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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02:19:08

第一章 明天炖了我,今晚去相亲

我叫陆铭,三个月前还是个996的程序员,加班猝死后一睁眼,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猪圈里。

四条腿,一身白毛,鼻子又圆又大。

我穿成了青云宗后山灵兽园的一头灵猪妖。

起初我以为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毕竟修真界,有灵根就能修仙,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可我很快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灵猪妖,在青云宗,不是宠物。

是食材。

"陆管事,后山那头灵猪养了三年,灵气充盈,正好赶上宗门大比,给内门弟子炖了补补身子。"

说这话的是外门执事赵恒,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睛永远眯成一条缝的中年修士。他站在猪圈外面,拿指甲剔着牙缝,像在讨论今晚吃红烧还是清蒸。

管灵兽园的陆管事翻了翻册子:"这头猪灵气确实够了,明天宗门大比预热宴,正好。"

明天。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蹲在猪圈角落里,看着那两个人走远,浑身的白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三个月来我拼命修炼,用前世看过的所有修仙小说知识引导体内灵气运转,好不容易从一头普通灵猪修到了灵猪妖的程度——有了一丝灵智,能听懂人话,能在心里骂娘。

但也仅此而已。

我是炼气一层的猪妖,那个赵恒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摁死。

更别提明天动手的还有外门长老,那是金丹境的存在。

我在猪圈里疯狂转圈,猪蹄把泥地刨出两道深沟。

逃?灵兽园有禁制,我一头猪跑不出去。

求饶?我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反抗?炼气一层打金丹境,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就在我绝望到差点一头撞墙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我眼前:

"叮——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相亲变强系统'紧急激活。"

"宿主当前形态:灵猪妖(炼气一层)。"

"系统核心机制:完成相亲任务,获取修为奖励、化形丹、功法等资源。"

"新手礼包已发放:半刻钟化形符x3,灵石x100,《基础吐纳术·改》x1。"

"首次任务已发布——"

"任务:与青云宗女修完成一次有效相亲(双方需交流超过一炷香时间,且对方好感度提升至少10点)。"

"奖励: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化形符x1。"

"时限:十二个时辰。"

我愣在原地,猪脑子飞速运转。

相亲?

我一头猪,去跟仙子相亲?

面板底部又弹出一行小字:"提示:新手礼包中包含半刻钟化形符,使用后可化为人形,持续半刻钟(约十五分钟)。建议宿主善加利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猪蹄子,又看了看面板上"时限:十二个时辰"几个字。

明天就要被宰了,我有选择吗?

没有。

我陆铭前世相亲三十七次,次次失败,被亲戚骂"眼光太高",被朋友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那是前世。

这一世,我的相亲对象从普通女孩变成了修真界的女修仙子。

而我的身份,从普通程序员变成了一头即将被宰的猪。

但我别无选择。

总比死了强。

我咬了咬牙(猪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化形符,闭了闭眼。

今晚,就今晚。

月上柳梢头。

我趁着灵兽园守卫换班的间隙,激活了化形符。

一阵白光将我笼罩,骨骼噼里啪啦地重组,四肢伸展拉长,皮肤褪去白毛。

等光芒散去,我低头一看——两条腿,两只手,修长的手指,白色的长袍。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人。

是人了。

十五分钟。我只有十五分钟。

那么问题来了——大半夜的,我上哪儿找女修去相亲?

第二章 暴躁体修师姐

答案是后山断崖。

青云宗后山有一处断崖,名叫望月崖,是宗门里出了名的“伤心地”。

传闻凡是在宗门里受了委屈、修炼遇到瓶颈、或者心情不好的弟子,都喜欢来这里吹吹风。

换句话说,这里是青云宗的“失意者俱乐部”。

而失意的女修,最需要倾听。

我前世三十七次相亲的经验不是白攒的——虽然每次都失败了,但我至少学会了一件事:女人最讨厌的不是你丑,不是你穷,而是你不听她说话。

我踩着月色赶到望月崖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人影。

准确地说,是一个正在拿拳头砸石壁的人影。

每一拳下去,崖壁上就多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灵气乱窜,那股狂暴的力量让我这个炼气一层的小猪妖腿肚子直打转。

体修。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体修。

我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样子——身材高大,比普通女修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头红发披散在身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脸……其实很好看。五官硬朗大气,眉骨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灼人。可她的表情实在太凶了,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活像要把整座山拆了。

系统弹出信息:

“检测到目标:裴烈,青云宗内门弟子,体修,筑基后期。因体型魁梧、性格暴躁,被宗门内外称为‘母夜叉’。二十六岁,至今无人问津。好感度基础值:-20(对陌生男性天然敌意)。”

好感度负二十?

我咽了口唾沫。还没开口就欠了二十点,这相亲难度堪比地狱模式。

但时间不等人。化形符的持续时间正在流逝。

我攥了攥拳头,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师姐,夜深了,当心伤了手。”

裴烈的拳头停在半空,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剜过来,盯得我后脊发凉。

“你谁?”

她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

“山下的游历散修,机缘巧合借宿在宗门外围,”我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尽量平和,“听到山上动静不断,上来看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打拳?”

