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世子赵明轩来下聘那日。
我被府上的马夫毁了清白。
无人听我解释。
一日之间,我从一个温婉端庄的沈家嫡女沦为整个京城人人可耻,最污浊的笑柄。
父亲和我断绝关系,将我逐出府门。
任我被人带到郊外桩子上肆意折磨。
死之前,我看到了父亲收养的义女沈云娇。
她居高临下地指使着乞丐们对我肆意侮辱,眼里满是得意。
身边的仆人唤她为“沈大小姐”。
浓烈的恨意裹挟着我最后的气息。
我死不瞑目。
若有来生,我一定要让害我之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1
“小姐,小姐,醒一醒……”清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急切。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我的脸上。
入目是熟悉的闺房。
梳妆台旁摆放的是母亲亲手为我绣的海棠花刺绣摆件。
“小姐,该起身了,今日及笄宴,赵世子来下聘礼,咱们得早些梳妆打扮。”
听着小兰的声音。
我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及笄?下聘?
今日赵明轩要来下聘?
顿时,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恍惚了许久才开口“小兰,今儿是几儿了?”
小兰边递上温热的毛巾边笑道“小姐,今日是初八,昨夜您还念叨着初八是个好日子呢。”
就是这一天。
我看了看白皙的手臂和完好的身体。
眼泪顺着脸颊夺眶而出。
我知道,我重生了。
上一世的今日,我早早起床梳妆打扮,满心欢喜地等着赵明轩来下聘。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盼来的竟是我噩梦的开端。
府里前院早已忙开。
正厅内,及笄礼的礼台也已备好。
各世家大族接踵而至。
在闺院内就能听到外面的热闹声。
我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目光总不受使唤的向院外望去。
心里满是期盼。
对比外面的热闹,闺院显得如此安静。
府中管家仆妇们都在忙碌地接待宾客。
小兰也被父亲交代一些事情去忙碌了。
我心里藏着满满的欢喜,期待着在闺房等着小兰来叫我。
义妹沈云娇端来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茶。
她放在桌上,体贴的拉着我的手“姐姐,宾客们陆陆续续来了,你莫要紧张,妹妹心疼姐姐莫要饿了肚子。”
说完,她给我倒了杯茶,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冲她一笑“妹妹有心了。”
她笑着离开“姐姐安心等着,我去外面帮你看看赵世子来了没?”
我娇羞的红了脸。
脸上慢慢开始发热,身上也有些燥热。
难道是太紧张了?
我又喝了口茶,感觉很困......
迷迷糊糊间有人用力撕扯我的衣衫,嘴里满是污言秽语。
我睁开眼。
竟是府内的马夫。
我想反抗却感觉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我放声求救,却无人听见。
惊恐、屈辱、绝望瞬间吞噬了我。
想到上一世,我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2
上一世,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宾客们和赵明轩就到了我的闺院。
房门一把被推开。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那不堪的一幕。
衣衫凌乱,发髻松散,脖颈红痕,一片狼藉......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露出鄙夷嘲讽的眼神。
往日和我交好的贵女也纷纷掩目摇头叹息。
义妹沈云娇惊呼“天啊,姐姐,吉时已到,我们看你没出来,都过来关心你,没想到你却......”
“你却同马夫厮混。”
“妹妹知道你平时喜欢马夫,可赵世子已经来下聘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云娇这些话一说,宾客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赵明轩昔日看向我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厌恶。
他眼神鄙夷,字字如锋刀利刃“沈云棠,我真是被你蒙骗了,荡妇。”
我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泪水不断地从脸上滑落。
我望着父亲摇摇头,期望着他能救救我“爹,我没有,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爹却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不知羞耻。”
马夫却跪在我爹面前“老爷,请您不要怪大小姐,我与大小姐两情相悦。”
宾客们又是一阵唏嘘声“一个嫡出小姐,竟然和马夫有染,真是丢尽世家脸面。”
沈云娇“姐姐,你怎么可以因为喜欢一个马夫丢咱们尚书府的脸面呢?”
