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彩超室门口的那一巴掌没落下,单子先飞了
四维彩超室门口,裴琛搂着穿护士服的江瑶出来,手搭她后腰上,亲昵得像来产检的是她。
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候诊椅,手里的产检单攥出褶子。
江瑶看见我,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上的红印:“裴哥,这位是?”
裴琛眼神闪了一下:“我,家里那位。你别理她,她脾气不好。”
我站起来,把彩超单拍在他胸口。单子滑下来,盖住江瑶的鞋。
“裴琛,俩孩子都成形了,你领着外头这个来跟我抢诊室?”
走廊里候诊的孕妇家属全转过头。
我第一次来这家私立医院建档,抽血的就是江瑶。她戴着口罩问我名字,手背上有颗红痣,我记得清楚。后来我每次来做胎心监护,她总能“正好”在产科分诊台附近晃,问我一句“黎姐最近吐得厉害不”,笑得标准又热络。我当时以为她只是个尽责的护士,还跟裴琛夸过:“你们医院这小姑娘挺细心。”
如今她站在这儿,裴琛的手还在她腰上。
我没哭。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把彩超单从江瑶鞋面抽回来,叠好塞进产检袋。江瑶歪头靠向裴琛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裴哥早不爱你了,你别赖着不走,怪难看的。”
裴琛没接这话,也没推开她。他看我站着不动,反而皱了眉:“你闹什么,我陪江瑶来拿个报告,她这两天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挂消化科。”我看着江瑶,“你怀里揣的是胃,还是别的?”
江瑶脸色变了变,裴琛立刻把我胳膊一拉:“你说话客气点,江瑶是护士,来自己医院串个门怎么了?”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药车过来,我认识,是给我做过两次糖耐的周姐。她看了一眼这局面,低下头快步走了。
我抽出胳膊,转身往电梯走。背后江瑶娇滴滴一句:“裴哥,她脾气真冲。”
电梯门合上那刻,我看见裴琛抬手揉了揉江瑶的头发。
出了医院大门,十一月的风往领口里钻。我把手揣进大衣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亮着,是裴琛十分钟前发的:“我在车上等你,别磨蹭。”
我按了关机。
回家路上我给自己定了三条。第一,孩子我生,名分我自己守。第二,裴琛每一笔花在江瑶身上的钱,我都记着。第三,等满月宴那天,该算的账一笔不算少。
我坐进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我肚子:“大姐预产期几月?”
“明年三月。”我说,“双胞胎。”
他啧了一声:“那可得攒钱喽。”
我笑了笑,没接话。攒钱的事,现在得换个算法了。
车到小区门口,我在便利店买了瓶温水,站在台阶上把产检袋里的单子一张张抽出来。四维彩超那两张,一张印着 twin A,一张印着 twin B,胎心、双顶径、股骨长,密密麻麻。我打开相机一张张拍,连右下角那个医院章都框进去,拍完建了个相册,取名“产检”。
以前这些纸我随手塞袋,过了日子就当废纸。今天我把它们按日期排开,最早那张是六月建档的,纸边已经磨软。
到家是下午三点半。玄关处裴琛的拖鞋左右摆得齐整,像这个家还没散。我换了鞋,没急着进卧室,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靠着流理台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
建档那天是六月,江瑶抽完血,递棉签时多看了我一眼:“黎姐,你老公真疼你,预约都挂的特需。”我当时还觉得这姑娘会来事。八月做唐筛,她在分诊台叫住我:“黎姐,裴哥今早来过,说给你订了燕窝。”可裴琛那天明明在上海开会。我后来才想明白,他来的是江瑶的护士站,不是我的诊室。
九月的产检,江瑶给我做胎心监护,贴探头时手在我肚皮上多停了两秒,轻声说:“俩娃胎心真齐,裴哥福气好。”那语气熟得像她比我还了解我男人。
这些零碎的片段,今晚在我脑子里串成一根线。江瑶不是“串门”那么简单,她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标本在量。
我进书房,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周三”。手机里裴琛的那句“我在车上等你”还亮着,我截了图丢进去。
晚上七点他回来,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江瑶那支柑橘调的香水。他换鞋时瞥我一眼:“下午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医院。”我说,“你陪江瑶拿报告那家。”
他表情顿住,随即扯出笑:“你跟踪我?”
“你的定位自己会说话。”我把手机亮给他看,那排灰点像一串耳光,“每周三,江瑶公寓,八点到十一点半。裴琛,你当我是摆设?”
他夺过手机划两下,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时候开的后台?我早就关了共享。”
“你关的是你那端,我这边没退。”我把美容院小票照片举到他眼前,“妊娠纹修复,三千八。你跟她说孕期护理要注意,跟我倒只字不提。”
他沉默几秒,喉结动了动:“江瑶是年轻,我图个新鲜,没想怎样。你怀着孕,我总不能跟你闹家务。”
“新鲜。”我重复这两个字,“两个孩子的新鲜爹,是吧。”
他伸手要揽我肩,被我侧身躲开。他手悬在半空,语气软下来:“念儿,等孩子生了,我就收心。你别往外说,裴家面上不好看。”
“裴家面上。”我坐回沙发,“你妈待会儿该来电话了,你让她直接跟我讲。”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屏幕上“妈”字跳动。
裴琛接起来,开了免提。婆婆的声音穿过听筒,不急不缓:“琛儿,江瑶那事我听说了。你让念儿顾全大局,裴家正谈城东那块地,这时候不能出绯闻。她要闹,你多哄两句,钱上别亏她。”
我拿过手机,对着听筒:“妈,您说的顾全大局,是让我看着他搂着护士进产检室,还得鼓掌?”
那边静了两秒:“念儿,女人这辈子谁不熬过来。江瑶就是个玩意儿,玩够就扔,你抓住裴太太的位置就行。”
“位置我坐着,账我也记着。”我挂了电话。
裴琛盯着我:“你真敢挂我妈电话?”
“你妈教我忍,我偏要记。”我把“周三”文件夹同步到云端,“下回她再打电话,我直接放录音。”
他摔了遥控器,电视黑了屏。我起身去厨房倒水,听见他在背后咬牙:“黎念,你非要把家搅散是不是?”