她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整块岩壁应声碎裂,碎石哗哗往下掉。

“见过,”我说,“但没见过出拳带这么大情绪的。师姐这一拳,力道偏了三寸,重心也不稳。不是在练功,是在撒气。”

裴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懂拳法?”

“略知一二。”

我前世打过三年拳击,虽然只是业余爱好,但人体发力链、核心传导这些基础功课没少研究。穿越后这三个月在猪圈里无聊,我天天用猪蹄比划,把前世的拳击理论和这个世界的体修功法做了些粗浅的对照——别笑,猪蹄打出去的那个发力角度,反而让我想通了不少东西。

“少来。”裴烈冷笑一声,“又是个嘴上功夫的。青云宗上上下下,哪个男修不是看到我就绕道走?今天倒来了个胆大的,是不是赌输了被人逼着来搭话的?”

她的话里带着刺,但我听出了刺底下的东西。

前世三十七场相亲,起码有十场开局是这个模式——不是真想把你赶走,是先把你推开试试,看你是真想留还是找个台阶跑路。

“没人逼我,”我说,“我就是看师姐的拳有意思。你出拳的时候,前三拳走的是青云宗的碎岩拳路子,但第四拳突然换了发力方式,像是自创的。那个转胯发力的角度很巧妙,如果再配合沉肩坠肘,威力至少还能再提升三成。”

裴烈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好,而是从防备变成了震惊。

“你看出来了?”

“拳这种东西,光靠蛮力是打不出极限的。师姐的天赋在爆发力,但核心力量的传导链断了。胯、腰、肩、肘,这四个环节你只连通了前三个,最后一个关节没打通。”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疯狂冒汗。

我一个炼气一层的猪妖,在筑基后期的体修面前指点拳法,这跟幼儿园小朋友教拳王泰森打拳有什么区别?

但裴烈没有暴怒。

她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杀意正一点一点地退潮。

“碎岩拳我练了八年,你是第一个看出第四拳不一样的人。”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宗门里其他体修只会说我练得不伦不类。”

“不伦不类?”我差点笑出来,“他们是没看懂。你的第四拳已经在碰触一种更高效的发力方式,只是差最后一步。”

裴烈沉默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拳。

这次没朝石壁,而是对着空气。

“你说的沉肩坠肘,具体怎么做?”

她在向一个刚认识不到一盏茶功夫的陌生人请教拳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很久没有被人认真对待了。

我开始拆解动作。前世拳馆教练教的那些东西——怎么沉肩、怎么拧腰、怎么把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到拳面——被我一条条翻出来,翻译成这个世界能听懂的语言。

裴烈打一拳,我说一句,她再打一拳。

崖壁上的坑越来越深,她的拳风越来越沉。

说到中途,我右手手指突然一抽。

低头一看,指尖正在变粗,指甲的弧度开始发圆。

化形符要散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离任务要求的一炷香交流时间还差一截,更重要的是——裴烈正聊到兴头上,这时候突然消失,前面的好感全白攒了。

牙一咬。

我假装背过身去看月亮,趁裴烈低头调整拳架的间隙,从系统空间里摸出第二张化形符,无声激活。

一阵微光从指缝间渗出来,手指重新变得修长。

又续了十五分钟。

心在滴血。新手礼包一共三张化形符,用一张少一张,今晚一口气烧了两张。

但没办法。

命比符贵。

裴烈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异常,她正对着崖壁反复练那个沉肩坠肘的动作。

第一拳,还是别扭。

第五拳,稍微顺了一点。

第十拳——

“轰——”

崖壁整个凹进去一大块,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碎石倾泻而下。

比之前深了整整一倍不止。

裴烈收拳,转过头看我。

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不太习惯这个表情。

“你叫什么?”她问。

“陆铭。”

“陆铭……”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重新面对崖壁,摆好架势。

“明天,同一时间,你再来。”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裴烈好感度提升25点,当前好感度:5。”

“奖励已发放: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化形符x1。”

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灌入丹田,浑身经脉微微发胀。

炼气三层。比之前强了三倍。

奖励还回了一张化形符,等于今晚净消耗一张。亏,但亏得起。

但距离活命,还远远不够。

第二张化形符的效果也在消退,我的手指又开始变粗。

“我尽量。”

我转身消失在月色中,在裴烈看不见的角落,变回了一头白毛灵猪。

四条腿落地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崖顶。

月光下,裴烈还在打拳。一拳又一拳,沉肩坠肘,拳风呼啸。

她不知道刚才和她说话的人,是后山猪圈里一头明天就要被宰的灵猪。

如果她知道了,还会让我明天再来吗?

我收回目光,拖着四条猪腿往猪圈走。

不敢想。

不能想。

先活过明天再说。

第三章 毁容毒修师妹

第二天白天,屠夫没来。

不是他们放过了我,是宗门大比的筹备出了点岔子——两个内门弟子切磋时打坏了比武台,长老们忙着修阵法,暂时顾不上一头猪的事。

我争取到了三天缓刑。

三天。三十六个时辰。

系统发布了新任务:“连续完成三次有效相亲,奖励化形丹(临时)一枚,服用后可维持人形十二个时辰。”

化形丹。

那是我真正保命的关键。

有了十二个时辰的人形,我才有可能在宗门大比上做点什么。

第二天夜里,我又去了望月崖,如约见了裴烈。

她果然在等。

这次她没有砸石壁,而是站在崖边,手里抱着一坛酒。

看到我来,她把酒坛往我怀里一塞:“喝。”

我接过酒坛,陪她在崖边坐下。

她喝了半坛酒,话匣子才打开。

“我爹是散修,我娘是妖族,半妖血脉。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八岁掰断了同门师兄的胳膊,那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她的声音在酒精的浸泡下失去了白天的尖锐,变得低沉而缓慢。

“体修本来就被看不起,何况我还是个女体修。师兄们觉得我不像女人,师妹们觉得我是怪物。二十六年了,除了我师父,没人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

她转过头看我:“你不怕我?”

