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给我介绍个大学老师,32岁,有房有车,人品端正。我信了。
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我的新任总经理周砚。
他推了推眼镜:“林知夏?坐。”
我腿一软。上周我还在周报里写他“疑似更年期”。
为了不被开除,我决定装失忆:“您认错人了,我是替我闺蜜来的。”
他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工牌:“你闺蜜也叫林知夏,还在市场部?”
相亲那天,我化了个全妆,穿了我唯一一条不显廉价的裙子。
我妈说对方是大学老师,32岁,有房有车,人品端正,就是话少。我信了。
结果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我的新任总经理,周砚。
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面前一杯白水,手边一份文件。他抬头看我一眼:“林知夏?坐。”
我腿一软。
上周五,公司内网刚发他的任命通知,配了一张证件照。我为了周一提早拍马屁,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三遍。所以我不会认错。
“您认错人了。”我往后退了半步,“我是替我闺蜜来的。”
“你闺蜜叫什么?”
“林知夏。”
“你也叫林知夏?”
“……她随我姓。”
他没笑,把菜单推过来:“坐。”
我坐了。坐下才发现,椅子离门有三米,离他有一米五。这个距离,跑都跑不掉。
服务员进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点最贵的:“澳洲和牛,两份。龙虾,一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记完,他补了一句:“所有菜,不要香菜。”
我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猜的。”他说。
然后他只要了一杯温水。
“你不吃?”
“看你吃。”
我心想,这人要么是抠,要么是狠。不管哪种,我都得让他先讨厌我。
“我提前说好,”我放下菜单,“我毛病多。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工资月光,脾气还大。”
“还有呢?”
“彩礼八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可以。”
“我欠了三十万外债。”
“婚后从你工资扣。”
我闭嘴了。
“还有吗?”
“我追星。墙上全是海报。”
“哪个团?”
“你不追星?”
“我追项目进度。”
我噎住了。
行,硬的不行,来软的。我决定自黑:“其实我还有个缺点,嘴碎。我们公司新来的周总,听说特别难搞。周报改八遍都不满意,疑似更年期。”
他放下水杯。
“八遍?”
“对啊,变态吧。”
“我一般改十遍。”
我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地上。
“而且,”他扶了一下眼镜,“我今年三十二,不是更年期。”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周总?”
“嗯。”
“您怎么不早说?”
“我想听听市场部对我的真实评价。”
我低头看桌子,恨不得把脸埋进那盘和牛里。
他倒没生气,慢条斯理吃完,叫服务员买单,还把没动过的牛排打包了。
“别浪费。”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明天九点,市场部晨会。你坐第一排。”
我默默坐了回去。
“有问题?”
“周总,”我鼓起勇气,“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可以。”他看了一眼手机,“违约金三倍。”
“那还是明天见吧。”
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问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就是年纪轻轻,可能要走得不太安详。”
周一,我八点四十就到了。
第一排,正中间。我把工牌翻过来,照片朝里,生怕他认出来。
九点整,周砚推门进来。白衬衫,金丝眼镜,和相亲那天一模一样。会议室瞬间安静,连空调声都小了。
“市场部上周的周报,谁写的?”
我举手。
“林知夏。”
“写得很好。”
我刚要松口气。
“下次别写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我僵在椅子上,像一只被点名后不知道该不该逃跑的鸡。
“调去总裁办,”他说,“专门写周报。今天下午报到。”
“周总,”我举手,“我专业不对口。”
“你专业是废话文学?”
“不是。”
“那就这么定。”
下午,我抱着纸箱搬进总裁办。工位就在他办公室门口,玻璃墙,百叶帘,他抬头就能看见我,我抬头也能看见他。区别是他可以不看,我得随时准备看。
唐糖在微信上连发十条:“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我回:“有一腿的是我和我的工位,快被他的周报压断了。”
第一天,他给我一份三十页的报告。
“改。”
“改哪里?”
“改到我满意。”
“标准是什么?”
“没有错别字,没有废话,没有‘进一步’‘持续’‘赋能’。”
“那还剩什么?”
“人话。”
我改到晚上九点。他每一页都用红笔标了,连“的得地”都没放过。我怀疑他不是在改周报,是在批小学作文。
第二天,我学乖了,提前问他:“周总,您是不是很闲?”
他从文件里抬头:“我年薪七位数,专门抽时间看你写‘进一步推进’。”
“您赢了。”
周三早上,我没吃早饭。十点半,一个三明治出现在我桌上。全麦,鸡胸肉,没有香菜。
我问行政:“公司福利?”