我没回头。家散不散,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能搅的。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到手机又放下。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今天格外闹,像知道妈妈刚受了气。我把手心贴着肚皮,轻声说:“别急,妈给你们把路铺平。”
第二章 他手机换了密码,车却记得路
裴琛以为关了共享定位就万事大吉,可他忘了自己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连着我的手机。
我怀了孕之后,他嫌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主动在车机里绑了我的账号,说“你随时能看我在哪”。如今这功能成了照妖镜。我点开 APP,行车轨迹一条条铺在地图上,城西江瑶租的那片公寓楼,每周三晚八点零五分准时被标记,十一点四十分消失。
我截图,按日期排,一月数周,三个月十二张,连成一条线。
他手机在床头充电,我拿起来,密码换了。旧密码是我生日,现在解不开。我一寸寸摸手机壳,背面夹着一张小票,是城中那家江瑶常去的美容院,项目写着“妊娠纹修复”,金额三千八,付款人裴琛,时间上周三晚九点十二分,正好落在公寓时间段里。
我把小票拍下来,和行车轨迹拼在一张图里,放进“周三”文件夹,命名“美容院”。
隔天我把车开去洗。洗车的小哥拿吸尘器吸副驾,吸出一支口红,还有一张停车票。口红开过封,色号偏橘,我只用豆沙色。停车票上的时间印着上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地点是江瑶那片公寓的访客停车场。
小哥问要不要扔。我说装袋子里,别扔。
他大概以为我舍不得。我把袋子系紧,塞进包底,回家拍了照,跟那十二张轨迹图排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裴琛发现手机让人动过,脸立刻拉下来:“黎念,你动我东西?”
“你动我脸面的时候,怎么不先问?”我把拼接图发他微信,“三千八的妊娠纹修复,江瑶用得上?”
他盯着屏幕,喉结滚了滚:“她自己想做,我陪着付的。你非要上纲上线?”
“上纲上线的是你,每周三夜不归宿,还跟我说是应酬。”我坐到餐桌边,搅着碗里的燕麦,“裴琛,你以前应酬,凌晨回来身上是烟酒味。现在回来是柑橘香水混消毒水,江瑶那支香我闻过,分诊台她喷过。”
他筷子顿住:“你连她喷什么香都记着?”
“我记性一直好。”我抬头看他,“尤其是谁在动我家的东西。”
婆婆的电话中午又来了,这次没走免提,裴琛躲进阳台讲了十分钟。挂了电话他进来,脸色复杂:“我妈说,让你别把江瑶的事闹大,裴家城东那块地下周签约,对方老板最怕绯闻。”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先忍忍,等签约完。”他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多吃点,孩子要营养。”
我看着那碗被他推过来的燕麦,忽然觉得荒唐。他出轨,他妈让我忍,他倒好,还操心我营养。
“裴琛,”我说,“你让我忍,可以。你先把给江瑶花的三千八、公寓押一付三的两万、美容院充值的两万,一笔笔吐回来。那是我跟你婚内的钱,不是你私房。”
他脸色变了:“你算这么清?”
“你跟我算得清,我就跟你算得清。”我把碗推开,“从今天起,家里的账我重新记。你每一笔出去的钱,我都截图。”
他摔门进了书房。
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拉了联名账户的流水。果然,近三个月有几笔去向不明的转账,收款方是个美容工作室,备注写着“咨询费”,金额分别是一万二、八千、六千。我把这三笔圈出来,拍了流水,发给在律所当合伙人的表哥老陈,附一句:“哥,帮我看看这些转账能不能算转移共同财产。”
老陈回得快:“能。只要婚内、无你授权、去向可疑,离婚时可以主张。你先别打草惊蛇,把流水留着。”
我回了句“谢了哥”,把流水存进云端。
晚上裴琛从书房出来,态度软了些,竟给我削了个苹果:“念儿,我妈那边我顶着,江瑶我以后少去。你别冻账户,也别发群里,行不?”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你少去,我怎么信?”
“我以后每周三在家吃饭。”他说,“你能盯着。”
“行。”我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那从下周起,你手机密码换回我生日。共享定位你那端也开着。你做得到,我就先不动。”
他犹豫了几秒,点了头。
可我半夜醒来,摸到他手机不在床头。去书房一看,他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压在胸口,屏幕朝里。我没动,退回卧室,把这一幕也记在心里。
信任这种东西,他亲手撕了,怪不得我重钉。
第三章 裴家递来的卡,我录成了群里的响屁
第三天,裴家派司机老宋送来信封。
老宋跟了裴家十年,跟我熟,进门把信封放茶几上,欲言又止:“黎小姐,老爷子让带的。您别往外声张,裴家面上……”
我拆开,一张卡,附条写着“江瑶的事到此为止,卡里八十万,算琛儿给你的补偿”。
“宋叔,”我开了手机录音,“您把刚才这话再说一遍,我录着。”
老宋嘿嘿笑:“黎小姐您真录啊?那我说清楚,是老爷子说,江瑶姑娘清清白白,就是琛少一时糊涂,让您别声张,裴家亏不了您。”
“清清白白。”我重复,“陈叔,您见过江瑶来家里?”
“见过一回,上月老爷子寿宴后,她来送特产,穿着体面。”老陈挠头,“不过她跟琛少那事,我是真不知道深浅,就听差使。”
我把录音存好,转手发进裴家家族群。群里三叔二姑平时只抢红包,这下炸了。
三叔先冒头:“琛儿胡闹!这叫什么事!”
二姑:“念儿受委屈了,但这卡先拿着,名分不能丢。”
大伯也冒出来:“老二家的,你这婚得冷静,别听妈一面之词。”
婆婆跳出来:“黎念你什么意思,家丑外扬,我们裴家脸往哪搁?”
我回了一句:“妈,您前天电话里说江瑶是个玩意儿,今天说家丑外扬。到底哪个是裴家的脸?”
她没再回。
二姑私下加我,发了条语音,压着嗓子:“念儿,你别怪姑多嘴。你婆婆当年进门,老爷子在外头也有人,她熬了六年才熬出个头。她劝你忍,是拿她自己的路给你铺。”
我听完,回了一句:“姑,她熬出来的是个位置,我要的是口气。两码事。”
二姑隔了会儿又发来一句:“那你留好证据。裴家的男人,认纸不认人。”
裴琛半夜冲进卧室,眼睛红:“黎念,你不顾脸面是不是?我妈在群里下不来台,我爸罚我跪了半小时!”
“跪半小时,抵得过我下午在彩超室门口站的那十分钟?”我靠着枕头,“裴琛,你爸罚你,是因为你丢人,不是因为我揭人。账算反了。”
他抢过我手机要删录音,我早设了自动云端备份,删一条涨十条。他翻到相册最后一个文件夹,看见“周三”那十二张定位图,手指发白:“你阴我?”
