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一段暗恋,都能开花结果。
而自卑的喜欢,怎么说出囗。
她和我,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存在。
父母离异,我的性格变的,自卑、敏感、沉默、不敢说话。
依缩在角落,保持着沉默。
而她的周身像是自带的柔光,一举一动都带着鲜活的热气,能轻易融入所有人群,能轻易收获所有人的善意和喜欢。
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鲜活明媚的人。
他们热烈、开朗、被簇拥、被偏爱,拥有我从未触碰过的一切。
那日天气很好,傍晚我出门购置明天的开学用品,走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看着风景、听着旁人的交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父亲的来电。
我停下脚步接起。
听筒那头没有寒暄,只有劈头盖脸的争吵、指责与推诿。
我没有辩解,也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路边,肩背绷得僵硬,指节死死掐紧塑料袋提手。
短短几十秒,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争执。
电话被仓促挂断。
耳边骤然一空,只剩傍晚安静的风。
胸腔里积压的滞闷沉沉翻涌,我低头缓了两秒,转身准备回家。
脚步刚抬,我便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力道很轻,却撞落了她手里的一瓶橘子汽水。
玻璃瓶在地面轻滚两圈,停在我的脚边。
我抬眼。
女孩身形清秀,眉眼干净温柔,气质很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苏晚。
我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意,心绪尚未从争吵里抽离。
薄唇微抿,我低声致歉。
“抱歉我。。。”
她弯腰捡起汽水,脸上没有半点愠怒,抬眼看向我,语气温和。
“没关系,不碍事的。”
苏晚轻轻摇头,眉眼浅浅弯起。
我们对视不过一瞬,没有多余对话。
她礼貌颔首,侧身从我身旁走过,背影慢慢融进暮色晚风。
我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方才满心的躁郁与沉闷,竟被这一场仓促短暂的擦肩,悄悄抚平。
无人知晓。
这场开学前暮色里的初遇,是我两年隐秘暗恋的开端。
回到家,我用过晚饭时间来到 晚八点30分。
我靠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喜悦、平静、争执、尴尬。
关上手机,洗漱,关灯,躺到床上。
房间重归黑暗。
我仰面躺着,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许久之后,睡意才慢慢涌上来。
2
九月入秋,夏末最后的燥热还缠在城市上空。
清晨的风闷而沉,吹在皮肤上带着薄薄的黏意。今天是全市高二统一开学、重新分班的日子。
清晨六点半,闹钟震动三下自动停熄。
卧室里没有半点人声。窗外的风穿过防盗窗,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声响。
我缓缓坐起身。
脊椎挺直的瞬间,肩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抬手揉了下干涩的眼睛。
我拧开饮水机开关。
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指节缓缓舒展。僵硬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换好干净的蓝白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家离学校不远,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风一吹,叶片层层摇晃,落下细碎光影。
快到学校时能看见路边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打闹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青枫市第三中学的校门敞开着,人流涌进教学楼。
楼道里熙熙攘攘。
高二分班的公示板贴在一楼大厅,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整齐。
我抬眼扫过榜单。
目光快速掠过,最后定格在高二七班的名单末尾。
江叙。
位置靠后,毫不起眼。
没有停留,转身踏上楼梯。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三楼最西侧。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满室喧嚣。
刚刚分班的陌生环境,让所有人都处于亢奋的状态。
同学们互相打量、又相互认识、又自我介绍、交换联系方式。
阳光透过整面玻璃窗倾泻进来,铺在桌椅上,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片耀眼的光斑。
径直走向教室第五排靠窗的角落位置。
我将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动作缓慢且无声。
拉开椅子,侧身落座。
这个位置,是整间教室最隐蔽、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是我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位置。
我趴在桌面上,双臂叠放,脸颊抵在微凉的布料上。
眼皮缓缓垂下,隔绝了眼前所有的光亮和热闹,耳廓却始终张开着,接收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有人讨论新班主任的性格,有人吐槽分班的运气不好。
有人分享自己的暑假生活。
无数鲜活的、热烈的气息围绕在我周身,却和我没有半点交集。
我以为,我的高二、高三,依旧会复刻过往所有的岁月。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过完我无人在意的青春。
直到一阵轻微的桌椅挪动声,落在我的斜前方。
很轻,很软,和周遭嘈杂的动静截然不同。
我原本平稳的呼吸,下意识慢了半拍。
三
那道身影落在我的视野前方。
蓬松的高马尾垂在后背,黑色的发丝干净柔软,随着落座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形娇小,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线条柔和。
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干净得发亮。
是苏晚。
和前一日暮色里匆匆擦肩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我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只凭借余光,捕捉着前方所有细碎的动静。
我向来只是远远看着,身体无感,心底无波。
可这一次,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前方的身影锁住。
教室里大半的目光,都曾短暂落在她身上。
有人夸赞她长相干净,有人觉得她性格温柔,有人主动和她搭话,主动和她交好。
她来者不拒,温和回应。
我揉揉脑袋,不再留意。
耀眼的光,从来不属于阴暗角落的野草。
我缓缓抬起头,坐直身体,拿起课本。
目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视线却始终有些涣散。
九月的风穿过窗户,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微凉的清爽。
她微微侧过身,伸手去够桌肚里的课本,侧脸的轮廓落在阳光里,柔和干净。
下一瞬,她转过头。
视线越过错落的桌椅,直直落向我这个昏暗的角落。
我的身体僵住,四肢骤然绷紧。
我下意识垂落眼皮,睫毛快速轻颤,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课本字迹,不敢抬眼对视。
然后,一道轻柔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
“你好。”
停顿半秒,她像是认出了我,语气带着一点恍然。
“你是昨天公园那位?”