“怕,”我诚实地说,“你筑基后期,我一拳都接不住。但怕和不想靠近是两回事。”

裴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比昨天长了一点。

系统提示:好感度+15。

这天晚上化形符的时间快到的时候,裴烈突然说:“明天我带你见个人。”

“谁?”

“一个比我更需要人陪的师妹。”

第三天夜里,裴烈带我去了青云宗东面的毒沼谷。

那是一片终年弥漫着紫色雾气的低洼地带,毒虫遍地,瘴气横生。

正常弟子避之不及的地方,却有人在这里搭了一间简陋的木屋。

木屋门口种着一排排草药,品种之齐全,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不简单。

“苏蔓,”裴烈对着木屋喊,“出来,我给你带了个人。”

木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但我还是看见了——她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横贯着一道恐怖的疤痕,皮肤呈暗紫色,像是被某种剧毒侵蚀过。

系统弹出信息:

“检测到目标:苏蔓,青云宗外门弟子,毒修,炼气九层。三年前修炼毒功时遭反噬,左脸毁容。因修炼毒功被同门排挤,又因容貌受损自卑封闭,独居毒沼谷三年,不与任何人来往。好感度基础值:-30。”

负三十。

比裴烈还低十点。

苏蔓看到裴烈身边有个陌生男人,整个人往门后缩了回去,只露出半张完好的脸。

“裴师姐,你怎么带外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

“他叫陆铭,”裴烈大大咧咧地说,“散修,还不错,至少不是那群只会嚼舌根的废物。”

苏蔓用完好的右眼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飞速地把兜帽又拉低了一点。

“你……你好。”

声音在发抖。

她在等。等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反应——皱眉,移开视线,往后退半步。

我没有刻意不去看她的疤痕。

“苏师妹,”我指了指她门口的药圃,“那一排是九节灵芝草吧?旁边那株紫色的,是不是苦毒兰?这两种草药放在一起种,灵芝草的药性会被苦毒兰的毒气激发,药效能提升四成——这是你故意的?”

苏蔓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懂草药?”

“前世——呃,之前在山下跟一个药师学过一点皮毛。”

我蹲下来,仔细看着她的药圃。

前世我因为加班太多身体不好,自学过不少中医草药知识。穿越后在猪圈里也没闲着,把灵兽园里喂猪用的各种灵草都认了个遍。

“你这个药圃的布局很有意思。如果我没看错,这些草药不只是种着好看——你在用毒修的法子以毒攻毒,对吗?你在给自己配解毒的药方。”

苏蔓的兜帽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

“猜的。因为如果你只是想种草药,完全不必把苦毒兰和九节灵芝草种这么近。这两种草药互相激发的前提是——有活人的灵气居中调和。你每天在这里照料它们,你自身的灵气就是药引。”

沉默。

然后苏蔓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在发颤。

“三年了。三年了,从来没有人看出来。”

“那些师兄师姐只看到你在种毒草,觉得你又毒又丑,躲都来不及。”裴烈在旁边冷哼一声。

苏蔓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她完整的面容——右半边清秀温柔,左半边伤痕触目。

但她没有再遮挡。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你真的……不觉得可怕吗?”

“可怕?”我笑了一下,“苏师妹,你一个炼气九层的毒修,在毒沼谷里花三年时间给自己配解毒的方子,而不是自暴自弃——这哪叫可怕?这叫厉害。”

系统提示:“苏蔓好感度+35,当前好感度:5。”

一次加三十五点。

那天晚上,我在苏蔓的小木屋前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听她讲她研究的草药。

她说话的声音从一开始几乎听不见,到后面渐渐有了底气。

裴烈靠在门框上喝酒,偶尔插一句嘴,多数时候在安静地听。

我看着这两个女修——一个被嫌弃太壮,一个被嫌弃太丑。

化形符的效果消退之前,我站起来告辞。

“我还会来。”

苏蔓咬了咬嘴唇,很小声地说:“那……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配一副补灵气的药。你的灵气太弱了,得补补。”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透了。

