上,扔进角落的炭盆里。
“她不仅要毁我的容,还要我的命。”
三天后,宫门再次打开。
这次来的是楚昭珩身边的贴身侍卫统领。
“娘娘,北狄使团已入皇城,陛下在麟德殿设宴,命娘娘即刻前往伴驾。”
青禾吓得抓住我的衣袖。
“娘娘不能去!外头都传您和北狄王子有染,这时候去赴宴,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侍卫统领按住腰间的佩刀,上前一步。
“陛下口谕,若娘娘抗旨不遵,便将这凤仪宫上下的宫人全部杖毙!”
看着青禾惨白的脸,我扯下头上的木簪,任由长发披散下来。
“好,本宫去。”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我穿着一身洗得掉色的旧宫装,额头上带着结痂的伤口,一步步走进大殿。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楚昭珩高坐在龙椅上,苏徽柔紧挨着他坐在一旁,身上的凤穿牡丹裙刺眼夺目。
大殿右侧的首席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是北狄王子,完颜烈。
完颜烈看到我,端着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大楚皇帝,这就是你们大楚的皇后?”
“怎么穿得还不如本王帐下的洗脚婢?”
大臣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哄笑。
楚昭珩面色不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皇后近日偶感风寒,不喜华服,让王子见笑了。”
完颜烈放下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
“本王瞧着,沈皇后倒像是想念本王帐中的皮鞭了!”
“想当年在北狄,沈皇后为了给大楚质子求一口饭吃,可是跪在本王马前学狗叫呢!”
御史直接站出来,“妖后辱国!臣恳请陛下立刻废后,将其赐死以谢天下!”
数十名大臣跟着跪了一地。
“请陛下废黜妖后!”
我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楚昭珩。
“陛下,当年臣妾在北狄受辱,究竟是为了谁?”
“太医院的旧档里,可曾记下臣妾脚底的炭火伤,后背的刀剑伤?”
苏徽柔端起酒壶,给楚昭珩满上一杯酒,声音娇媚。
“姐姐这话说得奇怪,明明是你自己贪慕北狄王子的权势,怎能怪到陛下头上?”
“况且,完颜王子今日在场,姐姐何不问问王子,当年你们是如何颠鸾倒凤的?”
完颜烈拍案大笑。“这小美人说得对!”
“大楚皇帝,既然你们全天下都嫌弃这个女人,不如把她送给本王!”
“本王正好缺个端酒倒水的玩物!”
只要他说一句不许,只要他肯拿出当年我救他的信物,这满殿的污蔑便能不攻自破。
楚昭珩放下了酒杯,“王子远道而来,既是看上了,那便让皇后过去为王子斟酒吧。”
3 麟德殿受辱
“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楚昭珩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整理着龙袍上的金线袖口。
“大楚与北狄世代修好,王子既是贵客,皇后替朕敬酒,也是理所应当。”
苏徽柔掩嘴笑出了声,冲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把酒壶给皇后娘娘递过去,莫要误了两国邦交。”
一名宫女端着银酒壶走到我面前,直接将托盘往我怀里一塞。
完颜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沈清辞,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伺候本王!”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当年我用命从北狄换回来的天子,此刻正搂着别的女人,将我推向昔日的魔窟。
我端着托盘,一步步走向完颜烈的席位。
走到案几前,完颜烈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这双手还是这么滑嫩,就是不知道骨头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硬!”
他用力一拽,将我往他怀里拉。
我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银酒壶,用尽全力朝着完颜烈的脑袋砸了下去。
酒水混着血水从完颜烈额头上流下来。
“啊!贱人,你敢打本王!”
完颜烈捂着头惨叫一声,抬脚就要踹我。
我迅速后退两步,拔下头上的银簪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完颜烈,你再敢上前一步,本宫今日便血溅麟德殿!”
“大楚皇后死在北狄使臣手里,我看你们使团能不能活着走出大楚皇城!”
殿内乱作一团,侍卫们纷纷拔出刀剑。
楚昭珩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掌拍在御案上。
“沈清辞!你疯了不成!还不快把簪子放下,给王子赔罪!”
簪尖刺破脖颈的皮肤,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滑。
我看着高高在上的楚昭珩,笑出了眼泪。
“赔罪?楚昭珩,当年完颜烈放恶犬咬断你腿骨的时候,是我扑在你身上被撕下一块肉!”
