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朝都知道,御史中丞沈砚是陛下的刀,没人知道我也是陛下密道里的人。白天他当众骂我“胆敢贪污,拖下去”,夜里他把我抵在暖阁书架后,外头王太傅一墙之隔,他捂着我的嘴,低头咬我耳朵:“别出声,出声朕就亲你。”我替他挡刀那晚,他抱着我血染龙袍,当众发疯:“他若死,朕屠安王府满门。”伤还没好他就跟我冷战,我薄纱坐腿、解他腰带,他抓住我手,嗓子哑得不成样:“你伤口没好。”我说:“那陛下轻点。”
1 金銮殿撒泼
大燕朝的早朝,历来是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文臣武将们端着架子,字斟句酌,连咳嗽都要按品级分个先后。但只要有我沈砚在,这里就永远是个市井菜市场。
我是整个大燕朝名气最大的臣子,御史中丞沈砚。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我爱参人,且主打一个“六亲不认、胡搅蛮缠、死不要脸”。
今日早朝,户部尚书前几日宠妾灭妻、逼死原配的事刚被我翻出来。我连折子都没写,直接脱下脚上那双千层底的官靴,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户部尚书的官帽上。
“老匹夫!”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洪亮得能掀翻金銮殿的屋顶,“你那原配陪你吃了二十年的糟糠,你倒好,一朝得势,纵容一个狐媚子逼死发妻!你配为官吗?你连个人都算不上!今日若不办你,这大燕的天就黑了!”
户部尚书被我砸得眼冒金星,气得浑身发抖:“沈砚!你、你朝堂之上,脱鞋掷人,成何体统!”
“体统?跟你这种衣冠禽兽讲体统,老子嫌脏了我的嘴!”
我这御史当得,简直是文武百官的心头大患。镇北将军的儿子当街纵马踩翻了老汉的馄饨摊,我不仅参他,我还带着一帮乞丐去将军府门口敲锣打鼓,唱莲花落把老将军年轻时偷看寡妇洗澡的事全抖搂出来,逼得老将军亲自把儿子绑了送去边关吃沙子。当朝三皇子强抢民女,我直接跑去宫门口撒泼打滚,一头撞在城门上——当然,我控制了力道,只擦破了点皮——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最后三皇子被禁足半年,罚俸三年。
其实,这朝堂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常胜将军。十年前,我还是个在街头要饭的小乞丐,因为饿极了偷了个包子,被狗追了三条街。是当时还是太子的萧衍微服私访救了我。
那年他十五岁,蹲在我面前,用明黄色的帕子擦去我脸上的泥,笑着问:“小家伙,想不想吃饱饭?”
从那以后,他不仅给了我一口热饭,还逼着我读书习字,暗中为我延请大儒。我深知自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砍断这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毒瘤。
今日,以王太傅为首的一群老匹夫联合起来弹劾我,说我无事生非、扰乱朝堂。我不可置信,我心伤欲绝。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二话不说,直接盘腿坐在了金銮殿冰凉刺骨的汉白玉石砖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王老头!你放屁!你上个月刚纳了第十三房小妾,你那把老骨头半夜咳得跟拉风箱似的,你还有脸说王法?皇上您说句话呀皇上!您就这么看着他们污蔑您忠心耿耿的臣子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龙椅上的皇帝萧衍,穿着一身玄色织金九龙袍,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压。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可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压得底下的老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太傅,”萧衍的声音极冷,在大殿里回荡,“沈砚是朕的刀。你们弹劾他,是想折朕的刀吗?”