三十七次相亲,从来没人说过要给我配药。

我转身走入夜色,在无人处变回猪形。

四条蹄子踩在泥地上。

陆铭,你是一头猪。

你骗了她们。

你是为了活命才去相亲的。

但我不敢停下来。

因为我只有三天。

第四章 大比的筑基丹,是用我炼的

第三天夜里,我完成了系统要求的连续三次相亲。

第三次的对象叫沈凝霜。

青云宗内门首席弟子,二十三岁筑基巅峰,天资卓绝。

但她有一个被整个宗门议论了三年的“缺点”——天生灵脉闭合,无法与他人双修。

在修真界,双修是结为道侣的重要标志。一个无法双修的女修,在婚配市场上,和废物无异。

沈凝霜不像裴烈那样暴躁,也不像苏蔓那样自卑。

她很冷。

站在望月崖最高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月亮,一句话不说。

我没有急着搭话。

裴烈需要有人硬碰硬,苏蔓需要有人看见她。沈凝霜不一样。

她不需要谁说什么。她需要有个人,什么都不说。

我就在她旁边坐下来,腿悬在崖边,也看月亮。

风很大。

月亮很亮。

崖下的云海翻涌着往远处铺,像一整匹没裁好的白绸。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一刻钟过去了。

山风把她的一缕碎发吹到我肩膀上,她面无表情地拂回去,手指的温度比风还凉。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像是自言自语,也没特意看她:“这月亮也不管底下的人看不看,该亮还是亮。”

沈凝霜没转头。

很久之后,说了一个字。

“嗯。”

系统提示:“沈凝霜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5。”

还是负的。

但从负二十提到了负五。对于这种冰山型角色来说,肯吐一个字回应我,已经是破天荒了。

连续三次任务完成。

系统奖励到账:化形丹(临时)一枚。

我躲在猪圈里,颤抖着猪蹄把那枚拇指大的丹药吞了下去。

灼热从腹中炸开。

骨头在重组,皮肉在重塑,猪毛一根根脱落。

我把脑袋埋在稻草堆里,死死咬住一根木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足足半个时辰。

我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

人形。

完整的、可以持续十二个时辰的人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有力的,属于人类的手。

指节分明,五指能并拢,能握拳,能翻掌。

不是蹄子了。

系统提示却在这时弹了出来:

“警告:化形丹(临时)效力仅剩两次使用。若宿主在化形丹耗尽前未能获取永久化形丹,将永久锁定灵猪妖形态,再无化形可能。”

“获取永久化形丹条件:累计好感度达到200点,且至少有一名相亲对象好感度突破80点。”

我攥紧了拳头。

当前累计好感度——裴烈40,苏蔓50,沈凝霜-5。

总计85。

差115。

明天就是宗门大比。

化形状态下我不能走猪圈正门——外面有灵兽园管事值夜,撞见一个生面孔从猪圈出来,没法解释。

我翻过后墙,贴着围墙根往宿处摸。

走到拐角,听见另一侧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一字不漏地飘了过来。

“……大比的彩头定了没?”

“筑基丹。”

“筑基丹?宗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大方?灵兽园那头猪身上有块先天灵核,拿来炼的。长老亲自盯着呢。”

沉默了几息。

“……怪不得不让人动那头猪。我还以为真留着给长老进补。”

“进补个屁。大比一结束就宰,灵核取出来直接入丹炉——嘘,别说了。”

脚步声远去。

我靠在墙根,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

先天灵核。

在我体内。

他们不只是要杀我吃肉。

他们要挖出我的灵核炼丹。

整个宗门大比的彩头——就是我的命。

我的手在抖。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但夜风灌了几口之后,脑子反而清醒了。

怕没有用。

我必须在大比之前,拿到永久化形丹。

否则一切归零。

第五章 她们不知道,要救的猪就是我

宗门大比前夜,青云宗灯火通明。

各脉弟子摩拳擦掌,灵兽园的守卫反而松懈了——所有人都去看预赛了,没人在意后山一头猪的死活。

我吞下第二枚临时化形丹,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袍。

十二个时辰。最后的机会。

系统发布了终极任务:

“紧急任务:在十二个时辰内,将累计好感度提升至200点以上,并使至少一名对象好感度突破80。”

“奖励:永久化形丹,天阶功法《混沌猪龙诀》,修为直升筑基巅峰。”

“失败惩罚:永久锁定猪妖形态,系统自毁。”

我没有犹豫,直奔望月崖。

裴烈在。

苏蔓也在。

甚至沈凝霜也在。

裴烈是在这里等我——这几天她每晚都来,大概是把望月崖当成了私人比武场。苏蔓是裴烈叫来的,说是“找个聪明人帮忙参谋参谋”。

沈凝霜坐在崖边练剑。

她每晚子时来望月崖练剑,这件事我蹲猪圈三年就知道了。她不是碰巧路过。她是被我们打扰了。

但她没走。

“你这几天到底是什么人?”裴烈直截了当地问。

她不傻。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夜夜出现在青云宗后山,还能避开所有禁制——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有些事瞒着你们,”我说,“但我现在不能说。等明天大比结束,我会告诉你们全部真相。”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沈凝霜的声音冷冰冰的。

“因为说了你们可能会杀我。”

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大概很苦。

三个女修都沉默了。

裴烈第一个开口:“老娘不管你什么来路,你教我打拳那天起,你就是我裴烈的朋友。朋友有难,我帮。”

苏蔓咬了咬唇,小声说:“你……你帮我看出了三年没人看出的东西。我信你。”

沈凝霜收剑入鞘,没说话。

但她没有转身离开。

系统提示:“裴烈好感度+15,苏蔓好感度+15,沈凝霜好感度+10。”

累计好感度:裴烈55,苏蔓65,沈凝霜5。总计125。

还差75点。

而我即将做一件可能让好感度暴涨、也可能彻底归零的事。

“明天的宗门大比,是个陷阱,”我说,“长老们真正的目的不是选拔弟子,而是一枚筑基丹——材料来自后山灵兽园的一头灵猪妖的先天灵核。那头猪今晚就会被宰。”

“一头猪?”裴烈皱眉,“你为什么关心一头猪?”