“阴你的是你自己的车。”我把手机拿回来,“你每周三去的地方,车记着,我记着,江瑶也记着。你当那是秘密,其实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
他气得摔门出去,客厅传来酒瓶磕茶几的闷响。
我摸着肚子,两个小家伙今天安分。我想起嫂子上周说的一句话:“念儿,孕妇情绪稳,孩子胎心才稳。你心里有数,孩子就有底。”
我是有数。从发现他换密码那天起,我就没打算靠哭赢。
第二天一早,江瑶发来微信好友申请,验证语:“姐姐,我是江瑶,裴哥说你脾气不好,让我别跟你计较。我知道你怀着孕,不想跟你争,可我也有了裴哥的骨肉,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盯着“也有了裴哥的骨肉”八个字,截图,转给嫂子林岚。
林岚回得快:“她在我科里挂号记录我查了,没有。等我和你细说。”
我回了江瑶一句:“有了?那就来产科,我嫂子给你看。”
她没再回。
我给表哥老陈也发了江瑶那句“也有了裴哥的骨肉”,附言:“哥,这句我留着,万一她真拿‘孕’做文章,算证据。”
老陈回:“留好。这种话她敢发,就敢赖。你手里的牌越多越好。”
我把聊天记录同步云端,新建子目录“江瑶说有了”。
窗外的光从纱帘渗进来,照在书桌那叠材料上。我忽然觉得,这场仗我没在怕的。
第四章 嫂子翻出她的病历,比剧本还假
我嫂子林岚,市妇幼产科副主任医师,我哥娶她那年我还在上高中,她给我扎辫子比亲姐还顺手。
约在市妇幼职工食堂,她把一份打印件推给我,压低声音:“念儿,你怀疑得对。江瑶在私立医院挂的是护士岗,但她的就诊系统里,根本没有产科建档记录。”
我翻那几页。江瑶三月、五月、八月各有一条“妇科门诊”记录,诊断写着“月经不调,开孕酮片”,开的却是孕妇禁用的药。最关键一条,九月她填了一张“早孕建册申请表”,科室签字栏空着,没有超声号,没有血HCG报告,连末次月经都写错月份。
“她要是真怀了裴家种,私立医院同事,自己科室随手就建了。”林岚用筷子戳着饭盒,“她这假条,是外面打字店的水平。”
“她怎么敢跟裴琛说有了?”我问。
“裴琛这种人,你越说得真,他越上头。”林岚冷笑,“她手里攥着他的钱和把柄,怀没怀不重要,重要的是‘裴哥的骨肉’这四个字能换多少东西。你别急,我帮你把她的激素用药记录也调出来,孕酮片她自己吃了没都不一定。”
我手指停在那张空签字的建册表上。原来江瑶的“孕”,从头到尾是一张白纸。
林岚又翻出一页:“我还查了她对端系统。她们私立医院那套电子病历,护士站自己人能临时挂号,但她这条‘早孕建册’,连挂号流水号都没有,是手填的纸单,扫描进去充数。这种破绽,稽查处一扫就出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她胆子真肥。”
“肥的是背后有人撑。”林岚把纸收进文件夹,“裴琛惯的。你别慌,满月宴我当面把这页举起来,全场都听得懂。”
我问她怎么查到的。她说院里上月跟那家私立搞过一次双向转诊对接,她顺手问了对方病案室的老同学,报江瑶的名字,人家一查就出来了。
“她那些单子,是拿一个离职护士的工号开的。”林岚翻手机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串工号,“那护士去年辞职回老家,工号没注销。江瑶拿它给自己开单,也给别的客人开过。”
“这算什么?”
“看查的人怎么定。往轻了说违规,往重了说冒用身份。”
当天下午,江瑶逼裴琛离婚的消息到了。传话的是裴家保姆,她在群里漏了嘴:“江瑶姑娘昨天来家里,哭着说有了琛少的孩子,跪在老爷子面前求个名分,老爷子让她先养着。”
我截图发林岚:“养着?养个空气?”
林岚回:“让她养。等满月宴,我当众把她的‘孕’拆成渣。”
我给裴琛发消息:“江瑶说有了你的孩子,要去家里养着了。恭喜裴总,双喜临门。”
他回了个问号,紧接着打电话,我没接。
晚上林岚又发来一段语音:“念儿,我托人查了江瑶的护士执业证,注册单位是那家私立医院没错,但她去年底因为配错药被记过一次,执业范围早被限了。这种人敢伪造病历,胆子是裴琛惯出来的。”
我把语音转文字存进“周三”文件夹,新建子目录“江瑶假孕”。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踢了我一下,像在催我快点。
我合上电脑,对着窗户玻璃里那个挺着肚子的影子说:“你们爹不争气,你们姑姑争气。这就够了。”
隔天裴琛回来,脸色比前几日难看:“江瑶真去找我爸了,说有了。我爸让我先把她安顿在城西那套空房,说‘宁可信其有’。”
“你爸倒是会省事。”我冷笑,“空房是你名下的吧?租金谁出?”
他噎住。
“裴琛,你问问江瑶,她那‘孕’几周了,末次月经哪天,超声号多少。”我把林岚那份空签字建册表截图发他,“她连这张表都没填全,你爸就信了?”
他盯着截图,手指发白:“这表……是没填完。”
“这表她填不完。”我收起手机,“胎周、末次月经、超声号,一格都写不出。你信不信随你,等满月宴,你姑子当面给你念报告。”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转身进了书房。
我听见他在里头拨电话,似乎是打给江瑶,语气从“你到底怀没怀”到后来的“你别闹”,再到最后“我先信你一次”。我摇摇头,这男人,被人牵着鼻子还觉得自己在做主。
我把今晚这段也记进“江瑶假孕”文件夹。证据链又长了一截。
周五婆婆上门。她没提前打电话,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进门先看我的肚子,再看客厅那台电脑。
“念儿,妈给你炖了汤。”
“放桌上吧。”
她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江瑶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她那个孩子,跟我没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她抬眼看我,“琛儿糊涂,可裴家的骨血不能流在外头。你要是容得下,就让她生下来,抱回老宅养,名分不给她。”
我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妈,您这算盘打得,江瑶同意了?”
“她一个护士,给她钱她就同意。”
“那您去跟她谈。”我说,“这个字我不签。孩子户口本上多一个人,我不同意。”
她端着碗,半天没喝,末了说:“你这性子,跟你妈一个样。”
“我妈把我教成这样,就是怕我遇上您家这样的。”
第五章 我提离婚他不肯,账户先冻了
裴琛发现江瑶“怀孕”闹到家里,是周末的事。
他回来时头发乱,领带歪,一进门就喊:“黎念,江瑶真有了,你把孩子打了咱们离,我给你三套房。”
我正吃林岚带来的虾饺,放下筷子:“你让我打掉双胞胎,给你和假孕的江瑶腾位置?”
“她真有了!”他拍桌,“你别逼我动手。”
“动手你试试,明天热搜就是‘裴总殴打孕妻’。”我掏出手机点开林岚发来的建册表,“你先看看,她这‘孕’长什么样。”
他扫一眼,脸色变了:“这表是空的,她跟我说建好了。”
“她跟你说月亮是奶酪做的,你也信?”我把表收回,“裴琛,离婚协议我让哥找的律师拟了,你签字,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我不多要。”
“我不签。”他抱臂,“孩子是我的种,你不能独吞。这婚离不离,我说了算。”
“你说不算了。”我拨通老陈电话,免提,“陈律,冻结裴琛名下所有联名账户,依据夫妻共同财产,申请人黎念。”
老陈声音平稳:“收到,黎女士,明天上午立案。”
裴琛扑过来抢手机,我侧身,他撞翻茶几,水杯砸地,碎瓷溅到我拖鞋边。我往后退一步,肚子被自己手护住。
“你疯了!”他吼,“冻结账户,裴氏这个月发工资都靠那笔流水!”