这句话落下来,心底骤然一乱。
我没有预料到,她居然还记得那天傍晚的偶遇,还当面认出了我。
我轻轻点头,低声回了一句。
“嗯。”
声音很轻,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一个穿着深色衬衫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教室安静下来。
他皮肤偏黄,手里拿着一份班级名单。
被他目光扫过的学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走上讲台,把名单放在讲桌。
“我是你们高二七班的班主任,赵婉宁。”
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教室里所有细碎的动静。
“新班刚组建,后面会排座位、选班委,还有班规统一通知。”
赵婉宁站在讲台边,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喊到名字的同学,依次上来做自我介绍。
他拿起班级名单。
“①陈扬。”
陈扬先上去,个子偏高、肤色偏深,袖口挽到小臂。
“我叫陈扬,喜欢打球,看球赛。”说完挠挠头跑下去,底下哄起一阵笑。
“②许冉。”
许冉,长发顺直,一直垂着眼。
“③林知夏。”
林知夏上台,利落短发,笑时露出梨涡。
很快轮到苏晚。
她步子平稳,站到讲台中央,脊背挺直,眉眼柔和,发尾带一点自然的弧度。
“我叫苏晚,平时喜欢读散文,听音乐。”
几句话干净利落,说完她微微颔首,走回座位。她下意识朝后排望了一眼。
我的视线刚好撞上,立刻往下沉,落在课桌木纹上。
顺序一点点往后挪,终于落到我。
周围的声响淡下去几分,几道目光落过来,又很快移开。
我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讲台上。
站在讲台上,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尴尬地垂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地去抠裤缝。
下面很安静,大家都看着。
那种目光让他感到窒
鬼使神差地,偷偷瞄了一眼苏晚的方向。
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剩下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江叙,看看天文方面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话。停顿片刻,我微微垂眼,转身走回角落的位置。
剩下的同学继续依次上台,大多只是简短报上名字。
赵婉宁抬眼扫了一圈班级,简单叮嘱了两句课堂纪律,便拿着教案转身离开。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教室瞬间重回喧闹。同学的闲谈笑语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课间十分钟的空隙。
苏晚很快收回落在我这边的注意力,侧身转向身侧的同桌林知夏。
林知夏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灵动,带着少年人鲜活的朝气。她胳膊搭在桌沿,压低声音和苏晚闲聊,眼底藏着浅浅的好奇。
“刚刚你跟最后排那个男生说话呢?”
苏晚轻轻应声,声音轻柔细碎。
“嗯,开学前偶遇过一次,没想到是同班同学。”
“难怪你刚才突然转头搭话,我还以为你认识熟人呢。”林知夏笑着打趣一句,没有过多追问,顺势转移了话题。
两个人的闲谈轻松平淡,寻常又普通。
林知夏的外向热烈,刚好衬得苏晚的温柔恬静愈发清晰。
班里的热闹依旧和我毫无干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相处节奏,有自己的小天地。
……
四
时间慢慢来到九点40分。
晚自习的下课铃准时响起。
老师叮嘱完注意事项,合上书本先行离开。教室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声响,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林知夏和苏晚并肩起身,低声说着明天要交的作业,一起走出教室。
我等前面大部分人都离开,才慢慢把课本收进书包,起身走出教室。
顺着楼梯一路向下。树叶被晚风卷着,落在操场边的步道上。
我往前看去,前面不远处,苏晚走得不紧不慢。
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不想超过去。
超过去的话,万一她打招呼怎么办?、
万一她不打招呼,那自己岂不是很尴尬?
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出了校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口分岔,林知夏朝苏晚挥挥手。
“我往这边走,明天见。”
“明天见。”苏晚轻声回应。
林知夏转身,汇入另一侧的人流。
路口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晚归的学生。
苏晚刚要继续往前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我。
她微微顿住脚步。
“江叙,你也走这条路吗?”
我停下脚步,距离她两三米。
“嗯。”
苏晚眉眼柔和,侧了侧身,像是示意可以同行一段。
“那一起。”
晚风拂动她的马尾,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一路安静,没有太多话。
片刻后,苏晚开口。
“今天班会,你说喜欢看天文科普?”
“嗯,你也喜欢。 ”
“我偶尔也会看星空相关的散文。”她语气很轻,“之前还以为你不太会主动说话。”
我垂着眼,看着路面的砖缝。
“不太习惯。”
苏晚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又走了一小段,前面就是她居住的小区门口。
她停下,转过来看向我。
“我到啦,再见。”
“再见。”
她走进小区,背影消失在门后。
我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
开灯,把书包放在书桌,拉开椅子坐下。
简单用过晚饭。
回到书桌前,拿出当天的课本与习题。
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灯火,屋内只有台灯一圈暖光。
我摊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路上那几句简短交谈。
静坐片刻,才收敛心神,低头开始写作业。
……
五
接下来的一周,课堂依旧按部就班。
早读,上课,课间喧闹,午后的阳光一寸寸挪过课桌。
早读快结束时,赵婉宁走上讲台。
“宣布一下临时班委名单,点到名字的起立,让大家认识一下。”
“班长,陆绎。”
陆泽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
“副班长,许冉。”
“课代表,宋清禾,表韩越,表孟晓棠,程屹,表顾妍。”
念到物理组的时候,赵宛宁补充一句。
“物理除了程屹,再加江叙做副课代表,平时帮忙收作业、登记错题。”
听到名字,我微微一怔,应声点头。
苏晚坐在前方,听到这个安排,侧头轻轻看了我一眼。
苏晚和林知夏依旧形影不离。
午休铃响,同学们结伴动身前往食堂。
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排队打饭。
苏晚和林知夏端着餐盘,找靠窗位置坐下。陈扬端着餐盘凑过来,陆泽、唐语桐也在不远处的餐桌。
我打完饭,独自选了另一侧靠窗的空位。
隔着几排餐桌,视线可以看见苏晚那桌。
吃到一半,苏晚起身,准备去添汤。
起身的时候,压在课本里的那张物理草稿纸,被她不小心带出来,滑落在过道地面。
她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我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草稿纸。
视线扫过纸面,公式旁的空白角落,她随手画了一小片淡星点,线条很轻,像随手勾勒的星图。
我捏着草稿纸,站在原地。
苏晚端着汤碗转身,刚好看见我手里拿着那张纸。
她脚步顿住,轻轻开口。
“是我的草稿纸。”
我上前,把纸递过去。
“嗯,刚才掉地上了。”
苏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面,目光落在角落那片星点上,有些不好意思。
“做题的时候顺手画的,没什么章法。”
我停顿片刻。
“画的是星座?”
苏晚愣了下,随即点头。
“嗯,一直对这些感兴趣,还没系统了解过。”
“我家里有相关的科普书。”
话出口,我才发觉自己接得太快。
苏晚眼睛微亮。
“是吗?那有空可以借我看看吗?”