“因为——”

我攥紧了拳头。

说还是不说?

说了,她们可能立刻翻脸。不说,我撑不到明天。

临时化形丹的效力已经开始衰减。我能感觉到四肢末端传来的麻痒——那是退化为猪形的前兆。

“那头猪是我养的,”我说,“我在青云宗后山隐居三年,一直靠它陪伴。它不只是灵猪,它有灵智。被宰了,它会痛。”

苏蔓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有灵智的妖兽……也是一条命啊。”

裴烈一拳砸在掌心上:“宗门大比的彩头居然是拿活物炼丹?这帮长老狗都不如。”

沈凝霜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你们帮我闯进灵兽园,在长老动手之前,把那头猪救出来。”

“闯灵兽园?”裴烈挑了挑眉,“那地方有金丹境的禁制。”

“禁制我来破。”我的手心里凝聚出一团灵气——炼气九层的灵气波动。这是相亲系统这些天给我的所有修为积累。

三个女修同时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一个散修,炼气九层,敢说能破金丹境的禁制?

“我有办法。”

苏蔓从袖中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子。

“蚀灵毒。我花了两年才配出来的。”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本来想在大比上用——外门弟子不靠旁门左道,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如果禁制是灵气构成的,它可以暂时瓦解灵气供给。但只能维持一炷香。”

裴烈攥了攥拳头:“一炷香够了。闯进去,把猪带出来,打一架就走。”

沈凝霜拔出了剑。

月光落在剑身上。

“走。”

一个字。

系统提示:“沈凝霜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0。”

“裴烈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5。苏蔓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5。”

累计好感度:160。

还差40点。

四个人,十二个时辰,一座金丹境禁制守护的灵兽园。

要救的猪就是我自己。

而她们三个,还不知道。

第六章 你是不是那头猪?

子时三刻,灵兽园。

苏蔓的蚀灵毒发挥了作用。

紫色毒雾无声渗入禁制阵眼,金丹级防护阵法嗡鸣一阵,光芒迅速黯淡。

“快。”裴烈一脚踹开灵兽园大门。

我冲在最前面,穿过一排排灵兽笼舍,直奔后山猪圈。

猪圈的门敞着。

里面空空荡荡。

“你来晚了。”

阴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外门长老周渊悬浮在半空,灰色道袍被夜风扯动。他手里提着一根捆仙绳,绳子另一端——

拖着一头白毛灵猪。

是我的本体。

准确地说,我此刻以化形丹维持人形,但先天灵核还留在那头猪体内。

丹田深处,一条无形的灵气纽带随着猪体的挣扎剧烈震颤。

他现在动手取灵核,我人形碎,灵核灭,意识消散。

连渣都不剩。

“周长老。”赵恒的声音从暗处响起——这个外门首席弟子,周渊最忠实的走狗。

他领着十几个外门弟子从笼舍后方绕出来,将我们四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来这头猪的主人自己送上门了。”

“不止送上门。”周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裴烈、苏蔓和沈凝霜,“还带了三个帮手。内门首席、体修天才、毒沼谷的散修……啧,一头猪,排面不小。”

裴烈一步跨出,拳头攥紧:“老东西,把猪放下。”

“裴烈。”

周渊抬手,一指点出。

灵气鞭劲凌空抽至,裴烈整个人倒飞三丈,砸在铁栅栏上,笼舍哐当作响。

金丹境对筑基后期。

没有悬念。

“裴师姐!”苏蔓扑过去扶她。

沈凝霜拔剑挡在所有人身前,剑尖对准周渊。

手很稳。

呼吸却快了。

她也是筑基境,挡不住金丹期一指。

周渊笑了。

“沈凝霜,本座敬你是内门首席,不为难你。带着你的人走。这头猪和这个散修,跟你没关系。”

沈凝霜没动。

“凭什么?”

周渊脸上的笑收了。

“凭你修了二十三年的剑,连金丹都摸不到边。凭你在青云宗,除了一张脸,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提一件宗门里人人都知道的旧事。

“凭你是个石女。道侣都不会有人要。”

沈凝霜的剑尖颤了一下。

只一下。

“够了。”

我走到沈凝霜前面。

“灵核给你们。让她们走。”

“陆铭!”裴烈撑着栅栏站起来,嗓子都劈了,“你疯了?”

苏蔓咬着嘴唇,眼泪往下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她们走。”我又说了一遍。

周渊打量了我几息。

“好。”

他抬手,十几个外门弟子闪开一条通道。

“裴烈,带她们离开。”我回过头。

裴烈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苏蔓攥着自己的袖口,指节泛白。

沈凝霜没有看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那头猪?”