“那是你的事。”我挂了电话,“你挪给江瑶美容院的三千八,美容院充值的两万,还有上周给她租的公寓押一付三,发票我都有。这些算不算转移共同财产,陈律说了算。”
他像被抽了筋,滑坐地上。
手机震,婆婆发语音:“念儿,你冻账户?裴氏股价今天跌了,你爸气得血压上来了!你这是要裴家的命!”
我回语音:“妈,您前天说江瑶是玩意儿,今天说我是要命。裴家的命,原来拴在江瑶身上。”
她没再回。
林岚晚上发消息:“念儿,裴家急了,说明你掐对地方了。明天我陪你去趟律所,把江瑶假孕的证据链补全,满月宴用得上。”
我回:“姑姑,等那天,我把俩娃抱上台。”
她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个握拳的表情。
第二天律所,老陈把材料摊开:“黎念,你这份证据链齐全。定位记录、美容院小票、银行流水、江瑶自己说的‘有了’、还有林医生那份空建册表,环环相扣。离婚你占理,抚养权也稳。”
“理我不缺。”我说,“我要的是干净。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他给的补偿照算,多一分不要。”
老陈点头:“明白,不贪。这样判下来最快,也最稳。”
他从抽屉抽出一份离婚协议草稿,逐条念给我听:抚养权归母亲,婚内两套房产归母亲,男方名下可疑流水作为转移财产证据计入补偿,探视权每月两次。
我听完,在末尾补了一行:“江瑶相关所有支出,由裴琛个人承担,与抚养补偿无关。”
老陈笑:“你这是怕他拿给江瑶的钱来抵抚养费。”
“他敢。”我收起协议,“这种人,什么账都算得清。”
老陈把笔帽扣上,又补了一句:“还有个底你得知道。两个孩子不满两周岁,抚养权判母亲是原则,除非母亲有重大过错。他出轨、转移财产,这两条反过来还能用。这官司只要你不松口,稳。”
“我不松口。”我说。
“那就行。”他把协议收进公文袋,“六月八号那天别跟他吵。当着人吵掉价。你把该念的念完,转身走,比什么都狠。”
走出律所,风把我的披肩吹起来。我按住,忽然想起裴琛当初追我时,也是这种风天,他说“念儿,以后我护你”。如今他护的是江瑶的后腰。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护不护的,我自己来。
第六章 她亲口承认骗钱,裴琛的脸比纸白
江瑶的破绽出在一条语音。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脾气不好但不敢怎样”的裴太太,加回我微信,发来一段六十秒:“姐姐,裴哥其实不爱你了,他答应给我买公寓,说离婚就离。我这‘孕’嘛,嘿,本来就是吊着他玩的,他那种有钱男人,没个孩拴着能给你钱?你别告诉他啊,说了他真不给了。”
我转给林岚,林岚回:“铁证。她自己承认‘孕’是钓钱的饵。”
我转给老陈:“加进证据链。”
然后我发给裴琛,附一句:“你的骨肉,自己听听。”
他三个小时没回。半夜一点,他发来:“她胡说的,她不可能骗我。”
“那你问她,孕酮片她自己吃了没,建册表谁签的字。”我甩出林岚那份空签字建册表,“裴琛,你连她吃没吃药都不知道,就信她肚子里是你的种?”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个挂掉。
第二天江瑶在朋友圈发:“有些人仗着怀孕耍横,真当自己稳赢。”配图是她靠在裴琛车上,手搭方向盘。
我截图,发家族群,配文:“江瑶女士亲口承认,‘孕’是钓钱的。裴家要不要认这个孙?”
群里死寂五分钟,三叔冒头:“荒唐!”
大伯:“老二,你这事儿得给念儿交个底,别让外人看裴家笑话。”
婆婆私信我:“念儿,这事妈替你做主,江瑶我赶出去。”
“您赶不赶,我不管。证据我全留着。”我回,“裴琛要是还信她,让他自己去问孕酮片。”
江瑶找上门是第三天下午。
她没穿护士服,一条白裙,手里拎个纸袋,站在单元门口按门禁。我从可视对讲里看见她,没开。
“姐姐,我上来坐十分钟,就十分钟。”
“楼下说。”
我下楼,把单元门推开一条缝,人站在门里,没让她进。
她把纸袋递过来,里头一张B超单,孕周写着十二周,医院章模糊。
“你看,我真有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话。”她眼睛红着,“裴哥现在不理我,我一个人……”
我把单子抽出来,对着楼道灯看。纸是新的,折痕挺硬,印章边缘发花,日期栏的字体跟上面几行不一样。
“这单子哪儿开的?”
“我们医院。”
“你们医院B超单底下有医生签名和机器号。”我指着空白处,“这栏空的。”
她脸白了一下:“机器坏了,手写补的。”
“手写补的章,会盖在签名上。”我把单子递回去,“江瑶,你上一张单子连末次月经都填错月份。这张进步了,会做旧了。”
楼道里有住户下楼倒垃圾,脚步顿了顿,看了我们一眼。
她把单子抢回去塞进纸袋,声音变了:“黎念,你别得意。裴哥要是知道你查我,他会恨你。”
“他恨不恨我,我不在乎。”我把单元门推上,“你要是真想生,去市妇幼建档,报我嫂子的号。建出来,我给你腾位置。”
门锁弹上。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鞋跟在地上蹭了两下,走了。
隔天下午,裴琛第一次站到我这边。他冲进江瑶公寓,门没锁,江瑶正对着镜子拍肚子垫枕头的视频。他抢过手机,看见相册里一排“孕肚练习”的存图,脸瞬间灰了。
“你骗我?”他声音抖。
江瑶夺回手机:“我哪骗了,我不是喜欢你吗?”
“喜欢拿假肚子拴我钱?”他把她抽屉拉开,孕酮片一板没拆,锡纸都没破,“你说吃了,这算什么?”
江瑶噎住,半天才挤出一句:“裴哥,我是真想跟你有个以后……”
“以后你自个儿想。”他摔门出来,在楼道里站了十分钟,才给我发消息:“念儿,她药没吃,表是假的。我信你。”
我回:“信我早点签字。”
他回来时眼眶红,手里攥着江瑶的药盒:“她说吃完了,药盒藏抽屉最里头。”
“现在你信了?”我问。
他喉头滚动,半天迸出一句:“我被人当傻子耍了。”
“不晚。”我说,“离婚协议在陈律那儿,你签,我放你一马。不签,假孕的证据我递给裴氏董事会,你爸的城东地谈不成,你接班位也悬。”
他看着我肚子,忽然蹲下,手悬在半空想摸,又缩回:“念儿,我们复……”
“别说那个字。”我退后一步,“你搂她进彩超室那天,‘我们’就散了。我现在只跟你谈孩子和钱。”
他站起来,背影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垮。
晚上江瑶又发语音,这次带了哭腔:“姐姐你别跟裴哥说,那孕真是假的,可我是真喜欢他呀。你那么有本事,分我一口饭不行吗?”