“如今你为了讨好苏徽柔,为了坐稳这皇位,竟让我去伺候你的仇人?”
楚昭珩脸色铁青,眼神里涌起杀意。
“住口!朕乃九五之尊,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来人,皇后失心疯发作,把她给朕拿下!”
几名侍卫一拥而上,用刀背狠狠撞在我手腕上。剧痛传来,银簪当即落地。
侍卫反剪住我的双臂,将我死死按跪在地上。
完颜烈擦了一把头上的血,大步走到我面前,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大楚皇帝,这就是你们大楚的待客之道?”
“今日要么你把这个贱人交给我带回驿馆处置,要么咱们两军阵前见!”
苏徽柔立刻站起身,拉住楚昭珩的衣袖。
“陛下,北狄铁骑强悍,万万不可为了一个弃妇引发战火啊!”
大臣们也跟着齐声高呼。“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将妖后交予北狄王子处置!”
楚昭珩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嘴唇动了动。
“沈清辞,为了大楚的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免受战火,你便受些委屈吧。”
“朕答应你,只要你哄好了完颜王子,日后你的后位,朕依然给你留着。”
“好一个为了大楚江山。”
完颜烈大笑起来,一挥手。“带走!”
两名北狄武士上前,拽着我的胳膊往殿外拖。
路过御阶时,大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身披玄甲、腰佩长剑的青年将军大步迈入麟德殿。
“慢着!”
北狄武士停下脚步。看清来人的脸,龙椅上的楚昭珩眉头紧锁。
“镇北王萧景琰?你不在北境驻守,无诏回京意欲何为?”
萧景琰看都没看楚昭珩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一脚踹飞了抓着我的两个北狄武士。
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裹在我单薄的身上,将我搀扶起来。
完颜烈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半步。
“萧景琰!你想干什么?”
萧景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完颜烈的咽喉。
“完颜烈,上个月本王率军端了你们北狄三个王庭部落,降军三万,你爹北狄可汗如今还在本王军营里当阶下囚。”
“本王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大楚皇后一根汗毛!”
4 镇北王护驾
完颜烈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你……你胡说八道!父汗怎会败给你!”
萧景琰手腕一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狼头金印,直接砸在完颜烈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爹的汗王金印?”
完颜烈接住金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我北狄十万铁骑,怎么可能……”
萧景琰收剑入鞘,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楚昭珩。
“陛下,北狄主力已被臣尽数歼灭,现已递交降书,自愿奉大楚为宗主国,岁岁纳贡。”
“这完颜烈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来京城虚张声势罢了。”
“臣实在想不通,陛下堂堂天子,为何要向一个战败国献出自己的发妻?”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昭珩和满朝文武的脸上。
“皇叔果真勇猛,立此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方才朕不过是与完颜王子做戏,想探一探北狄的虚实,并非真心要将皇后交出去。”
他说着,快步走下御阶,伸手想要来拉我的胳膊。
“清辞,让你受惊了,快随朕回宫歇息。”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萧景琰身后。
“陛下做戏做得如此逼真,臣妾这颗脑袋,险些就成了陛下戏台上的祭品。”
楚昭珩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阴沉下来。
萧景琰往前迈了一步,挡住楚昭珩的视线。
“陛下,皇后娘娘额头重伤未愈,方才又受了惊吓,臣这便护送娘娘回凤仪宫,并调太医院院正亲自诊治。”
“至于这北狄使团,臣会一并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不等楚昭珩开口,萧景琰转身对我抱拳。
“娘娘,请。”
我拢紧身上的玄色大氅,看也没看楚昭珩一眼,迈步走出了麟德殿。
回到凤仪宫,萧景琰一脚踹开了宫门上的铁锁。
青禾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我满脸是血,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大哭。
萧景琰看着空荡荡、连张像样椅子都没有的寝殿,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就是一国之母住的地方?”