“明天我带来。”
“好,麻烦你了。”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远远看见这边,挑了下眉,没有立刻过来插话。
……
六
放学回到家。
我走进次卧,在纸箱里翻找。
那本天文科普,封面是深蓝色,印着银河图案,是很早之前自己买下的。
我把书拿出来,翻了翻,书页干净,没有笔记。
擦干封面上薄薄一层浮灰,放进书包夹层。
窗外夜色沉下来,屋内安静。
脑子里却想着明天,要把这本书交给她。
手机传来震,我打开手机屏幕。
是班长陆泽的,好友申请。
我点击同过。
陆[江叙,赵老师让我建了班群,你进一下。]
[好。]
我打开链接加入班群。
群名:高二七班
赵老师是群主,列表里密密麻麻是同班同学的昵称。
群里断断续续跳出其他人的消息,林知夏发了一个表情包,陈扬跟着接话,许冉、唐语桐陆续冒泡。
视线顺着成员列表往下滑,停在苏晚的头像上。
头像是浅淡的夜空剪影,没有额外的签名。
我打开屏幕上方,点开消息免打扰。
退出群成员页面,把手机放回桌面。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备注写着:苏晚。
我停顿片刻,点下通过。
对话框很快跳出消息。
苏晚:[你好江叙,以后想请教物理题,也想问问天文书的内容。方便找你,所以加一下微信]。
我垂了垂眼。
“好。”
苏晚:[那先不打扰你写作业啦。……
“嗯。”
放下手机,掌心还留着一点细微的温热。
我晃晃脑袋,不再乱想。
关上台灯,渐渐睡去。
第二天早读结束,教室里依旧喧闹。
苏晚侧头和林知夏说着话,像是想起什么,视线往后扫了一眼,落在我身上。
她起身,缓步走到后排桌边。
我已经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天文科普书,提前放在桌角。
苏晚站在桌边,目光落在书上,轻声开口。
“就是这本吗?”
“嗯。”我伸手,把书轻轻推过去。
苏晚双手接过来,指尖抚过封面上的银河图案。
“封面很好看。”
“里面写得比较细,星座、星图都有。”
“好,我慢慢看。”她把书抱在怀里,顿了顿,“大概一周之后还给你,可以吗?”
“可以,不急。”
“你看完再还我就行。”
“好。”
林知夏在前面座位扭头望过来,笑着扬声。
“原来是这本书啊。”
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微弯,没有多说,拿着书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我坐回原位,视线落在空出来的桌角。
上午是物理课。
程屹作为主课代表,课前走上讲台,收集上次的物理作业。轮到后排,我作为副课代表,帮忙清点份数,登记缺交名单。
陈扬交作业的时候,低声跟我搭话。
“江叙,上次那道物理大题,你有思路吗?”
我点头,简单说了关键步骤。
陈扬听完恍然,拿着作业本回座位。
整节课,我照常听课记笔记。
余光偶尔会扫向前排,苏晚已经把那本科普书放进桌肚。
午后课间,班长陆泽拿着班级登记表,在过道里慢慢核对信息。副班长唐语桐帮着提醒同学,准备下午的卫生值日。
……
七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课间,教室里依旧喧闹。苏晚记起还书约定,拿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天文科普书,起身走到后排。
她把书轻轻放在我的桌角。
“书我看完啦,谢谢你借给我。”
我伸手把书收过来。
“看得还顺利吗?”
“里面星图部分很有意思。”苏晚顿了顿,从书页里抽出一张小小的手绘星卡,放在书上,“这个是我照着书里画的,送给你。”
我垂眸看向星卡,线条干净。
“谢谢。”
前排林知夏回头看见这一幕,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多调侃。苏晚冲她轻轻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我把星卡夹进自己平时记录的天文笔记里。
第二天物理课,赵婉宁站在讲台,手里拿着分组名单。
“今天上实验课,伏安法测电阻,按名单分组,每组四个人。”
他依次念出分组。原本名单上苏晚、林知夏、陈扬还有我是同一组,周砚扫了一眼补充道。
“林知夏今天请假,这组调整,换成许冉补进小组。”
陈扬抬手应声,兴致很高。苏晚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空位,又看向走过来的许冉。我安静点头。
四人拿着实验单,移步到实验台。
简单分工,陈扬负责连接电路,苏晚记录数据填写报告单,我核对参数、计算,许冉帮忙传递器材。
陈扬动手偏急,接好线路之后,闭合开关,电表没有示数。
他皱起眉,反复检查,还是找不到问题。
我上前,低头查看接线,很快发现一处接线接反。
“这里,正负极接错了。”
陈扬恍然大悟,立刻重新调整线路。
电路恢复正常,电表顺利读出数值。
苏晚握着笔,一边记录,一边轻声说:“还好你看出来了。”
许冉安静站在一旁,把器材归位,没有多话。
实验数据采集完毕,我计算结果,苏晚把数据整理进实验报告单。四人一起把报告单上交。
下课收拾器材,周围同学的说话声混着桌椅碰撞的声响。
苏晚把填好的报告单对折放好,转头看向我。
“刚刚算出来的误差值,我还没太理清原因。”
我低头扫过纸上的数据。
“电表内阻带来的。”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报告单的边缘。
“这种细节做题的时候很容易忽略。”
“多留意读数就行。”
苏晚弯了弯眼。
“还好这次分到一组,不然我大概要卡在那里很久。”
我微微颔首,“这就是缘分。”
苏晚笑了笑
“确实挺有缘分”
“那,给你个糖挺好吃的你尝尝。”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软糖橘子味。
“谢谢”
“没事。”
上课铃声响起。
苏晚,转身回到座位。
八
晚上放学,天色忽然沉下来。
走出教学楼,大雨倾盆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成片水花。不少同学挤在楼门口台阶上躲雨,等候雨势变小。
我站在台阶边缘,看着密集雨幕。
书包挎好,准备直接冒雨走回去。
刚要抬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江叙!”
是苏晚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折叠伞,快步走到我身侧。
“雨这么大,你打算直接淋回去?”