我把语音转给林岚:“姑姑,她改口了。”
林岚回:“她这是怕事。你留着,满月宴之前,她要是再蹦,这就是第二锤。”
我又转给老陈备案。证据链又长了一截,像织到一半的网,只等收口。
第七章 他跪求复合我拒了,满月宴的请柬到了
裴琛的求复合,从送花开始,到跪公司前台结束。
他先托人送九十九朵玫瑰到我家,我转手送了楼下保洁阿姨。保洁阿姨推辞不过,笑着说:“黎姐,这花比我家过年买的还鲜。”我让她拿回去插客厅,权当添个喜。
他又在我哥公司楼下站了一下午,举着个“念儿我错了”的牌子,被保安请走。保安老周后来跟我哥说:“你妹夫那牌子,字写得还挺工整,就是站那儿碍事。”
最后他堵在林岚科室门口,被我嫂子一句“再闹我报警”吓退。林岚回来学给我听:“他站在产科门口,见了我就说‘姐,我想见念儿’。我告诉他,你见不见由你小姑子定,他堵我门口算怎么回事。”
我全程没松口。
老陈那边,账户冻结生效,裴琛名下那张常刷的卡刷不出钱,他在江瑶公寓的房租断了,江瑶转头找他要现金,他拿不出,两人吵到物业上门。物业王姐后来在业主群吐槽:“三栋那对小年轻,半夜吵得楼道都是回声,女的喊‘你许我的公寓呢’,男的喊‘我卡都冻了’。”
腊月二十三,他来过一趟。门铃响三声,我从猫眼看见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拎一箱车厘子,站了二十分钟,走了。车厘子搁在门口,我没拿,第二天保洁收走了。
这期间,裴家把百日宴的请柬印好了。腊月底管家先送一张到我手上,烫金封面,印着“裴家长孙百日宴”,日子定在六月初八,地点裴家老宅花园。孩子还没落地,日子倒先排上了。老爷子请人看过日子,说六月初八宜宴客,差十几天满百天不碍事,宾客照请。
请柬内页写着“携眷出席”,裴琛的名字后面,我的名字描粗了一道,像有人特意叮嘱过。
我拍照发林岚:“去不去?”
林岚回:“去。带上俩娃,带上报告,带上我。”
我把请柬压在书桌玻璃板下,旁边是“周三”文件夹和“江瑶假孕”文件夹。三样东西,凑齐了那天要用的牌。
裴琛听说请柬到我手里,半夜发消息:“念儿,宴上别乱说话,给我留点面子。江瑶我不见她了,你回来,孩子不能没爹。”
我回:“孩子有我,有姑姑,有外公外婆。爹这种角色,你早自己辞了。”
他发来一长串,我没看,设了免打扰。
二月里,林岚陪我去做三十二周的产检。两个小家伙胎心稳,双绒双羊,一个趴着一个蜷,像在排练出场顺序。林岚把最新的超声报告打印两份,一份随身,一份备份云端:“六月那天,我当众念。她江瑶的‘孕’,一个字都站不住。”
我摸着肚子:“俩娃,到时候妈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干净利落。”
那段日子我把材料又过了一遍:定位记录十二张、美容院小票、银行流水、江瑶“有了”的聊天截图、空建签字的建册表、她承认骗钱的语音转文字、孕酮片未拆的照片。七样,整整齐齐排在文件袋里。
林岚打电话来:“念儿,六月那天穿那件墨绿旗袍,显气色,也显你腰身利落。俩娃裹浅蓝襁褓,拍照好看。”
“姑姑你想得比我还细。”我笑。
“你是我小姑子,我不护你护谁。”她顿了顿,“那天江瑶肯定闹。你记住,别跟她吵,让她自己演,我们拿报告堵她的嘴。吵起来倒显得咱心虚。”
“记下了。”我说,“我抱娃上台,你念报告,她演她的,我们拆我们的。”
挂了电话,我把待产包拖到门口。两套小衣服叠在最上头,浅蓝,袖口绣了两个小名,一个“初一”,一个“十五”。林岚起的名,说双胞胎隔一刻钟落地,好记。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贴着肚皮:“你俩要是想出来,挑个我不疼的时候。”
她们挑了三月十七号凌晨。
第八章 产房那夜,他手机关机
凌晨三点,一阵热流把我惊醒。
床单湿了一片。我摸了摸,心里明白,破水了。
手机在床头,我先拨裴琛。第一遍关机,第二遍关机,第三遍还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改拨 120,报地址,说双胞胎,三十六周加四,破水。接线员让我平躺,别走动。我照做,顺手把枕边的文件袋塞进待产包侧兜。那袋子七样东西,我孕后期天天摸一遍,闭着眼都找得到。
救护车来得快。两个小伙子抬担架,问我家属在哪。我说在路上。
其中一个扫了眼玄关,两双拖鞋摆得齐整,男士那双鞋尖朝里,落了薄灰。他没多问。
车上我拨林岚。她值夜班,听我说三个字“破水了”,就让我别挂,说产房她安排,B超的人她叫。
“念儿,你听我讲,双绒双羊,一个头位一个横位,到了直接剖,别犹豫。”
“签字的人呢?”我问。
“你自己签。你是产妇,你有这个权。”她声音稳,“我进手术室陪你。”
市妇幼急诊楼的灯白得晃眼。推床进电梯,我听见旁边护士小声说“一个人来的”。另一个说“双胎,三十六周”。
林岚在手术室门口等我。她换了绿色手术衣,帽子压住头发,只露一双眼睛,握住我手腕,手心是热的:“血压一百二十八,还行。别怕,我在。”
护士递来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我躺在推床上签,字写得歪,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才落稳。
“家属签字栏空着。”护士提醒。
“空着。”我说,“我自己签。”
手术室的灯更亮。麻醉师让我侧身弓背,针进去时我咬着牙,听见林岚在旁边数:“一,二,三,别动。”
下半身热起来,接着是拉扯感,不疼,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搬东西。
三点四十一,一声哭。
三点四十二,又一声。
护士报体重,一个五斤二两,一个四斤九两。我偏头看,两个孩子皱巴巴,一个嗓门大,一个眯着眼不吭声。
“小的这个怎么不哭?”我嗓子发干。
“哭了,声小。”护士把她抱过来贴我的脸,“闺女,四斤九两,嗓门留着以后用。”
我眼泪一下出来了。跟裴琛那些事一点关系没有,就是这一下。
推回病房,天蒙蒙亮。手机开机,十七个未接,林岚的、我妈的、我哥的,裴琛一个没有。
八点二十,他来了。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有一道浅红,像唇膏蹭的,也像被什么划的。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两瓶水,一包湿巾。
“手机没电。”他站在床尾,眼睛往两个摇篮瞟,“生了?”
