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请柬
沈砚收到那张请柬,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刚写完一篇约稿,瘫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他本以为是催稿的编辑,懒得理,翻了个身。
可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伸手摸过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青石镇,云顶山庄。明晚八点,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沈砚盯着这行字,睡意瞬间没了。
因为那个地址,他太熟了。
三年前,他哥哥沈衍最后一条短信,发的也是这个地址。只不过那条短信更短,短到只剩几个字:
"小砚,我在云顶山庄。帮我……"
字没打完。
沈砚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从那以后,沈衍这个人,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一样,再没出现过。
三年了。沈砚报了警,登了寻人启事,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他去过哥哥工作过的每一个城市,找过每一个可能认识哥哥的人,甚至花光了积蓄请了私家侦探。可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断在了同一个地方。
哥哥沈衍,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今天,这条短信,把消失的起点,重新送到了他面前。
沈砚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抖。
他翻身下床,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的纸箱。纸箱里,是这三年,他找哥哥的所有"证据"。
几张寻人启事的底稿。一沓车票。一本写满了电话号码的旧笔记本。还有,一张他和哥哥的合照。
照片上,哥哥沈衍笑得灿烂,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那是三年前,哥哥最后一次回家时拍的。那时候,谁都没想到,那会是他们兄弟俩,最后一次见面。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必须去。
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得去看看。因为这是他三年来,唯一一条,可能找到哥哥的线索。
第二天傍晚,他坐上了去青石镇的车。
青石镇在省界边上,是个地图上都难找的小地方。大巴只到县城,之后是几十公里的盘山路。沈砚包了一辆黑车,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在半山腰,看到那座隐在雾气里的建筑。
路上,司机一路沉默,只在最后,突然冒出一句:"小伙子,那地方,劝你别去。"
"为什么?"沈砚问。
"邪门。"司机摇摇头,"这几年,上去的人不少,下来的,没几个。"
沈砚心里一紧,可他没有追问。有些事,问了,反而更乱。
云顶山庄。
说是"山庄",其实更像一座废弃多年的老宅。灰墙,黑瓦,大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沈砚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歪斜的匾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大厅里亮着昏黄的灯,已经坐着九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穿白衬衫、气质干练的女人,正低头摆弄手机,可这地方根本没有信号;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可沈砚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是微微蜷曲的,那是常年握枪的人才会有的习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停地搓着衣角;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不停地看表,一脸不耐烦;角落里,还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缩成一团,眼睛红肿。
形形色色,谁和谁都不像一路人。
沈砚进门的一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又来一个。"有人嘀咕了一句。
"你也是收请柬来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试探着问。
沈砚点头,报了个假身份:"沈砚,自由撰稿人。"
他不敢报真名。一个来找失踪哥哥的人,在这种不明底细的场合,暴露真实目的,等于把自己变成靶子。
"自由撰稿人?"西装男嗤笑一声,"这破地方,还能约稿?"
"那我换种说法。"沈砚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缺钱。"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松了一点点。因为"缺钱"两个字,是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共情的东西。
沈砚趁着这一松,飞快地把大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这屋子,比外面看起来,要旧得多。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屋顶的横梁上,结着蛛网。可诡异的是,这屋子的门窗,却都是新换的,厚重的铁门,加固的窗框,和这破败的老宅,格格不入。
就好像,有人花了大力气,把这栋废弃的老宅,改造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牢笼。
沈砚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
那椅子,倒在地上,椅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沈砚的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立刻冲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定在了原地。因为哥哥的线索,就在这里,他不能走。
沈砚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大厅中央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和一张字条。他走近,看清了字条上的字:
"十个人到齐,游戏开始。十个人,只活一个。"
只活一个。
沈砚的心,往下沉了沉。可不等他细想,门外忽然"咔哒"一声。
门,自己锁上了。
紧接着,灯"啪"地灭了。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有人尖叫,有人骂娘,有人慌乱地撞翻了椅子。
就在这时,那台老式留声机,沙沙地,转了起来。
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人的声音,缓缓流出:
"欢迎来到,十人游戏。"
"你们十个人,每个人名下,都有一笔原始资金,一千万。"
"活到最后的人,带走所有钱。被淘汰的人,他的钱,归剩下的人。"
"游戏,现在开始。"
黑暗中,沈砚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他等了三年的那个答案,可能就在这座山庄里。
而他也知道,这扇门一旦锁上,就再也出不去了。
第二章 规则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假的吧?"西装男第一个炸了,他冲到门口拼命拉门,拉不动,又去踹。铁门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咣咣"声。他转而砸向窗户,玻璃厚得离谱,连条裂缝都没有。
"别费劲了。"那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沉声说,"进来之前我检查过了。这地方所有门窗都是加固过的,墙是实心的,唯一能出入的,就是这扇门。而现在,它锁死了。"
"你什么意思?"西装男红着眼睛吼,"你想说,我们被关在这了?!"
"我想说,"中年男人睁开眼,"这地方,是专门为关人设计的。"
一句话,让大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衬衫女人盯着他。
"顾青山。以前当过兵。"
"当过兵?"西装男上下打量他,"那你他妈怎么不去找警察,跑到这鬼地方来送死?"
