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和离书遇上喜脉
第一章 花轿里的冷气息
月歌蹲在人家院墙上嗑瓜子,瓜子壳一磕一落,正砸在墙根下小乞丐阿豆的脑门上。
底下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红绸翻飞。阿豆仰着脸问:“这是谁家娶新娘子?”
月歌逗他:“怎么,你也想娶媳妇?”
阿豆脸一红,呸了她一口。
花轿经过墙下时,一阵风掀起轿帘。月歌嗑瓜子的手停了一瞬——轿中新娘端坐如木偶,红盖头纹丝不动,可那一缕气息冷得不对劲。
她翻身下墙,跟了上去。菜摊旁,大娘一边收摊一边说:“城南林家娶二少奶奶,听说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山鸡进了凤凰穴了。”
月歌笑了笑,没接话。
夜里她翻进林府。前院红绸满挂,锣鼓喧天;后院新房却静得诡异。她刚摸到窗下,暗处伸出一只手扣住她手腕。
“你,你怎么也在?”月歌吓了一跳。
牧成松开她,目光落在新房方向:“你也觉得古怪?”
“她的气息不太正常,我再确定一遍。”
两人侧身贴窗,从缝里往里看。新娘盖着红盖头,笔直坐着。屋外越吵,屋里越静。木门吱嘎推开又合上,前院喧嚣被一刀切断。挑盖头,喝交杯酒,一切和谐得挑不出错。新娘掀盖头时那一低头娇羞,把两人的猜忌冲淡大半。
月歌自言自语:“莫不是只是路过沾染了污秽之气?”
她转身又往窗里探头。
牧成淡淡道:“看多了长鸡眼。”
说完飞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章 异兽报恩,报进火坑
玄昭不是人。他是山海经里化形的异兽,百年前被酒儿祖上救过一命。穷书生寒冬里把最后半块饼塞进雪地中奄奄一息的兽口,又撕了衣袍替它裹伤。玄昭记了一辈子,许过一句诺:若你血脉有难,我护一次。
酒儿是那一脉最后的血脉。林玉第一次在街上看见她,当即让家丁去抢。玄昭化人形,一柄折扇挑开家丁的手:“林二少爷,当街抢人,是嫌林家板子不够硬?”
林玉悻悻走了,可他不甘心。那日酒儿破庙躲雨,林玉带人堵进去,强行欺辱了她。事后拍拍衣摆,像没事人一样回了林府。酒儿不堪受辱,在郊外树林解下腰带,刚挂上树枝,就被一道黑影卷了下来。
玄昭救下她时,酒儿哭得喘不上气:“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世。”
玄昭沉默很久:“那就救一世。”
他做了两件事。第一,施法让林玉身患奇病,林府怪事不断,夜里井水泛红,梁上无故落灰。第二,化身游方风水先生登门对林老爷说:“府上煞气冲贵人。二少爷强抢的那位姑娘命格贵重,是林家唯一解法。好生尊重,娶进门做正妻,可保子孙平安;再轻贱,林府怕要断根。”
林老爷半信半疑,可林玉病得只剩半条命,家法又实打实抽了一顿,只得咬牙把酒儿娶进门做正妻。
酒儿以为逃出了泥潭。可凤凰穴里也有冷刀子。
婚后林玉根本不碰她,嫌她出身低,嫌她坏了自己往上娶高门的仕途。同窗笑他娶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大家闺秀,他回来就把气撒在酒儿身上:“你别以为进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你这种女人,连给我提鞋都嫌粗。”
酒儿不哭,只是越来越瘦。
玄昭隐在暗处看着,第一次觉得人间比山海还难懂。酒儿终于对他爆发:“嫁进门并非我所愿。你的帮助对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玄昭张了张嘴,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他去找月歌。
月歌正蹲在勘异司屋檐上嗑瓜子,听完把瓜子壳一扔:“和离啊。你报恩报成媒人就算了,还想报成送子观音?”
牧成翻着卷宗头也不抬:“和离治标。林玉那种人,换个姑娘照样祸害。不如改他的品性。”
月歌瞪他:“你当改品性是改裤脚?一针一线就能收边?”
牧成:“总比你把人往外一推,推给下一场祸事强。”
玄昭沉默半天:“先按月歌的来。”
第三章 和离书被喜脉撕了
月歌办事利落。她以勘异司记录异兽之名登门,先给林老爷戴高帽,再递刀子:“林家贵人星动,却煞气缠宅。二少爷仕途不顺,不是贵人克他,是他压不住贵人。强留,损的是林家。”
她给足台阶:不叫休妻,叫归宁改命。林家出厚礼,酒儿拿和离书,往后婚嫁各不相干。
林老爷犹豫。林玉冷笑:“同窗已经笑我娶贫女,如今再和离,我成什么了?”