不一会儿,李院正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内务府总管王德全。
萧景琰按着剑柄站在殿中。
“一个时辰内,若凤仪宫的摆设不能恢复原样,本王便砍了你这内务府总管的脑袋当球踢。”
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小太监去搬东西。
李院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替我清理额头和脸颊的伤,敷上最好的玉肌膏。
等所有太监宫女退下,萧景琰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沈姑娘,当年你在北狄救下本王的副将,托他带回大楚边防图,本王欠你一条命。”
“如今楚昭珩为了拉拢苏丞相,早已与苏家达成协议,不日便会找借口彻底废了你,立苏徽柔为后。”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全是楚昭珩与苏丞相往来的密信抄件。
原来,早在大典之前,满城的流言就是楚昭珩亲自命人散播出去的。
太庙外的那些百姓,也是苏丞相派家丁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我自尽,给苏徽柔腾位置。
我攥紧信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个千古明君,好一个枕边人。”
萧景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
“三日后便是皇家秋狝,届时本王会安排一场大火,助你假死脱身。”
“只要你愿意,本王带你离开这吃人的皇宫,天高海阔,再无人能欺你。”
我抬起头,迎上萧景琰认真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三日后,沈清辞便死在秋狝围场。”
然而第二天一早,苏徽柔却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直接闯进了凤仪宫。
“来人,给本宫搜!”
“昨晚行宫失窃,陛下赐给本宫的镇国玉玺不见了,定是凤仪宫的贱婢偷的!”
两名侍卫直接冲进内室,不一会儿,便从青禾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方明黄色的锦盒。
苏徽柔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缺了一角的假玉玺,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人赃并获!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拖出去,立刻乱棍打死!”
青禾拼命挣扎,哭喊着看向我。
“娘娘救我!奴婢没有偷东西,是他们刚刚塞进去的!”
侍卫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水火棍。
我冲上去想要护住青禾,却被苏徽柔身边的嬷嬷死死拉住。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我从袖中摸出一块染血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5 铁拳掌掴贵妃
“我看谁敢动手!”
玄铁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先”字。
苏徽柔脸上的笑意僵住,眯起眼睛打量着我手里的令牌。
“一块破铁牌,也想吓唬本宫?给本宫接着打!”
掌刑的侍卫却扑通一声扔了木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贵妃娘娘使不得!这是先帝爷亲赐的免死铁券,见此铁券如见先帝亲临,动私刑者诛九族啊!”
拉着我的两个老嬷嬷吓得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好几步。
当年先帝病重,北狄大军压境,朝中无人敢去北狄议和。
是我主动请缨,以宗室女的身份陪楚昭珩前往北狄为质。
临行前,先帝将这块免死铁券塞进我手里,许诺只要我活着回来,大楚皇室永世不得负我。
我走到青禾身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苏徽柔,你拿一方缺了角的假玉玺来栽赃本宫的婢女,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苏徽柔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铁券。“什么免死铁券,定是你伪造的!”
我侧身避开,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苏徽柔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沈清辞,你敢打我?!”
我扬起手,对着她的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青禾打的!”
“这一巴掌,是教你明白,只要本宫一日未废,你便永远是个妾!”
苏徽柔嘴角渗出血丝,发髻散乱,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脸。
“来人!把她给本宫按住,本宫要撕烂她的嘴!”
没有一个侍卫敢上前。免死铁券在手,谁动手谁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就在这时,楚昭珩带着大批禁军匆匆赶来。
苏徽柔看到楚昭珩,立刻调转方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臣妾丢了御赐之物前来搜查,姐姐不仅包庇恶奴,还拿着一块假铁牌殴打臣妾,您看臣妾的脸……”
楚昭珩看着苏徽柔红肿的脸颊,抬头怒视着我。
“沈清辞!你简直是个泼妇!”
“把她手里的东西给朕夺下来!”
我握紧免死铁券,直视着楚昭珩的眼睛。
“陛下不认得这块铁券了吗?”
“当年在北狄冰窖,是谁抱着这块铁券发誓,若有朝一日登基为帝,定以江山为聘,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楚昭珩的脚步顿住,眼神有些闪烁。
“朕自然认得先帝遗物。只是柔儿如今怀了朕的骨肉,你身为皇后,怎能对她动手?”
我看着苏徽柔平坦的小腹,冷笑出声。
“怀了骨肉?”
“陛下登基不过半月,她与陛下在行宫私会是五日前的事,哪家的龙种五天就能诊出喜脉?”
“莫不是陛下做质子那几年,苏贵妃就已经替陛下怀上了?”
苏徽柔眼神慌乱了一瞬,紧紧抓着楚昭珩的衣襟。
“陛下,臣妾是在您回京那日便伺候了您,太医今日刚诊出滑脉,姐姐怎能如此污蔑臣妾的清白!”
