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啊,云顶天府有什么好的?全是规矩,哪有咱青山宗自在,想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人管你。”
我嘴角抽了抽,无奈摇头。
青山宗坐落在山巅,只有三间茅草屋,四面环山,下山一趟要不眠不休御剑飞行五天五夜,才有一个小镇。
最重要的是全宗门就只有我跟师父两个人。
“师父,云顶天府可是修仙界最顶尖的宗门,等我考上了,以后那些人见到师父定要刮目相看!”
“我要让青山宗被更多人知道!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来求着师傅收徒呢。”
师父仰起头,挂着笑,有些傲娇:“徒儿长大了,这个玉佩给你,任何强攻击都能抵挡,不过只能挡一击,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记住了!”
我收好玉佩,转身御剑腾空。
“轰——”一声巨响。
我回头望去,前几天才修好的那间茅草屋又塌了。
“徒儿,早点回来!”
“我会的!”
1
啃冷窝头御剑飞行数月,我终于到了云顶天府广场门口。
层层长阶,广场一望无际,最深处是云顶天府的三座大宫殿,环绕着云雾,屹立在半空,看着华丽炫彩。
我蹲下身,敲了敲地面,整片广场铺的竟都是白玉砖,这一块就够青山宗吃一辈子了。
周围人来人往,各宗门的弟子齐聚参加云顶天府的考核,连各路散修都来了。
我高兴地转圈,跑向广场中央的报名处。
“我一定要进入云顶天府!”
脸部骤然一痛,一股巨力将我直接肘飞,摔在地上。
那男子挠挠头,茫然四顾:“刚刚有什么东西好像飞过去了,你看到了吗?”
身旁同门摇摇头:“没有啊,师兄你是不是眼花了?”
我趴在地上一点点爬过去,死死抱住那男人的腿。
那男子吓得一哆嗦,拼命甩开我:“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把我肘击成这样的,赔钱!”
周遭的弟子纷纷围过来,低声议论:“这不是慕容家的公子慕容冥吗?”
“仗势欺人?瞧给人姑娘肘击的……都肿成猪头了……”
慕容冥又气又烦,从荷包中抓出一把灵石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我趴在地上飞速捡拾。
“你想干嘛?”
旁边一名弟子伸手想去捡最后一块灵石,对上我的目光,默默收回手,擦了擦汗。
我把灵石拢进荷包清点,眼睛一亮:“整整五十上品灵石!发财了!”
“姓名?”
“二丫!”
“宗门?”
“青山宗。”
报名的弟子抬头看着我,双唇内收,憋着笑。
周围报名的弟子都捂肚子拍腿大笑起来。
“二丫?好土的名字!”
“长得还这么丑!”
“宗门也没听过,估计是小地方来的。”
我摸着肿胀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报名弟子:“报名成功,考核令牌拿好!”
我接过令牌,跑开人群!
来到角落,拿起令牌亲了一口,服下丹药,过了好久才恢复原样。
满天星辰,整个夜空透亮,清风徐徐。
我窝在广场一角迷迷糊糊揉眼睛:“这地多好,还不要钱,根本不用去客栈……”
天光微亮,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睁开眼,广场中间已经设好了结界,众人拿着考核令牌围着结界。
我瞬间来了精神,往人群里钻,踮脚往里看。
太阳当空,一阵雄厚的声音传来:
【众弟子听令,云顶天府考核一:耐力,令牌随机抽取弟子进入结界,结界内留存满百人,过!】
【不可使用丹药、符咒、法器、灵力……】
周遭一片哗然,满是绝望的议论。
“要不断把后来者比下去,维持结界内百人,丹药也不能磕,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早听说云顶考核严苛,没想到竟是地狱难度!”
“考核,开始!”
结界内两个环形跑道不停轮转,一旦踏入,就要无休止奔跑。
2
结界内计数:99。
只差最后一人,就能稳住名额。
场内那名弟子脸色通红,大汗淋漓,死死咬牙硬撑。
围观人群低声笑道:“要是有他这样的运气就好了,最后抽进来个小丫头片子。”
令牌光落,我踏入结界,立刻迈开步子奔跑。跑道越转越快,双腿甩出残影,都抡圆了。
那名弟子虎视眈眈盯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片刻后,他体力耗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被传送出结界。
九十九人,还差最后一人。
汗水浸透衣衫,我的腿早已麻木沉重,每一步都在透支力气。
但我不能停,我必须要一直奔跑,停下来我就输了。
这时,新被抽入结界的人现身,我撇着嘴,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慕容冥。
围观的人群立刻喧闹起来。
“是慕容家的天才!这下那乡下丫头必输无疑。”
“野丫头罢了,估计连正规的修炼都没受过,也配和慕容世家的公子比拼耐力?”