行政看了一眼周砚的办公室:“周总买的。”
我拿着三明治去敲门:“周总,我不吃香菜,您怎么知道?”
“你周报里写了。市场部下午茶不要香菜。”
“您连这个都看?”
“我改十遍。”
我站在门口,手里那个三明治忽然有点烫。
周四开会,我低头记笔记,余光扫到他的手腕。一根黑色发圈,上面挂着一颗草莓。
我的草莓。
上周相亲弄丢的。
我盯着看了三秒,他翻了一页文件:“看什么?”
“周总,”我指了指他的手腕,“这是我的。”
“证据?”
“上面有我的名字。内侧,我拿马克笔写的,林知夏。”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现在是我的了。”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同时低头喝水。
我坐回去,耳朵发烫。唐糖在桌子底下踢我,手机屏幕亮起来:“还说没一腿?!”
我回:“他那是侵占员工财产。”
唐糖:“你报警啊。”
我:“……报警要还三倍违约金。”
周五晚上,客户饭局。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喝酒像喝水。他端着杯子冲我笑:“小林,第一次见,给个面子。”
我看了看那杯白酒,又看了看合同。这个单子跟了我三个月,提成够我还半年债。
我伸手去接。
一只手先我一步,把杯子拿走了。
“她酒精过敏。”周砚说。
王总愣了愣:“周总怜香惜玉啊。”
“她过敏进医院,项目谁跟?”
周砚说完,仰头把那杯酒喝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王总,我替她。”
那天晚上,他喝了三杯。回去的车上,他靠着后座,闭着眼,耳朵红得厉害。我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他。
“周总。”
“嗯。”
“谢谢。”
“谢什么?”
“挡酒。”
“我不是挡酒。”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我是怕你进医院,耽误项目。”
“哦。”
“下次再喝,自己写辞职报告。”
他说得很冷。下车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个盒子。
我低头看,是解酒药。
“我没喝。”
“我知道。”他说,“备着。”
我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那盒药,心想:这个人,嘴上说项目,手里给胃药。
第二天,我拿着药去公司,想还给他。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个女人。
高个子,黑西装,高跟鞋,妆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她站在前台,笑着喊了一声:“阿砚。”
周砚从电梯里出来,脚步停了。
“你怎么来了?”
“伯母让我来看看你。”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总裁办,林知夏。”他说。
“你好。”女人冲我笑,“我是沈薇。周砚的未婚妻。”
我手里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他也蹲下来。
“我自己来。”我说。
“林知夏。”
“周总,我真的自己来。”
我把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走。背后传来沈薇的声音:“阿砚,晚上一起吃饭?伯母订了位。”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内网搜了“沈薇”两个字。
沈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三年前和周砚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照片里她挽着他,郎才女貌。新闻标题写着:两大集团或联姻。
我关掉页面。
“林知夏,”我对自己说,“你在想什么?”
我开始躲他。
早上提前半小时到,趁他还没来,把周报放在他桌上,转身就走。中午去楼下便利店吃关东煮,避开他的饭点。下班等他走了再走。
我还写了一份调岗申请,理由:专业不对口,能力不足,申请回市场部。
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把申请推回来。
“不批。”
“为什么?”
“合同没到期。”
“我赔违约金。”
“三倍。”
三倍违约金,够我还完债再欠一次。
“周总,”我换了个策略,“您有未婚妻,我天天在您门口坐着,不合适。”
他抬头看我:“谁跟你说我有未婚妻?”
“沈薇。”
“她说的?”
“她自己介绍的。”
他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签字:“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我会处理”,还是“关你什么事”?
我不敢问。
从那天起,我穿得越来越素,妆也不化了,跟他说话只用三个词:“好的”“收到”“马上改”。
他终于忍不住:“你最近话很少。”
“周总,您不是说周报不要废话?”
“我说周报,”他看着我,“没说你。”
我低头看键盘,不敢看他。
唐糖说我俩肯定吵架了。
我说:“没有。他有未婚妻。”
“有未婚妻还给你买三明治?”
“公司福利。”
“公司福利发草莓发圈?”
“你能不能别说了。”
周三,年会节目单发下来。
我,林知夏,被抽中与总经理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我拿着手机冲进唐糖的工位:“谁抽的?”
“行政部。”
“谁报的名?”
“行政部说,”她压低声音,“周总亲自点的。”
我沉默了。
“他是不是想让我死?”
“也可能是想让你嫁。”
我去找他,想把节目推了。他正在打电话,门没关严。我站在门口,听见他说:
“沈叔,联姻的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我脚步顿住。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有事?”