月歌眼皮一掀:“成个笑话,总比成个死人强。”
林老爷想起那些怪事,咬牙点头。
和离书摆上桌。酒儿手抖得握不住笔,玄昭站在廊下,心口那块兽骨似的硬东西终于松了松。
就在这时,林府请的大夫来给酒儿请平安脉。三指一搭,大夫眉头一跳:“恭喜老爷,夫人有喜,约莫一月。”
满屋死寂。
林老爷一把夺过和离书,撕得干脆:“林家骨血,不能流落外头!”
林玉嗤笑:“她倒会挑时候。”
酒儿脸色白得像纸。她回房砸了茶盏,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玄昭,你出来。”
玄昭现身。酒儿红着眼:“你救了我一次,又把我推进火坑。你许我祖上守护,就是让我替林家生孩子?”
玄昭哑口无言。
和离,失败。
第四章 换芯
酒儿开始偷偷弄落胎药。玄昭吓得整夜守在她房梁上,连她翻个身都绷紧兽毛。
另一边,林老爷追着林玉打。林玉一边跑一边嘴硬:“她怀了就怀了,与我何干!”结果脚下一滑,后脑磕在石阶上,当场昏死。
大夫摇头:“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林老爷瘫坐在地,林府乱成一锅粥。
月歌站在廊下,忽然转头看牧成:“你那个改品性的法子,现在能用吗?”
牧成抬眼:“说。”
“林玉这身子还没凉透。让玄昭附上去。既能稳住林府,也能让酒儿别心灰意冷打掉孩子。她恨的是林玉,不是孩子。”
牧成沉默一瞬:“异兽附人身,勘异司要记录。”
月歌:“记。出了事我签字。”
玄昭起初不肯。他恨林玉那张脸。月歌说:“你不想她死,就别让她恨着活。”
玄昭闭了闭眼,附身进去。
“林玉”醒来那天,眼神全变了。他第一件事是端安胎药。酒儿抬手打翻,药汁泼了他一身。她不躲不闪,等着他发怒。
“林玉”蹲下去,一片片拾碎瓷:“不想喝就不喝。但别伤自己。”
酒儿愣住。
后来同窗再笑“林二娶了个贫女”,“林玉”把茶盏一搁:“我夫人姓酒,不姓贫。你再笑一声,我让你姓哭。”
林老爷惊得胡子直抖。更惊的是,“林玉”开始读书、理账、管铺子,夜里还知道给酒儿房门口挂一盏防风灯。酒儿怕冷,他记得。酒儿爱吃酸,他记得。酒儿夜里做噩梦,他变成一团影子守在门外,天亮前再回屋装睡。
酒儿胎动那晚,他比她还慌,抓着大夫袖子问:“她疼不疼?能不能替她疼?”
大夫:“二少爷,您手先松松。”
酒儿看着他,忽然说:“你不是林玉。”
他僵住。酒儿没再问,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门关上,风冷。”
第五章 龙凤胎与舍不得
孩子落地那日,一子一女,龙凤双全。林老爷抱着孙子老泪纵横,林府上下终于有了点人味。
玄昭的任务完成了。
月歌来记录:“守护完成,异兽可归山。”
牧成翻着卷宗:“未为祸人间。批注:可离。”
玄昭站在院中,看酒儿抱着两个孩子哄睡,看窗上贴的歪歪扭扭的“福”字,看灶上温着的一碗酸汤。他忽然说:“再等等。”
月歌嗑着瓜子:“等什么?”
“等孩子满月。”
满月过了,他又说:“等孩子会叫爹。”
月歌把瓜子壳一扔:“你完了。”
牧成头也不抬:“看多了长鸡眼。”
酒儿在门后听见了。她走出来,站在月光里:“你要走?”
玄昭回头。酒儿说:“我早知道了。林玉不会半夜给我暖脚,不会记得我阿娘忌日,不会在我做噩梦时变成一团影子守门。”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你要走,就带着我。你要留,就别再装他。”
玄昭看着她,很久,才低声说:“我许你祖上一次守护,却想贪你一生。”
酒儿红了眼:“那就贪。”
后来勘异司卷宗上多了一行小字:
“异兽玄昭,未为祸人间。自愿留于林府,受人间烟火,护酒氏一生。”
月歌批注:“准了。”
牧成在后面补了一句:“看多了长鸡眼。”
卷二:扯谎精有娘亲
第六章 扯谎精
月歌第一次听阿豆说起娘亲,是在城墙根下。阿豆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小人,画一个大的,画一个小的,大的牵小的。他说:“我娘亲手可巧了,缝的衣裳针脚细得跟蚂蚁爬似的。她还会做糖糕,用野桂花,甜得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
月歌嗑着瓜子问:“那你娘亲呢?”