我拼命摇头解释“我没有,我没有和马夫有染,不是这样的,对,有人陷害我,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没有人信我,包括我爹。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造孽啊,竟然做出这等丑事。”
“这没了母亲就是不一样,尚书府教女无方。”
“永安侯世子险些娶了不洁之人。”
我爹面色铁青,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对女儿的疼惜,只有难以掩饰的气愤和耻辱。
他冰冷开口“沈棠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从今以后尚书府和沈棠断绝关系,逐出沈家。”
我百口莫辩。
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一日之间,整个上京流传着沈家大小姐沈云棠与马夫在及笄宴行苟且之事。
我成了京城中人人鄙夷的荡妇。
昔日所有的荣光、情意全都一朝尽悔。
没有人记得我是饱读诗书,温婉端庄的沈家嫡女。
只记住我沈棠与马夫有染,不洁不贞,放荡无耻。
3
我被扔出沈家后,被马夫绑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父亲没有来看过我。
我知道,在他心里我早已不是他的女儿,而是玷污他官声,有损沈家门楣的污点。
马夫把我明码标价卖身给各种单身汉和乞丐。
白天,他们对我肆意凌辱、玷污。
夜里,我全身被绑。
想死都难。
几日后,沈云娇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满眼放光的乞丐。
她满脸得意“姐姐,你应该谢谢我,不然你这个温婉端庄的大小姐怎么能尝到被人肆意践踏的滋味。”
“现在好了,你变得这样不堪,那沈家就只有我一位小姐了。”
“明轩哥哥也只能是我的了,不对不对,我俩才是两情相悦,哈哈哈哈哈......”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哦,忘了告诉姐姐了,我的肚子里已经有明轩哥哥的孩子了。”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和赵明轩精心编织的阴谋陷阱。
我恍然大悟,是那碟桂花糕和那杯茶......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样陷害我。
她是父亲从街上带回来的,说是看她可怜,收了她为义女。
入府后,我把她当亲妹妹看待,自认待她不薄。
买的香膏胭脂我从不忘分给她一份。
厨房送来精致的点心,我也吩咐丫鬟送到她院中一些。
有时间我还会教她读书写字。
世家宴会出门赴宴我也会偶尔带上她,将她引荐为和我交好的小姐。
可她却这样恩将仇报。
她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
“让你死明白些吧,我才不是义女,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还有你那短命母亲也是知道了这件事被......”她做了抹脖的手势。
这些话对我来说如同五雷轰顶,我喷出一口鲜血。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竟然是......
身旁的仆人呼唤她为“大小姐”。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这是我出生开始便有的称呼。
走之前,她居高临下地指着我对乞丐说“赏给你们了。”
乞丐们向着我蜂拥而上。
我后悔,我恨。
母亲竟然也是她害死的,自己怎么没有早发现。
我发誓要是能重来一世我一定要报仇。
当日夜里,我便被折磨致死。
4
“小姐,怎么了?怎么哭了?今天可是高兴的日子呢。”
小兰的声音把我从前世的记忆中拉回。
她是我娘给我找的,一直陪着我的。
上辈子小兰被叫去帮忙后不久就被关了起来。
后来他向我爹求情被活活打死。
这辈子我一定护好她。
我接过小兰手里的手帕“没事,只是想我娘了。”
幸好,重生了,一切还可以重来。
这辈子,我要把上辈子他们对我做的和对我娘做的都还到他们身上。
我没有和小兰说我重生的事情。
只是说沈云娇要下药害我。
小兰满脸惊惶和难以置信“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对她那般好,她却......”
她给我梳妆完毕后。
我在耳边和她交代了几句,就让她出去帮忙了。
和上一世一样,小兰出去不久,我的义妹沈云娇就来了。
她一身粉色衣裙,茶盘上托着一壶茶和一碟桂花糕。
和上一世一样,她言语满是关心“姐姐,早上没用早膳,你吃一些糕点,莫要饿到。”
说着她便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我“是姐姐最爱吃的那家。”
上辈子我怎么没有发现,她这柔弱的皮囊里面满是歹毒。
这一世我便让她自食恶果。
我没有去接,而是拉着她坐下倒了杯水给她“谢谢我的好妹妹惦记姐姐,你今天忙里忙外辛苦了,快坐下来喝杯茶。”
沈云娇明显怔了一下。
我似从前一样露出温柔的笑容“你就别和姐姐客气啦,你最心疼姐姐,姐姐可舍不得你累到。”
我接过桂花糕,把杯子塞到了她手中。
她表情有些僵硬,笑容也开始有些不自然。
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自己知道这茶里有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她开始慌了“姐姐,这是妹妹亲手为你沏的茶,姐姐喝。”
我装作平常一样“咱们姐妹还分什么你我,快喝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难道?难道这茶有问题?”