顾青山没接话。他只是极轻微地,攥了一下拳。
沈砚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一个当过兵的人,遇到这种非法拘禁,第一反应应该是想尽办法报警、突围,或者至少表现出专业性的镇定。可这个顾青山,从进门起,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既不慌,也不试着破局。
他太配合了。
配合得,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关在这里。
沈砚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问号。
"先别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倒是意外的稳,"这台留声机说,游戏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找庄家,不投票、不死人。那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庄家找出来。"
"你怎么知道?"沈砚忽然问,"留声机还没说完整规则。"
老太太一愣,随即指了指桌上的字条:"那上面写了。"
沈砚低头看去,字条的另一面,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小字。他刚才只看了一面。
上面写着完整的规则:
第一阶段,找庄家。庄家就藏在你们十个人中间。每轮任务,会给出关于庄家身份的线索。完成任务,线索揭晓;任务失败,没有线索。
第二阶段,投票。每轮投票,投走一个人。被投走的人,他的钱,由剩下的人平分。投票可以投你怀疑是庄家的人,投对了,所有人一起活,钱照分;投错了,那个人,死,钱被分掉。
一共八轮投票。投到最后,只剩两个人,终局互相指认,谁是真凶。
沈砚一字一句看完,手指冰凉。
这规则,表面上看,是给所有人留了活路,只要找出庄家,大家都能活。可仔细一想,这里面的杀机,深得可怕。
因为"找庄家",需要线索;拿线索,需要完成任务;而任务,会逼着他们互相揭发、互相出卖。
庄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十个人,好端端地走出去。
"诸位。"沈砚抬起头,扫视一圈,"在开始之前,我建议,大家先把名字报一下。既然要一起在这待下去,至少得知道,自己旁边坐的是人是鬼。"
这话一出,众人对视一眼,陆陆续续开了口。
"林蔚然,外科医生。"白衬衫女人说,声音清冷。
"赵铁山。"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顿了顿,"刑警。"
"刑警?"沈砚眯起眼。一个刑警,一个军人,都坐在这里等死,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苏晚,记者。"
"郑坤,做生意的。"西装男说,眼睛却盯着地面。
"周明远,律师。"
"王秀兰,退休教师。"
"陈可……学生。"角落里那个女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马成,程序员。"穿冲锋衣的男人,最后一个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像是这屋里唯一一个,不把这场游戏当回事的人。
沈砚把每一个名字,都记进了脑子里。可他知道,这些名字,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就像他报的"自由撰稿人"一样。
他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些人。
林蔚然,医生,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这是常年上手术台的人才有的。赵铁山,刑警,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曲,那是常年握枪的姿势。周明远,律师,西装革履,可他的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了,这套行头,撑不了多久了。苏晚,记者,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能把人看穿,可她的眼底,有一圈很深的青黑,是长期失眠的人才会有的。郑坤,做生意的,腕表是限量款,却已经戴旧了,像在充场面。王秀兰,退休教师,一直在搓衣角。陈可,学生,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马成,程序员,抱着胳膊,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此刻,都成了他们坐在这张死亡牌桌上,不敢起身的理由。
沈砚特别留意了两个人。
一个是顾青山。这个前军人,明明是最有反抗能力的人,却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沈砚心里发毛。
另一个,是马成。这个人,一直在角落里,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人。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太安静,一个太笃定。
沈砚在心里,各自给他们,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还有个问题。"沈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规则里说,投到最后一轮,只剩两个人,终局互相指认。可如果,我们从头到尾,都找不出庄家呢?"
"那就一直投。"留声机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投到最后,总会有两个人。到时候,你们之间,自然会有一个,先绷不住。"
"可这样,就算最后活下来的人,手上,也沾满了,投死别人的血。"沈砚说,"庄家这是要逼我们,都变成杀人犯。"
"杀人犯?"留声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是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头顶。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这场游戏,从他们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不是来玩游戏的,他们,是来,接受审判的。
第三章 第一个任务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留声机又响了。
"第一阶段,第一轮任务。"
"在十分钟之内,找出你们中间,唯一一个,不是为钱来的人。"
"完成任务,你们会得到关于我的第一条线索。"
"倒计时,开始。"
墙上一块沈砚之前没注意到的电子屏,骤然亮起,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09:59,09:58,09:57。
"不是为钱来的人?"林蔚然皱起眉,"什么意思?我们这里,有人不是为了那一千万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没有人接话。每个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别人的目光。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那个"不是为钱来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他不能说。一旦说了,所有人都会追问:你不为钱,那你为什么来?到那时,他"来找哥哥"的底牌,就全暴露了。而在这十个各怀鬼胎的人里,一个动机不明的人,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得想清楚。"苏晚,那个记者,脑子转得最快,"这个任务,是让我们'找出'他,还是要我们'出卖'他?"
"有区别吗?"赵铁山眯起眼。
"当然有。"苏晚说,"如果只是找出他,我们合作,把这个人揪出来,大家都能拿到线索。可如果,这本身是个陷阱呢?"
"什么陷阱?"郑坤问。
"你们想。"苏晚压低声音,"任务说,找出'不是为钱来的人'。可线索,是关于庄家的。那这个'不为钱的人',和庄家,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他就是庄家,"赵铁山接话,"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直接投票,把他投出去?"
一句话,把矛头,指向了那个"不是为钱来的人"。
"等一下。"一直沉默的顾青山,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们找这个人?"
"什么意思?"赵铁山问。
"庄家在试探我们。"顾青山说,"他想看看,我们这些人里,谁最沉不住气,谁最想活。找'不为钱的人'是假的。庄家真正想看的,是我们会不会为了活命,把一个无辜的人,推出去。"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砚在心里,给这个顾青山,打了个高分。这个人看似粗犷,心思,却比谁都细。
"可任务总得完成吧?"郑坤急了,"不找出这个人,我们拿不到线索,不还是死路一条?"
"你急什么?"苏晚斜了他一眼,"越急着找,越容易被人当枪使。"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干等着?"郑坤反问。
"我的意思是,"苏晚说,"先搞清楚,这个'不是为钱来的人',到底有没有可能,就是庄家自己。"
"如果他是庄家,他为什么要设这么一个任务,让我们来揭穿他自己?"林蔚然摇头,"这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赵铁山冷笑,"故布疑阵。让你们以为,找出'不为钱的人'就能找到庄家,结果呢?你们互相猜,互相咬,最后,鹬蚌相争。"
"你这个'你们',用得很妙啊,赵警官。"苏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从头到尾,你都在'你们'、'你们'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怎么,你不是这十个人里的一个?"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这不是在分析吗?"
"分析?"苏晚步步紧逼,"我看你是在带节奏。一会儿说'直接投票把庄家投出去',一会儿又说'鹬蚌相争'。你一个刑警,到底是来破案的,还是来搅浑水的?"