楚昭珩立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朕的骨肉,朕自然清楚!”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沈清辞,念在先帝铁券的份上,今日之事朕不与你计较。”
“明日皇家秋狝,你随朕一同前往围场,在列祖列宗的猎场前,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说完,他揽着苏徽柔转身离去。
青禾扶着我的胳膊,“娘娘,苏徽柔肚子里的孩子,日子根本对不上……”
我将铁券收进袖中,“对不上才好。”
“楚昭珩既然喜欢替别人养孩子,那便让他养一辈子吧。”
6 毒计换铁券
次日清晨,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赴皇家围场。
楚昭珩与苏徽柔同乘一辆龙辇,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我与青禾被安排在队伍最末端的破旧马车里,连个随行的侍卫都没有。
到达围场安营扎寨后,楚昭珩下令大摆筵席。
猎场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文武百官围坐四周。
我刚走到席位旁,苏徽柔便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姐姐,昨日是妹妹不懂事,冲撞了姐姐。”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妹妹给姐姐敬一杯酒,还望姐姐看在妹妹腹中皇儿的份上,原谅妹妹这一回。”
楚昭珩坐在主位上,眼神示意我接下这杯酒。
我看着苏徽柔涂着丹蔻的指甲,那里藏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没有伸手去接,我直接端起自己桌案上的茶水。
“贵妃既有身孕,还是莫要沾酒的好。”
苏徽柔手腕一翻,酒杯直接朝着我的裙摆泼了过来,同时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啊!我的肚子!”
她捂着小腹,面色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裙摆下很快渗出一片刺目的鲜红。
楚昭珩从主位上冲下来,一把推开我,将苏徽柔抱在怀里。
“柔儿!太医!快传太医!”
我的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院正提着药箱飞奔过来,搭上苏徽柔的脉搏,随后脸色大变,扑通跪地。
“陛下!贵妃娘娘这是中了红花之毒,腹中龙裔……怕是保不住了!”
苏徽柔死死抓着楚昭珩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酒里有毒……姐姐不肯喝臣妾的酒,反而将她桌上的茶水泼在臣妾身上……”
“是臣妾不好,没能保住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楚昭珩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盯着我。
“沈清辞!你竟敢毒害皇嗣!”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拔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苏丞相从席位上冲出来,跪在地上咚咚磕头。
“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妖后心肠歹毒,谋害皇嗣,老臣恳请陛下将妖后就地正法!”
几十名苏家党羽跟着跪倒一片,高呼诛杀妖后。
我捂着被撞伤的腰,冷冷地看着地上演戏的苏徽柔。
“李院正,你说贵妃中了红花之毒?”
“我桌上的茶水还剩半杯,不如你现在就喝下去,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红花?”
李院正眼神躲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毒物或许是抹在娘娘的衣袖上,触之即发……”
“真是好高明的医术,隔着衣服泼一点茶水就能让人小产流血。”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楚昭珩。
“楚昭珩,这出戏你们排练了多久?”
“昨日才诊出五天的喜脉,今日就能流出一大滩血,你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
楚昭珩根本不听我的辩解,拔出禁军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我的心口。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来人,把她身边的贱婢给朕拖下去,先砍了双腿,看她招是不招!”
禁军立刻冲过去,一把揪住青禾的头发往外拖。
“不要!陛下饶命!”
我扑上去想要抢人,楚昭珩一剑划破我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沈清辞,交出先帝的免死铁券,自请废后,朕便饶这贱婢一命!”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没有了免死铁券,他们随时都能名正言顺地赐死我。
看着青禾被按在行刑的木桩上,大刀已经高高举起,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玄铁令牌,狠狠砸在楚昭珩脚下。
“放了她!这皇后之位,我沈清辞不稀罕!”
楚昭珩捡起免死铁券,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传朕旨意,沈氏善妒成性,毒害皇嗣,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营帐,听候发落!”
我和青禾被扔进了围场边缘最偏僻的一座废旧营帐里。
外头围满了禁军,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夜深人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紧接着,帐帘被掀开,萧景琰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两名死士闪身进来。
死士手里还拖着两具穿着囚服的女尸,身形与我和青禾极为相似。
“快换上衣服,时间不多了!”