5
沈云娇的脸肉眼可见一片苍白,勉强扯着微笑“姐姐,是,是妹妹不渴。”
我笑笑“瞧你吓得脸都白了,姐姐和你说笑呢!不渴就不喝,吃块桂花糕吧。”
沈云娇明显松了一口气“姐姐,云娇不饿。”
这不渴也不饿,那就是两样都有问题。
“姐姐你吃,这是我特意早早起来为你去买的。”
还特意为我跑到西街铺子去买,就是要看我吃下去呗。
“谢谢妹妹为我做的桂花糕,有心了,姐姐给你准备了一枚玉簪,你戴上定是美极了。”
为了让她放心,我站起身时咬了一口桂花糕“嗯,真甜。”
转身时,我看到她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转过身后,我吐出了那口桂花糕,藏在了袖子里。
既然她自己不吃不喝,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我走到镜子前,从妆奁里拿了一支银针一枚玉簪。
假装扶了下额头“怎么有些头晕,有些困意。”
沈云娇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姐姐怕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
我站在她身后“来,让姐姐为你带上玉簪。”
我指尖一送,迅速将银针刺入看了她颈侧的穴位。
她身子猛地一颤,一下就晕了过去。
我将她拉到了我的床上,脱光她的衣服才松了一口气。
沈云娇,这辈子让你也尝尝人人唾弃、践踏的滋味。
算着上一世的时间,府上的马夫也该来了。
我坐在桌前等着马夫。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马夫一下推开了我的房门“小姐,美人,我来啦!”
我假装带有困意的看向他“来,咱们不急,先陪我喝些茶。”
马夫喝了两杯就开始燥热难耐,眼神迷离。
我引他到床榻,拉开床帏。
沈云娇雪白的身体展现在眼前。
马夫顿时双眼放光,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大小姐,我来啦,好香,好香......”
我一阵恶心。
6
刚打开房门,我就撞上了一面墙。
不对,是结实的胸膛。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沈云娇还有其他计谋等着我。
抬头一看,竟是镇国小将军萧辰。
我内心疑问“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边关打仗吗?他怎么来了?”
他一把扶住我,目光急切地落在我的脸上“阿棠,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有没有撞疼?”
他身上还穿着铠甲,很急切的样子。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事。”
他低喃道“我没来晚,没事就好,就好。”
屋里传来一阵旖旎声,我脸一下子红了,关上门我拉他到了回廊。
他没有问我屋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回廊上看向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四目相对,他竟下意识偏开视线,长睫轻颤了一下,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
他低声道“打胜了,蛮夷退了。”
我记得上一世我被害死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难道这一世提前了?
我和萧辰说了我爹收养的义女沈云娇和赵明轩勾结一起要下药陷害我。
他眼里翻滚着怒意,指节用力到泛白“该死。”
“你放心,所有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静静地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湿热。
比起上一世的众人唾弃,我好像有了依靠。
我眼神坚定“放心吧,我要让他们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萧辰打开我闺房门从里面锁上,又从窗子跳了出来“这样,就没人怀疑是你把他们关在里面的了。”
我笑着看了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没想到他还有些腹黑。
前厅开始热闹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壁放在我手里“及笄礼。”
说完,他脸上又泛起一片绯红。
我认识这块玉璧“这不是你从小就不离身,一直佩戴的吗?”
