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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18:51

第一章 午夜电梯守则

凌晨零点十七分,陈默对着镜头,压低了声音。

“欢迎来到三分钟怪谈。今天这条,是后台被催了两个月的——《午夜电梯守则》。”

直播间人数跳到八千六百,弹幕滚得飞快,一水儿的“来了来了”“默叔今晚敢讲点真的吗”。

陈默笑了笑,没接这话。他的人设是“理性派打假”,三年午夜电台练出来的嗓子,讲怪谈的时候,像凑在你耳边点烟。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盏暖黄的台灯,身后一面原木框的落地穿衣镜——他妈淘汰下来给他的,说是老物件,扔了可惜。三年了,这面镜子一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从来没出过事。

“老规矩,先念免责声明:以下内容来自网络,真实性存疑,信不信由你。”他翻开手边的笔记本,纸页有点潮,翻起来沙沙响,“这条怪谈的完整版,全网已经找不到了。我手里这份是残卷,只有五条守则。”

“第一条——”

他停了半秒。这是他的习惯,吊人。

“电梯里有镜子时,不要看镜子超过三秒。”

弹幕:“就这?”“默叔你搁这儿凑字数呢?”“我家电梯就有镜子,我天天照。”

“别急。”陈默竖起一根手指,“这条怪谈邪就邪在,它不像别的怪谈是编出来吓人的。发帖人说,这五条守则,是从一栋楼里‘带出来’的。带出来的人现在还活着——只是,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弹幕安静了两秒,又炸开:“细思极恐”“编,接着编”“默叔你今晚状态不对啊”。

“第二条,电梯停在两层楼之间时,不要按开门键。心里数到七,再按。”

“数到七?”有人发问,“为什么是七?”

“残卷上没写。”陈默摊手,“我查了三个晚上,所有搬运版本都到第五条为止。但是——”

他压低声音,凑近镜头:

“最早那个原帖的楼里,有人回了一句:‘还好,他只念了五条。’”

“你们品品这句话。”

弹幕:“品了,头皮发麻。”“意思是还有第六条?第七条?”“别念了别念了。”

“我不知道。”陈默说,“我只知道,原帖发出来三个小时就被删了。发帖人的账号,注销时间是凌晨三点整。”

“第三条,若有人比你先进电梯,却始终没有按楼层,不要问他去几楼。”

“第四条,出电梯时若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第五条,凌晨三点之后,电梯不会停靠十三楼——如果它停了,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个,不是你。”

念完第五条,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镜头,忽然觉得今天的弹幕,滚得比平时慢。

平时他讲怪谈,弹幕是炸的,一秒钟能刷过去十几条。今天不一样,弹幕像被谁按了慢放,一条一条,慢悠悠地往上飘。

就在这时,满屏的弹幕忽然齐刷刷变了内容——

“主播你身后。”

“身后!!!”

“哥,你身后有面镜子。”

“镜子里的你在动。”

陈默愣了一下。他直播间的布置,身后确实有一面落地穿衣镜。三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行了行了,老套路。”他笑,“每次讲鬼故事,你们就刷身后。我身后除了镜子就是墙,能有什么——”

他还是回了头。

镜子里的“陈默”,也在回头。

慢了半拍。

就那么半拍。他的头已经转到位了,镜子里的自己,还在转的过程中。

陈默盯着那面镜子,数了一秒,两秒,三秒。

镜子里的人,和他重新对齐了。

“——延迟。”他对着镜头干笑一声,声音有点发紧,“摄像头帧率问题,懂哥出来解释一下。”

弹幕:“帧率是画面卡,不是动作慢!”“默叔,它刚才是不是先看了一眼镜头?”“我截图了,放大了看,镜子里的你,眼睛是红的。”“别吓我,我真的在看他家镜子。”

陈默没再看那面镜子。他伸手去够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凉的。

“行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弹幕吓得一静,“今天到这儿,下播。明天——”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

“明天,我去把那栋楼找出来。”

他伸手关掉直播。

房间暗下来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比他晚了半秒,才伸手去关。

陈默僵在椅子上,后背一层白毛汗。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敢动。他慢慢站起来,绕到镜子侧面,从侧面看过去——镜子里,只有墙。

“看错了。”他对自己说,“灯光问题,疲劳,熬夜。”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一条私信。

头像是一面镜子。昵称四个字:【别念出来】。

私信只有一行:

“第七条,别念。”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二条弹了进来:

“你已经念了。”

陈默盯着这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敢动。

他今晚念了几条?