我和青禾迅速换下宫装,穿好夜行衣,将那两具女尸放在床榻上。
刚走出营帐,我却看到了不远处苏徽柔的华丽主帐。
此时主帐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
楚昭珩今晚在批阅奏折,根本不在苏徽柔帐中。
我停下脚步,拉住萧景琰的衣袖。
“王爷,借你手里的迷烟一用,在走之前,我要送楚昭珩一份大礼。”
7 火烧偷情帐
萧景琰没有多问,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递给我。
“小心些,一炷香后大火便会燃起。”
我点点头,猫着腰摸到苏徽柔的主帐后方。守夜的两个宫女正在打瞌睡。
我拔开竹筒的塞子,将迷烟顺着帐篷的缝隙吹了进去,随后又在两个宫女鼻端晃了晃。
宫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我掀开帐帘一角往里看。
只见苏徽柔正衣衫半解地靠在李院正怀里,哪里有半点小产虚弱的样子。
“李大人,今日这出戏演得可真是惊险,多亏了你提前备好的猪血袋。”
李院正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声笑道。
“娘娘放心,下官既然让娘娘怀上了下官的骨肉,自然会帮娘娘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将来继承这大楚的江山。”
“等沈清辞一死,娘娘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谁还敢怀疑这龙种的来历?”
不一会儿,药效发作,两人双双昏死在软榻上。
我走进帐内,将两人的外衫全部剥去,把他们紧紧缠抱在一起。
接着,我从李院正随身的药箱里翻出一包烈性催情粉,尽数撒在帐内的熏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回到废旧营帐外。
萧景琰的死士已经将火油泼满了整个营帐。
火折子扔下去,大火瞬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走水了!废后的营帐走水了!”
巡逻的禁军发现火情,顿时乱作一团,提着水桶拼命往这边跑。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将当年楚昭珩送我的定情玉佩扔进火堆里,转身跟着萧景琰隐入黑暗的密林之中。
楚昭珩披着外袍,从御帐中快步跑出来,看着熊熊燃烧的营帐,脚步猛地顿住。
“里面的人呢?沈清辞呢?!”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满脸黑灰。
“回陛下,火势太大,里面还泼了火油,根本冲不进去啊!”
楚昭珩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朕只是关着她,谁准你们放火烧死她的?!”
“给朕救火!把人给朕救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禁军们拼死扑救了整整一个时辰,大火才终于熄灭。
焦黑的废墟里,抬出了两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旁,还放着半块被火烧裂的玉佩。
楚昭珩看着那半块玉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是当年在北狄,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清辞……”
他跪在焦尸旁,伸手去抓那块滚烫的玉佩,手掌被烫出水泡也浑然不觉。
“朕没有要杀你……朕只是想逼你交出铁券,想让你乖乖听话……”
“你怎能就这么死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苏徽柔的主帐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啊!有刺客!不对,快来人啊!”
楚昭珩猛地站起身,握着那半块玉佩,满脸阴鸷地朝着主帐走去。
此时主帐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被惊动的文武百官。
帐帘大敞着,浓郁的催情香混着男女交欢的喘息声传了出来。
楚昭珩一脚踹翻门口的屏风。
只见大红的锦被上,本该小产卧床的苏徽柔,正死死缠着浑身赤裸的李院正,嘴里还胡乱喊着。
“好哥哥……等楚昭珩那个蠢货死了,咱们的儿子就是皇帝……”
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荒唐至极的一幕。
苏丞相眼前一黑,直接仰面晕了过去。
楚昭珩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黑,手里的佩剑铿锵出鞘。
“畜生!朕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8 废帝追妻
山林高处的断崖上,我将围场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青禾站在我身边,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营地,拍手称快。
“娘娘,您可真是神机妙算,这下楚昭珩头顶这片绿云,算是彻底摘不掉了!”
萧景琰牵过两匹快马,将缰绳递到我手里。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大楚皇后沈清辞,只有江南沈氏女,沈星移。”
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埋葬了我五年青春的地方,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围场主帐内楚昭珩一剑砍下了李院正的脑袋,鲜血溅了苏徽柔满脸。
苏徽柔被这血腥味一激,终于从药效中清醒过来,看着滚落在脚边的头颅,吓得尖叫连连。
“陛下!陛下饶命!臣妾是被这老匹夫下药强迫的!”
楚昭珩一脚踩在她的胸口,剑尖抵着她的脸颊。
“强迫?”