阿豆头也不抬:“出门啦,走亲戚,过几天就回来。”
过几天又问,阿豆说快回来了,捎信说带了新鞋。再过几天,说入冬前肯定回来,她最怕我冻脚。
月歌没当回事。小乞丐嘴里的故事,半真半假。
可忽然有一天,阿豆不说了。月歌问:“你娘亲那桂花糖糕怎么做的?”阿豆攥着树枝,在地上戳了个坑,不说话。
月歌跳下墙去问那群小乞丐。一个豁牙小子嗤笑:“什么娘亲!他娘亲四年前就死啦,扔下他一个人。这几年他就一直扯谎,说自己有娘亲。那天我去他家,就他一个人,灶是冷的,床是空的,哪来的娘亲?扯谎精!扯谎精!”
几个孩子拍着手围上去,把阿豆圈在中间齐声喊:“扯谎精!没娘养!”
阿豆站在人圈中间,小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阿豆——回家吃饭啦——”
妇人声音清亮亮的,带着傍晚炊烟的暖意。她站在巷子口,蓝布衫子洗得发白,袖口卷着,手里攥着块抹布。
阿豆猛地抬头:“娘……娘亲?”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撒腿就跑,一头扎进妇人怀里。妇人笑着搂住他,拿抹布擦了擦他脸:“跑什么,饭都凉了。”
那群小乞丐全傻了。月歌也愣了。她看见那妇人回头朝巷口扫了一眼。那一眼,不像是看陌生人。
第七章 空宅生烟火
傍晚,月歌绕到阿豆家那片。说是家,其实就是城西破巷子里一间塌了半边墙的旧宅。可这会儿,院墙补了,门板修了,院里晾着两床被子,晒得鼓鼓囊囊。炊烟从歪烟囱里冒出来,混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阿豆换了身干净衣裳,青布短褂,头发也洗过。他正往外跑,差点撞月歌身上:“月姐!我说什么来着?我娘亲会回来的吧!”
月歌蹲下来帮他正了正衣领:“那——我能不能进去跟你娘亲打个招呼?告诉她,她把阿豆教得很好。”
阿豆笑得见牙不见眼,拽着月歌往里跑:“娘!这是月姐,月姐可厉害了!”
妇人正在灶前忙活,听见声音回过头,愣了一下。那愣得很短,短到阿豆根本注意不到,可月歌看得清清楚楚。
“阿豆,”妇人笑着把锅铲放下,“去王婆婆那买块豆腐。”
阿豆应得脆生生,摸了两文钱就往外跑。
院门吱呀关上。月歌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你是什么人?阿豆的娘亲四年前就失踪了,你到底是谁?”
妇人放下锅铲,慢慢转过身。
“我本是山中精怪。”她说,“四年前,阿豆娘亲进山砍柴,遇上一场大雨。我刚产了崽,一窝小东西还没睁眼,大雨冲下来,她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洞口,拿柴刀把歪下来的树杈支住。我的子子孙孙活下来了,化得了形。她淋透了,晕死过去,被山里的豺狼……”
她停了一下。
“我赶回来晚了。我把她埋在山坳那棵老槐树下面,朝南,能看见她家。她临死前,嘴里一直在念‘阿豆,阿豆’。我找过来,看见阿豆一个人蹲在空灶台前面喊娘,喊一声,没人应,再喊一声,还是没人应。他喊了整整两年。”
月歌没说话。
“是阿豆的执念把我牵来的。他不肯信他娘亲死了。也是他娘亲临终的心愿——她就是想陪着阿豆,看他结婚,看他生子。我没有害人。我只想看着他结婚生子。等他把日子过好了,我的恩也算报了。”
“勘异司查验,说话属实。”
牧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院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镜,对着妇人晃了晃。镜面泛了层浅浅的绿光,他点点头:“精怪无误,无血煞,无食人,无蛊惑人心之迹。记录:报恩型,无害。”
月歌盯着妇人看了半晌:“豆腐买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妇人愣了一下:“阿豆爱吃小葱拌豆腐,放点香油。”
月歌把瓜子掏出来,往灶台上一搁:“那多放点香油。阿豆嘴刁。”
第八章 道士收妖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宅子一天比一天像样,阿豆脸圆了一圈,跑起来像个小肉球。那群小乞丐也不喊“扯谎精”了,改喊“阿豆你娘亲还缺儿子不”。
入秋那天,村里来了个道士。灰袍洗得发白,手执拂尘,腰间挂着三五个瓶瓶罐罐,走街串巷地喊:“收妖捉怪!善妖恶妖,一概超度!”