“生了。”我说,“三点四十一,三点四十二。”
“怎么不早说。”
“你关机。”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
九点,护士来送出生医学证明登记表,问孩子姓什么。
“姓黎。”我说。
裴琛从椅子上弹起来:“裴家的孙子,姓黎?”
“出生证谁签字谁定。”我把笔帽咬开,“昨晚签手术同意书的是我,今天签这张的也是我。你要签,先把关机的事说清楚。”
护士低头填表,笔尖沙沙响,没抬头。
他手插进裤兜又抽出来,来回两趟,最后说:“我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我不说。”我把表推给护士,“她会来问的。”
中午婆婆真来了。燕窝盅、红鸡蛋、一沓红包,摆满半个床头柜,进门先伸手要抱。
“让我抱抱,拍张照,群里都等着看。”
我抬手拦在摇篮前:“不拍。”
“黎念你什么意思?”
“孩子脸不往外发。”我把襁褓的角掖好,“满月那天您拍单人的,我发您。”
她脸上挂不住,转头冲裴琛:“你媳妇这样,你不管?”
裴琛坐在窗边削苹果,皮削断了三回,没吭声。
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微信,头像是只猫:“恭喜姐姐,裴哥昨晚在我这儿,手机我帮他关的。”
我截图,存进“江瑶假孕”,把号码记进备忘录。
她大概想让我月子里哭一场。可惜我那时候刚下手术台,麻药还没退干净,顾不上。
出院那天是三月二十二。林岚办的手续,我妈抱小的,护士推大的。裴琛开车来接,我把两个安全提篮递给我妈,自己上了林岚的车。
“回哪?”林岚问。
“回我自己的房子。”我说,“婚前那套两居,去年就收拾好了。”
车开出医院大门,我从后视镜看见裴琛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两个空的提篮包装盒。
夜里两点我起来喂奶。一个吃完就睡,一个要拍嗝。窗外路灯照着楼下的梧桐,影子在墙上晃。
我一边拍一边算,六月初八,还有七十八天。
“账不急。”我对着小的那个说,“你妈现在只着急你打嗝。”
第九章 满月宴上她抱个玩偶说孩是她的,我姑姑念了真报告
六月初八,裴家老宅花园张灯结彩。
请柬上印的是“百日宴”,婆婆跟人打招呼时说“满月酒”,反正都是一场酒。亲戚坐了三桌,生意伙伴两桌,角落架着两台摄像机,是裴氏合作的媒体。
这三个月裴家没怎么来看过孩子。裴琛来过三回,每回站在门口,我把孩子抱到玄关给他看两眼,不让进。他带过一箱奶粉,牌子买错,一段的,我家俩娃早喝二段了。
我穿了件宽松的墨绿旗袍,外头罩白绒披肩,两个小家伙裹在襁褓里,一左一右躺推车。林岚跟在侧后,手里文件夹鼓鼓的。
出门前我妈来了,把两个襁褓重新裹了一遍,裹完站远两步看,说:“精神。”她没多话,把一个红包塞进推车底下,压着毯子。
路上林岚把文件夹翻开,又对了一遍顺序:出生记录在最上,建册表第二,孕酮片照片第三。
“记住,你先说话,我后念。”她说。
“记住了。”
进门时有人认出我,交头接耳。一个烫卷发的太太往我肚子那边瞟了一眼,跟旁边人说:“这就是大的?听说生了对双的。”旁边那个压低嗓子:“江瑶也怀着呢,今天不知道来不来。”
我推着车从她们身边过,脚步没停。
管家领我入席,把我安排在最靠边那桌,跟几个远房亲戚坐一起。我没争,把推车往桌边一停。
婆婆迎上来,伸手就要抱:“来,奶奶抱抱,先拍张全家福。”
我把推车往旁边挪了半尺:“妈,孩子刚睡。单人的我回头发您,全家福就不必了。”
她手悬在半空,笑了一下:“你这孩子。”
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江瑶来了,穿一身粉,肚子上垫了个小枕头,远远看还真像怀了。她一进场就往主桌凑,裴琛他爸皱眉,没拦。
宴到一半,江瑶突然站起来,抱起脚边一个毛绒玩偶举高:“各位叔伯,这孩子随裴家,是我跟琛哥的骨肉。黎念那个是后来居上,可我这先来的,总得有个说法。”
满场安静。摄像机红灯亮着。
裴琛脸青了,想拉她坐下,被她甩开。婆婆在旁边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我推着婴儿车往前走,林岚跟上,抽出报告:“各位,我是市妇幼产科林岚。江瑶女士说的‘骨肉’,我来验证。黎念女士,双绒双羊,三月十七在我院剖宫产,术前胎心监护 twin A 一百四十二,twin B 一百三十八,出生记录、脚印卡、疫苗本都在。至于江瑶女士,我院系统查询,无产科建档,无血HCG阳性记录,九月那张建册表科室签字为空,孕酮片一板未拆。她的‘孕’,医学上不存在。”
江瑶尖叫:“你胡说!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林岚把建册表投影到舞台大屏,“空签字,错月份,禁用药。江瑶,你这病历,连实习生都骗不过。”
大屏上那张表占满半屏,签字栏一片空白,末次月经那一栏填着三月,可她说的孕周对不上。底下一桌有人伸脖子看,看完回头看江瑶的肚子。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裴琛。他手里的酒杯抖,红酒洒在裤腿,没人顾得上递纸巾。
三叔放下筷子:“琛儿,这事儿你给个交代。”
坐在我斜对面的生意伙伴李总摇头,对旁边人低声说:“老裴家这事,传出去股价的。”
裴琛他爸脸色铁青,冲管家挥手:“把人带下去。”
两个安保上前架起江瑶。她粉裙皱了,垫的枕头掉出来,在地上孤零零滚半圈,像个没人要的笑话。
我站定,声音不高但够全场听清:“裴琛,你搂她进彩超室那天,说‘俩孩子都成形了,你领外头这个来抢诊室’。今天她抱个玩偶说孩是她的,我姑姑用报告告诉你们,我的孩是真的,她的孩是编的。你选的人,你自个儿收场。”
江瑶被拖到花园门口还回头喊:“琛哥你信我!”
裴琛没抬头。
第十章 他当众跪下来,我放离婚协议在他面前
裴琛从主桌那头走过来,膝盖一弯,当着三桌亲戚两桌伙伴和两台摄像机,跪在了我推车前。
“念儿,我错了,江瑶是假的,孩子是真的,你回来。”他声音哑,“裴家我不要了,你跟孩子留着,行不行?”