我看向她。
“我忘带伞了,看这雨不太能停下。”
苏晚把伞柄往前递了递。
“我这把伞够大,顺路,可以一起撑回去。”
苏晚把伞撑开。
伞面是浅灰色,撑开之后,她往旁边挪了半步,留出可以并肩的位置。
我迟疑一瞬,走到她身侧。
伞檐压得不算低,两个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很淡的纸张清香。
我们沿着校门外的马路往前走,积水漫过路面砖缝,鞋底踩过去,溅起细小水花。
一开始是沉默。
苏晚侧头看我,轻声开口。
“还好赶上了,要是你直接冲出去,衣服肯定会湿透。”
“习惯了。”
苏晚轻轻摇头。
“这么大的雨,很容易着凉。”
我视线落在前方雨幕,没有接话。
走了一段,她又提起刚才课间那道物理题。
“刚才那道延伸题,我回去又算了一遍,这次结果对上了。”
“嗯。”
“之前做这类单位换算,总是粗心漏掉,多亏你提醒。”她握着伞柄,指尖轻轻转动伞柄,“其实我理科一直有点吃力,尤其是物理。”
“多练同类题型就会稳一些。”
“我打算之后整理一份错题集,有空继续找你请教。”
“好。”
雨势稍微缓了一点,却还没有停。路灯透过雨雾晕成一团暖光。
又往前走,快要到岔路口。
苏晚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星卡你收好了吗?”
我喉结微动。
“收在笔记里面了。”
苏晚弯起眼睛。
“那就好,我还担心夹在书里,你没留意。”
很快,到了通往她小区的那个路口。
她停下脚步,把伞稍微往我这边倾斜一点。
“前面就是我小区了。你剩下那段路,还要继续淋雨吗?”
“不远了。”
苏晚顿了顿,把伞递过来。
“不然伞你先拿回去,明天上学再还给我。”
我看向那把伞,又抬眼看向她。
“你怎么办?”
“小区门口很近,几步就到,我跑回去就行。”
我伸手接过伞柄。金属伞柄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明天课间还给你。”
“好。”苏晚松开手,把书包抱在胸前,“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小跑着冲进小区铁门。浅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里。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伞。
雨还在下。
我撑着这把属于她的伞,独自走完剩下回家的路。
到家之后,把伞放在玄关沥干。
换完干衣服,坐到书桌前。
指尖还残留着伞柄的触感,耳边仿佛还留着刚才伞下的对话声。
我打开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苏晚[到家了吗。]
[刚到。]
[好。]
[你看班群了没,下周要月考。]
屏幕暗下去一瞬,又被我指尖点亮。
[分考场是按上次排名排?]
消息发出去,顶端显示正在输入。
苏晚:[嗯,班主任刚在群里通知的。前一百名混排,不在原班教室考。]
我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那我们大概率不在一个考场。]
对面停顿几秒。
[我知道。]
[你复习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还卡吗?]
后颈的热度漫上来。我把手机贴在掌心,打字删改两遍。
[还是有点费劲。]
[后天周六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有整理的错题本,可以借你。]
窗外楼道传来邻居关门的声响。我盯着这一行字,呼吸慢了半拍。
[好。几点?]
[上午九点。]
[收到。]
[嗯。]
第二天课间,我拿着伞走到她桌边还给她。她接过,和我说谢谢,目光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月考的通知发下来,班里的氛围慢慢紧了。课间打闹少了,大多人埋着头刷题。
九
周六清晨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摊在桌上的草稿纸。
我七点四十就醒了。
出门前,我对着玄关镜子扯了扯外套的领口。
公交站人不多。车晃了二十分钟,抵达市图书馆门口。离九点还有十分钟,台阶上已经站着苏晚。
她穿浅灰色连帽卫衣,怀里抱着几本厚习题册,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眼。
“来啦。”
“嗯,没迟到吧。”
“刚好。”她侧身,让出通往馆内的通道,“我们走进,靠窗那排。”
馆内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压着翻页的沙沙声。我们拉开椅子坐下,她把一本装订整齐的错题本推到我面前。
封面写着清秀的字:数学压轴题分类汇编。
“这是我这学期整理的,同类型的题都归在一起了,你重点看函数和圆锥曲线那两章。”
我指尖碰了碰封面,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月考想一起往前冲。”她翻开自己的练习册,笔尖落在题目上,“有不会的随时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馆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我卡在一道导数大题,草稿写满半页,思路始终断在第二步。咬着笔杆停顿许久,旁边的苏晚察觉到我的停顿,偏过头。
“卡在这里了?”
“对,这个变形我想不到。”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近一点,手臂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拿过我的草稿纸,在空白处写下辅助构造。
“这里要先换元,不要硬求导。”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落在纸面上。我视线落在她笔尖,耳根慢慢发烫,刻意把目光移回题目。
“原来是这样。”
“懂了吗?”
“懂了。”
临近中午,馆内人流渐渐变多。苏晚合上习题册,抬腕看表。
“中午要不要去旁边那家面馆?”
“嗯,可以。”
我们收拾书包起身。走出图书馆大门,阳光落在台阶上。
我们收拾书包起身。走出图书馆大门,阳光落在台阶上。
走进面馆。
苏晚:“老板一碗番茄鸡蛋面。”
“你吃什么。”
我:“一碗香菇肉片面。”
老板:“好,稍等一会就好。”
苏晚:“江叙,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
我掏出手机。
“老板,一起付多少钱。”
“32。”
扫码付完钱,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苏晚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面馆里飘着面汤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油香。
没过多久,两碗面被端上桌。番茄汤汁鲜亮,我的那碗铺着薄薄的肉片和香菇。
苏晚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小口汤。
“这家味道很稳,我之前来吃过好几次。”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面。筷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轻响。我们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吃着。热气蒙住她一点眉眼,我偶尔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就慌忙移开目光。
吃到差不多,苏晚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角。
“吃完我们一起坐公交回去吧。”
“好。”
收拾好东西走出面馆,正午的阳光晒在肩头。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影子并排落在路面上。
等车的时候,苏晚把习题册抱在怀里,目光望向马路尽头。
“今天谢谢你陪我一起刷题。”
“该谢的是你,错题本帮了我很多。”
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我们一前一后上去,找了后排相邻的空位坐下。
车子一站一站往前开。中途苏晚转头看我。
“江叙,听歌吗?”