一、二、三、四、五。

五条。他清清楚楚记得,五条。

可他盯着这两行字,手心一点点变凉——

他今晚,明明念了六条。

第二章 录像里多出的那句话

陈默把回放拖到进度条最前端,一秒一秒地看。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青白青白的。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只有远处高架上的车灯,一闪一闪地划过去。

第一遍,他念了五条。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然后他拍桌子下播。干干净净。

第二遍,还是五条。

第三遍,他把播放速度调到0.5倍,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

就在他念完第五条、准备说“今天到这儿”的那个空隙里——他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回放里那一小段音频是空的,只有电流底噪,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纸。但他的嘴型清清楚楚,一开一合,说了四个字。

陈默反复倒了七遍,终于认出来了。

“还有一条。”

他猛地往后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没说过这句话。他发誓他没说过。他今晚的稿子就写在笔记本上,五条,一条不多。他甚至记得自己念完第五条时,心里还在想:这条讲完,该收尾了。

可录像不会骗人。录像里那个“陈默”,在念完五条之后,主动补了一句“还有一条”——然后才拍的桌子。

也就是说,直播间那八千多个人,听到的是六条。

只有他自己,以为念了五条。

陈默摸出烟,手抖得点了三次才点着。第一口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咳得眼睛发酸。

他打开后台,翻今晚的弹幕记录,一条条往上翻。弹幕很多,密密麻麻,像蚂蚁爬过屏幕。翻到中段,他停住了。

有一条弹幕,ID叫“老周不睡觉”,发送时间是他念完第五条之后、拍桌子之前。

内容只有三个字:

“接上了。”

陈默盯着这三个字,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他点进这个ID的主页。空白。注册时间:三年前的今天。最后登录时间:三年前的今天,凌晨三点整。

和那个发帖人,注销的时间,一模一样。

陈默把烟摁灭,打开电脑,开始查《午夜电梯守则》的出处。

他查了三个小时。

所有能搜到的版本,都到第五条为止。转载的、二创的、做成视频的,全都缺第六条和第七条。最早的痕迹,指向一个已经打不开的老论坛,帖子标题就叫《午夜电梯守则》,发布者ID:老周不睡觉。

帖子存活时间:三小时零七分钟。

删除原因:发布者自行删除。

陈默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做这行三年,圈子里有个传说。

三年前,有个叫“周先生”的怪谈主播,是这一行的开山鼻祖。他直播不讲现成的怪谈,他去“现场”。别人在镜头前编故事,他拎着设备往废弃的医院、烂尾的楼盘、封了的老校区里钻,一场直播能涨十万粉。

最后一期,他去了城西红梅新村7栋,说要直播“一栋楼里的怪谈”。那场直播,开播十九分钟,信号中断。

周先生,再没出现过。

警方搜过那栋楼,什么都没找到。只在他租的房子里,找到一沓手写的纸,第一页写着五个字:

“午夜守则·一”。

陈默的后颈,又开始冒凉气。

他起身去倒水,路过玄关,习惯性地按了电梯。

他住十七楼。

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一格一格跳。陈默靠在门边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发现——电梯的数字,卡住了。

卡在十六和十七之间。

那个位置,没有楼层。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今晚刚念过的第二条守则:电梯停在两层楼之间时,不要按开门键。心里数到七,再按。

他死死盯着那个“开门”键,手指悬在上面,没敢动。

一。

二。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三。

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四。

五。

他听见电梯井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金属的声音。

六。

那声音停了。

七。

他按下了开门键。

门开了。外面是十七楼的走廊,灯亮着,一切正常。

陈默长出一口气,几乎要笑出来——果然是巧合,果然是心理暗示。他这三年讲了多少怪谈,哪一次不是自己吓自己。

他跨出电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身后,电梯门没有关。

他回头。

电梯里空无一人。但轿厢的地板上,放着一张纸。

一张手写的、边缘已经泛黄的纸。

陈默弯腰捡起来。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笔尖好几次划破了纸面:

“你能数到七,说明你还没被它记住。

记住:守则不是用来困住你的。

守则是上一个活下来的人,留给你的路。

——周”

陈默捏着那张纸,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第三章 红梅新村7栋

陈默把那张纸拍下来,发到了粉丝群里。

群里炸了。

“周先生的字?”“这字迹我对比过,跟当年那沓手稿一模一样!”“默叔你别去啊,去了就回不来了!”“我查了红梅新村,那地方十年前就该拆了,一直没拆成。”