没有人说话。

我没有回答。

沈凝霜闭了眼。过了两息,收剑入鞘。

“走。”她对裴烈和苏蔓说。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灵兽园门口的夜色里。

我目送她们走远,忽然觉得当一头猪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猪不用跟人告别。

周渊落下来,捆仙绳从天而降,将我和猪体一同缚住。灵气封锁,经脉冻结。

“聪明。”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灵纹匕首,在我面前慢慢转了转,“配合的话,本座给你个痛快。”

我没看他的刀。

我在看灵兽园门外的那条路。

赵恒的三个弟子正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方向,正是裴烈她们离开的方向。

他答应放人。

可那三条黑影追出去,不是送她们回寝殿的。

我盯着那个方向,身体里所有的恐惧忽然没了。

剩下的东西很干净。

系统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宿主极端情绪波动。”

“三名相亲对象遭遇生命威胁。好感度紧急事件加成触发。”

“裴烈好感度+20。苏蔓好感度+25。沈凝霜好感度+50。”

“累计好感度:260。条件达成。”

“永久化形丹——生成。”

“天阶功法《混沌猪龙诀》——灌顶。”

“修为突破——”

捆仙绳开始冒烟。

周渊的匕首停在半空。

“炼气九层……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绳子断了。

第七章 蜕变

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

不是正常修炼的涓涓细流,是不讲道理的、劈头盖脸的狂潮。

经脉里的瓶颈一个接一个被冲破,像纸糊的墙。

捆仙绳上的符文尖叫起来。

灵器承受不住了。

周渊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不可能——”

砰。

捆仙绳碎了。

不是挣断的,是从内部被灵气震碎的。

金光笼罩全身。化形丹的力量渗入骨髓,不再是临时的涂层,而是彻底的蜕变。

与此同时,我和那头白毛猪体之间的灵气纽带轰然断裂。

先天灵核从猪体中飞出,融入我的人形丹田。

猪体在地上缓缓化为一缕白光,消散了。

我站直身体。

筑基巅峰的灵压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笼舍的铁栅栏被压得吱嘎作响。

周渊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妖物?”

“我叫陆铭。”我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天前还是你嘴里那头等着被宰的灵猪。”

我抬起手。

《混沌猪龙诀》的运转方式和我此前学的任何功法都不一样——它不走常规经脉,以先天灵核为核心,灵气化为微型龙形气流,在体内盘旋加速,最后从掌心喷出去。

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向周渊。

周渊大骂一声,金丹境灵气全力催动,双掌合十打出一道金色光盾。

轰——

光盾碎了。

周渊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穿灵兽园三面围墙,滚出去数十丈远,摔在比武台的废墟上。

一口血喷了老高。

“金丹境……怎么会被筑基……”

他不理解。

但我的拳头不需要他理解。

“本座……不信!”

周渊从废墟中爬起来,浑身浴血,双眼赤红。

他咬破舌尖,一道血色灵纹在空中浮现——燃血秘术。以消耗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将实力拔升一个小境界。

他的灵压暴涨至金丹中期。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裴烈冲在最前面,拳头上缠绕着赤红色的体修真元。

苏蔓跟在她身后,十指间有紫色毒雾在流转。

沈凝霜殿后,剑已出鞘,剑身霜华流转,寒气逼人。

她们没走。

或者说,走出灵兽园之后又折了回来。

裴烈脸上还带着打架后的红痕——灵兽园外暗巷里那种,新鲜的。

“路上碰见三条尾巴,”她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飞起,“被我揍晕扔沟里了。”

她盯着周渊,眼底全是火气。

“你以为我裴烈是什么人?让我丢下朋友自己跑?你不如杀了我。”

苏蔓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发抖,但手稳得很。

“我……我给你下了慢性蚀骨毒。你的灵气运转速度已经降了三成。”

周渊瞳孔一缩。

他确实没防。

一个金丹修士不会对一个哭着鼻子从自己面前踉跄走过的筑基小姑娘设防。苏蔓的毒不需要接触皮肤——毒沼谷的功法,以气渡毒,呼吸之间就能渗入护体灵气的缝隙。

三年毒沼谷的苦修,不是白费的。

沈凝霜什么都没说。

她举剑,站到了我身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一点。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她说。

系统提示音响了。

“好感度总计突破300。战力倍率提升至3.0。”

我咧了咧嘴。

“好。等打完这一架,解释到你满意为止。”

周渊看着我们四个人,面色铁青。

燃血秘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嘴角溢出黑血——那是蚀骨毒在和燃血术产生反应,加速吞噬他的灵气。

“你们……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

“啰嗦。”

裴烈第一个冲上去。

她的拳头带着我教她的那个转胯发力的技巧,沉肩坠肘,力量从脚底传导至拳面。

这一拳的威力,是她三天前的两倍。

周渊被迫分神抵挡,护体灵气出现缺口。

沈凝霜的剑刺入缺口。

剑气破开护体,在他肩膀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蔓在远处投掷毒弹,紫色烟雾将周渊笼罩其中。

而我——

我蓄力了整整三个呼吸。

《混沌猪龙诀》的全部灵气汇聚于右拳,先天灵核在丹田内疯狂旋转,龙形气流从经脉中喷涌而出,在拳面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沌色光球。

“陆铭——”

“去死吧老东西。”