"苏晚!你少血口喷人!"赵铁山腾地站了起来。
"行了!"顾青山一声低喝,镇住了场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倒计时就剩两分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决定,到底要不要,把沈砚报上去。"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现在,就攥在这一屋子人,举不举手的,一念之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可怯怯地开口,"不找出这个人,我们会怎样?"
"任务失败,拿不到线索。"林蔚然说。
"拿不到线索,就找不出庄家。"苏晚冷冷补了一句,"找不出庄家,就得投票。投票,就得死人。"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这时候,那个一直懒洋洋、仿佛置身事外的马成,忽然站了出来。
"我知道,谁不是为钱来的。"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马成抬起手,慢慢地,指向了一个人。
"是他。"
他指的,是沈砚。
沈砚的呼吸,几乎停滞。
而马成,还是那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就没看过那台留声机一眼。"
"他一进门,就在看这屋子。他在找的,是别的东西。"
沈砚的脑子,"嗡"地一下。
马成说对了。
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心思就不在什么一千万、什么留声机上。他的眼睛,一直在找。找哥哥可能留下的痕迹,找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找任何一点,能证明哥哥来过这里的线索。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这一点"心不在焉",会被人,当众,拆穿。
而且,是被马成。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他多久?
沈砚飞快地在脑子里,回忆马成从进门到现在的所有举动。他想起,马成一直靠在墙边,那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大厅,能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每一个人。
"怎么,没话说了?"马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砚,还是说,你还有别的名字?"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马成,转向了沈砚。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有,杀意。
沈砚知道,他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必须说点什么了。
第四章 摊牌
大厅里,落针可闻。
十几道目光,像十几把刀,钉在沈砚身上。
"他说得对吗?"赵铁山已经站了起来,刑警的本能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你不是为钱来的?那你为什么来?"
沈砚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这一刻,否认已经没用了。马成点破的不是猜测,是观察。他确实从头到尾没看留声机一眼,他一直在找哥哥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墙上的刻痕,角落的印记,任何一点,能证明哥哥来过这里的蛛丝马迹。
可这些,他都不能说。
"是。"沈砚承认了,"我不是为那一千万来的。"
"那你来干什么?!"郑坤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庄家?!"
"我不是庄家。"沈砚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找谁?"
"我哥。"沈砚说,"他三年前失踪了。他最后一条短信,就是这个地址。我收到请柬,就来了。"
"你哥?"苏晚皱眉,"你哥是谁,他为什么会收到这个地址?"
"我不知道。"沈砚摇头,"我找了他三年,一点音讯都没有。这张请柬,是我唯一的线索。"
大厅里一阵沉默。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马成站在一旁,语气依旧平静,"一个不相干的人,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来找哥哥的。这个理由,和'我是庄家'一样,都解释得通。谁知道你嘴里那个'哥哥',是不是编出来的?"
"我编一个'找哥哥'的理由,对我有什么好处?"沈砚盯着他,"如果我要掩饰身份,随便编个'欠债',比'找哥哥'可信得多。"
"那可不一定。"马成慢悠悠地说,"欠债的人,一查一个准。而'找哥哥'这种,死无对证,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你呢?"沈砚反将一军,盯着马成,"你从头到尾,为什么这么镇定?第一个任务刚出来,你就敢指认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
马成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个笑,让沈砚心里警铃大作。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沈砚不依不饶,"从进门到现在,你一直靠在墙边。可那面墙,是大厅里,离大门最远的位置。一个正常人,到了一个陌生、可疑的地方,本能地,会选一个离出口近的位置。可你,偏偏挑了最远的那个角落。"
"你是在躲什么?还是,在守着什么?"
大厅里,所有人,都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向了马成。
马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意思。"他重新挂上那副笑,"沈砚,你很会往人身上泼脏水。"
"我不是泼脏水。"沈砚一字一句,"我只是,在陈述我的怀疑。"
"够了。"顾青山打断他们,"当务之急,是倒计时快结束了。我们到底,要不要把沈砚报上去?"
"报上去,就能拿到线索。"苏晚说。
"可如果报错了呢?"林蔚然反问,"如果'不是为钱来的人',根本不止他一个?"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是啊。庄家说"唯一一个不是为钱来的人"。可这十个人里,谁又能保证,自己就是"为钱来"的?
有人欠债,有人被要挟,有人根本说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
"慢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晚,突然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沈砚,"你说你是来找哥哥的。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沈衍。"沈砚说,"大我四岁,做记者的。"
"记者?"苏晚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也是记者。这行当,圈子不大。你哥叫沈衍,做记者,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沈砚的心,咯噔一下。
"他……三年前就失踪了。"沈砚说,"你可能,没赶上。"
"是吗。"苏晚似笑非笑,"那可真是太巧了。正好,是我入行之后,都没机会碰上的一个人。"
她的话,绵里藏针。
沈砚听得出来,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相信过他一个字。
"行了,苏记者。"顾青山皱眉,"现在不是查户口的时候。你揪着沈砚不放,是想转移什么注意力吗?"
"我转移什么注意力?"苏晚冷笑,"我就是在合理怀疑。怎么,顾大哥,你这么护着沈砚,是认识他,还是,和他是一伙的?"
顾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厅里的气氛,又一次,剑拔弩张。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王秀兰,忽然颤声开口,"这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在让我们,互相猜忌。"
"庄家要的,根本就不是答案。"
"他要的,是看我们,谁先出卖谁。"
话音落下,倒计时,归零。
"滴滴滴!"
刺耳的提示音,响彻大厅。那台留声机,缓缓地,转了起来。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一轮,如果没有人把他报上去,任务就失败了。可如果报了,他就彻底暴露了。
"报他。"赵铁山忽然说,声音很冷,"不管他是不是庄家,先报上去。至少,我们能拿到线索。"
"对,报他!"郑坤跟着起哄,"他一个来找人的,鬼知道是真是假!"
"你们疯了?"林蔚然皱眉,"万一报错了呢?万一庄家根本不是他呢?"