苏晚,拿出耳机递到我面前。
“嗯,好”
我带上耳机,淡淡的歌声进入耳朵。
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撩动苏晚的头发。她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店铺和人群。
时间慢慢跳动着。
公交车缓缓停靠。
“苏晚到站了。”
我拿起书包走下车,微冷的风刮来。
苏晚“快降温了,有点冷了。”
“快了,过完10月份就冷了。”
“对了,耳机。”
我把耳机摘下,递给苏晚。
“好,走吧。”
一路无话,我们就这样向前走着。
“我到了,学校见。”苏晚
“我点
我点了点头,嗯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变小,拐进小区门口。
剩下的路程只剩我一个人。
我往家走。打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把书包搁在书桌边,我拿出那本错题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字。
阳光落在纸页上。
十
周日的傍晚来得格外温柔。
天边褪尽了正午刺眼的白光,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细碎的光影透过玻璃窗,落在书桌的错题本上。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停留在苏晚手写的解题步骤上。
书桌台灯没有打开。
借着天然的晚霞光线,我静下心刷题。
图书馆借来的习题册摊在左侧,苏晚的错题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道她整理过的题型,都标注了简易的解题技巧,侧边还有小小的批注,简短却精准。
之前困扰我很久的导数难题,顺着她的思路推演,居然异常顺畅。
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填满了安静的房间。
时间在刷题的间隙里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天边的晚霞慢慢暗沉,浅蓝的暮色笼罩了整片天空。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是苏晚。
【你刷题顺利吗?有没有卡壳的题目?】
我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屏幕跳动的文字上,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
我抬手打字,指尖轻轻触碰屏幕。
【还好,看懂了你标注的技巧,比自己瞎琢磨快很多。】
消息发送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那就好。我怕我写的批注太简略,你看不懂。要是有不会的,今晚可以发给我,我有空给你讲。】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发。
我盯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其实大半题目我都已经吃透了,唯独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步骤繁琐,我卡在了最后一步化简。
犹豫两秒,我拍下题目照片发送过去。
没过半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苏晚发来一段细致的文字解析,条理清晰,一步步拆解了化简的思路,末尾还贴心备注了容易出错的扣分点。
【这里最容易算错符号,你仔细核对一下,慢慢来。】
我按着她的解析一步步演算。
原本卡死的思路瞬间通畅,最后一步答案顺利得出。
【懂了,谢谢你。】
【不用谢,互相进步嘛。】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安静的房间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我看着聊天界面顶部的备注,目光停留了很久。我们的对话始终干净克制,仅限于学习问题,没有多余的闲聊,可每一句回应都足够真诚温柔。
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沉入暮色。
我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向远处的居民楼。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星星点点,铺满夜色。
不知道哪一扇窗,是苏晚的房间。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她低头刷题的模样,安静、认真,自带温柔的氛围感。
站了片刻,晚风微凉,我抬手关上窗户。
重新坐回书桌前,我翻开崭新的草稿纸。
顺着今天梳理的思路,我把所有易错题型重新复盘了一遍,将苏晚的解题技巧一一记在自己的习题册空白处。我刻意模仿她工整的字迹落笔,笔尖落下的瞬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隐秘的雀跃。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不知不觉,桌上的习题已经全部复盘完毕。
我低头看向桌面,满满几页工整的演算步骤,是这个傍晚最踏实的痕迹。
明天周一,就要返校了。
一想到能在教室看见她,看见她安静低头听课的模样,心底的沉闷和浮躁,尽数消散。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彻底安静下来。
我洗漱完毕躺回床上,手机静静放在枕边。
我没有主动再找话题打扰她。
十一
下午课间。
月考公告贴在室内,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安排表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我挤进人群,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行行扫过。
第16考场。
22号座:苏晚。
23号座:江叙。
前后桌???
苏晚笑了笑
“这就是缘分。”
“挺巧的。”
我笑着说到。
走进考场。
按座位号找到位置坐下。
我的位置在靠窗第三排,她在斜前方,隔了两个空位。
她抱着透明文件袋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她弯腰把袋子放在桌角,拉出椅子坐下,指尖捋了捋额前垂落的碎发。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纸张哗啦作响。
卷子顺着过道依次传过来。
我接过试卷往下传,传到她手上的时候,余光刚好扫到她的手背。
整场考试,我很少往前面看。
笔尖落在卷面,算题,填涂选择题。
偶尔抬眼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视线会不经意掠过那个背影。
她坐得很直,低头写题的时候肩膀稳稳的,只有握笔的手腕会轻轻动。
中间收答题卡的间隙,考场里有细碎的喘气声和翻草稿纸的声响。
她侧过头,和旁边相熟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我迅速把视线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指尖用力,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印子。
交卷铃声响起。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快,把文具一件件放回文件袋。
我慢了半拍起身,跟在人群后面,和她隔着几个人,一起走出考场。
走出考场,走廊里喧闹起来,不少人凑在一起对着答案。我没有停下脚步,目光远远追着她的身影。
月考最后一门是英语。
听力播放的电流声在密闭考场里轻轻震荡。
耳机贴在耳廓,语速平缓的英文句子一句句落进来。我握着2B铅笔,在答题卡的选项上慢慢填涂。
视线固定在纸面,余光依旧能捕捉斜前方的那道背影。
苏晚握笔的姿势很稳,耳朵上戴着白色耳机,发丝垂在颈侧。遇到长难句的时候,她会微微偏头,笔尖在题干旁边轻轻划线标记。
我收回涣散的注意力,继续往下读短文。
铃声响起,收卷。
监考老师沿着过道走动,依次收齐答题卡与试卷。苏晚把文具收拢进透明文件袋,拉链拉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起身,站在过道边上,等着前面的人流先走。
我跟在后面,走出考场大门。
走廊瞬间炸开嘈杂的讨论声。
“完形最后两道你选的什么?”
“作文模板我差点记错句式。”
“这次阅读好难,耗了我好久时间。”
林知夏从隔壁考场跑过来,一眼看见苏晚,快步凑上去。
“终于考完了!这下可以松口气了。”
苏晚轻轻笑了一声。
“嗯,悬着的心可以放一放,就是不知道分数怎么样。”
“管它呢,先不去想。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小吃街?”林知夏撞了撞她的胳膊,目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我,朝我扬了扬下巴,“江叙也一起吗?”