“方才满朝文武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肚子里怀的根本就是这个老匹夫的野种!”
“那杯红花毒酒是你自己备下的,小产的血也是猪血!”
“苏徽柔,你把朕当成傻子一样耍,还害死了朕的清辞!”
苏徽柔涕泪横流,拼命抱住楚昭珩的腿。
“是父亲!都是父亲让臣妾这么做的!还有当年北狄的旧档,不是陛下您亲自让人篡改,好用来打压沈清辞的吗?!”
“住口!”
楚昭珩手起剑落,直接挑断了苏徽柔的脚筋。
“来人!苏氏一族欺君罔上,秽乱宫闱,传朕旨意,罢黜苏丞相,苏氏满门抄斩!”
“至于这个贱人,把她关进暴室,每日用烙铁烫她一遍,不准她死!”
处理完苏家,楚昭珩像是疯了一样,每天抱着那半块烧裂的玉佩坐在空荡荡的凤仪宫里。
他命人将太医院的旧档全部翻了出来。
在最底层的暗格里,他找到了一卷被封存的竹简。
那是当年随他一同去北狄的老太医留下的真实记录。
“元平三年冬,质子昭珩染寒疾垂危,沈氏女割腕放血三碗入药,又赤足踏炭火三丈,求得北狄雪莲,双足尽烂,骨肉 外翻……”
“元平四年春,完颜烈纵恶犬袭质子,沈氏女以身相护,背脊被咬去血肉二两,高热七日不退……”
竹简从楚昭珩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这才想起,我嫁给他之后,哪怕是盛夏酷暑,也从不肯脱下鞋袜,更不肯让他看我的后背。
他以为我是因为在北狄失了清白而心虚。
原来,那全是为了救他留下的伤疤!
“噗——”
楚昭珩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栽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来人……快传朕旨意,昭告天下,皇后沈氏冰清玉洁,忠烈无双……”
“谁若再敢议论皇后半句是非,诛九族!”
可无论他下了多少道罪己诏,凤仪宫里那个总是安静看着他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半个月后,一名暗卫连夜冲进乾清宫。
“陛下!属下在查验废墟那两具焦尸时发现,那两具尸体的脚骨完好无损,根本没有受过炭火烧灼的痕迹!”
“而且据围场外的暗桩回报,秋狝当晚,镇北王萧景琰曾带着两名女子连夜南下!”
楚昭珩猛地从龙榻上坐起来,一把抓住暗卫的衣领。
“你说什么?!清辞没死?!”
他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出大殿。
“备马!点齐三千禁军,随朕南下江南!”
“清辞是朕的妻子,谁也别想把她从朕身边抢走!”
9 拒认旧情
我在苏州城里买下了一座带小院的宅子,改名沈星移,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当年在北狄为了照顾体弱的楚昭珩,我曾跟着那位老太医苦学了三年医术,如今倒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青禾每天在药柜前抓药算账,脸上终于有了十七八岁姑娘该有的红润笑容。
萧景琰则住在了隔壁的宅院里,每天不是帮我劈柴挑水,就是坐在院子里擦拭他的长剑。
“星移,北境那边传来消息,三皇子楚昭瑞已经暗中联络了朝中大半武将,准备在京城起事了。”
我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楚昭珩杀了苏丞相满门,又斩了十几个言官,朝堂早就人人自危,他这皇位本就坐不长久。”
萧景琰走过来,帮我把竹匾架在高处。
“不过,他现在似乎顾不上皇位了。”
“暗桩来报,他带着三千禁军,已经到了苏州城外,正在挨家挨户地搜寻你的下落。”
话音刚落,医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名身穿黑甲的禁军冲了进来,将看病的百姓全部赶了出去。
紧接着,一身明黄常服、满脸胡茬的楚昭珩大步迈进门槛。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我,楚昭珩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
“清辞……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伸手就要将我抱进怀里。
萧景琰眼疾手快,拔出长剑横在我们中间,剑锋逼退了楚昭珩。
“陛下请自重,她如今是本王的未婚妻,沈星移。”
楚昭珩看都没看萧景琰的剑,“清辞,别跟朕赌气了,朕知道错了!”
“旧档朕已经看过了,苏徽柔和那些污蔑你的人,朕全都杀了!”