"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做强。"赵铁山盯着她,"林医生,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林蔚然急了。
"够了!"苏晚突然拔高声音,"都别吵了。我们投票决定,报不报沈砚。"
"同意。"
"我也同意。"
"算我一个。"
一票,一票,又一票。
最后,除了沈砚自己,和一直沉默的林蔚然、顾青山,其余人,都举了手。
"好。"苏晚说,"那就报。"
沈砚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来找哥哥"的底牌,算是彻底亮了一半。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唯一一个不是为钱来的人",这个答案,庄家到底认不认。
留声机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第五章 第一条线索
"时间到。"
那个处理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第一轮任务,完成。"
"你们,找到了那个不为钱来的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第一条线索,现在公布。"
留声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段录音。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濒死的绝望:
"……救命……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最后,是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尖叫。
然后,戛然而止。
没有人说话。那声尖叫,好像还贴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条线索,"留声机说,"是你们中间,某个人的过去。"
"至于这段录音里的'她',是谁,被谁害的,"
"你们自己,去找答案。"
声音消失。
"这……这是什么意思?"郑坤脸色发白。
"很明显。"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庄家在告诉我们,我们这十个人里,有人,害死过一个女人。"
"而且,"她缓缓扫视全场,"这个人,此刻,就坐在这里。"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砚的背脊,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庄家要揭开的,不是谁最有嫌疑。庄家要揭开的,是这十个人,每个人都不敢让别人知道的,过去。
"这条录音……"陈可忽然浑身发抖,"那个声音,我……我好像……"
她的话没说完,就猛地捂住了嘴,脸色惨白。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她。
"陈可,你认识这个声音?"苏晚逼问。
"不……不认识……"陈可疯狂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
可她越否认,越显得可疑。
"行了,别逼她了。"林蔚然看不过去,挡在陈可面前,"一个女孩,被一段录音吓成这样,她要是真的做了什么,早露馅了。"
"那也未必。"赵铁山冷冷地说,"有些凶手,最会装可怜。"
"赵铁山!"林蔚然瞪他,"你是个警察,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赵铁山冷笑,"这地方,还要什么证据?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林蔚然气得说不出话。
"都少说两句。"顾青山打断他们,"当务之急,不是互相攻击,是想清楚,庄家为什么,要给我们听这段录音。"
"为什么?"郑坤问。
"因为,这录音,是线索。"顾青山说,"庄家说,任务完成,就有线索。这条线索,指向害死这个女人的凶手。而那个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也就是说,"苏晚眯起眼,"我们要在这些人里,找出那个,害死过女人的人。"
"对。"顾青山点头,"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庄家。"
一句话,让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沈砚不动声色地,把每个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
陈可浑身发抖,像是被吓坏了。可她的恐惧,是真的害怕,还是做贼心虚?
苏晚步步紧逼,一副要揪出凶手的架势。可一个记者,会这么积极地,把矛头引向"害死过女人的人"吗?除非,她想转移什么。
赵铁山口口声声"宁可错杀",他一个刑警,怎么会说出这种,明显违反职业操守的话?
林蔚然护着陈可,是真心,还是,也在掩饰什么?
顾青山一直在引导大家"找凶手",可他为什么,对这场游戏的规则,理解得这么透彻?
郑坤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可他那双眼睛,却总在,偷偷地,观察着别人。
沈砚看着这一张张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每个人,都不干净。
而庄家,就是要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心底,最脏、最见不得光的东西,挖出来。
想到这里,沈砚忽然打了个寒颤。
如果庄家知道这十个人,每个人犯过的错,那么,庄家也一定知道,他沈砚,三年前,藏起哥哥证据的那件事。
那个秘密,他藏了三年。
他原以为,会带进棺材里。
可现在,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秘密,很快就会,被这台冷冰冰的留声机,当众,宣之于口。
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乱。他得想清楚,这录音,到底指向谁。
那个声音,是个年轻女人。她在求救,在说"我不是故意的",在求人"放过我"。
一个年轻女人,被人逼到绝路,最后,被杀。
这十个人里,谁最可能,害死过一个年轻女人?
林蔚然,医生,见惯了生死。赵铁山,刑警,经手过无数命案。苏晚,记者,为了新闻,什么都干得出来。陈可,大学生,看似柔弱。郑坤,高管,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沈砚一个一个地,在心里盘算。
可他想不出答案。
因为他对这些人,几乎一无所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庄家一定早就查清了这一切。庄家选他们这十个人,不是随机的,是精确的,是一份早就拟好的,死亡名单。
而他的名字,就在这份名单上。
这个认知,让沈砚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他忽然很想逃。可他抬头看了看那扇锁死的铁门,又看了看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起了雾的山林。
逃,又能逃到哪去?
他只能留在这里,和这群,各怀鬼胎的人,一起,等下一个,被揭开的秘密。
夜,越来越深了。
大厅里的灯,又暗了几分。十个人,散在各自的角落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沈砚知道,这沉默里,藏着刀。
他数了数屋子里的人。十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屋子里,还有第十一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盯着他们。
是庄家。
庄家,就在他们中间。
沈砚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这九张脸。他想从这些脸上,看出一点破绽,看出一点,属于"庄家"的端倪。
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因为这些人,每一个,都像是有秘密。每一个,都像是,藏着獠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那个躲在暗处的庄家,下一次,出手。
第六章 第一个死者
那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大厅里的灯,被调暗了一半。十个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像十只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盯着彼此。谁也不敢合眼,谁也不敢单独离开,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沈砚靠在墙角,闭着眼,脑子却在飞速地转。
他把从进来到现在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庄家藏在他们十个人中间。这是明确的。
第二,第一轮任务,让"找出不为钱来的人",结果指向了他。可任务却"完成"了。这说明,庄家根本不关心答案对不对,他只是在挑动矛盾。让十个人,在开局,就互相猜忌、互相攻击。
第三,第一条线索,是一段"某个女人求救"的录音。庄家暗示,有人害死过一个女人。
沈砚猛地睁开眼。
如果庄家是要"替天行道",那他选这十个人,标准,一定不是"走投无路"。而是,他们都害过人。
走投无路,只是把他们逼来的幌子。
真正的理由,是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
这个念头,让沈砚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可这个念头,也只存在了一瞬间。
因为,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留声机就在七点整,准时响了起来。
"第一阶段,结束。"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投票。"
"第一轮投票,现在开始。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讨论,然后投票。被投走的人,他的钱,由剩下的人平分。"
"如果你们投中的人,是庄家,游戏结束,所有人活。如果投错了,那个人,死。"
"开始。"
所有人都僵住了。
昨天还是"找线索、找庄家"的和缓节奏,今天,直接变成了"投票、死人"。这转折来得太狠,狠到没有一个人,能立刻缓过神来。
"我们……真的要投票吗?"陈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投,"苏晚冷冷地说,"又能怎样?庄家说了,第二阶段,就得投。"
"投谁?"郑坤来回搓着手,脸色发白,"我们连庄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投?"