空气顿了半秒。
我指尖攥着书包背带,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
苏晚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点征询。
我轻轻摇头。
“不了,我早点回去。”
林知夏没有强求,只是耸耸肩。
“行吧,那我们先走啦。下周出成绩,到时候再聊。”
“好。”
两个人并肩走远,说笑的声音慢慢融进走廊喧闹里。
我独自顺着楼梯下楼。
夕阳斜斜切进教学楼,把台阶切成明暗交错的长条。走出校门,路上成群结队的学生往各个方向散开。
我依旧习惯性放慢脚步,没有追上任何人。
回家的路上,风比前几天柔和。
到家,玄关的灯感应亮起。房间空荡荡的,和往常没有区别。我把书包放在书桌旁,没有翻开习题册。
月考结束,紧绷了很久的那根弦骤然松开,心里空落落的。
我拿出夹在天文笔记里的那张星卡。
纸面薄薄的,铅笔勾勒的星点安静排布,是苏晚画下的星座。指尖顺着线条慢慢蹭过去,纸面留下极淡的痕迹。
我不知道苏晚大概会考到多少名。
我只清楚,我拼命刷题,不是为了遥遥领先,只是想离她的位置近一点。
手机安静躺在桌面,没有新消息弹出。我没有主动发消息。
她现在应该和林知夏在小吃街,热闹,轻松,是我很难踏进去的氛围。
我打开天文科普书,翻到之前和她聊过的那一页星图。书页上还残留一点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很淡,几乎抓不住。
夜色慢慢笼罩楼房。
简单吃过晚饭,我坐在窗边。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我打开班级群,消息刷了几十条,大多是学生讨论考题、约着出门。苏晚的头像偶尔跳出来,回复林知夏的话,简短轻松。
我只是安静看着,没有发言。
关掉群聊,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个周末没有约定好的图书馆。
日子像是暂时慢下来,悬在等待成绩的空隙里。
两天休息日一晃而过。周一返校,早读课的氛围明显松弛不少,不少人趁着早读偷偷闲聊。
赵婉宁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喧闹一点点平息下去。
她把厚厚一沓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纸面。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先把排名贴在后面,大家下课自己去看。分数只是参考,不要过度焦虑,也不要松懈。”
纸张被胶带贴在黑板侧边。
下课铃一响,后排瞬间围满一圈人。
我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起身。等人群散去大半,才慢慢走过去。
目光顺着排名一行一行往下滑动。
苏晚,年级117名。
再往下几行。
江叙,年级132名。
只差十五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往上浮。
我盯着那两行名字看了很久,呼吸放得很轻。
“没想到你这次进步这么大。”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我侧过头,苏晚站在我旁边,目光也落在榜单上,眉眼柔和。
“还好。”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蹭着裤缝。
“上次你还卡在一百八十多名,一下子提了这么多,那段时间刷题没有白费。”她弯了弯眼,“我反而比预想的低了一点,物理扣了不少分。”
“物理大题容易踩坑。”
“是啊,之后还要继续练。”苏晚顿了顿,“要不要之后依旧一起抽时间整理错题?不一定去图书馆,午休也可以。”
我点头。
“可以。”
上课铃响,两个人各自回到座位。
整节课,我很难集中精神盯着黑板。视线时不时飘向前方那个背影。
原来我真的可以,一点点靠近她。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声轻轻起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苏晚的桌面,她拿出物理试卷,拿出红笔标记错题。
我抱着试卷,轻轻走到她桌边。
她抬眼,往旁边挪了一点椅子,留出位置。
我在她身侧蹲下,试卷摊在地面。
她压低声音,一道一道和我讲她出错的地方。笔尖落在题干上,划出关键条件。
“这道的陷阱藏在题干的隐藏条件里,我读题太快漏掉了。”
我顺着她的标记看过去。
“我上次做这道题也踩过。”
我们小声讨论,声音压得很轻,怕吵醒午休的其他人。
林知夏趴在桌上,半睁着眼瞥我们一眼,悄悄勾起嘴角,又把脸埋回胳膊里。
时间在笔尖和低声交谈里慢慢滑走。
上课预备铃响起,我收好试卷起身,走回自己角落的座位。
接下来的日子,形成了一种安静固定的节奏。
午休,偶尔放学后留在教室一小段时间,我们一起整理错题。大多时候是聊题目,很少扯别的闲话。
偶尔,她会带两颗橘子软糖,分给我一颗,和当初实验课那一颗味道一样。
糖纸在指尖捏出褶皱,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我会把糖纸平整夹进天文笔记,和那张星卡放在同一页。
我不敢多想,不敢奢求更多。
这样就很好。
能和她并肩看同一道题目,能听见她压低的声音,偶尔分到一颗糖,已经是我灰暗的日子里,抓得住的光。
我父母依旧很少联系我。偶尔一通电话,依旧是争吵、互相推诿,匆匆挂断。
每次接完电话,我会独自在操场角落站一会。晚风卷着草叶味道,胸腔里闷得发沉。
从前这种闷意要很久才能散掉。
现在,我会翻一翻手机,看一眼和苏晚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大多是题目照片、解题步骤,没有多余情话,却足够把堵在胸口的滞闷一点点抚平。
我知道这份喜欢藏得稳妥,没有人发现。
林知夏偶尔会打趣苏晚。
“你最近总跟江叙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苏晚只是轻声解释。
“他物理很好,能帮我很多。”
这话落在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手指攥紧书本封面。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请教题目的同学。
这个认知没有让我难过很久,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还能以这样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十二
十一月。
秋意更深,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树上的黄叶大片大片往下落,铺满教学楼前的步道。
早晚温差拉大,很多人添上了薄外套。
苏晚换上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披在校服外面。
这天周五,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男生大多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聊天。
我独自走到看台最末端,靠着栏杆,抬头看天上零散的云。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晚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温水,递过来一瓶。
“看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伸手接过,瓶身带着暖意。
“嗯。”
她靠着栏杆站在我旁边,视线望向篮球场方向。
“听说下个月学校有文艺晚会,班里要出节目。”
“嗯,听见班长说了。”
“林知夏拉我一起报名合唱。”她轻轻笑了笑,“我不太擅长唱歌,但是她一直劝我。”
“应该会很好听。”
她侧过头看我。
“你要不要也报名?”