陈默看着这些消息,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做这行三年,靠的就是“不信邪”三个字。越是有人劝,他越要去。何况现在有两条线索摆在面前:一条是“老周不睡觉”这个ID,一条是红梅新村7栋。这两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红梅新村7栋,全程直播。

助理回了个问号,又回了一句:“哥,那栋楼,去年就封了。”

“封了才好。”陈默回,“没人打扰。”

助理没再回。过了十分钟,发来一句:“我陪你去。”

“不用。”陈默回,“你在家盯着后台,我要真出不来,你就把录像发出去。”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陈默站在红梅新村门口。

这是个老小区,九十年代的红砖楼,路灯坏了一半,剩下几盏在风里晃,光晕一圈一圈的,照得地上的落叶像在动。7栋在最里面,楼下的铁门用铁链锁着,链子上挂着一块牌子:危楼,禁止入内。牌子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陈默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开了直播。

“各位,欢迎来到三分钟怪谈特别篇。”他对着镜头笑,笑得有点勉强,“我身后这栋,就是传说中周先生最后出现的地方。今晚,我带你们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怪谈。”

弹幕瞬间涌进来,人数一路涨到两万三。

“默叔牛逼!”“真去了?”“我手已经在抖了。”“等等,这楼我小时候住过,七楼有个老太太,特别怪。”

陈默剪断铁链,推开铁门。铁门“吱呀”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像是被谁拽住了。

楼道里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的灰尘和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很淡的香灰味。声控灯“啪”地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墙上剥落的墙皮,墙皮下面露出暗红色的砖。

他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电梯很旧,是那种带铁栅栏门的老式货梯,轿厢里有一面镜子,蒙着灰。镜子边缘的镀层已经锈了,像一圈褐色的疤。

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第一条守则,不要看镜子超过三秒。

“各位,我现在在电梯里。”他压低声音,“这栋楼一共七层,周先生当年,就是在这部电梯里失联的。”

“默叔,你数一下,你刚才看镜子看了几秒?”弹幕问。

“一秒。”陈默说,“我数着呢。”

电梯缓缓上升。铁栅栏门在上升的时候,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到三楼的时候,门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老太太,穿一身深色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菜篮子是空的,篮底有几片干枯的菜叶。她没看陈默,径直走进来,站在角落里,面朝轿厢壁。

陈默礼貌性地往旁边让了让。

电梯继续上升。四楼,五楼,六楼。

老太太一直没按楼层。

陈默的后背开始发凉。他想起第三条守则:若有人比你先进电梯,却始终没有按楼层,不要问他去几楼。

可这个老太太,是后进来的。

守则里没写“后进来的”该怎么办。

他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弹幕开始刷:“她怎么不按楼层?”“默叔你别问啊。”“我汗毛立起来了。”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陈默侧身让老太太先出,老太太却没动,还是面朝轿厢壁站着。

“阿姨,到七楼了。”陈默忍不住说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

陈默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平滑得像一块刚刷过漆的墙。

“你按错了。”老太太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出来,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里是十三楼。”

陈默猛地看向电梯的楼层显示。

红色的数字,赫然是:13。

可这栋楼,只有七层。

第四章 十三楼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去按关门键。

手指刚碰到按钮,他猛地缩了回来——第二条守则,电梯停在两层楼之间时,不要按开门键。可现在是停在“十三楼”,不是两层之间。

守则里没写“停在十三楼”该怎么办。

他犹豫的这一秒,电梯门自己合上了。

“咔哒”一声,铁栅栏门锁死。

那个没有五官的老太太,还站在角落里。

“你……你到底是谁?”陈默的声音在抖。

老太太没回答。她抬起手,指了指电梯里的镜子。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镜子里,站着他自己,还有那个老太太。但镜子里的老太太,是有脸的——一张很老的、很慈祥的脸,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正对着他笑。

而镜子里的陈默,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一件旧夹克,站在陈默背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陈默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真实的、有温度的重量,像有人从背后按住他,不让他动。

他不敢回头。

“周先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气。

镜子里的男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直播间炸了。

弹幕停在了同一秒,然后疯狂刷新:

“主播你身后有个人!”“默叔快跑!!!”“我截图了,那个人在笑!”“等等,这个人……是不是周先生?!”“三年前那个主播?我天,我小时候看过他的直播!”