“周总,年会节目,我五音不全。”
“没关系。”
“我会跑调。”
“我跟着你跑。”
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还有事?”
“没了。”
我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叫住我:“林知夏。”
“嗯?”
“年会那天,别穿得太随便。”
“为什么?”
“因为,”他抬了抬镜框,“我会穿得很正式。”
我回到工位,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年会前一天,沈薇约我喝咖啡。
她坐在我对面,搅着杯子里的拿铁,笑得很得体:“林小姐,我和周砚下个月订婚。”
我端起咖啡,手有点抖。
“你和他,”她看着我,“是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说:“上下级。”
“只是上下级?”
“只是。”
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这个,你就不用看了。”
那份文件是一份投资协议。
沈氏集团,注资两个亿,附加条款只有一行:周砚与沈薇订婚,并于年内完婚。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周砚的签名栏是空的。
“签了它,”沈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还是周总。不签,他什么都不是。”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看得出来,他最近不听话。”她笑了笑,“而你不希望他因为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的坏女配。她甚至没骂我,没泼我咖啡,只是把选择摆在我面前。
“林小姐,我不是来跟你抢男人的。”她说,“我是来提醒你,你喜欢的那个人,身上背着整个周家。”
我站起来:“沈总,您误会了。我和周总,真的只是上下级。”
“那你为什么手抖?”
我低头看,咖啡杯里的勺子一直在碰杯壁。
我走了。
那天下午,我回公司,想找周砚问清楚。他不在办公室。我站在他桌前,看见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一角粉色。
我拉开抽屉。
是一张相亲资料表。
我的照片,我的年龄,我的职业,我妈的字迹。背面有一行钢笔字,不是我妈写的:
“周一,市场部,林知夏。”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看够了?”
我回头。周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美式。
“你早就知道?”我问。
“知道什么?”
“相亲对象是我。”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没否认。
“我妈说,对方是大学老师。”我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妈把资料发给我妈,我妈发给我。”他说,“我看到你的名字,才接的这个职位。”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知夏,我不是来相亲的。”他看着我,“我是来见你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他的椅子。
“为什么?”
“三年前,你在便利店门口借过我一把伞。”他说,“你可能忘了。”
我脑子空了半秒。
三年前?便利店?伞?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雨夜,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屋檐下,手里抱着一台电脑。我赶着去加班,顺手把伞塞给他,说了一句“不用还”。
“那把伞,”他说,“我还留着。”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手机响了。是唐糖:“知夏,年会节目单改了!沈薇要上台,说是……要宣布订婚。”
我抬头看周砚。
他也在看手机,脸色沉了下去。
“周总,”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薇发来一张照片:投资协议,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下面一行字:“明天年会,我等你。”
年会当天,我穿了他说的“正式”。
一条黑色裙子,借唐糖的。她帮我拉后背拉链的时候,说:“你今天像去打仗。”
“像去送死。”
“也行。”
酒店宴会厅,二十桌,灯打得像白天。公司群里已经炸了,说沈氏千金要上台,说周总今晚要订婚。
我坐在角落,面前一杯橙汁,没动。
七点,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总裁办林知夏,与总经理周砚,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掌声稀稀拉拉。
我上台,站在话筒前。另一半舞台空着。
周砚没来。
主持人尴尬地笑:“周总可能在路上,我们先……”
“我自己唱。”我说。
音乐响了。
我五音不全,唱得很难听。第一句就跑调,台下有人笑。我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唱到副歌,我忽然不想唱了。
“对不起。”我关掉话筒,又打开,“借这个机会,说件事。”
台下有人放下了筷子。
“我,林知夏,辞职。”
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鞠了一躬。
“感谢周总这几个月的照顾。周报我会改完最后一版,放在他桌上。”
我走下台。唐糖在下面拉我,眼睛红了。
我往门口走,经过主桌,看见沈薇坐在那里,旁边是周砚的位置,空着。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
我走了两层,听见后面有人追上来。
“林知夏。”
我没回头。
“合同没到期。”
“我赔三倍。”
“你赔不起。”
“那我分期。”
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回头。他穿着西装,领带歪了,眼镜上有一层薄薄的雾。他跑得很急。
“你跑什么?”他问。
“我不想看你订婚。”
“谁说我订婚?”
“沈薇。”
“她说的?”
“她自己说的。”
“沈薇的人把我拦在休息室,我刚脱身。”他喘了口气,“林知夏,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一次?”
“你说。”
“我不订婚。”他说,“我今晚来,是想抽个奖。”
“什么奖?”
“年会特等奖。”
“奖品是什么?”
“我。”
我站在楼梯上,没动。
“你要不要?”