我下意识摇头。
“我不适合上台。”
站在所有人目光之下,对我来说是难以承受的窒息。
苏晚没有勉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那到时候你可以坐在台下看。”
这句话在我心底反复盘旋。
我可以坐在台下,安安静静看着她站在灯光里。
铃声响起,体育课结束。大家陆续往教学楼走。
周末,苏晚发来消息,问我一道数学压轴题。
我们像往常一样,拍照、写步骤、来回沟通。
聊完题目之后,对话框安静了一会。
苏晚发来一句:【晚会彩排这周周三下午,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我盯着这句话很久。
【好。】
周三下午,原本是自习课,被安排成晚会节目彩排。
教室里大半人搬着椅子去大礼堂。我跟着人流走进礼堂,找了后排很偏的位置坐下。
舞台上灯光明亮,各色节目依次上场。
终于轮到班级的合唱。
苏晚站在队伍中间,米白色开衫在一群蓝白校服里格外显眼。伴奏响起,歌声慢慢飘出来。
她没有刻意大声,声音柔和,混在众人的歌声里。
舞台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晰。
我坐在昏暗的后排,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她。
周遭喧闹,人声、伴奏、舞台音响混在一起。我的世界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一点身影。
一曲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她们走下台,苏晚往观众席扫了一圈,视线精准落在我这个角落。她微微顿了一下,朝我轻轻弯了弯眼睛。
我攥紧手心,微微低头。
彩排结束,人流散场。我走在后面,慢慢离开礼堂。
路上遇见苏晚和林知夏。
林知夏笑着开口:“怎么样,我们唱得还行吗?”
“很好听。”
苏晚看向我,轻声说:“谢谢你过来。”
“没事。”
分开之后,我独自走回教室。
课桌里,还躺着我之前收集的糖纸,还有那张手绘星卡。
我心里清楚,晚会的舞台是属于她的。灯光、掌声、热闹,全部是她本该拥有的东西。
而我,只适合坐在暗处,安静地看着。
月考的节奏一轮接着一轮。
又一次月考来临,考场随机分配,我们没有分到相邻的位置。
走出考场,很少再偶遇。
依旧会一起讨论错题,只是午休的时间,有时候她要排练合唱,我们的时间错开。
聊天框里,学习之外的对话越来越少。
我不敢主动找别的话题,怕打扰她,怕我的突兀让她为难。
我把更多时间埋进习题册,疯狂刷题,一点点往上追赶名次。
成绩单再次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已经到年级94名。
苏晚,年级81名。
距离更近了。
可我没有觉得开心。
我忽然意识到,就算名次并排,我和她之间,依旧隔着很远的东西。
她有林知夏,有热闹的圈子,愿意站上舞台,坦然接住所有人的目光。
我习惯躲在角落,害怕争吵,害怕注视,家庭留给我的自卑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裹着我。
我可以和她讨论物理、数学,可以一起刷题,可我融不进她的世界。
文艺晚会正式演出那天,礼堂座无虚席。
我依旧坐在后排。
合唱节目上场,灯光亮起。苏晚站在队伍里,跟着旋律开口。
歌声落下,掌声轰鸣。
下台之后,林知夏拉着她和班里同学合照。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她站在人群中间,笑容明亮。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悄悄转身离开礼堂。
外面夜色很凉,风吹在脸上。
我沿着校园步道慢慢走,操场上空荡荡的。
手机震动,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刚刚看见你了,怎么走啦?】
我停住脚步,拇指在输入框反复删改。
【有点闷,出来走走。节目很棒。】
【谢谢你。】
对话到此为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我开始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这场暗恋,从公园雨天的那场相撞开始,从她递来的星卡、橘子软糖、错题本、共撑一把伞的雨夜,一点点堆砌起来。
但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往同一个终点去的理由。
她是迎着光往前走的人,而我习惯躲在阴影里。
十三
冬天来了。
气温骤降,清晨的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白雾。
校服外面大家都裹上厚羽绒服。
班里的氛围,从月考、晚会,慢慢转向期末。期末统考的通知下发,所有人埋头复习。
我们依旧偶尔一起讨论题目,只是次数变少。苏晚要兼顾期末复习,还要准备合唱后续的活动。
我很少再主动约她。
一次午休,我拿着一道物理题走到她桌边。
她正在和林知夏说着晚会之后班级合照的事情,笑得轻松。看见我过来,她停下交谈,接过试卷。
我们安静讲完题目。
我收好试卷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林知夏低声跟她说:“江叙人很好,就是太安静了,总感觉隔着一层。”
苏晚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脚步顿了一瞬,我没有回头,走回自己的角落座位。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落在心底,沉下去。
我早就知道。
我和她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不是努力刷题、拉近名次就可以打破的。
期末前一周,下了今年第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粒,落在窗沿,很快融化成水渍。
放学,走出教学楼,空气冰冷。
苏晚和林知夏并肩走在前面,两人共撑一把伞。
我走在很远的后面,独自踩着潮湿的路面。
到路口,她们分开。苏晚转头,看见了落在后面的我。
她停下脚步,等我走近。
“下雪了,很冷。”
“嗯。”
“期末复习压力大吗?”
“还好。”
我们并排走一小段路,和当初雨夜撑伞那段路很像,只是没有伞,只有细碎落雪。
“等考完期末,寒假打算做什么?”她问。
“在家看书。”
“我打算和知夏一起去书店,还要去看星空展。之前看推送,有大型星图展览。”她眼睛亮起来,“我记得你喜欢天文。”
我喉结滚动一下。
“嗯,听起来很好。”
“要不要一起?”