"随便投一个,都是杀人。"王秀兰颤声说,"我们……我们下不去这个手啊。"
"那你就等着,被投出去。"马成靠在墙上,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这一千万,你不分,别人想分。"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沈砚看着马成,心里越发确定: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境、来赌命的人。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什么,别人没有的底气。
"我有个提议。"顾青山开口了,"我们不要盲目投。昨天那段录音,指向一个害死过女人的人。如果我们能找出那个人,投他,至少,我们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苏晚嗤笑,"你当我们是法官吗?"
"总比乱杀一个无辜的人强。"顾青山盯着她,语气沉了下来。
大厅里,陷入僵持。十分钟,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最后,是赵铁山,打破了沉默。
"投吧。"他说,声音很低,"与其被投,不如先下手。"
"赵铁山!"林蔚然惊呼,"你是个警察!"
"警察也是人。"赵铁山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异常阴沉,"警察,也得活命。"
投票,就这样,在一种近乎残忍的、静默的共识里,开始了。
每个人,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唱票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结果出来了。
马成,四票。
马成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真有意思。"他环视众人,"我昨天帮你们指认了沈砚,今天,你们就投我?"
"因为你是最可疑的。"有人小声说。
"我哪里可疑?"马成反问,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你太冷静了。"沈砚看着他,缓缓地说,"一个被逼到绝境、来赌命的人,不该像你这么冷静。除非,你早就知道,这游戏,不会要你的命。"
马成盯着沈砚,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好。"他说,"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死……"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背,已经贴上了大厅尽头那面墙。
那面墙上,钉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行小字:
"禁入。"
沈砚是第一个看见的。可等他喊出声,已经来不及了。
马成的后背撞上铜牌的瞬间,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道缝。一根黑色的钢钎,从上面直直地落下来,快得没人看得清。
一声闷响。
马成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那根钢钎,从后颈,钉穿了喉咙。
灯灭了,又亮起。
等所有人的眼睛重新适应光线,马成已经倒在了那面墙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根钢钎,还插在他的喉咙里。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而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杀他的,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投的票。
是这座山庄本身。
大厅里,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才有人,颤着嗓子,说了一句:
"这游戏……是真的会死人……"
是郑坤。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老子有钱"的嚣张。
"我们……我们是不是,都活不成了?"陈可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流。
"慌什么。"赵铁山强作镇定,可他的声音,也在发颤,"死的是马成,又不是你们。都给我冷静点。"
"冷静?"苏晚冷笑,"赵警官,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也可能是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赵铁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砚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那面墙上的铜牌。
那两个字,此刻,像两根针,扎在他眼睛里。
马成是怎么撞上去的?
他自己退的。
他为什么要退?
因为,他以为自己,看穿了什么。
沈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马成不是"意外"撞上去的呢?如果,是有人,故意引他,往那面墙上退的呢?
沈砚缓缓地,转头,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顾青山,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林蔚然,脸色惨白。苏晚,强作镇定。郑坤,瘫软在地。赵铁山,额头上全是冷汗。陈可,哭得像个泪人。王秀兰,在角落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半点,为马成的死,感到惋惜的表情。
他们,只是怕。
怕下一个,是自己。
第七章 规则之外
马成死了。
不是被投死的,是撞上了那面墙上的机关,被一根钢钎,钉穿了喉咙。
整个大厅,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林蔚然,本能地冲上去,蹲下身去探马成的颈动脉。可那根钢钎钉得太深,几乎把他的脖子贯穿。血,顺着他的衣领,流了一地。
"死了。"林蔚然缩回手,脸色惨白,"他……真的死了。"
"怎么会……"郑坤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只是投了他……我们没杀人啊!"
"是这山庄。"沈砚的声音,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这地方,到处都是机关。那面墙,是禁区。马成退得太远,自己撞了上去。"
"也就是说,"赵铁山眯起眼,"这地方,不是只锁门那么简单。整座山庄,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顾青山忽然蹲下身,检查着马成的尸体,"你们看。"
他指着那面墙上的铜牌,又指了指马成始终攥着的、那只没有松开的手。
"他临死前,攥着一样东西。"
顾青山小心翼翼地,掰开马成的手。
掌心里,是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你不是庄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铁山凑过来,"马成不是庄家?那庄家是谁?"
"等等。"沈砚突然想到什么,"这纸条,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
没有人回答。
沈砚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一个画面。昨天,马成指认他的时候,那种笃定、那种"我知道答案"的表情。
如果马成真的知道"谁不是为钱来的人",那他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他掌握了某种,别人没有的信息。
那张纸条,会不会,就是他知道的"信息"?