“保平安的,带着吧,我要回宫里复命了。”
他是从我院外翻墙进来的。
临走前,他又塞给我一柄短匕首“遇到危险防身,等我回来。”
6
我的母亲和萧辰的母亲是手帕交。
我俩也算青梅竹马。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
三四岁时,我们堆石子,看锦鲤。
五六岁,我们追蝴蝶玩投壶。
7岁男女不同席后,我们便见得少了。
他开始日日习武,我也开始在府中看书学琴。
连颈侧的穴位还是小时候他教我的呢。
我跑去将军府的路上遇到了人牙子。
人牙子想要把我抱走时,正巧遇上萧辰来接我,
人牙子被萧辰一掌劈颈劈晕了。
母亲安抚好我后,对萧辰满是赞许,说他小小年纪遇事果敢,有勇有谋。
后来萧辰教了我几招,什么点喉,顶膝撞腹,劈颈脉......
我力气太小,萧辰说我打得不痛不痒。
只记得和我一样小的他摆摆手“罢了,不会也没关系,以后我保护你。”
萧母和我母亲被他逗得掩帕轻笑。
“瞧这两个小小的,真惹人喜欢。”
后来,母亲和萧母还想为我和萧辰定下婚约。
可还没等到那一天,母亲便去世了。
母亲去世不久后,父亲给我和永安侯世子定下了婚约。
从那以后我便很少见到萧辰。
前两年,西北动荡。
萧辰便跟随他父亲去了边关。
这一晃,好些年了。
我还在想着萧辰翻墙时的背影。
小兰就来了“小姐,及笄礼要开始了,赵世子也到了。”
我望了一眼闺房,在小兰边耳语了几句便去了前厅。
7
前厅早已宾客满堂,很是热闹。
仆妇往来递奉茶果。
各世家主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寒暄。
前世我都没有机会来到前厅。
见我过来,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含着温和的笑意。
我敛衽屈膝,行端庄的福礼,声音轻柔缓和,不疾不徐“诸位伯母安好。”
丞相府夫人先笑着开口“快免礼,云棠姑娘真是端庄有礼,落落大方。”
旁边的另一位主母跟着颔首“早就听闻沈姑娘饱读诗书,温婉端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沈家好福气啊!”
“真是眉眼端庄,亭亭玉立......”
平日里几个与我交好的世家小姐也提着裙摆过来恭喜我及笄。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寒暄称颂。
我爹也在和各位官员寒暄。
这一世,没有众人的指责和唾弃,全是寒暄与称赞。
当我走到及笄礼台看见赵明轩时。
他怔了怔,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眼神里涌着难以置信。
随即又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我知道,他以为我这时正在被马夫侵犯,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左右张望是在找沈云娇。
这时,小兰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她语气慌张“小姐我去取玉簪,房门紧闭推不开,屋内好像进了贼人。”
小兰声音洪亮清脆,各位主母小姐们都听得清楚。
话音一落,前厅的喧闹顿时静了几分。
不少世家女眷面露惊色,互相低声对视。
我脸上恰到好处浮起几分惊疑,柔声开口,声音洪亮“竟有此事?今日宾客满门,竟有大胆贼人闯入,诸位伯母、姐妹们若是不惧怕,我们一道去瞧瞧,也好看看丢了什么物件。”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好奇,纷纷应和“一起去看看吧,人多势众,也安全些。”
几位夫人刚要动身,穿石青色折枝玉兰褙子李夫人忽然顿住脚步。
她目光一转,落在厅侧的几位男宾身上,兵部侍郎,赵明轩等几位世家公子。
她笑着开口“诸位大人、各位郎君,听闻府内进了贼人,不妨一起去瞧瞧,女子们势单力薄,各位习武当差的也好把贼人拿下。”
兵部侍郎朗声应道“夫人说的是,怎能让诸位女眷独自去捉拿贼人,我等自当前去。”
一听府内进了贼人,我爹眉头一敛,神色沉了下来“诸位莫慌,我随大家一同前往。”
父亲抬脚走在男宾前列,护院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女眷的队伍往我的院子走去。
8
一行人刚踏进海棠院的月亮门,屋内的浅浅声响动静就传了出来。
像是有人在说话。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到屋外时,屋内男女低喘声刺得人面红耳赤。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齐齐顿住脚步。
所有人脸上神色都僵住了。
身旁的几位世家小姐刷的低下了头。
各家主母也眉头紧蹙,面露错愕。
父亲更是眉头狠狠拧起,脸色黑得难看。
他握着腰间玉带的手指暗暗用力,周身气压低的吓人,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本来是带着众人前来擒贼的,不料却是这种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
我懂他,今日是我及笄宴,满堂宾客齐聚,竟在自家府中闹出这等龌龊不堪的丑事......