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来。想答应,想和她一起站在满室星图之下。
可下一秒,心底的怯懦涌上来。
她和林知夏是早就约好的同伴,我插进去,格格不入。
我轻轻摇头。
“不了,寒假我还有别的安排。”
苏晚眼里的光亮淡下去一点,但很快重新柔和。
“好吧,那有点可惜。”
走到她小区门口。
“我到了。期末加油,争取都考到理想名次。”
“嗯,你也是。”
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我站在原地,雪粒落在睫毛上,冰凉。
那句拒绝,说出口之后,我很久没有动。
我不是不想去。
我只是害怕,在那样轻松热闹的场合,我会手足无措,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会破坏她原本愉快的行程。
自卑已经刻在骨头里。我习惯旁观,不习惯参与她的热闹。
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考场随机分配,我们不在一处。
考试三天,匆匆结束。
最后一门交卷,走出考场,学生们如释重负,到处都是欢笑声,讨论寒假计划。
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
远远看见苏晚和林知夏站在校门口道别。
苏晚转头,目光和我撞上。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抬手,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走过去。
期末成绩出来,我年级76名,苏晚69名。
差距已经缩到极小。
可我们之间,好像反而更远了。
寒假开始。
家里依旧安静冷清。
我每天按时看书、翻那本天文科普,翻看夹在里面的星卡、糖纸。
手机里,和苏晚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期末那句“期末加油”。
她偶尔会在班群里发星空展的照片。照片里,展厅穹顶铺满模拟星河,她站在星光之下,身边是笑着的林知夏。
我点开照片,看很久,默默保存,之后关掉。
我没有私聊她,没有问展览好不好看。
我知道,那是属于她的时光。
寒假快要结束的前几天,苏晚发来一条消息。
【开学之后就要下半学期了,很快就是高三。时间过得好快。】
我看着屏幕,思考很久,回复:【嗯,会越来越忙。】
【是啊。以后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一起整理错题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高三节奏会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我们短暂的、以题目为纽带的交集,快要走到尽头。
【嗯,好好学习。】
对话到此结束。
这个寒假,我们没有再说别的。
十四
开春,高二下学期开学。
空气回暖,操场边的树抽出新的嫩芽。
重新走进教室,所有人脸上都多了一点紧迫感。班主任反复强调,这一学期是衔接高三最重要的阶段。
苏晚依旧和林知夏形影不离。
我们偶尔遇见,会点头打招呼。
很少再凑在一起讨论错题。
她的时间分给了更多学科,分给班级事务,分给身边的朋友。我的位置,慢慢退回最初的样子,后排靠窗,安静的角落。
不是谁做错了什么。
只是两条短暂靠近的线,慢慢回归原本的轨迹。
我依旧会下意识在课堂上,余光望向斜前方那个背影。
看见她低头记笔记,看见她和林知夏低声说笑,看见她接过别人递来的零食。
只是不再主动靠近。
我把那份喜欢收得更深,埋在心底,不再向外探出一点。
偶尔在食堂远远看见她,我会换一张餐桌。
不是逃避,只是我清楚,再往前,没有结果。
我依旧在坚持刷题,名次稳定在前列。赵婉宁好几次在班上表扬我心态稳,肯沉下心。
只有我自己知道,支撑我往前的那一份隐秘的心动,正在慢慢沉淀,慢慢安静下来。
四月,学校组织春游。
大巴车开往城郊的湿地公园。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沿着湖边散步。林知夏拉着苏晚去看花,一路说说笑笑。
我独自沿着湖边走,湖水泛着淡绿,风带着湿润草木气息。
转过拐角,迎面撞上苏晚。
她和林知夏刚好停下来拍照。
“江叙。”她开口。
“嗯。”
“你一个人吗?”
“嗯,随便走走。”
短暂的沉默。
她看着我,轻声开口:“好久没有一起聊题目了。”
“大家都很忙。”
“也是。”她停顿一下,“之前,谢谢你那段时间帮我补物理。”
“不用谢。互相帮忙而已。”
林知夏在旁边安静看着,没有插话。
“我们要往前面花海那边走啦。”苏晚轻轻说。
“好,你们去吧。”
她们从我身侧走过,脚步声慢慢远去。
我站在湖边,看着湖水一圈圈荡开涟漪。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那段从公园初遇、雨夜共伞、图书馆刷题、交换星卡的日子,彻底变成过去了。
它不是争吵分开,没有矛盾,没有谁伤害谁。
只是自然而然,慢慢走远。
就像两颗短暂靠近的星星,在夜空擦肩而过,各自沿着自己既定轨道继续运转。
春游结束返校,日子回归日复一日的上课、刷题、周测。
我们会在走廊遇见,礼貌问好。会在收作业的时候短暂对视。
只是再也没有单独留下来讨论错题,没有共享耳机,没有一起撑伞走一段雨夜的路。
我把那张手绘星卡,小心夹进天文科普书的扉页。
那本书,我很少再翻开。
十五
盛夏来临,高二的末尾悄然而至。
期末考完,高二正式结束。即将升入高三。
散学那天,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互相写同学录。
本子传来传去,写下祝福,留下名字。
林知夏拿着同学录,走到我桌边。
“江叙,帮我写一句吧。”
我接过本子,提笔,写下:万事顺遂。
还给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苏晚的同学录,你要不要写?”
我的指尖顿住。
抬眼,看向斜前方。苏晚正坐在座位上,给别的同学写留言。
我沉默几秒,轻轻摇头。
“不了。”
林知夏没有再劝,点点头走开。
我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我不想在同学录上写下一句轻飘飘的祝福,把我藏了快一年的心事,草草收尾。
这份暗恋,从一开始,就只属于我自己。
放学,收拾书包。
班里的人陆续离开。苏晚和林知夏一起走出教室。经过我座位旁边的时候,她停下,看了我一眼。
“江叙,高三加油。”
“你也是,苏晚。”
她弯了弯眼,跟着林知夏走出教室。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
教室里慢慢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我把书包背上,最后看一眼这间高二七班的教室,看一眼那个斜前方,曾经坐着苏晚的位置。
走出教学楼。
夏天的风很热,裹挟着草木浓烈的气息。
我没有遗憾。
不是每一段暗恋,都能开花结果。
而自卑的喜欢,本就很难说出口。
我没有告诉她,在那个傍晚公园,她撞落橘子汽水的瞬间,她就落在我心里。
我没有告诉她,雨夜那把浅灰色雨伞,伞下短短一段路,是我那段灰暗日子里最温暖的一段记忆。
没有告诉她,那张手绘星卡,我珍藏了很久,每一颗星点我都反复看过。
没有告诉她,每一次刷题、追赶名次,初衷都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这些话,我会永远藏起来,不会说出口。
这场喜欢,没有告白,没有回应,没有牵手,没有故事的结局。
它只留在高二的夏秋与冬春里,留在图书馆安静的灯光下,留在考场相隔不远的座位,留在漫天落雪的路口,留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天文书里。
它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它让我从蜷缩在角落、麻木度日的状态里,愿意抬起头,愿意努力往前走,愿意试着变好。
哪怕最后,我们还是走向不同方向。
这份隐秘的心动,没有开花,但它实实在在照亮过我一段漫长、孤单的青春。
我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风掠过耳边。
前路是沉重压抑的高三,是数不清的试卷和黑夜。
我会继续刷题,继续看星空,继续安安静静往前走。
只是往后的路上,我不会再追逐那束不属于我的光。
天边夕阳缓缓下沉,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