"有人,"沈砚缓缓地说,"一直在暗中,给马成传递消息。这个'有人',就是庄家。"
"庄家给马成递了一张'你不是庄家'的纸条,让马成以为,自己看穿了游戏、以为自己安全。可这,恰恰是陷阱。马成为了躲开我们的投票,往后退,撞上了那面写满警告的墙。"
"庄家不亲手杀人。他只需要,让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自己踩进机关的射程里。"
话音落下,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大厅。
马成不是被谁杀的。
他是被自己的"聪明",害死的。
马成的尸体,被顾青山和林蔚然,抬到了后院的冷窖里。
那是山庄里,唯一一个能保存尸体的地方。
十个人,变成了九个人。
而九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再提"投票"两个字。
当天下午,留声机,又响了。
"第二阶段,第二个任务。"
"说出你们每个人,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从你开始。"留声机突然点了一个人,"林蔚然。"
林蔚然浑身一僵。
"我……我说过了,我是来挣钱的。"她的声音在抖,"我欠了高利贷,给母亲治病……"
"不是这个。"留声机打断她,"我说的是,你真正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件事。"
林蔚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去年,6月17日,凌晨两点。"留声机一字一句,"你值夜班。急诊来了一个病人,是你的前男友。他喝多了,撞了车,大出血。"
林蔚然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你认得他。你本可以救他。可你犹豫了。你想起他当年,是怎么抛弃你、怎么逼你堕胎的。最后,你转身,离开了抢救室。"
"三个小时后,他死了。"
"你,害死了一个人。"
没有人出声。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蔚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喊着,"我只是一瞬间的犹豫……我真的,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留声机说,"就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沈砚站在人群里,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这才是庄家真正的目的。
不是找庄家,不是投票,不是分钱。
是要,一个一个地,把这些人心底,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当众,挖出来。
而这,只是第一个。
林蔚然还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没有人去扶她。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所有人,都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庄家到底想干什么?"郑坤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让我们互相揭发,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苏晚冷笑,"他就是要看我们,像狗一样,互相咬。"
"可是……"陈可怯怯地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又不认识他。"
"你们当然不认识他。"留声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因为,我认识你们。"
"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过去,每个人犯下的错,我都一清二楚。"
"我知道林蔚然,是怎么害死她的前男友的。"
"我也知道郑坤,是怎么逼得七个员工跳楼的。"
"我还知道苏晚,是怎么把一个无辜的女孩,逼上绝路的。"
"我什么都知道。"
"所以,别想着瞒我。"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台老旧的留声机,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冰冷的、审视着所有人的眼睛。
沈砚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个庄家,对他们了如指掌。
而他,对庄家,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等,让沈砚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绝望。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像要把整座山庄,都吞进去。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十个人,就像被关在一只笼子里的猎物,而那个庄家,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等着看他们,一个个崩溃的,猎人。
"下一个,"留声机说,"周明远。"
那个一直强作镇定的律师,浑身,猛地一抖,脸色,一下子白得像一张纸。
第八章 各自的罪
留声机没有停。
周明远之后,是郑坤。郑坤之后,是苏晚。苏晚之后,是陈可。陈可之后,是赵铁山。
每点到一个人,留声机就把那个人最见不得光的过去,当众挖出来。
周明远,律师。三年前,他替一家制药公司打官司。那家公司的一款药,吃死了十七个人。家属告到法院,他收了公司的钱,用尽手段,把证据全压了下去。最后案子判了公司无责,十七个家庭的赔偿,一分钱都没拿到。
"我只是一个律师。"周明远辩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的职业。"
"职业。"留声机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一丝冰冷的讽刺,"你用'职业'两个字,掩盖了十七条人命。"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郑坤,高管。他利用内幕消息,做空了一家医药公司,套现离场。那家公司因为他的做空,股价崩盘,被迫贱卖,上千名员工一夜之间失去工作,其中七个,跳了楼。
"我没有逼他们跳楼。"郑坤脸色惨白。
"你没有。"留声机说,"你只是把他们,推到了悬崖边上。"
郑坤还想争辩,可他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苏晚,记者。她为了抢头条,把一个被性侵的女孩的照片,未经同意,登上了头版。那张照片,让女孩的家人被邻居指指点点,让那女孩再也没脸活下去。最后,那女孩跳河自杀了。
苏晚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
"我……我发那篇报道,是为了正义!"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我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那个女孩的遭遇!让施暴者,受到惩罚!"
"你的正义,"留声机说,"是建立在一个女孩的死亡之上的。"
苏晚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可,大学生。她为了保研,剽窃了同宿舍女孩的论文。那女孩因此抑郁退学,最后在出租屋里,烧炭自杀。
陈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保研了……我不知道她会……"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留声机说,"她已经死了。"
赵铁山,刑警。他为了升职,在一桩命案里伪造了关键证据,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坐了十年冤狱。
赵铁山的脸,涨得通红。
"那案子……那案子,我……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留声机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警察,用'迫不得已'四个字,就能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毁掉他的一生?"
赵铁山,哑口无言。
一个名字,一句控诉。
大厅里,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沈砚。"那声音顿了顿,"你想找的哥哥,沈衍。你还记得,他为什么会失踪吗?"
沈砚浑身一震。
"三年前,你哥哥沈衍,查到了一场矿难的真相。那场矿难,死了二十三个人。幕后黑手买通了所有相关人员,把事故定性为'工人违规操作'。"
"你哥哥是唯一一个查到真相的人。他来找你,把证据交给你,求你交给警方。"
"可你呢?你怕牵扯到自己,毁了你出书的机会,把证据藏了起来。"
"三个月后,你哥哥被灭口了。"
"沈砚,你哥哥的死,你也有份。"
沈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三年的谎言,在这一刻,被这台冰冷的留声机,当众撕得粉碎。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哥哥沈衍浑身是泥地跑来找他,衣服上沾着煤灰,眼睛红得吓人。他把一包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沈砚手里,说:
"小砚,这是矿难的证据。二十三户人家,不能白死。你帮哥,把这个,交给警方。"
沈砚记得,自己当时,接过了那包东西。可他心里,想的却是,三天后,那家出版社的签约。
那家出版社,要出他的第一本书。那是他熬了五年,才等来的机会。如果哥哥的事,把他牵扯进去,如果那些矿难的黑手,顺藤摸瓜,找到他……
他不敢想。
所以,他把那包证据,藏在了床底,那个落满灰的纸箱里。
他骗哥哥说,已经交了。
哥哥信了。哥哥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砚,你长大了,能帮哥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哥哥。
三个月后,哥哥失踪了。警方说,没有线索。可沈砚知道,哥哥,是被那些人,灭了口。
而推哥哥去死的,是他,这个,把证据藏起来的,弟弟。
这三年,他发了疯似的找哥哥。表面上,是"寻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找的,不是哥哥,是那个,能让他赎罪的机会。
可惜,哥哥,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砚,"留声机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你哥哥的死,你也有份。"
又是一个名字,又是一条人命。
沈砚的耳边,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十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每个人,都背着一笔人命的债。而庄家,就是那个来讨债的人。
"所以,"留声机最后说,"你们明白了吗?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让你们每个人,看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声音,消失了。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沈砚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这三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苦苦寻找哥哥的,可怜人。他以为,只要找到哥哥,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可现在,他才知道,哥哥,回不来了。
而害死哥哥的,是他自己。
"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陈可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中响起,"庄家想让我们,都死吗?"