我没回答。
他拉着我往回走。
“去哪儿?”
“上台。”
“你疯了?”
“嗯。”
他把我拉回宴会厅。门一推开,灯光刺眼。主持人看见他,像看见救星:“周总,您来得正好,我们正抽特等奖——”
“给我。”他拿过话筒。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今年的特等奖,”他说,“是我。”
有人笑,以为他在开玩笑。
“规则很简单。”他从抽奖箱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我,“林知夏。”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箱子里只有一张纸条。
主桌上,沈薇的筷子停在半空。旁边有人刚举起手机,又放下了。
“奖品是我,”他说,“要不要?”
我站在台下,脑子嗡嗡的。
沈薇站起来:“周砚,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看着她,“沈总,投资的事,我们明天谈。今晚,是我的私人时间。”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他说,“我在追人。”
台下炸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拿手机拍。唐糖在旁边尖叫,掐我胳膊:“答应啊!你傻啊!”
我看着台上的周砚。他站在灯下面,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张写着我的名字的纸条,像一个不太会浪漫的人,把所有浪漫都押在了这一晚。
“林知夏,”他又问了一遍,“要不要?”
我走上台,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周总。”
“嗯。”
“我不是奖品。”
“我知道。”
“我是人。我要自己选。”
“好。”他说,“你选。”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我选你。”
台下掌声雷动。他伸手,把我拉过去,抱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怕把我弄坏。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周报还没改完。”
我笑出了声。
“明天继续。”
“周砚,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说,“三年前就病了。”
那天晚上,沈薇提前离场。沈氏的人跟着走了大半。
第二天,公司收到通知:沈氏集团终止投资。
周砚被董事会停职。
周砚停职的第三天,我去他家。
他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客厅里堆着纸箱,窗帘拉着,他坐在地上,面前一台电脑,旁边一箱泡面。
他穿着灰色卫衣,没戴眼镜,头发乱着。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周报。”
“我都停职了。”
“最后一版。”我把打印好的周报放在他桌上,“你说过,要改十遍。”
他看了一眼,笑了:“这次没废话。”
“嗯。我删了‘进一步’‘持续’‘赋能’。”
“进步很大。”
“周总。”
“别叫周总了。”他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周砚。”
他抬头。
“沈家的投资,多少钱?”
“两个亿。”
“我帮你找回来。”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说大话的小孩。
“林知夏,你知道两个亿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你那个项目,值两个亿。”
我把我的方案放在他面前。
那是我在总裁办改了三十遍的报告。不是周报,是一个新的区域市场方案。我发现公司一直在做一线城市,但二三线的下沉市场没人做。我算了数据,写了渠道,做了预算。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让我改周报的时候。”我说,“改完周报,我就写这个。”
他翻了两页,表情变了。
“林知夏。”
“嗯。”
“你被埋没了。”
“那你把我挖出来啊。”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我拿着方案,去找了另一家投资公司。对方是周砚以前的对手,姓陆。陆总看完方案,问:“这是周砚做的?”
“是我做的。”
“他知不知道?”
“知道。”
“他让你来的?”
“不是。”我说,“我自己来的。”
陆总笑了:“有意思。周砚那个人,居然会让别人替他出头。”
“他不是让别人替他出头。”我说,“他是我老板。老板倒了,员工得想办法。”
“现在还是老板?”
“现在是前老板。”
陆总合上方案:“我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项目负责人,必须是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
“对。”他说,“周砚看人的眼光,我信。他看上的项目,我投;他看上的人,我更要投。”
我走出陆总的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沈薇。
“林小姐,见一面。”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关于周砚。”她说,“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空降吗?”
我停住脚步。
我和沈薇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她还是那副样子,黑西装,红唇,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陆总答应了?”她问。
“你消息很快。”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她搅了搅咖啡,“林小姐,你知道周砚为什么来这家公司吗?”
“他说,是因为我。”
“他这么说的?”
“嗯。”
沈薇笑了,笑得有点冷:“他倒是坦白。”
“你想说什么?”
“三年前,周砚还是周氏的项目经理。那年冬天,他在便利店门口躲雨,有个女孩借了他一把伞。”她看着我,“那个女孩,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那把伞,他放在哪儿吗?”
“他说他还留着。”
“他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沈薇说,“跟周氏的股权文件放在一起。”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
“他为了你,放弃了周氏的继承权。”沈薇说,“他跟他爸说,他要去一家小公司,从总经理做起。他爸说,去了就别回来。”
我攥紧了杯子。
“林小姐,你以为他空降是为什么?为了你。”她放下勺子,“他赌上了全部,你拿什么还?”