王太傅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萧衍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我坐在冰冷地砖上的屁股上时,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行了,都依爱卿。退朝。”
然而,等这帮老匹夫一走,我装出来的嚣张瞬间破功。我捂着跪得发青的膝盖,一瘸一拐地出了宫门,上了御史府的马车。
外头人都以为我下朝后是回府养伤。其实我回府之后,先在前院书房装模作样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等府里下人都散了,才关上书房门,把书架最里头那排《大燕律例》往旁边一推——书架子后头是一道暗门,门后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密道,直通萧衍寝殿的偏殿。
这密道还是他当年做太子时挖的。那时候他半夜想召我议事,又怕东宫人多眼杂,索性命心腹匠人从东宫偏殿挖到我在宫外御史府的书房底下。后来他登基,东宫翻修成紫宸殿,密道没废,出口改到了他寝殿偏殿。我搬进御史府时,书房书架后头那道暗门也被重新封过,从外头看就是一面普通砖墙。知道这条道的,只有萧衍、我和两个哑巴匠人,匠人早被萧衍送去岭南养老,一辈子回不来京城。
我从密道钻进寝殿偏殿时,萧衍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一身常服,靠在榻上翻折子,听见动静抬头,眼底那点帝王冷意瞬间化没了,扔了折子就过来搂我。
“沈砚,沈砚……”他声音哪还有半点朝堂上的天子威压,软糯又黏糊地喊着我的名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垂上,“朕今天在朝堂上装冷脸,装得可累了。你得好好补偿朕……”
“补偿个屁!我膝盖还疼着呢!”我推开他。
他顺势半跪在我身前,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到偏殿的软榻上,亲自蘸着药膏给我抹。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但眼神却火辣辣的,一边抹药,一边低头去亲我的喉结:“那朕给你揉揉,揉好了……咱们做点别的?”
“萧衍,你脑子里除了那件事还有别的东西吗?”我被他亲得直喘气。
“有啊,”他抬起头,眼底那点帝王冷意化开,亮得发贼,像叼着猎物来讨赏的大狗,“脑子里全是你。白天想你,晚上也想你。”
我抬脚踹他:“少来。先说正事,安王那边你到底捏住几寸了?”
萧衍动作一顿,眼底的黏糊瞬间冷下去。他替我系好裤腿,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人证有,物证缺。安王私铸兵器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府里旧账房周九被灭口未遂,如今关在天牢死牢,嘴硬得很。密信下落只有他知道,可那老东西只认安王府旧暗号,刑部撬不开。”
我转头看他:“所以,得有人进牢里,让他以为是自己人。”
萧衍皱眉:“朕不许你去。”
“陛下,”我捏住他下巴,冲他笑,“臣这张脸,朝堂上是大燕第一不要脸,牢里就是安王旧部最信的‘贪官’。您得找个由头把臣关进去。臣给您把密信掏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我拽进怀里,低头狠狠咬了一下我的嘴唇。咬完了又舍不得,舌尖轻轻舔过齿痕,嗓子压得又低又软:“你敢受伤,朕就真把你锁龙床上,哪都不许去。”
我被他亲得心里发烫,嘴上还硬:“那陛下可得把龙床铺厚点,臣腰不好。”
他低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朕给你当褥子。”
我刚要回嘴,偏殿外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王太傅求见,说是有要事面奏——”
萧衍脸色一沉。我下意识要往密道退,他却一把扣住我的腰,把我按在偏殿书架后头。殿门被推开,王太傅的脚步声停在屏风外,隔着一道书架,近得能听见他衣料摩擦。
萧衍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死死扣着我的腰,面不改色地开口:“王太傅,何事?”
“陛下,老臣听说沈御史方才在朝堂上……”王太傅的声音隔着书架传来,带着试探,“老臣以为,沈御史行事乖张,终究有损朝廷体面。”
我屏住呼吸。萧衍低头看我,眼底那点冷意里忽然烧起一把火。他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说:“别出声。出声朕就亲你。”
我瞪他。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上却更用力,把我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外头王太傅还在絮絮叨叨,他一边“嗯”了一声应付,一边低头咬住我的耳垂,极轻地磨了一下。
“王太傅,”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沈砚是朕的御史,参谁不参谁,朕心里有数。你若有本,递折子。没本,回去歇着。”
王太傅噎了一下,讪讪告退。门一关,萧衍把我从书架后拽出来,低头就亲,亲得又凶又急,喘着气说:“差点让人看见朕的人。”
“陛下怕了?”