一拳砸在周渊胸口。

混沌光球贯穿了他的护体灵气,贯穿了他的金丹护盾——然后是胸腔里那颗他花了三十年凝练的金丹。

裂了。

不是碎,但裂了。

周渊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比武台正中央的巨石上,巨石碎裂。

他瘫倒在碎石中,再也爬不起来。

对一个金丹修士来说,金丹出现裂纹,意味着修为倒退十年。

运气差一点,直接跌落境界。

月光洒下来。

灵兽园里只剩碎石落地的细碎声响。

第八章 我摊牌了,我是一头猪

宗门大比的比武台上,数百名青云宗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外门长老周渊浑身浴血,瘫倒在碎石中,金丹气息紊乱到几乎溃散。

一个白袍青年负手而立,身边站着三名女修:内门首席沈凝霜、体修裴烈、毒修苏蔓。

赵恒和十几个外门弟子早在战斗开始时就被裴烈的余波震晕了过去,横七竖八地躺在灵兽园废墟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那个白袍的是谁?”

“周长老居然输了?”

议论声四起。

就在这时,一道更强大的灵压从宗门大殿方向降临。

青云宗宗主,元婴境大修士,云清子。

他白发苍苍,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战场,像在看一盘已经下完的棋。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何人?”

我攥了攥拳头。

该摊牌了。

“弟子陆铭,”我拱手行礼,“原是后山灵兽园的一头灵猪妖,三年前开灵智,今日化形。”

比武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猪妖?”

“后山那头猪居然成精了?”

“他是猪变的?”

裴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就是那头猪?”

“是。”

“老娘和一头猪切磋了三天拳法?”

“准确地说,是我教你拳法。”

裴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一拳砸在我肩膀上。

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肩膀差点脱臼。

“你怎么不早说!”她吼完之后,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被宰了。”

苏蔓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看着我,又看着灵兽园里那头白毛灵猪消散后留下的光点。

“所以……来看我药圃的那个人……”

“是我。”

“帮我分析草药的那个人……”

“也是我。”

“说我了不起的那个人……”

“还是我。陆铭,一头觉得你很了不起的猪妖。”

苏蔓捂住了脸,肩膀颤抖,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沈凝霜站得最远。

她的剑已经归鞘,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

但我看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那天晚上,坐在我旁边看月亮的,是一头猪。”

“对。”

“说月亮不会因为有人不看就不亮的,也是一头猪。”

“呃……对。”

沈凝霜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层薄冰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水光。

“你真是……荒唐透顶。”

她的声音尾音颤了一下,很轻,但我听到了。

云清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走到周渊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周渊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嘴里的黑血还在往外溢。

“宗主……此妖假冒人族弟子混入宗门,当诛——”

“你还有脸说。”

云清子的声音不重,但比武台上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渊,本座半年前就收到了密报——你借宗门大比之名,私吞灵兽先天灵核炼制丹药,意图以筑基丹贿赂各脉长老,培植私人势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光一闪,玉简中的影像投射在半空。

是周渊在灵兽园密室中炼丹的画面,是他与赵恒密谋的对话,是一笔笔灵石交易的记录。

“人证物证俱在。”云清子收起玉简,“剥夺金丹,逐出青云宗,交由执法堂处置。”

周渊瘫在地上,再说不出一个字。

云清子转头看向我。

“陆铭。”

“在。”

“妖修化形,在我青云宗并非没有先例。你虽出身灵猪妖,却凭自身修行突破化形,更在危急时刻揭露奸邪、保护同门——”

“宗主!”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戒律堂首座,秦长老,金丹后期修为,在宗门里素来以严苛著称。

“妖修入宗门,历来需经长老会三审通过。此妖隐瞒身份混迹宗门三年,本身就已触犯门规。即便有功,也当先审后赏,岂能——”

“秦长老说得对。”

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秦长老皱眉。云清子不动声色。

“我确实隐瞒了三年。”我说,“但我想请秦长老回答一个问题——这三年里,灵兽园的灵兽存活率是多少?”

秦长老一愣。

“在我之前,灵兽园每年病死、饿死的灵兽不下二十头。我接手之后,三年零死亡。那些灵兽是谁喂的,谁治的,谁半夜爬起来给幼兽接生的——周长老知道,赵恒知道,整个灵兽园的灵兽都知道。”

我顿了顿。

“我不是来求宗门收留的。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值得我留下来。”

比武台上很安静。

秦长老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云清子看了我几息。

“长老会三审的程序,可以走。”他说,“但在此之前——陆铭暂任青云宗护法,位同内门长老,由本座亲自担保。”

“三审期间若查出劣迹,本座亲自处置。若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

没有人出声。

刚才那一拳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筑基巅峰打裂金丹境的金丹——这份战力,整个青云宗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我看了看裴烈。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朵尖是红的。

看了看苏蔓。她擦干了眼泪,冲我笑了一下,眼睛还是肿的。

最后看了看沈凝霜。

她没看我。

但她站的位置,比刚才近了半步。

“我愿意。”我说。

第九章 第三十八次心动

宗门大比照常举行。

没有灵猪灵核炼制的筑基丹当彩头,改成了宗主亲手炼制的三枚聚灵丹。规格虽降了,但公平了。

大比持续了三天,裴烈拿了体修组的第一,苏蔓的毒术惊艳四座拿了丹药组的第二。沈凝霜毫无悬念地蝉联了总冠军。

而我,以护法的身份坐在观礼台上,看着她们大放异彩。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你亲手浇过水、松过土的几棵树苗,忽然有一天齐刷刷地开了花,你坐在树底下,觉得这片荫凉好像也有自己的一份。