陈默低头看手机。直播画面里,他身后确实站着一个人,正对着镜头笑。可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有,镜头里有,现实里没有。

“各位。”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可能遇到点麻烦。但你们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关直播。直播在,我就在。”

弹幕:“默叔你别吓我。”“我们都在。”“我报警了,真的报警了。”“我已经录屏了,你要是出事,这就是证据。”

陈默转向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男人。

“周先生,你留那张纸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镜子里的男人,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陈默读唇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出来:

“别……让……它……出……去。”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震。

楼层显示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3,12,11……一直跳到1,又跳回13。

轿厢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里,陈默听见那个老太太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超载了。”

“什么?”

“超载了。”老太太重复,“这电梯,只能载一个人。现在,有两个。”

陈默的心一沉。守则里没有这一条。可他忽然想,缺的那几条里,会不会就有这么一条——如果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人,却显示“超载”,立刻趴下,从门缝爬出去。

可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老太太,镜子里还有一个周先生。

到底谁,是那个“多出来的”?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他开始数。

不是数到七,是数“人”。

第一个,他自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后背上那层黏腻的、正在往下淌的冷汗。

第二个,老太太。她站在角落里,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第三个,周先生。镜子里的那个人,他看不见,但肩膀上那只手还在,重量还在。

三个人。

可这电梯,只能载一个。

“超载”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

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进电梯的时候,按的是七楼。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老太太进来。

她是从三楼进来的。

可这栋楼,一共七层。三楼,是个正常的楼层。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三楼”?

陈默的脑子飞快地转。

只有一个解释:她不是从三楼进来的。她是“跟着”他进来的。

从他一进这栋楼,她就在了。

“你是这栋楼的。”陈默对着黑暗说,声音很稳,“你不是乘客。你是这栋楼的一部分。”

老太太没说话。

“周先生把你锁在十三楼,锁了三年。”陈默继续说,“现在,你想借我的电梯,出去。”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笑的声音。

“聪明。”老太太说,“可惜,晚了。”

“不晚。”陈默说。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

一。

二。

三。

警报声弱了一点。

四。

五。

六。

他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七。

陈默睁开眼。

第五章 守则的用法

陈默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轿厢地板。

地板很脏,一层陈年的灰,混着铁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超载”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铁皮。

他想起那张纸上的字:守则不是用来困住你的,守则是上一个活下来的人,留给你的路。

路。他反复琢磨这个字。

第一条,不要看镜子超过三秒——为什么?因为看久了,它就能“看见”你。

第二条,停在两层之间,数到七再按——为什么是七?因为七是它“数数”的极限,它数不到七。

第三条,不要问没按楼层的人去几楼——因为一问,就等于承认了它的存在。

第四条,出电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不要回头——因为回头,就是把后背交给它。

第五条,凌晨三点后,电梯不会停十三楼,如果停了,走出来的不是你。

陈默忽然想通了。

这五条守则,每一条都在做同一件事:不让它确认你的存在。

它靠“被看见”“被承认”“被回应”来锁定猎物。守则不是护身符,守则是“隐身衣”。

可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问了老太太“到七楼了”。

他承认了她的存在。

而现在,它说“超载了”。

超载,意味着它已经确认了他的存在——它“看见”他了。

陈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镜子,不去回应那个声音。

他开始推演。

如果守则是“隐身衣”,那它现在为什么说“超载”?

因为隐身衣破了。

破在哪?破在他问了那句话。

那怎么补?

陈默想起第二条守则:停在两层楼之间,数到七再按。

为什么是七?

他忽然明白——七不是“它的极限”,七是“人的节拍”。

人在恐惧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呼吸会乱,脑子会空白。而数数,是唯一能让人“稳住”的动作。

数到七,不是为了骗它,是为了骗自己。

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重新“隐身”。

陈默开始数。

一。二。三。

警报声弱了一点。

四。五。六。

老太太的声音消失了。

七。

“咔哒。”

黑暗里,一声轻响。

是锁开的声音。

它看不见他了。它抓不住他了——所以,抓着门的那只手,松了。

陈默睁开眼,撑起上半身,用肩膀去顶铁栅栏门。锈住的滑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从缝里挤进来。

他把脸转向那条门缝,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外爬。

缝隙很窄,铁栅栏的边角刮破了他的胳膊,血渗出来,他咬牙没出声。

膝盖磨在地板上,火辣辣地疼。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兽。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疲惫,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能歇一歇。