"不知道。"林蔚然摇摇头,脸色惨白,"我只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他全都知道。"
"那又怎样?!"郑坤忽然歇斯底里地喊,"他知道了又怎样!我们就是犯了错,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法官!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是天。"苏晚冷冷地说,"替天行道。"
"狗屁!"郑坤破口大骂,"老子犯了错,有法律管,轮得到他一个装神弄鬼的,来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直直地,砸了下来。
"哐当"一声,砸在郑坤脚边,距离他的脚尖,只有一寸。
那是一把,生了锈的,铁斧。
郑坤,吓得瘫倒在地,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我劝你,"留声机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要,质疑我。"
第九章 投票
第二天清晨,留声机再次响起。
"现在,进入投票阶段。"
"每一轮,你们投走一个人。被投走的人,他的钱,由剩下的人平分。"
"得票最多的人,出局。"
"出局,意味着什么,你们已经见过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想起了马成,想起那根钉穿他喉咙的钢钎,想起那面墙上,到现在都没擦干净的血。
"我们……真的要投吗?"陈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投,"苏晚冷冷地说,"又能怎样?"
"出局"这两个字,昨晚之前,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威胁。可马成的尸体还在后院的冷窖里摆着,谁都知道,所谓出局,就是死。
第一轮投票,在一种死一般的沉默里开始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商量。每个人,都低着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唱票的时候,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秀兰,三票。"
"苏晚,两票。"
"郑坤,一票。"
"顾青山,一票。"
"陈可,一票。"
"弃权,一票。"
王秀兰,那个一直搓着衣角的老太太,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为什么是我……"她哭喊着,老泪纵横,"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苏晚冷冷地说,"昨天晚上,那段录音,那个求救的女人,你敢说,和你没关系吗?"
"我……我……"王秀兰浑身发抖。
留声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王秀兰。退休教师。你那个堵伯成瘾的儿子,是你一手纵容出来的。为了替他还债,你逼着自己学生的家长'自愿捐款'。有一个家长,交不出钱,被你当众羞辱,第二天,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
"他死的时候,才三十岁。"
"你,害死了他。"
王秀兰的脸,惨白如纸。
"我……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跳的。"留声机打断她,"可推他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王秀兰身后的墙,缓缓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嘴。
王秀兰尖叫着想跑,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一只手,从墙缝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救命!我不想死!"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可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
王秀兰,被一点一点地,拖进了那道墙缝里。
门,缓缓合上,再没有打开。
九个人,变成了八个。
第二轮投票,投出去的是郑坤。
这个做空崩盘的高管,在被点到名字的时候,终于褪去了那副"老子有钱"的伪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求求你们!别投我!我有钱!我出去就给你们钱!一千万!两千万都行!"
"你有钱?"苏晚冷笑,"你有钱,还会收到这张请柬吗?你欠的那几千万,债主都追到你家里了吧?"
郑坤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留声机响了起来。
"郑坤。你利用内幕消息,做空了一家医药公司,套现离场。那家公司因为你的做空,股价崩盘,上千名员工一夜之间失去工作,其中七个,跳了楼。"
"我没有逼他们跳楼!"郑坤歇斯底里地喊。
"你没有。"留声机说,"你只是,把他们,推到了悬崖边上。"
郑坤身后的墙,也裂开了。
他拼命地往后退,往人堆里躲,可那只从墙缝里伸出的手,像长了眼睛,准确地,抓住了他。
郑坤被拖进了墙里。
第三轮,周明远。第四轮,赵铁山。第五轮,陈可。
每投走一个人,留声机都当众宣判那个人的罪,然后,那个人身后的墙裂开,把人吞进去。
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沈砚看着这一场场,近乎处刑的投票,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阻止。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每一轮投票,都是"多数人"的选择。而他,只是那"多数人"之外,一个无力的旁观者。
不,他甚至连旁观者都不算。
他,也是那个,迟早要被投出去的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林蔚然突然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被投出去的,都是……都成了……"
"都成了不肯认错的人。"沈砚替她把话说完。
林蔚然点点头,脸色惨白。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游戏,真正的规则,根本不是"投票"。
投票,只是个幌子。
庄家真正在做的,是用这一场场投票,逼着他们,一个个地,在死亡面前,做出选择。
是继续嘴硬,还是,认错。
而选择的结果,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沈砚看着这一切,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
被投出去的人,都不是"票数最高的庄家",而是他们中间,那些最不肯认错的人。
王秀兰,直到被拖进去,都在喊"是他自己跳的"。
郑坤,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说"我没逼他们"。
周明远,还在辩解"我只是个律师"。
赵铁山,还梗着脖子说"我是警察,我不能自首"。
陈可……陈可到最后,才哭喊着说了一句"对不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明白了。
原来,淘汰从来不是重点。真正的规则是:肯认错、肯赎罪的人,才能活。
而庄家,在用一场场投票,逼着他们,一个个地,看清自己。
想到这里,沈砚忽然想到了自己。
他,肯认错吗?
他藏起哥哥的证据,害死了哥哥。这三年,他一直在找哥哥,可那,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无法面对自己的,愧疚?
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轮到他,他一定要,把憋了三年的那句话,说出来。
哪怕,已经晚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敢抬头看谁。因为谁都知道,下一轮投票,很快就会开始。
而这一次,被投出去的,会是谁?