“怕。”他理直气壮,额头抵着我,“怕他看见你这副样子,朕还得挖他眼珠子。”
2 选秀风波
定计之前,朝中还有一桩破事。
礼部联合几位老臣上了折子,说陛下登基多年,后宫空置,于国本不稳,请选秀女。折子写得花团锦簇,什么“广延子嗣、以安社稷”,翻译过来就是:皇上您该娶媳妇了,顺便让我们塞几个人进去。
萧衍把折子留中不发,朝堂上没表态。下朝后我照例回御史府,从书房密道进了寝殿偏殿。萧衍已经把折子摊在偏殿案上,旁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
“陛下打算怎么办?”我拿起折子翻了翻,语气尽量平淡,“礼部说得也有道理。您后宫空着,外头议论不少。要不……选几个?”
萧衍从折子堆里抬起眼,目光凉飕飕的:“沈砚,你再说一遍。”
“臣说,选——”
“朕问你,”他放下朱笔,身子往后一靠,指节在案上敲了敲,“你是真觉得朕该选,还是在这儿试朕?”
我被他看得心虚,嘴硬道:“臣是御史,关心国本怎么了?陛下要是选妃,臣还能替您把关,省得选进来一堆王太傅的侄女外甥女……”
“沈砚。”他站起来,绕过案几,一步一步逼近,“朕的后宫,关你什么事?”
这话像根刺。我明知道他在逗我,可“后宫”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还是扎得我不舒服。我后退半步,干笑:“臣多嘴。陛下自己定。”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抵在案边。朱批的折子硌着我的腰,他低头看我,眼底那点冷意化成了又凶又委屈的光:“朕要是想选,十年前就选了。朕把你从街上捡回来,教你读书,让你当御史,不是为了让你今天劝朕娶别人。”
“那外头议论……”
“议论朕的多了。”他低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声音闷闷的,“朕就养你一个,够不够?御史中丞兼管朕的胃、朕的心、朕的龙床,行不行?”
“萧衍你要不要脸!”我脸腾地红了。
“不要。”他理直气壮,张嘴在我下巴上咬了一口,“脸能有你重要?”
我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索性伸手勾住他脖子,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陛下,臣查过礼部这折子的底。牵头的礼部侍郎跟安王府走得近,这折子递上来之前,礼部侍郎在安王府后门那条巷子进过三回。他们哪是给您选妃,是想往您枕边塞眼线。”
萧衍眼底那点调笑瞬间冷了:“确定?”
“臣前日刚调了盐运司的账,赵崇就跳出来了。陛下觉得巧不巧?”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狠:“巧。太巧了。”他松开我,走回案后头,提笔在那本折子上批了四个字:暂罢,再议。批完抬头看我,“朕先压着。你继续查赵崇的底,别打草惊蛇。”
“那要是安王那边先动呢?”
“那就等他动。”萧衍把折子往旁边一推,眼底冷光一闪,“他先伸手,朕才好剁。”
我走的时候,那本折子已经被他朱笔批了四个字:暂罢,再议。批完他还特意拿给我看,像只干了坏事求夸的大狗:“朕批得好不好?”
“好个屁。‘再议’就是没死心。”
“那朕改成‘永不议’?”