上一世,我被陷害,父亲竟不听我解释,与我断绝关系,把我赶出府。
这一世,父亲会不会把沈云娇赶出府呢?
虽然沈云娇也是他亲女儿,但在我父亲眼里最重要的是他的官声和仕途。
我站在人群前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惶。
仿佛和众人一样,全然没有料到这一幕。
沈云娇,这一世我也要让你尝尝众人唾弃的滋味。
父亲对着身侧护院低喝“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前把门推开?”
一名护院快步上前伸手推门,可门只是微微一晃。
又来了两名护院,他们一齐用力。
“砰”的一声闷响,木门被猛地一撞,门闩应声滑落,房门猛地向内敞开。
屋内景象毫无遮掩的进了众人的眼底。
纱帐早已掉落,床榻上的两个人正紧紧缠在一起。
二人猝不及防。
沈云娇慌乱扯过锦被裹在身上......
马夫也瞬间清醒,仓皇地捞着地上的衣衫。
我故作惊讶道“妹妹......今天我及笄礼,满堂宾客,妹妹你怎么可以在我的房间里和马夫做这等事......”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知道了,主角是我义妹沈云娇和府上的马夫。
顿时引起了一阵唏嘘声。
9
我爹咬牙切齿“逆女,不知羞耻。”
沈云娇裹着锦被扑下床,跪在我爹面前“爹爹,不是这样的,我是冤枉的。”
忽然,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我“是你,沈云棠,是你害我,你给我下药。”
我一脸无辜“妹妹,你喜欢马夫可以告诉爹爹呗,怎能乱说我害你呢?”
我眼里含泪“虽然你是爹爹收养的,但咱们吃穿用度一样,平日我待你怎样,你还不知道吗?你这样说可是伤姐姐的心了。”
周遭响起一阵阵鄙夷的议论声。
“沈府收养的义女真是不成体统。”
“谁说不是呢,就是上不了台面。”
“偏偏赶在沈家姑娘及笄的日子闹出这等丑事,真是有辱门风,给沈府丢尽颜面。”
“这青天白日真是不知羞耻,有辱门楣。”
“自己做这等丑事还要怪别人头上,不知羞耻。”
上一世,跪在这个地上的是我,这些议论和鄙夷的目光也都是冲我来的。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我的心上,任我怎么辩解都无人信。
而今,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唏嘘议论,同样的鄙夷神色,可承受这一切的不再是我。
这一世,也轮到沈云娇尝尝这种滋味了,尝尝她亲手种下的果。
她像疯了一样叫到“我是被害的,爹,你信我。”
随即,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找到了赵明轩,好像看到救星般“明轩哥哥,你信我是被陷害的对不对?”
赵明轩眉头紧皱,看向了我父亲缓缓开口“沈伯父,二小姐这般委屈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这两个人还真是不知廉耻,当众这样袒护。
这时马夫也穿好了衣衫,跪在了我爹面前“老爷,我和二小姐是被陷害的,求您明查。”
沈云娇声俱泪下“爹爹,这是姐姐的房间,是她下药陷害我。”
我爹下颌紧抿,目光从跪着的沈云娇身上转移到我的身上,眼底带着失望和怀疑“云棠,是不是你?”
我心口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没想到这竟是我父亲说出的话。
上一世,我被人构陷百口莫辩,哭着和他说我是被陷害的。
他不但不信,还骂我不知廉耻,即刻与我断绝关系,把我逐出家门。
如今,换了沈云娇,他竟疑心是我陷害她......
好像我才是那个收养的。
不对,沈云娇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10
我假装满脸委屈,眼里含泪“爹爹,女儿冤枉,女儿也是听说有贼人,才与众人一起亲眼所见。”
“房门是从里面关上的,莫不是屋内的人才能关吗?”