慕容冥起初神态张扬,可长时间奔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大口喘息:“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能跑?”
他转头看向我:“我给你灵石,你故意输给我,如何?”
我摇摇头,脚步不曾停下。
“我偏要进云顶天府。我不会放水,想赢我就光明正大!”
慕容冥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吼一声:“我不比了!”随即被移出结界。
结界内人数定格在100。
“我赢了!我过关了!”我攥紧拳头高声呐喊。
可周遭没有喝彩,只有一片窃窃私语砸落下来。
“不过运气好罢了,说到底就是小宗门出来的废物,修为根本拿不上台面。”
我嘟着嘴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是运气好,这是我常年跑山练出来的本事。
雄浑厚重的声音再次传来:
【恭喜各位弟子通过考核,考核二开启——比武,跌落擂台者,败。】
【比武考核不限丹药法器,只禁夺命杀招。】
过关的三十人被传送到了一个纯白空间,空间中央有一块很大的屏幕,实时播放擂台比武。
3
身旁通关的弟子,不是来自五大宗门就是大世家。
他们看着我窃窃私语,带着鄙夷。
我双手抱在胸前,抬起头,站的笔直,不让他们察觉一丝我的胆怯。
每两个人被令牌随即抽取上台比武,战况激烈。
我是最后被抽上去的。
“竟…竟是禅宗大弟子寂无,这丫头估计要被打成臊子了…”
大家纷纷摇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师父,这还是我第一次与别人比武,听起来他似乎很厉害。
不管了,先掏炉子炼丹,到时候就算耗,我也要耗死他。
就是可惜,从山里采的各种炼丹材料都没了。
寂无诵完经睁开眼,瞥了一眼我的丹炉,充满疑惑。
空间里弟子睁大眼睛:
“你们看,她是要做饭吗?怎么掏了个铁炉和铁锅出来?”
“这也能炼丹?”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剑修吗?难道丹剑双修?”
我提着剑就朝他砍过去,还没近身就被弹回,地上被我划出两道。
不等我反应,钵盂重重砸在我面门,鼻腔瞬间一热,鲜血顺着下颌淌下来,后脑勺砸落擂台地面,飞了出去。
身子一大半都在擂台外了,眼看就要掉落擂台。
我用后脚跟死死扣住擂台边缘。
空间内弟子:
“这都行?这是人的脑袋”
“脚后跟有链接吗?”
我顺势起身,摸出仅剩的那颗丹药塞进嘴里。
这可是我攒了半年的保命丹,便宜你了,寂无。
又提着剑冲了过去。
寂无以为我要攻正前,全力抵御前方,想给我致命一击。
没想到我直接一个后空翻,一剑刺入他的背部。
空间内弟子聚精会神:
“有两下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看你这次怎么办。
剑竟然断了,寂无毫发无损。
我一脸懵,赶紧与他拉开距离。
空间内弟子欢呼起来:
“不愧是禅宗大弟子,这一招金刚不坏之身属实令人开眼。”
我看着手里的残剑,咬了咬牙,还能用!
不等我反应,他一拳挥过来,我用断剑全力抵挡。
剑碎成了渣渣,彻底没救了,我心如血滴,倒在丹炉旁,浑身渗血,眼睛里一片模糊血红。
他走到我身旁,满脸不屑,想将我一脚踹下擂台:“不过是一个野丫头,你也配进云顶天府?”
我不能输,指尖慢慢收紧。
师父还在山里等我回去,我不能让青山宗的名字,被人当成笑话。
越是说我不能,我就越要能!
突然一阵烟雾四起,伴随着一声爆破。
空间内弟子反复揉眼睛:
“这丫头人呢?怎么起雾了?”