“……你爱改不改。”
他真改了。转天礼部尚书接到朱批,脸色比户部尚书挨我靴子那天还精彩。可这桩事刚压下去,安王那边先动了手。
3 冤入狱套话
原来安王早得了消息,知道萧衍在查他私铸兵器的事,索性先发制人。他指使盐运使赵崇——一个早些年跟我有过节、后来又暗中投了安王的墙头草——连夜写了一道折子,告我“私吞盐税、勾连商贾、以御史之权勒索地方”。
赵崇这老小子阴得很。他折子里人证物证俱全:有我“亲笔”批的盐引,有商贾画押的供词,还有两个被收买的账房当堂对质。我心里门儿清,那些盐引上的字是仿的,可仿得极像,一时半会儿验不出真假。
更毒的是,他把我御史府后巷那间铺子翻了出来。铺子挂的是我远房表舅的名,可表舅三年前就死了,铺子早被安王的人低价盘走,掌柜是赵崇的远亲。赵崇把账本一摊,每月往我府上送银子的记录写得明明白白。
早朝上,赵崇跪在丹陛底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沈砚表面参人,背地里比谁都贪!臣有人证物证,请陛下明察!”
我当场就炸了:“赵崇你放屁!老子连官靴都只有一双,贪你家的盐?”
“沈大人,那铺子掌柜每月往您府上送银子,这事儿您怎么解释?”
“那铺子三年前就被你们安王府的人盘走了,挂个死人名栽我头上,你当满朝都是瞎子?”
赵崇冷笑:“沈大人空口无凭。您说安王府盘了您的铺子,地契呢?人证呢?”
我噎住了。地契早被他们做了手脚,人证更不可能替我说话。王太傅一党立刻跟着起哄。萧衍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怒火,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正好,苦肉计不用另找由头了。
“沈砚,”萧衍开口,声音冷得像刀,“你可有辩解?”
我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臣没贪。可臣现在拿不出证据自证。陛下要关就关,臣没话说。”
“好。”萧衍抓起砚台砸在我脚边——离我还有半米远——眼眶通红,“沈砚!你胆敢贪污盐税!打入天牢!三司会审!”
我配合地往地上一跪,嚎得比窦娥还冤:“陛下!臣冤枉啊!臣穷得连官靴都只有一双,拿什么贪污——”
“拖下去!”
赵崇在底下得意地翘嘴角。安王在朝臣队列里垂着眼,装得事不关己。我被两个禁军架着往外拖,路过萧衍龙案底下时,听见他极轻极快地压了一句:“密道口朕给你留着。敢受伤,朕饶不了你。”
我嘴角抽了抽,没敢回头。
于是我就进了天牢。单间,干净,桌上还有烧鸡烤鸭。户部尚书塞了重金想看我笑话,结果银子被牢头原封不动退回去;镇北将军的儿子送了蚕丝被,说是还我当年帮他爹收拾他的情——当年他当街纵马踩翻馄饨摊,是我带着乞丐去将军府门口唱莲花落,逼得老将军把他绑去边关吃沙子。我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铺好被子,啃着鸡腿,开始琢磨怎么接近周九。
周九关在天牢最里头死牢,重兵把守,寻常人进不去。他每天放风半个时辰,回牢前要经过我门口那条甬道。刑部审了三回,一个字没吐。可他有个软肋——同乡。新来的牢头李二狗,青州人,周九被关进来后,只有他敢替周九送饭。
我头两天没急着接近李二狗,先把自己“贪官”人设做足。赵崇派人来牢里探口风,我故意骂骂咧咧:“老子就是贪了怎么了?老子贪了还少交税呢!”这话传出去,牢里上下都当我是个破罐破摔的贪官。
第三天,李二狗给我送饭。我没急着套话,先打量他:二十出头,手上有茧,端碗的姿势稳当,眼神不躲,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这种人,你越热络他越防你。
我啃着鸡腿,随口问:“你青州来的?”
他手一顿:“沈大人怎么知道?”
“口音。青州府北边那一带,说话尾音往下压。”我笑了笑,“我在青州办过案,那地方出账房先生。”
李二狗没接话,放下碗就走。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第二天,我没再主动找他。我让隔壁牢的犯人帮我传话,说“沈大人想托李牢头办点事,有银子赚”。李二狗果然来了,但站在门外,不进。
“沈大人,有话直说。”
“我想托你给外头递封信,给我旧部,让他替我翻案。事成之后,二百两。”
李二狗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沈大人,您前脚进牢,后脚就有人递话给我,说谁替您往外送信,安王府赏五百两。您说,我该信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安王府还盯着我?”