“谢谢。”那个声音说。

是周先生的声音。

陈默没回头。他记得第四条守则。

他继续爬,爬出电梯,爬进走廊,一直爬到墙边,才敢停下来喘气。

走廊的灯亮着。他抬头看楼层显示——是七楼。正常的、普通的七楼。

他回头看电梯。

铁栅栏门还开着那条缝,里面空无一人。他凑近了些,借着走廊的灯往里看——镜子上,蒙着的灰被擦掉了一块,露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印旁边,有人用手指写了两个字:

“接棒。”

陈默坐在地上,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已经刷疯了:

“活了活了!”“默叔牛逼!”“刚才那声叹息是谁?”“我哭了,真的哭了。”“这视频我要存一辈子。”

陈默对着镜头,举起那张泛黄的纸。

“各位。”他说,声音沙哑,“我想我搞明白这栋楼的怪谈了。”

“周先生三年前来这里,不是为了直播。他是来‘收尾’的。这栋楼里有个东西,靠‘被看见’活着。周先生用自己的方式,把它锁在了十三楼。”

“他留下的守则,不是吓人的,是救人的。”

“而他最后那句话——‘别让它出去’——”

陈默顿了顿。

“是留给下一个人的。”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刷过一片“致敬周先生”。

第六章 接棒

陈默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胳膊上的伤口结了痂,膝盖青了一大块。他没处理,坐在电脑前,打开后台,翻自己的粉丝列表。

他做这行三年,粉丝从零涨到八十万。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第一波粉丝,是某个怪谈论坛的搬运号带来的。

现在他想看看,第一个关注他的人,是谁。

他把列表按“关注时间”排序,拉到最底。

第一个ID,跳了出来:

【老周不睡觉】

关注时间:三年前的今天,凌晨三点整。

陈默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三年前的今天,凌晨三点——正是周先生直播信号中断的时间。

也就是说,周先生在那场直播里“消失”的那一刻,关注了陈默。

一个还没开始做怪谈、还在午夜电台念情感故事的小主播。

陈默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被电台辞退,理由是“声音太丧,不适合深夜档”。他窝在出租屋里,白天睡觉,晚上剪音频,剪到凌晨三点,剪到眼睛发花。

他记得那段时间,有个ID天天给他留言。不留别的,就一句:“今天这条,讲得不错。”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机器人。

现在他知道了。

陈默点进那个ID。这一次,主页不再是空白。

只有一条动态,发布时间:三年前的今天,凌晨三点零一分。

内容是一段话:

“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成功了。

这栋楼里的东西,需要一个‘守夜人’。我守了三年,守不动了。

我找了很久,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一个不信邪、但心里有底线的人。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他也不知道,他念的每一条怪谈,我都在听。

现在,轮到他了。

守则我写好了,七条。前五条是给所有人的,后两条是给守夜人的。

第六条:如果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人,却显示超载,立刻趴下,从门缝爬出去。

第七条:不要把守则念给第二个人听——除非,你打算让他接替你。

陈默,你念了第七条。

所以,从现在起,你是新的守夜人。

别怕。守则不是诅咒,是路。

——周”

陈默看完,很久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城市开始有声音。楼下早点摊的推车轱辘碾过地面,远远的,有人在咳嗽。

他起身,走到那面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眼睛通红,胳膊上缠着一圈没处理干净的纱布。

他忽然觉得,镜子里这个人,有点像三年前的周先生。

孤独,倔强,守着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周先生。”他对着镜子说,“你守了三年,累不累?”

镜子没有回答。

“我猜挺累的。”陈默笑了笑,“一个人守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镜面。

这一次,镜子里的他,动作没有慢半拍。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打开直播软件,新建了一场直播。

标题:《三分钟怪谈·守夜人篇》。

开播。

人数从零开始跳,一千,三千,八千。

弹幕:“默叔你没事吧?”“昨晚那个直播我看了三遍。”“守夜人是什么意思?”“你胳膊怎么了?”

陈默对着镜头,第一次没有压低声音。

“欢迎来到三分钟怪谈。”

“我是陈默,从今天起,我是守夜人。”

“今天讲第一条——”

他顿了顿,笑了。

“别念第七条。”

弹幕刷过一片问号。

“为什么?”

陈默看着镜头,眼睛很亮。

“因为念了,你就得接棒。”

“而我——”

“不打算这么快退休。”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刷过一片“默叔牛逼”。

陈默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三年他没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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