寂无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后闭上眼睛感知我的位置。
等他再次睁眼,我站在丹炉后面结印,一条木龙掀翻锅盖,腾空出世。
木龙撕咬过去,他双手给出一击,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
空间内弟子:
“没用的,她连剑都没了,这估计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寂无摇晃着站起身,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诵经,经文从地下冒出来,变成利刃飞向我。
我往自己腿上贴了俩加速符,头对着寂无猛地冲过去:“铁—头—功!”
经文碎裂,寂无肚皮凹陷,整个人成“U”形,飞出了擂台。
我的头也肿得不成样子。
宗门太穷,没钱买法衣护具。
师父说,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头硬,路就宽。
常年跟师傅比拼,时常被打得撞山,以前撞了五座山头都没肿,这寂无的身体是真硬。
空间内弟子目瞪口呆,下巴都惊掉了:
“这也行?!”
我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强撑着站立,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牙。
我赢了!
我将锅炉收起来,又弯下腰,捡着台上的剑渣,小心收进荷包。
这剑是师父送的,陪了我十六年,不知道师父是会怪我,还是会因为我赢了而高兴。
肯定会为我高兴的吧。
空间内弟子摇摇头:
“这种野路子,也配进云顶天府?”
“二丫?这名字倒配她。”
“哪个宗门的?”
“好像是什么野山宗的。”
【恭喜十五位弟子通过第二关,接下来是考核三——噬骨池。】
我们被传入一池中,池水漫过脚踝,黑得发亮。
突然一弟子身体扭曲,面色痛苦,大喊:“救我!救我!”
4
那弟子竟然消融在池水中,我看着黑乎乎的池水,一阵恶心,还有一阵恐惧,我怕死在这里就见不到师父了。
突然眼前一黑,全身无力,我瘫倒进了池水中:“难道我也要……”
再次睁眼,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还是在池中,不过周围空无一人,我也变成了孩童模样。
一群孩童骤然出现,将我逼至角落,他们指着我,言语奚落:
“就你也想考进云顶天府,痴人说梦。”
其中一孩童大喊:“你们看她,鞋上好大一个洞。”
他们围着我转圈,嘴里不停念着:“二丫二丫,可怜的二丫,没爹没娘的穷二丫!”
我捂着耳朵,蹲下来,抱紧膝盖,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们说的对,我没爹没娘,我穷,我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裹在破布里,连名字都没有,是师父叫我"二丫",说这名字好养活,叫了十几年。
师父的笑突然闯入脑海,我和师父在山上修炼的画面回闪眼前。
我猛得起身,抡起拳头朝那群孩童打过去:“我有师父有青山宗。”
无数碎片飞到天上,我的身体也变回来了,碎片里出现了一个老头,全身上下都很华贵。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青山宗和云顶仙府发生冲突,你帮谁?”
“你这问题不成立,都是正道,为何会对立?”
老头摸着胡子:“必须选一个。”
我闭上眼,咬紧牙:“青山宗。”
睁开眼,老头已经不见了,池水骤然变得清亮。
我看了看,只剩下十个弟子了。
【恭喜各位弟子通过考核,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云顶天府的弟子,望你们今后刻苦修炼,有所作为。】
话音落,周围一切都消散了,云顶天宫三座宫殿屹立在眼前,我就站在宫殿脚下。
“好近……”
这不是噬骨池里的那个老头吗?他身旁还站着三个老头,应该都是云顶天府的长老。
长老身后还跟着一个弟子。
那老头还盯着我,我也盯着他,反正我不能放弃师父和青山宗。
那老头突然摸着胡子笑了。
长老身后的弟子上前一步:“我是云顶天府弟子墨宇。各位师弟师妹,请查看考核令牌。令牌绑定长老者,可拜入其门下成为亲传弟子,未绑定者,归入外门。”
几位老者依次上前。
“老夫玄昭,云顶天府掌门。”
“大长老,夜羽。”
“二长老,白及。”
“三长老,宇文逸。”
那老头没上前,目光落在我令牌上,停了两秒,转身走了。
看着周围好几个弟子都被自己的师尊领走,他们有说有笑,递丹药送法宝。
我满怀欣喜查看考核令牌,两个字:
“外门”
我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外门。
没关系,外门就外门,先进去再说。
墨宇:“请亲传弟子,随师尊回府修炼。剩下的外门弟子随我来。”
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
“副掌门云鹤没有收徒。要是他能收下我就好了……”
“你可别,他是从小地方上来的,没资源没人脉,修为平平,跟着他没有出头之日的。”
另一人立刻反驳:“放屁!云鹤副掌门可是当年仙魔大战立了大功才坐上这个位置,论战术谋略,几位长老里无人能及!”