“盯着呢。您那牢房隔壁,住了个安王府塞进来的‘犯人’,专听您夜里说梦话。”李二狗压低声音,“沈大人,您要真冤枉,就别害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说完他走了。我躺在草铺上,后背有点凉。这李二狗比我想的难缠,安王也比我预想的布得密。
第四天,我换了个法子。我不找李二狗,我找周九。放风时,我隔着栅栏冲周九喊了一嗓子:“周账房!你徒弟李二狗昨儿给我送饭,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你说他是怕我,还是怕你那位旧主子?”
周九眼皮一掀,没理我。但李二狗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变了。
当天夜里,李二狗主动来了,这回进了门,压低嗓子问:“沈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活着出去,你想保你师父和你妹子。”我看着他,“安王给周九的承诺是保他养老,可他扣着你妹子。这叫保?这叫拿你妹子当人质。你师父信安王,你信吗?”
李二狗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师父不信安王。师父是怕。他手里那本账,交出去,安王死;不交,他死。他老了,不想折腾了。”
“那你呢?”
“我……”他咬了咬牙,“我妹子还在他们手里。”
“你妹子在哪?”
“安王府别院,后厨帮工。说是帮工,就是扣着。”
我点头:“你替我传句话出去,给我旧部,就说‘御史府后巷铺子的地契在赵崇小舅子手里’。别的不用你管。传到了,我让人去安王府别院捞你妹子。”
李二狗盯着我:“您自己都关在牢里,拿什么捞?”
“我有人。”我压低声音,“陛下的人。”
李二狗脸色大变,后退一步:“您……您是陛下的人?”
“我是陛下的一条疯狗。”我笑了笑,“安王要咬死我,陛下就要剁他爪子。你选一边站。”
李二狗没当场答应。他走了之后,我一夜没睡好——万一他去告密,我这苦肉计就白演了。
第五天,李二狗没来送饭,换了个哑巴牢头。我心里一沉。到傍晚,李二狗才出现,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皮。
“沈大人,”他蹲在牢门外,声音嘶哑,“我昨儿夜里去传话了。您那位旧部让我告诉您,地契的事他去办。还有……安王府的人今天来牢里问师父,问他说没说。师父装疯,把粥泼了他们一身。他们打了我一顿,说再不上心,下回打我妹子。”
我攥紧拳头:“你妹子的事,我今晚就递话出去。”
“还有,”李二狗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师父让我问您一句话。他说,当年在青州,有个小乞丐偷包子被狗追,是您替他挡了狗,还是他替您挡了狗?”
我一愣。这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十年前我在青州流浪时,确实替一个小乞丐挡过狗,那孩子后来跑散了。周九怎么会知道?
“你师父……是当年那个孩子?”
李二狗摇头:“师父说,他当时在街对面账房里打算盘,隔着窗看见的。他说那替人挡狗的小乞丐,后腰上有块胎记,形状像片叶子。沈大人,您后腰上有没有,您自己清楚。”
我后背一凉。周九当年就看见了我,记了十年。这老头不是嘴硬,他是在等,等一个他信得过的人。
“回去告诉你师父,”我盯着李二狗,“就说,挡狗那个,如今来捞他了。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李二狗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走了。
当天夜里,萧衍以“提审”为名又来了天牢。这回他没吃醋,听完暗号和来龙去脉,脸色沉得吓人:“城隍庙是安王母妃的香火地,他的人确实盯着。朕让暗卫去取。”
“别。”我拉住他袖子,“你一动暗卫,安王立刻警觉。让送药的太监去。药盒夹层,每天往天牢送药,没人查。”
萧衍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让我窒息。他的头埋进我的颈窝,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你知不知道朕每天看你在这鬼地方啃烧鸡,心里什么滋味?”