我坐在那里,手心发凉。
“沈总,”我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离开他?”
“不。”她说,“我是想让你别辜负他。”
她站起来,拿起包:“投资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但沈家撤资,董事会不会轻易放过他。你要帮他,就拿出真东西。”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那天下午,我带着方案,去了董事会。
不是周氏的董事会,是我们公司的。周砚被停职,但董事会还在。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各位董事,我是林知夏,总裁办专员。”我说,“我有一个项目,想占用大家十分钟。”
有人皱眉:“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陆氏投资的陆总让我来的。”我把方案放在桌上,“他投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几个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我讲了二十分钟。从市场数据,到渠道,到预算,到回报周期。我讲得很快,怕他们打断。讲完,我手心全是汗。
董事长看着我:“这个方案,谁做的?”
“我。”
“周砚知道吗?”
“知道。”
“他现在停职。”
“所以我来。”我说,“项目是我做的,责任我担。你们可以不用周砚,但不能不用这个项目。”
董事长沉默了很久。
“林知夏,”他说,“你明天来上班。项目组,你负责。”
我走出会议室,腿都软了。
走廊里围了几个同事。有人小声说:“她不就是靠周总吗?”
我停下脚步。
“项目是我做的。”我说,“周总停职了,方案是我写的。谁不服,明天来项目组,我当面讲。”
没人接话。
走廊尽头,周砚站在那里。
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伞。
“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在我的董事会上拍桌子。”
“我没拍桌子。”
“嗯。”他走过来,把伞递给我,“还你。”
我低头看,是一把旧伞,伞骨断了一根,伞面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
“三年前那把?”
“嗯。”
“你一直留着?”
“嗯。”
“周砚。”
“嗯。”
“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他说,“不然怎么会喜欢一个,连伞都不记得的人。”
我接过伞,鼻子有点酸。
“周砚。”
“嗯。”
“项目负责人是我。”
“我知道。”
“你以后,归我管。”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他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我手里。
“现在,我不是你上司了。”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项目组,第一个员工。”
项目组成立那天,公司给了一间小办公室,四个人,三台电脑,一台打印机。
周砚是第一个报到的。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站在门口:“林总,我坐哪儿?”
“角落。”我指了指最里面那张桌子,“离我远点。”
“为什么?”
“避嫌。”
“避什么嫌?”
“办公室恋情。”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角落坐下。
十分钟后,他端着杯子过来了:“林总,打印机怎么连?”
“你不是当过总经理吗?”
“总经理不负责修打印机。”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帮他连了。他站在旁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
“周砚。”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不会连打印机。”
他推了推眼镜:“林总,你这是职场骚扰。”
我被他噎住了。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说过。
项目做了三个月,拿了行业奖。我的三十万债,在项目奖金下来那天还清了。周砚说要帮我还,我没让。
公司给我们办庆功宴,董事长亲自来了,拍着周砚的肩膀说:“小周,回来吧。”
周砚看了我一眼。
“不回。”他说。
“为什么?”
“我现在的老板,不让我走。”
董事长愣了:“你老板谁?”
“她。”他指了指我。
全桌人看我。
我端着杯子,笑得像个傻子。
庆功宴结束,他送我回家。楼下,我妈正好出来倒垃圾。
她看见周砚,眼睛一亮:“哎,这不是那个大学老师吗?”
“妈,他不是大学老师。”
“那是干什么的?”
“我员工。”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员工送你回家?”
“顺路。”
“顺路送到楼下?”
“妈——”
周砚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我妈手里的垃圾袋:“阿姨,我帮您倒。”
我妈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有房有车?”
“有。”
“人品怎么样?”
“您问他。”他指了指我。
我妈看我。我抬头看天。
“阿姨,”周砚说,“彩礼八十八万,我准备好了。”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疯了?”
“你周报里写的。”他说,“我改十遍,每个字都记得。”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孩子实在。什么时候领证?”
“妈!”
周砚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听她的。”
那天晚上,我送他到小区门口。
“周砚。”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不当总经理,来给我打工。”
“不后悔。”他说,“总经理到处都是,林知夏只有一个。”
我没接话。
“而且,”他隔着镜片看我,“你周报写得真的很烂。我不看着,不放心。”
“周砚!”
他笑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知夏。”
“干嘛?”
“明天九点,项目组晨会。你坐第一排。”
我没说话。
“这次,”他说,“不是相亲。”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去的。”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走远,忽然想起我妈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对方是大学老师,32岁,有房有车,人品端正,就是话少。
话少是真的。
其他的,好像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