说着我又看向沈云娇“既然妹妹说我下药诬陷你,那就叫府医来给你看看吧!”
听我叫府医,沈云娇瞬间脸色如白纸,她急忙摇头“不用,不用叫府医......”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吩咐了小兰去叫府医。
上一世,沈云娇去郊外庄子上羞辱我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就是有了身孕才和赵明轩和马夫一起陷害我。
未出阁的姑娘尚未婚配,且有了身孕,这足以毁掉她。
小兰很快叫来了府医,沈云娇眼神闪躲,想往后缩。
我是不会给她机会的“小兰,扶住二小姐。”
府医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府医指尖微顿,缓缓拧起眉。
不久,府医收回手,面色沉重对着父亲躬身回话“启禀老爷......二小姐身体里并没有服用迷药之象,是......是喜脉。”
此话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在众人中。
周围响起了难以置信的地呼声和窃窃议论声。
我爹身体晃了晃,随后一巴掌甩在了沈云娇的脸上。
沈云娇跪在地上给我爹磕着头“爹,爹,我没有......”
各世家夫人满脸惊骇,纷纷摇头“未出阁的姑娘竟有了身孕?”
“这真不知廉耻。”
“难怪会做出这般丑事,原来早就珠胎暗结了。”
“沈家的脸面真是丢尽了,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沈大姑娘也不好嫁了。”
几位朝中官员面色肃然,连连摇头。
本来她的目的是陷害我,结果自食恶果,还被查出有了身孕。
沈云娇只剩下绝望“不,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11
这是沈云娇和赵明轩的计谋,怎么能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呢?
“妹妹,现在可以证明姐姐清白了吧。”
沈云娇眼神凶狠,像要把我看穿。
我看了看一旁马夫微扬的嘴角,缓缓开口“爹爹,既然妹妹已经有了身孕,就把她嫁给马夫吧。”
马夫面露喜色,跪在我爹面前“老爷,二小姐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求老爷成全。”
沈云娇如遭雷击,她怔怔的看着马夫“不是,不是你。”
接着,她满脸泪水地望向赵明轩“明轩哥哥,你说句话,云娇肚子里是你的骨肉,你怎么忍心看我这样。”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瞠目结舌。
我也假装惊讶“妹妹,你明知道姐姐和赵世子定有婚约,没想到你却和他......”
说完我假装悲伤难过。
人群里的赵明轩身体骤然僵硬 ,脸色一片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云娇会把他说出来。
片刻后,赵明轩才厉声呵斥“你别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自甘下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未与你有半分逾矩往来。”
沈云娇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明轩,眼里充满了痛苦之意“我把身子给了你,你说要娶我的......”
沈云娇还没说完,马夫就一把拉住沈云娇的手腕“你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吗?你前月还与我私会......”
沈云娇几近疯狂,“我肚子里是明轩哥哥的骨肉,你一个马夫怎么能配得上我,我可是沈家大小姐。”
马夫面目狰狞,眼里满是戾气“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早就与我厮混没了清白,装什么清高。”
两个人像是要厮打起来。
我爹叫人把他俩扔了出去。
和上一世的我一样,沈云娇被逐出府。
我在及笄宴上看着赵明轩送来的聘礼离开道“赵世子,请抬回去吧,既然你与沈云娇有染,那婚约就此作罢。”
及笄宴结束,我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众宾客散去,府里一片沉寂。
这一世,我没有再被陷害,没有重蹈覆辙。
12
傍晚,萧辰来了。
他微微俯身,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纸包“你爱吃的那家铺子,方才路过,便给你带了一些。”
路过?铺子在西街口,离我家有些远,我竟不知道他是怎样路过的。
我接过纸包,温温的,我欣喜道“新蒸的!我最喜欢吃了。”
他应该是买好后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我好久没吃过这般温热的桂花糕了。
他脸上泛起一抹绯红,眼角微微弯起。
等我吃完,他才递给我几卷素娟和几张麻纸文书“这是我今天派人查到的证据。”
我心里满是暖意,惊讶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了。
我伸手接过,上面全是赵明轩与人私下往来,暗中勾结的密信。
还有收买仆役买药陷害我,欺负民女,欺压百姓的证据,末尾都按了鲜红的指印。
最后几张是关于我母亲的。
是沈云娇害我母亲的证据。
我父亲是默认的。
他当年只是一介寒门小官,外人只道他才干出众,凭一己之力步步高升坐到尚书之位。
可我听母亲提起过,是外祖家书香门第,朝中亲友众多,为他铺好了道路。
他为了他的官职,为了不让我母亲发现沈云娇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是帮凶,和沈云娇一起害死了我的母亲。
想到这里,我替母亲感到悲伤。
可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他的官位,他不惜牺牲一切。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和他的官位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萧辰见我面色难过,他有些紧张“阿棠,这些是不是让你心里难受了?”