他经过阿豆家门口时,鼻子抽了抽,从怀里摸出张黄符,符纸无风自燃,火苗“噗”地变绿了。
道士脸色变了:“好哇,藏得够深。”他从腰后抽出一面小旗往地上一插,一道看不见的气浪往外扩。院里正在晾衣裳的妇人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刷白,指尖泛出青灰色的光,指甲一寸一寸变长变尖。
阿豆从屋里冲出来:“娘亲!”
妇人一把把他推进屋:“进去!把门关上!”
阿豆从门缝里看见他娘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扭头就跑,翻墙一路跑到勘异司门口,鞋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月姐!有人要收我娘亲!”
月歌瓜子都没来得及放下,牧成卷宗已经合上了。
两人赶到巷口时,道士正拿拂尘抽打地上蜷成一团的精怪。精怪死死护着脑袋,青灰色的毛从领口袖口钻出来,身形忽大忽小。她一个字都不辩,只反复说:“别吓着阿豆……”
月歌一脚踩断符旗。牧成亮出勘异司铜牌:“此精怪已登记在册,报恩型,无害记录。你哪个道观的?”
道士咬牙:“无害?妖就是妖!我清风观每年要给上峰进贡五十颗妖丹,这妖修行四百载,化形完整,正是上等材料——你们让开!”
月歌冷笑:“五十颗妖丹?你当炼糖豆呢?一年五十颗,你上哪抓这么多妖?”
道士不说话了。他突然把拂尘往地上一扫,罡风直冲月歌面门。牧成横跨一步,拿铜镜一挡,“铛”一声,罡风碎成几缕烟。月歌欺身而上,一把扣住道士手腕反手一拧。瓶瓶罐罐哗啦啦掉出来,滚了一地。
月歌踢开一个瓶塞,腥臭冲出来。她凑近一闻,脸色沉了:“全是妖丹,小妖的。连化形都没化过,刚开灵智的小东西你也炼?”
道士瘫在地上,忽然哭了:“我不炼怎么办!清风观上下三十七张嘴,上峰每年要五十颗,交不齐就灭观!我收的都是野妖,没主的小妖——”
月歌松了手,退后半步看牧成。
牧成收起铜镜:“勘异司只查异兽是否祸乱人间。你炼妖丹的事,不归我们管。可你若再碰这只精怪——”他蹲下来平视道士眼睛,“我就把你的瓶瓶罐罐送去你们上峰道观,问问他们,一年五十颗妖丹的规矩,是谁定的。”
道士浑身一抖。
“滚。”月歌踢了他屁股一脚。
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
精怪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变回妇人模样,苦笑道:“原来在你们人眼里,不管我救过谁,不管我养的是谁的孩子,我都是妖。”
阿豆从后院墙洞里钻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嚎啕大哭:“娘亲你别走!我以后不馋糖糕了!不买新衣裳了!”
精怪愣住,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打嗝的小东西,手抬起来,犹豫了半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月歌蹲下来嗑瓜子,磕了两颗,忽然说:“一年五十颗,哪来那么多野妖给他抓?背后怕是有人养妖、抓妖、炼妖,流水线啊。”
牧成已经翻开卷宗新的一页:“恶意杀妖,以妖炼丹,涉及道门上层。线索不足,需查。”
月歌把瓜子壳往牧成脑门上弹了一颗:“那就查呗。”
阿豆从精怪怀里抬起头:“月姐,我娘亲可以回家了吗?”
月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你娘亲做的豆腐,我还惦记着呢。今晚多放香油。”
那天晚上,阿豆家灶房飘出葱花豆腐香。月歌蹲在墙头嗑瓜子,牧成坐在院子里翻卷宗,阿豆追着精怪问“娘亲你到底是山鸡还是狐狸”,精怪笑而不答,只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豆腐。
第九章 钩子
三天后,月歌在勘异司档案库翻到一张旧案卷。
案卷记载:五年前,清风观上峰——青云道宗,曾以“清理野妖”为名,向各属地收缴妖丹,定额逐年递增。那一年,周边三山的小妖几乎绝迹。案卷末尾批了一行小字:
“疑有人工豢养妖物,专供取丹。查无实据,悬。”
月歌把案卷拍在牧成桌上。
牧成翻了翻,拿笔在“悬”字旁边画了个圈:“接着查。”
月歌抓起一把瓜子:“走。”
两人出了勘异司,往城西去了。阿豆家院墙上,精怪正晾着新洗的被子,阿豆蹲在旁边拿树枝画小人,一大一小,大的牵小的。这回画完了,又添了个更高的,再添个嗑瓜子的。
阿豆抬头喊:“娘亲!再画个凶巴巴的!”
精怪笑着问:“谁呀?”
“月姐旁边那个——看多了长鸡眼的那个!”
月歌在巷口打了个喷嚏。
牧成面不改色,在卷宗上添了一行新批注:
“青云道宗,妖丹定额,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