沈砚、林蔚然、苏晚、顾青山,四个人,各自,盘踞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像四只,随时准备,扑向对方的野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杀气。
第十章 替天行道
到第五轮结束,大厅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沈砚。林蔚然。苏晚。顾青山。
"还有一轮。"留声机说,"这一轮,投掉一个人。剩下的,进入终局。"
沈砚、林蔚然、苏晚,三个人面面相觑。顾青山靠在墙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投苏晚。"沈砚忽然开口。
苏晚猛地转头看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罪,和他们不一样。"沈砚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害死那个女孩,不是一念之差,是明知故犯。你明知道那张照片会毁了她,你还是登了。为了头条,为了点击量,你不在乎她会不会死。"
"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错。"
"我是为了正义!"苏晚尖叫,"让更多人知道那个女孩的遭遇,有什么错?!"
"正义?"沈砚盯着她,"把一个小姑娘的照片,未经同意,登在头版,让她被全世界指指点点,让她跳河自杀。你管这叫正义?"
苏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也投苏晚。"林蔚然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欠了一条命,我认。可她,欠的,是一条活生生被逼死的人命,她到现在,都不肯认。"
三票,对一票。
苏晚出局。
留声机宣告了苏晚的罪,然后,她身后的墙裂开,把她吞了进去。
苏晚被拖进去之前,歇斯底里地喊:"顾青山!你也逃不掉!你害死了你的战友!你凭什么装好人!"
门,关上了。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砚。林蔚然。顾青山。
"现在,"顾青山忽然开口,"轮到我了。"
他缓缓地,从墙边走了出来,走到大厅中央,停在了留声机旁。
"你不是想问,庄家到底是谁吗?"
"是我。"
沈砚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早就猜到了。"
"哦?"顾青山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马成死的那天,你说'别费劲了,这地方门窗都是加固过的'。"沈砚说,"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进来之前就检查过所有门窗?除非,这地方,是你设计的。"
"还有,"沈砚顿了顿,"你从头到尾,都太冷静了。冷静得,像这场游戏的观众,而不是玩家。"
顾青山笑了。
"沈砚,你确实,是这十个人里,最聪明的一个。"
"二十年前,我最好的战友,死在了那场演习里。"顾青山说,"是我,害死了他。"
"那时候,我们在野外拉练。他失足掉进了悬崖,抓着崖壁,喊我拉他。我那时候,年轻,怕死,怕他把我一起拽下去。"
"我犹豫了。"
"就那一下,他松了手。"
顾青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沈砚分明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活在悔恨里。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梦见他掉下去的那张脸,梦见他那双,看着我求救的眼睛。"
"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们犯了错,却还好好地活着,而那些被我们害死的人,他们的家人,只能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这不公平。"
"所以,我设了这场局。我要找到每一个,像我一样,背着人命债,却还逍遥法外的人。我要替那些,无处申冤的人,讨一个公道。"
"我要,替天行道。"
没有人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那马成呢?"沈砚问,"也是你杀的?"
"马成不是我杀的。"顾青山摇头,"他太聪明了,发现了我是庄家,还想反过来利用我。我给他递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你不是庄家'。他以为这是他的保命符,其实,是催命符。"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游戏,往后退,撞上了那面写着'禁入'的墙。"
"是那面墙,杀了他。不是我。"
沈砚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顾青山从头到尾,都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在设计规则,然后,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地,把自己逼上绝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林蔚然问。
"因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顾青山说,"我要的,是你们认错,是你们赎罪。杀了你们,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我要的,是让这个世上,少一些,像我这样,一辈子活在悔恨里的人。"
他走到留声机前,打开了一个暗格。
里面,是两张纸条。
"这里有两张纸条。一张写着'走',一张写着'留'。"
"选'走'的人,走出这扇门,用你的下半辈子,去还你欠下的债。"
"选'留'的人,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把这场审判,走到最后。"
"现在,"顾青山说,"轮到你们,做选择了。"
"我先来。"
沈砚站了出来,走到桌前,拿起了一张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攥紧了拳头。
"我选'走'。"他说,"我的罪,我自己知道。我藏起了哥哥的证据,害死了他。这三年,我找了他三年,其实,是在找那个,我不敢承认的自己。"
"我要去自首。"
"我要把矿难的真相,交给警方。"
"我要,替我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门,竟然,开了。
天光,照了进来。
沈砚没有回头,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林蔚然和顾青山。
林蔚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你呢?"顾青山问。
"我……"林蔚然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我害死了我的前男友。虽然他不是个好人,可是,他也是一条命。是我的一念之差,害死了他。"
"这半年,我没有一天,睡得着觉。"
"我……我也选'走'。"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要去,向他的家人坦白。我要辞掉工作,去一个最苦的地方,当医生。我要用我这辈子,去救更多的人,来还我欠下的这条命。"
她拿起最后那张纸条,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大厅里,只剩下了顾青山一个人。
他走到那面写着"禁入"的墙前,站了很久。
"老李。"他对着空气,轻轻地说,"二十年了。我欠你的这条命,今天,还给你。"
他抬起脚,踏进了那片禁入的区域。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一根钢钎,直直地落了下来。
闷响过后,钢钎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一个月后。
沈砚坐在警局的椅子上,把那一包,藏了三年的矿难资料,一页一页地,摊在桌上。
对面的警察,越看,眉头越紧。
"这些东西,"警察抬起头,"你是从哪来的?"
"是我哥哥,查出来的。"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他为了这些真相,被人灭了口。"
"你呢?"警察问,"你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三年前。"
警察愣住了。
"三年前就拿到了?"他难以置信,"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砚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缓缓说,"我怕了三年。"
"现在,我不怕了。"
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外,阳光正好。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而他欠哥哥的那条命,那条债,他会用,他的下半辈子,去还。
而在他身后,那座云顶山庄里,顾青山、马成、王秀兰、郑坤、周明远、赵铁山、陈可、苏晚,八个人,永远地,留在了那场雪里。
十个人,八个付出了代价,两个获得了新生。
这不是一场"赢"的游戏,而是一场"赎罪"的审判。
钱是幌子,审判才是本质。肯面对自己的人,得到新生;不肯认错的人,困在罪恶里,不得解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