弟子们各执一词,墨宇轻声一咳,众人瞬间闭了嘴。
原来幻镜里的老头叫云鹤。
墨宇翻看名册,转头看向我:“这一批新弟子里,只有你一名女外门,外门院落已经住满,你暂且去亲传师姐的小楼暂住。”
5
穿过漫山桃林,一座小楼屹立眼前,院子里还有秋千和亭子。
“到了。我就先走了。”墨宇转身御剑飞行远去。
“等………”不等我说完,他早已不见踪影。
我蹑手蹑脚,走到大门前,轻轻摸了摸大门,这门的木头竟是百年槐木。
我正要敲门,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眼前的师姐长发飘逸,一身极品法衣,眉间一朵莲花印记,像仙女。
“你是新来的师妹吧,我叫慕容雪。”她声音很柔。
我低着头,点了点。
“雪雪,是不是小师妹来了?”另一个师姐听到声音,跑出来。
这位师姐的法衣没有那么贵,但也是上品。
她们头上都有好多漂亮的装饰,要是我能和她们一样漂亮就好了。
师姐看见我愣了一下,尴尬一笑:“我叫花月。”
我低头脚趾扣紧,捏住衣角的补丁:“我…我叫二…二丫。”
慕容雪:“小师妹,你这头和脸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抬起头摆摆手:“没事的慕容师姐,我就是比武的时候……”
花月捧着肚子笑起来:“小师妹,你也太拼了。”
随即她递过来一颗极品丹药:“这个给你,吃了马上就能恢复了。”
我连忙拒绝:“花月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花月直接塞到了我手里。
我小心翼翼的想将丹药装入荷包珍藏。
慕容雪师姐瞅见我的动作,淡淡开口:“吃了。我们可不想看到你顶着一头的包晃来晃去的。”
我赶紧送进嘴里咽下,没敢说话。
花月笑着说:“快进来吧,这楼就我们两个人住,我和雪雪都住二楼。空房间多的是,随便住。”
“我就住这里吧。”我指着一楼的偏房。
花月愣了一下:“好。”
“那师姐,我先回房收拾了。”
与她们告辞后,我来到房间。
这里的床好大,好软,我在床边坐了坐,还有梳妆台,写字台,还有茶桌,还有大窗户。
“这里简直太好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恢复原样了,不愧是极品丹药。
“小师妹,是我,你的弟子服和讯玉送到了。”慕容雪敲着门。
我开门,接过法衣和弟子讯玉:“多谢师姐。”
慕容雪:“我们等你,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应该很贵吧?可是师姐第一次叫我,我不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慕容冥的那五十上品灵石是要留着买把好剑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很快就好了。”
虽然外门弟子服是下品法衣,但我总算有自己的第一件法衣了。
一席白衣,一根红发绳绑着高马尾,讯玉挂腰间,还有师傅给我的储物荷包。
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鼓起勇气夸了句自己:“还不错。”
我跟着师姐们来到弟子食堂,这食堂足足十层,直入云霄,里面琳琅满目,各种带有灵气的食物,我见都没见过。
6
师姐们带我来到第六层,这里连个灵气包子都要一块上品灵石,我的那点钱竟然只能买五十个包子………
“小师妹,你要吃包子吗?”花月歪头看着我。
“不用了师姐,我不太饿。”
可这肚子太不争气了,偏偏这个时候响。
真的,我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个包子。”
“小师妹我请你。”花月拉着我。
“谢师姐。”
我咬着包子听到路过的弟子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招收的一个外门,比武靠的都是野路子,剑都断了还能赢。”
“不可能吧,剑修断剑这怎么打?”
“不知道啊,说是什么青山宗的,听都没听过,估计是个野修凑数的,竟然还能混进来。”
我低着头,不停咀嚼着包子,包子在嘴里碎得不能再碎了。
慕容雪还是那样温柔:“走吧,我们进包间。”
包间里,慕容雪熟练地点了一桌菜。
“就当为小师妹接风洗尘了。”
看着桌上各种美食,我口水直流。
慕容雪:“快吃吧。”
我狼吞虎咽就吃了起来。
花月:“慢点小师妹。”
突然走进来一人。
我抬头,又是慕容冥,他不是被淘汰了吗?怎么进来的?