“烧鸡挺好吃的。”
“朕说正经的。”他抬头,眼眶有点红,“快点出来。朕的龙床空了三天了。”
我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背:“行,密信一到手,臣就出去。到时候陛下可得给臣摆桌洗尘宴。”
“摆。朕把御膳房搬空都行。”
三日后,送药太监按计划进牢。安王的人果然在牢门口拦下搜盒,李二狗故意打翻药碗,滚烫的药汁泼了那两人一身,太监趁乱把夹层里的空药盒换进袖中。同一天,暗卫扮成香客,从城隍庙第三尊香炉底下取走真密信,又照原样塞了封假的回去。
安王的人见密信还在,以为周九没开口,暂时没动李二狗。
萧衍拿到密信,刑部连夜核验笔迹印鉴,确认是安王私铸兵器的账册和死士暗号。
4 替帝挡刀
三日后早朝,萧衍直接摔了安王党羽的折子。
“安王私铸兵器,豢养死士,密信在此。”他把账册掷在丹陛上,声音冷得像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涉案者,一个不留。”
赵崇在底下脸都白了。安王在朝堂上喊冤,萧衍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跪在殿外的我抬了抬下巴:“沈砚,进来。”
我膝盖还青着,一瘸一拐进殿,跪得歪歪扭扭。萧衍当众宣旨:御史中丞沈砚查案有功,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赐黄金百两,官靴十双。
“十双?”我小声嘀咕,“陛下这是嫌臣砸得不够?”
萧衍在龙椅上嘴角抽了一下,硬压着没笑。
安王在京城的心腹全部下狱,安王本人被软禁府中。五日后,萧衍下旨办洗尘宫宴,说是给我压惊,实则是引蛇出洞——安王狗急跳墙,一定会动手。
夜宴设在太液池畔,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安王献了一队胡旋舞,舞女们转得裙摆如花,袖口却传来极轻的铁器碰撞声。
我端酒的手一顿。那声音我太熟了。天牢里审死士时,他们袖箭的机簧就是这个响。我抬眼去看萧衍,他正端着酒盏,目光扫过舞女,显然也听见了。
剑光乍现。刺客从舞队中暴起,剑锋直指龙椅。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理智,什么大燕第一忠臣,全都没了。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扑了过去,直接挡在了萧衍的身前。
“噗嗤”一声,利刃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我新做的绯色官袍。
“沈砚——!”萧衍目眦欲裂。他疯了一样踹开刺客,双手颤抖着捂住我涌血的伤口,平日里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之姿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医!传太医!沈砚,你敢死!朕不准你死!”
他血手抱着我,转头当众吼:“太医救不活他,朕让安王府满门陪葬!”
满殿朝臣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我疼得龇牙咧嘴,还想笑:“陛下……臣这波……是不是能换个免死金牌……”
“你闭嘴!你再说话朕就废了你!”他眼泪砸在我脸上,滚烫。
好在刺客刺偏一寸,没及心脉。太医说将养月余即可。萧衍当场把安王押入死牢,宫宴血都没擦干净,就先把我抱回了寝殿。这回不用走密道了——他都急疯了,谁还敢拦皇帝抱人。
醒来时是深夜。我一转头,就看见萧衍坐在床边。他瘦了一大圈,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都是胡茬。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突然翻身上了榻,把我双手死死按在枕头两侧,膝盖蛮横地压住我的腿。他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甚至带着点委屈和疯癫的野兽。
“沈砚,你长本事了。”他声音嘶哑,“谁让你扑过来的?朕需要你挡刀吗?朕是皇帝,朕死了就死了,你凑什么热闹!”