“朕已经下了罪己诏,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冤枉的,快跟朕回宫,你依然是大楚唯一的皇后!”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男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民女沈星移,自幼生长在江南,从未去过京城,更不认识什么大楚皇帝。”
楚昭珩拼命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烧焦的玉佩,还有那块免死铁券。
“你没有认错!你看,这是咱们的定情信物,这是先帝给你的铁券!”
“清辞,你若是恨朕,你拿剑刺朕,你把朕的脚底也用炭火烧烂!”
他说着,竟然真的抓起院子里烧水炉旁的火钳,直接朝着自己的小腿烙了下去。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
楚昭珩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冷汗如雨下,却硬生生咬着牙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清辞……你看,朕把欠你的还给你……你跟朕回去好不好?”
青禾吓得躲在我身后,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昭珩,你以为你在腿上烫个疤,就能抹平我这五年的血泪吗?”
“在太庙外百姓用石头砸破我的头时,你在苏徽柔的床榻上温存。”
“在麟德殿完颜烈逼我做洗脚婢时,你为了你的皇位让我去给他斟酒。”
“在围场你一剑刺穿我的肩膀,要砍断青禾双腿时,可曾想过今日?”
“沈清辞早就死在围场的那场大火里了,是你亲手杀了她。”
楚昭珩脸色惨白如纸,伸手想要来抓我的裙摆。
“不是的……朕是被苏徽柔那个贱人蒙蔽了……”
萧景琰一脚踢开他的手,冷声道。
“楚昭珩,你不在京城守着你的龙椅,跑来江南发疯,怕是还不知道京城已经变天了吧?”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进医馆。
“报——!陛下不好了!三皇子楚昭瑞联合禁军统领发动宫变,已经攻破皇城,自立为帝了!”
“新帝下旨,斥您荒淫无道、残害忠良,命各地驻军即刻将您缉拿归案!”
楚昭珩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看向驿卒。
“不可能!朕才是天子!朕有三千禁军!”
门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原本跟随着他的三千禁军,此刻竟然全部调转了刀尖,将医馆团团围住。
为首的副将走进来,对着萧景琰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镇北王!奉新帝与王爷密令,废帝楚昭珩已入瓮中,请王爷发落!”
10 桃花圆满
楚昭珩看着倒戈的禁军,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萧景琰,终于反应了过来。
“萧景琰!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和老三串通好的局!”
“你故意把清辞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朕,就是为了引朕离开京城,好让老三趁虚而入!”
萧景琰收起长剑,揽住我的肩膀。
“若非你自己是个薄情寡义、刚愎自用的昏君,把满朝文武逼得走投无路,本王又岂能如此轻易地与三皇子联手?”
“楚昭珩,你最大的错,便是把唯一真心待你的女人推入了地狱,亲手毁了你自己的江山。”
两名副将走上前,一把扯掉楚昭珩身上的明黄外袍,用铁链将他死死捆住。
楚昭珩拼命挣扎,目光却依然死死锁在我身上。
“清辞!你也参与了对不对?你联合外人来算计朕的江山!”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算计你的江山?当年这江山,本就是我用半条命和北狄边防图替你换来的。”
“既然你坐不稳,那我便亲手收回来,送给真正懂得珍惜百姓的人。”
“至于你,便去天牢里,好好陪着你的苏贵妃吧。”
楚昭珩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士兵将他拖出医馆。
被拖出大门的那一刻,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
“清辞!朕悔了啊!”
三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
新帝楚昭瑞登基,大赦天下,彻底为前朝废后沈氏平反,将其事迹载入史册,受万民敬仰。
而废帝楚昭珩,被新帝挑断手脚筋,打入天牢最底层的暗室,与早已疯癫毁容的苏徽柔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听说两人在牢里日日互相撕咬,生不如死,却被太医用吊命的汤药硬生生续着命,注定要在无边的折磨中度过余生。
医馆的后院里,桃花开得正盛。
青禾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桃花酥跑过来,笑嘻嘻地放在石桌上。
“小姐,姑爷,快尝尝奴婢新做的点心!”
萧景琰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我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星移,北境的兵权我已经全部交还给新帝,从今往后,我只做你这沈氏医馆的账房先生,可好?”
我咬了一口清甜的糕点,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好,不过账房先生可得勤快些,前院的药材还没铡完呢。”
萧景琰哈哈大笑,挽起袖子走向药房。
微风拂过,吹散了过往所有的阴霾与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