摄像机红灯更亮了。我听见后排有宾客倒吸气的声音。
我从林岚手里接过离婚协议,弯腰,平放在他面前:“签了,别吓着我孩子。”
他盯着那几页纸,手抖得签不了字。江瑶在后面喊:“裴琛你起来!你跪她干什么!”
“你闭嘴。”裴琛头也没回,“你骗我钱骗我感情,还骗我有个孩。”
“我没骗!”江瑶冲上来要抢报告,林岚侧身挡住,顺手把江瑶手腕一拧:“再闹我以妨碍医疗秩序报警。”
安保上前把江瑶架到一边,粉裙拖过花坛,蹭了一道泥。
裴琛他爸在主桌上坐着没动,手里那杯茶端了很久,最后搁下,跟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绕到摄像机那边,跟摄像师低声交涉,摄像师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后排有记者隔着桌子喊:“裴总,江小姐的孕检报告能不能公开?”
裴琛没答。他爸的秘书上来挡,说今天家宴,不采访。
裴琛捡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了名,按了手印。我收起来,递给林岚:“收好,明天送陈律那儿。”
婆婆这时候终于站起来,声音发颤:“念儿,给孩子留个爹吧,琛儿跪成这样了。”
“妈,他跪的是他自个儿的错,不是我的怜悯。”我推车转向全场,“今天来,一是给孩子办个清净的满月,二是把裴家的账摊开。江瑶假孕骗钱,证据在林医生手里;裴琛转移共同财产给江瑶,发票在我手里。各位都是见证。”
媒体那头的记者已经举起了相机。我知道,明天的稿子有了。
裴琛还跪着,我走过去,蹲下与他平视:“你跟我说过‘图个新鲜’。新鲜尝完了,回头看,家里那个是最实在的。可惜实在的,不等你。”
我起身,推车往出口走。两个小家伙在襁褓里睡得香,不知道他们爹刚跪了一地。
经过花园门口,江瑶被安保挡在外头,粉裙沾了泥,正对着电话哭:“裴叔,我不是故意的,是琛哥让我说的……”
我没停步。她那套说辞,留给裴家自己去消化。
第十一章 宴散之后,老爷子把价码摆上了桌
宾客散到九点。花园的灯还亮着,服务员收桌子,地上的喜糖踩进砖缝,黏成一片。我抱着小的那个在廊下等车,管家过来,说老爷子请我去书房坐坐,裴琛也在。
我把孩子交给我妈,让林岚陪着,自己上了二楼。
书房里三杯茶,都没动。老爷子坐主位,手里转一串佛珠,婆婆坐他右手边,裴琛站在窗边,衬衫前襟还留着红酒印。
“坐。”老爷子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把包放膝盖上,从里头摸出那支录音笔,摆在桌沿,按下红点。
“黎念,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先开口。
“谈事留个底。”我说,“您家上回派人送卡,也是这么谈的。”
老爷子咳了一声,佛珠停了:“今天的事,裴家丢了脸。事已至此,我提三条。第一,撤诉,婚不离。第二,两个孩子改姓裴,户口迁回老宅。第三,江瑶的事到此为止,对外一个字不提。”
他顿了顿:“城东那套临湖的房子,一百六十平,写你名字。另给你三百万,现金。”
婆婆接话:“念儿,这条件不薄。你懂事,往后裴家还是你的。”
我没急着答。茶凉了,我端起来抿一口,今年的新茶,涩在后头。
“我也有三条。”我把杯子放回碟子,“第一,婚照离,孩子姓黎,出生证上已经这么写,改不了,也没打算改。第二,婚内两套房归我,他转给江瑶那些钱补回来,一笔一笔对着流水算。第三,江瑶的事我不提,法院提。伪造病历、冒充孕妇骗钱,该谁管谁管。”
裴琛从窗边转过身:“黎念,你非要把我逼死?”
“逼你的是你自己。”我看着他,“你搂她进彩超室那天,我给你留过脸。你换手机密码那回,我又留过脸。你让我打掉双胞胎给她腾位置那晚,我还留过脸。今天满花园的人看着,这张脸是你自己扔的。”
书房静了半分钟。老爷子手里的佛珠又转起来,比刚才快。
“你不怕裴家跟你耗?”他问。
“怕。”我说,“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当然怕。可这笔账我算过,裴家比我更怕。城东那块地黄了,股价跌了两成,媒体稿今晚发。您再跟我耗,明天标题上写的就不是江瑶,是裴氏。”
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怎么好看:“你比你婆婆当年有胆。”
“我哪有胆。”我说,“我是没退路。”
婆婆在边上抹眼泪:“孩子总得有个爹。”
“他有爹。”我把录音笔按停,收进包,“这个爹想看孩子,按协议来。”
出门时三叔在走廊抽烟,烟头明灭。他侧身让我过,低声说了句:“丫头,裴氏账上有几笔款,走的是江瑶那个美容院的壳。你要查,往这儿查。”他塞给我一张名片,上头一个名字一个电话,没印头衔。
我捏着名片下楼。我妈抱着孩子在车里等,车窗蒙了一层薄雾。
第二天上午稿子出来了。标题里带着“裴氏长孙百日宴”七个字,配图是江瑶那个掉在地上的枕头。裴氏公关部打来电话,一个女的,语气客气得像在念稿:“黎女士,能不能请您发个声明,说当天是家宴误会?”
“摄像机是裴家请的。”我说,“误会找他们。”
那头停了两秒,挂了。
中午林岚发消息:“裴氏内部开始查账,三叔的人在动。”
我回了个“嗯”,把三叔那张名片拍了照,存进“周三”文件夹,新建子目录“裴氏账”。
俩娃在午睡,一个把拳头塞在嘴边,一个把腿架在另一个身上。我把他们的腿挪开,过一会儿又搭回去。
六月才过一半,账还没算完。
第十二章 法庭那日,俩娃的抚养权落在我手上
离婚开庭定在满月宴后两周。我请了林岚陪我,俩娃裹在推车里,一个啃手一个看灯,一点也不认生。
裴琛来得晚,西装皱,眼底青。江瑶也来了,坐被告席那侧,粉裙换成素衣,肚子上的枕头早没了,手搁在膝盖上,指甲啃得秃。
候庭时,林岚给我递了瓶水:“念儿,待会儿你少说话,让陈律说,证据摆那儿,法官看得懂。”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姑姑,我不慌。”
“你不慌就好。”她替我理了理披肩,“这衣服显气色。”
法官先问抚养权。老陈起身,把材料一页页铺开:我的全套产检记录、俩娃的出生证明、江瑶假孕的证据链、裴琛转移共同财产给江瑶的三笔流水。裴琛的律师只反复一句:“孩子需要父亲陪伴成长。”
法官翻了翻报告,抬眼问裴琛:“你主张抚养,请说明你现住址与稳定收入来源。”
裴琛喉结动了动:“我……城西那套公寓退了,现在租住。收入的话,裴氏每月有薪。”
“卡已被冻结,薪水进不来吧?”法官翻了翻卷宗,“原告提交的冻结裁定在这里。”
裴琛不说话了。
江瑶的律师想说她也是受骗一方,法官问了一句:“您当事人有无产科建档记录?”