我抬眼看向他,摇摇头“谢谢你,萧辰。”
13
次日,我及笄宴上发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上京。
我爹的脸黑的能滴出墨。
他嘴里念叨着“真是不知廉耻,有辱沈家门风,影响我的官声和仕途。”
我心里嗤笑一声“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他这一生最在乎脸面、官位,那我便让他在朝堂之上身败名裂。
让他从万人敬重的尚书,变成人人唾骂,谋害发妻的罪人。
听派出去打听的人说,沈云娇好像疯了一样,在永安侯府门口叫着赵明轩,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赵明轩叫人把沈云娇送到了马夫那里。
和我上一世一样,在那个郊外的庄子上。
马夫痛恨沈云娇欺骗利用他看不起他,便叫了一些乞丐来折磨她。
不到半日,沈云娇肚子里的孩子便没了。
两日后,我把所有证据交给萧辰代为上奏。
我爹革职流放。
赵明轩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沈云娇没能被审。
她落了胎后,还一直被各种凌辱。
以至于感染邪毒,血崩不止,流血而亡。
他们都算是自食恶果了。
14
傍晚,萧辰来到了府上。
我迎他到院子里。
他给我带了一盒萧母做的吃食。
告诉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他会护着我。
廊下的灯笼晕开柔和的光。
他飞快看了我一眼,又忙垂落视线。
脸颊上都浸上了一层绯红。
我静静地望着他。
背脊挺拔,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晚风轻轻吹起。
实在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察觉到我久久注视,长睫微动,连耳尖都染上了浅红。
我想逗逗他,便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片刻,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阿棠,我从小就倾慕你,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说完,他眼底满是紧张。
这一刻,他没有了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只剩下少年藏不住纯粹羞涩的喜欢。
望着他紧张的模样,我竟有些心疼。
我知道我是愿意的。
我想,如果我娘还在的话,或许我俩应该早就定下了婚约。
“我愿意,萧辰。”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一怔,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瞬,巨大的欢喜瞒过他的眉眼。
他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雀跃。
他是翻墙出去的“我现在就回家抬聘礼。”
“不急,我等你。”
我望着他的背影,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15
萧辰是三天后来下聘的。
二十四抬聘礼。
我惊讶“你是把将军府都搬来了吗?”
他笑笑“都搬来也可以。”
三月后,我们成亲了。
喜堂之上红烛高燃,交拜完毕,送入洞房。
萧辰挑我的盖头后,一伸手就把我紧紧揽入了怀中“阿棠,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紧接着,温热的泪水落在我的颈上。
素来沙场之上流血也不曾掉一滴泪的少年将军,此刻在我肩头微微发颤。
压抑的哽咽声在我耳畔响起“阿棠......”
声音沉重的像压了百世的遗憾“对不起,上一世,我没能护住你,你受尽委屈我竟不知,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撞进我的心底,原来萧辰也重生了。
所以,他为了护我,这一世他才提前从边关回来。
所以,他为了护我,一回京直接来找我。
所以,他为了护我,很快找到了那些证据。
我眼眶一热,泪珠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萧辰感受到我的抽泣,替我擦干眼泪“阿棠,这一世我一定护好你。”
说罢,他微微低头吻上了我的唇。
这一世,恶人有了应有的恶报,我找到了伴我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