“陛下……疼……”我委屈地哼唧。
“你还知道疼?”他低头,带着复杂的怒气狠狠咬在我的脖子上,却又在咬下去的瞬间收了力道,变成了缠绵的舔舐。他撕开我的中衣,滚烫的唇舌在未受伤的肌肤上游走、啃咬。
“唔……萧衍……我身上有伤……”我试图挣扎,浑身无力,反而更像欲拒还迎。
“朕就是疯了!朕被你逼疯了!”他抬起头,扯开衣襟,精壮的胸膛贴着我的,两颗心撞在一起。他在榻上反反复复地折腾我,控制着不碰我的伤,却在其他地方留下密密麻麻的印记。帐幔被他扯下来,遮住一榻狼藉。
每折腾一下,他就带着极重的喘息和哭腔在我耳边控诉:“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倒在血泊里,朕在想什么?朕在想,你要是死了,朕明天就一把火烧了这皇宫!什么大燕江山,什么皇位,老子都不要了,老子陪你去死!你凭什么替朕做主!”
我被他折腾得眼角泛红,心里却酸涩得一塌糊涂,伸出手臂抱住他:“对不起……臣错了……臣就是怕你受伤……臣舍不得……”
他埋在我颈窝里,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你最好是真舍不得”,然后把我搂得更紧了,紧得我伤口都差点被勒疼。
5 冷战哄夫记
那天晚上之后,萧衍跟我冷战了。
他不理我。我拉他的手,他冷着脸抽回;我讲笑话,他面无表情;我撒娇要吃桂花糕,他让太监去买,就是不亲自理我。他在朝堂上依旧是那个冷酷的帝王,但下朝后看我的眼神,委屈得能滴出水来,偏偏就是不跟我说话。
冷战第一天,我趴在榻上喊:“陛下,臣伤口疼。”
他站在门口,脚都迈进来半步了,又硬生生收回去,冷着脸对太监说:“传太医。”
冷战第二天,我换了策略。我不喊疼了,也不追着他说话了。我让宫女给我换了身衣裳——只披了件松垮的素纱中衣,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上他前一晚留下的红痕。伤口用纱布包着,偏生包得不高不低,弯腰时若隐若现。
我端着药碗,从寝殿偏殿的密道口进去——这回我没回御史府,伤还没好,萧衍直接把我扣在寝殿养着,密道口就在偏殿书架后头。我从密道这头绕到御书房那头,推门进去。他正在批折子,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我也不说话,绕到龙案旁边,弯下腰把药碗搁在案角。这一弯腰,领口往下滑了一截,肩头露出来,上面还有他咬的牙印。
萧衍的朱笔顿住了。
他眼皮抬了一下,又飞快垂下去,喉结滚了滚,装作没看见。
我直起身,绕到他身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陛下,臣这伤,太医说每日换药两次。臣自己够不着后背,陛下帮帮臣?”
他握着笔的手指节发白,还是没吭声。
我索性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鼻尖蹭着他的耳廓:“陛下不理臣,臣心里难受。伤口也跟着疼。”
他呼吸明显重了,一只手已经不自觉扶上了我的腰,却硬是咬着牙不开口。
我豁出去了。我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喉结,慢慢往下亲,一边亲一边小声哼唧:“萧衍……你真不理我啊?我都这样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扣住我的后脑,狠狠吻了上来。吻得又急又凶,像是憋了三天的火全撒在这一个吻里。可吻完了,他喘着粗气松开我,偏过头去,还是不说话。
我被他亲得腿软,心一横,伸手就去解他的腰带。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神烧得吓人,哑着嗓子终于憋出一句:“沈砚,你伤口还没好。”
“那陛下轻点。”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妥协,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往御书房后面的暖阁走。一路上他低头亲我的耳朵,呼吸烫得吓人,可就是抿着嘴,不肯多说一句软话。
进了暖阁,他把我放在榻上,动作又凶又小心,避着我的伤口,其他地方一点没放过。我被他折腾得眼角泛红,故意在他耳边哼哼:“陛下……臣知道错了……臣以后不敢了……”
他闷头不吭声,咬我肩膀的力道却轻了。
“陛下说句话呀……臣心里没底……”
他还是不开口,可动作慢了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眼底那点委屈和火气终于化成了一句话,闷闷地砸下来:“沈砚,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朕?”