律师翻了两页材料,说这属于个人隐私。旁听席有人笑了一声,法槌敲了一下,笑声断了。
宣判那刻,法庭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法官念:“一、婚生双胞胎由黎念直接抚养;二、婚内两套房产归黎念;三、裴琛名下三笔可疑转账计入补偿,另补精神损害;四、江瑶女士主张之‘妊娠’,经查无医学依据,本案不予采信,其涉嫌伪造病历、冒充孕妇骗取财物,建议报案。”
江瑶猛地站起来,手指裴琛:“是他让我说的!他挪了裴氏的钱填我美容院,账本我都有!”
裴琛脸白成纸:“你血口喷人。”
法官敲槌:“肃静。此事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另案处理。”
出了法院门,记者堵在台阶下。我把俩娃往怀里拢了拢,只说一句:“今天判的,是我和孩子应得的。”闪光灯里,裴琛被他爸的司机拽着胳膊拉走,没敢回头看我一眼。
林岚在边上笑:“走,姑姑请你吃虾饺,庆祝俩娃名正言顺跟你姓黎。”
我推着车,脚步比来时轻。
第十三章 抚养权归我,他净身出户
判决书是十天后送到我手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得像本小册子。
抚养权归我,婚内两套房产归我,裴琛名下其余流水因转移共同财产给江瑶,折成一笔补偿。他净身出户,搬出裴家老宅,住进江瑶公寓隔壁那间租屋,反被江瑶追着要“养胎费”。
裴氏那边,城东地没谈成,裴琛调去管仓库,接班位悬了。听说他第一天去仓库,穿的还是那双定制的皮鞋,踩了一脚灰。
我带着两个小家伙住回自己那套两居。公婆偶尔发消息问孩子,我拍张睡颜回过去,不接别的。
林岚的副主任公示贴出来那天,她请我吃饭,笑:“你那天的报告念得,比我看门诊还利索。”
“姑姑教的。”我舀一勺虾饺,“俩娃叫你干妈,跑不掉的。”
江瑶的事没完。她伪造病历、冒充孕妇骗财,私立医院查出执业违规,卫生局介入,执业证先停了。她慌了,四处找人打听,最后把主意打到裴琛头上。
我把“周三”文件夹里最后几张图重新排了一遍,从去年十一月彩超室门口那张排到今天,一共四十七个文件。排完我关掉电脑,去阳台收衣服。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主人低头看手机。
裴琛后来发过一条长信,说知道错了,想看孩子。我转给老陈,回了一句:“探视权按协议走,别走后门。”
那天晚上我又翻了翻相册,最后一张是百日宴的合影,我推着俩娃站在花园门口,背后是乱成一团的裴家。照片里我脸上没笑,也没哭,只是平静。
这平静,是从五个月身孕那年一步步挣来的。从彩超室门口那张甩出去的单子开始,到离婚协议上那个手印结束,中间每一关,都是我自己过的。
楼下遛狗的人收了绳,牵着狗进单元门。我把晾干的襁褓叠好,一共八块,叠成一摞,压在衣柜最上层。
第十四章 举报信落地,江瑶的尾巴把裴琛也缠了进去
判决生效那周,江瑶的护士执业证被卫生局公示吊销。理由写得清楚:伪造病历、超范围执业、配错药旧账一并清算。
她没消停。为了把水搅浑,她把裴琛挪用裴氏款项填她美容院和公寓的事,写成举报信递了出去,附了账本复印件。信里把裴琛写成主谋,把自己写成被逼着收钱的人。
那天我正给俩娃换尿布,手机响,陌生号码。接起来是纪委的人:“黎念女士吗,关于裴琛挪用公款的举报,我们需要您提供部分共同财产流向的证据,方便配合吗?”
我看了眼云端“周三”文件夹里那些发票和转账记录,轻声说:“方便,随时。”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打印好的材料去了一趟。接待的同志翻了翻,抬头看我:“您配合得及时,这些流水和发票,正好对上举报里说的几笔。”
“该说的我都留着。”我把文件夹合上,“不夸张,不隐瞒。”
从那栋楼出来,初夏的风已经暖了。我推着车往家走,路过花店,给俩娃各挑了支小雏菊,插在推车扶手上。
裴家那边隔天有了动静。裴氏发公告,裴琛停职配合调查;城东那块地彻底黄了;裴家老爷子气得住进医院。婆婆破天荒给我发了条长消息:“念儿,琛儿完了,裴家也快散了,孩子……你照顾好自己。”
我没回,截了图存进“周三”文件夹,算给这段日子收个尾。
江瑶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执业证吊销之外,伪造病历那桩由公立机构报了案,案子立了。她朋友圈最后一条是张法院传票的照片,配文“我认了”,底下再没动静。
裴琛后来用小号加我,验证语写“我想看看孩子”。我点了拒绝,顺手拉黑。
协议里的探视,一个月两回。他头一回来是七月底,提了两袋尿不湿,尺码买对了。我让他在客厅坐,孩子趴在垫子上,他伸手想抱,小的那个扭头往我这边爬。
他手停在半空,笑了笑,那笑比哭难看:“她们不认我。”
“你来了四回。”我说,“认生正常。”
他坐了半小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住:“念儿,你过得好吗?”
“好。”我说,“门我给你带上。”
门合上,锁舌咔一声。我回头看爬行垫,俩娃正抢一个摇铃,抢得脸都红了。
入秋,俩娃满半岁,会坐,会咿呀,一个先长牙一个后长牙,笑起来嘴角一边一个浅涡,像我。
林岚的聘任文件正式下来,她发消息:“下月带娃来科室,干妈给检查检查。”
我回:“好,顺便让她俩认认姑姑的脸。”
手机又震,是家早教机构发的试听课邀约,落款写着“黎念女士,您预约的亲子课”。我看了眼正啃脚丫的小儿子,笑了笑,点了确认。
周末我推着俩娃去公园。草坪上他们趴着,一个翻身一个鼓掌。风把雏菊吹得晃,旁边有个小男孩跑过来,俩娃都盯着看,眼睛亮亮的。
我蹲下,平视他们:“走,妈妈带你们看花。”
他们伸着胳膊要抱,我一手一个捞起来,往花丛去。身后有相机闪了一下,是路过的人拍娃,我没在意。
裴琛的火葬场,从头到尾是他自己堆的柴、自己点的火。我没回头,也用不着回头。我和俩娃的日子,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