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我去了望月崖。

苏蔓一个人坐在崖边,没有戴兜帽。月光洒在她脸上,左边的疤痕在银光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还疼吗?”我坐到她旁边。

“你说脸?”她摸了摸疤痕,“不疼了。已经三年了,早就不疼了。”

“我说心。”

苏蔓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但眼眶慢慢红了。

“三年前反噬的时候,最痛的不是毒侵蚀皮肤,”她轻声说,“是醒来之后,第一个来看我的师姐说了一句‘早知道修什么毒功,现在好了,嫁都嫁不出去了’。”

“从那之后我就搬去了毒沼谷。我想,如果所有人都觉得我又毒又丑,那我就离所有人远一点。远到谁都看不见我。”

“可你没有放弃。”我说,“你在毒沼谷里研究了三年的解毒方案。你那个以毒攻毒的药圃,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找到了修复毒伤的关键配方。”

苏蔓猛地转过头看我。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种的那株苦毒兰,上面嫁接了一种极罕见的灵草——七星还魂草。这种草的作用只有一个:修复被毒素侵蚀的经脉和皮肤。你已经培育成功了,对吗?”

苏蔓的嘴唇颤抖着。

“成功了。上个月刚成功。但还没来得及用。”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忽然觉得,疤痕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自从你来了之后。”

我听到这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是暖的,暖得有点发酸。

“陆铭,”苏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我不在乎你是人还是猪妖。你是第一个认真看我药圃的人,第一个说我了不起的人,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用躲起来的人。”

她的右手按在左脸上,按住那道疤痕。然后,她把手放下了。

“这是我。全部的我。你愿意……”

她咬了咬唇,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左脸的疤痕。

“我前世相亲三十七次,每次都失败。有人嫌我加班太多,有人嫌我不够高,有人嫌我程序员太闷。我以为这辈子注定孤家寡人。”

“结果穿越了,变成了一头猪。”

“然后遇到了你。”

苏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在笑。

月光下,她笑得比七星还魂草还好看。

“陆铭。”

“嗯?”

“你虽然以前是头猪,但你是我见过最像人的人。”

我笑了。

“苏蔓。”

“嗯?”

“你虽然脸上有疤,但你是我三十八次相亲里,唯一让我心动的人。”

系统最后一次弹出提示:

“苏蔓好感度突破100。”

“隐藏成就解锁:真心相亲。”

“额外奖励:道侣契约·可结缘。”

我关掉了系统面板。

那天夜里,我和苏蔓在望月崖上坐了一整夜。

我给她讲前世的故事——什么是程序员,什么是996,什么是外卖和奶茶。她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追问一句“那个叫手机的东西真的能千里传音?”

她给我讲她的草药——哪些能救人,哪些能杀人,哪些看起来是毒草其实是良药,哪些看起来无害其实一碰就死。

裴烈在后半夜也来了,抱着酒坛子,往我们中间一坐。

“你们俩在这儿卿卿我我的,也不叫我?”

“裴师姐,你就不能看看气氛——”

“气氛是什么?能吃吗?喝酒!”

沈凝霜最后才来。她站在远处的松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我们三个闹腾。

我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了。

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

但到底是坐下了。

第十章 第三十八次,成了

三个月后,青云宗后山。

曾经关过我的那个猪圈已经被拆了。

原地建了一座小小的灵草园,由苏蔓打理。

她的七星还魂草大获成功,不仅治好了自己的毒伤,还被宗门推广,成了青云宗对外出售的招牌丹方。

她脸上的疤痕淡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她说留着当纪念。

“这是我三年努力的证据,干嘛要去掉?”

裴烈突破了筑基巅峰,正在冲击金丹。

她把我教她的转胯发力技巧融入了自创拳法,取了个名字。

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从望月崖上掉下去。

“猪突猛进拳。”

“改名。”

“不改。”

“裴师姐,我求你了。”

“求也没用。为了纪念你的猪生,多好听。”

沈凝霜依旧冷冷清清。

但偶尔,极偶尔,她会在望月崖“路过”的时候,在我旁边坐一会儿。

“那句话,”有一次她忽然开口,“月亮不会因为有人不看就不亮。”

“嗯?”

“一头猪说出这种话,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

“那你觉得我是哪个?”

“都不是。”

她看着月亮。

“恰好是头猪而已。”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坐在望月崖上,看着月亮,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青云宗。

山下,裴烈在打拳,动静大得像在拆房子。

苏蔓哼着小曲浇花,调子跑了八百里。

沈凝霜安静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系统面板在我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叮——最终结算。”

“相亲任务完成度:38/38。”

“前37次: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第38次——”

“成了。”

“系统提示:本系统即将进入永久休眠。最后说一句——”

“宿主,下辈子别再猝死了。”

我笑了一声,关掉面板。

月亮很亮。

山风很轻。

我陆铭,前世加班猝死的倒霉程序员,这辈子差点被宰了吃肉的倒霉灵猪。

活到现在,挺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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