“能。”
“你发誓。”
“我发誓。”
他这才像卸了闸似的,抱着我哭了出来。哭完了,他把我往怀里一按,闷声说:“朕不是气你挡刀。朕是气你挡刀之前,连看都没看朕一眼。你知不知道朕那天晚上回寝殿,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住?”
我愣了一下,伸手回抱住他:“臣当时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所以你以后给朕想。”他抬头瞪我,眼眶还红着,凶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想清楚再扑。朕是皇帝,朕有暗卫,朕轮不到你拿命来换。”
“那要是再来一回呢?”
他沉默了两息,恶狠狠地咬了我下巴一口:“再来一回朕就真把你锁龙床上。密道封死,御史别当了,天天给朕暖床。”
我笑了:“那陛下可得把龙床铺厚点。”
他气得又咬了我一口,咬完了又亲,亲完了又把我按进怀里,像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后来我才知道,冷战第三天他看见我偷偷练剑,伤口崩了一点血,当场就红了眼。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不是气我挡刀,是怕。怕我下次还这么不要命,怕他护不住我。
我听完,主动凑过去亲他:“那陛下以后把臣拴裤腰带上。”
他闷声说:“朕倒想。就怕你嫌硌。”
6 黏人帝王心
那天之后,萧衍总算肯跟我说话了。不过也就只是肯说话而已,脸还是板着的。我伤口好得差不多时,他下旨召李二狗进宫。
李二狗因为在牢里护我有功,被外放去做县丞,戴罪立功,半年后升县令。他妹子也被暗卫从安王府别院捞了出来,送回了青州。临行前,萧衍特意召见他。
“李二狗,去了地方敢行差踏错,朕第一个办你。”萧衍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敲打,帝王威压吓得李二狗直哆嗦,“还有,以后没事别给沈砚写信。他忙,没空看。”
等李二狗走后,我凑过去捏他的下巴:“哟,陛下这醋劲儿还没过呢?”
萧衍立刻从龙椅上弹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抱到腿上,脑袋在我颈窝里乱拱,声音又黏糊起来:“朕不管,你只能看朕。沈砚,今晚别回去了好不好?朕新得了一副西域的暖玉棋子,咱们……去榻上慢慢下?”
“下棋?你那是下棋吗?你那是下流!”我脸瞬间爆红。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无辜又狡黠地冲我眨了眨眼,活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大狗:“朕怎么下流了?朕只是想和爱卿探讨一下棋艺,是爱卿自己脑子里想歪了吧?”
“萧衍!”
“哎。”他应得理直气壮,抱着我往寝殿走,一路走一路低头亲我的耳朵,“朕在呢。朕哪儿也不去,就黏着你。密道都给你挖了,你还想往哪跑?”
安王谋反失败被赐了毒酒,王太傅一党被连根拔起,赵崇因为诬告反坐流放三千里。那本选秀折子被萧衍朱批“永不议”,朝堂哗然。他当朝补了一句:“朕的后宫,沈砚说了算。”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王太傅被拖出大殿时还在喊“不合祖制”,萧衍眼皮都没抬:“祖制还说了天子不得独宠,朕今天就独宠了。谁有本,递。朕批。”
下朝后我照例出宫回御史府,从书房密道进了寝殿偏殿。密道口新换了一把锁,钥匙只有我有。萧衍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低声笑:“外头都以为你是朕的刀,只有朕知道,你是朕锁在密道里的那个人。”
我回头咬了他一口:“陛下,锁可以,龙床得铺厚点。”
他眼睛一亮:“朕给你当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