我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看着他。
慕容冥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打趣:“你还真考上了啊?”
“不得无礼!”慕容雪轻声呵斥他。
“姐,就是她耐力把我比下去了。”慕容冥走过来,拉着慕容雪撒娇。
我瞪着眼,石化在座位上,心想完蛋了。
慕容雪摇摇头:“都说了,让你别去,父亲自会安排,你非要吵着什么证明自己,这下可好了,丢人!”
花月轻笑出声。
“花月姐,你还笑。”慕容冥嘟着嘴,“早知道听父亲的,我就不去了。”
花月:“那现在慕容叔叔把你安排给哪位长老了?”
慕容冥得意起来:“二长老白及,本来父亲说让我跟着玄昭掌门的,他太严了,我才不要。”
慕容雪扶着太阳穴,摇摇头:“你啊………”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拼了命才挤进外门,连亲传都摸不到,人家却嫌太严,不想进。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饭是甜的,但我嚼不出味道。
慕容冥坐到我旁边,给我夹了很多菜:“快吃吧,我看你挺有意思的,我们交个朋友如何?以后报我名字,没人敢欺负你。”
“我叫慕容冥,你叫什么?”
“二…二丫。”
慕容冥鼓着气,最后没绷住,大笑出了声。
我压下鼻尖的酸涩,也跟着笑了。
花月起身给了他脑袋一下。
“错了,花月姐,别打了。”他捂着脑袋,“她自己不也笑了吗?”
慕容雪拍拍我的手:“我这弟弟没大没小,别跟他计较。”
我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没事的师姐。”
然后低下头不停扒饭,没再说话,默默攥紧着荷包里的那五十上品灵石。
7
云顶天府的剑铺琳琅满目,各种剑摆放齐整。
但成品剑较贵,买材料铸剑便宜些。
“老板我想要铸一把剑。”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开口:“材料剑需亲传做担保,没人没钱就赶紧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我灰溜溜走出剑铺,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买材料也能铸剑,只是要多花些时间。
只剩下一颗上品灵石了,买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怎么还是花这么多。
这最后一颗上品灵石,我花了一半在食堂一层买了二十个馒头,顺便以后去那里做工,一个小时十下品灵石。
回房间后,我掏出丹炉将材料融进去铸剑。
每十天打磨一次剑,一个月就能成,这剑保准好,材料虽然便宜但都是好材料。
外门弟子的课表出来,明天就要去上课了,我一定要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行。
我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抢位第一排。
基础剑法课。
大家三两成群组队练剑,唯独没人愿意和我搭伙。我只能独自对着木桩练习。
基础炼丹课。
我掏出随身的丹炉,引得满堂哄笑,都说我拿铁锅来做饭。
基础符箓课,更惨。
师兄:“符箓一笔成型,不能断,断则失效。”
一名弟子画完,符箓亮起,隐身成功,只剩声音:“我成了!”
8
我凝神落笔,画完贴上,毫无变化。
笑声钻进耳朵,我把符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
妖兽通识课,我已经又饿又困了,手臂上全是指甲印。
师兄:“二丫,烈焰兔以什么为食?”
我茫然起身:“我……我不知道。”
师兄:“翻书。”
我慌忙翻找,怎么都找不到记载。
师兄淡淡道:“火灵草。记住。”
我低着头,恨不得把头死死埋进书里。
经过一天的课程,外加两个时辰的做工,回到住宿已经精疲力尽了。
慕容雪和花月坐在院中亭子喝茶。
花月:“小师妹,今天课程怎么样?”
“挺好的。”
“师姐你们不用上课吗?”
慕容雪笑了笑:“我们师尊偶尔指点一下,没有课程。”
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师姐,我先回房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啃着馒头,啃了两口,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不见亮,我拖着沉重的眼皮起床,找了根树枝准备去练剑。
低阶修炼灵室一个时辰也要十块下品灵石,做工两个时辰只能换低阶修炼室一炷香。
我只能在宗门山野练剑,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我的剑铸成了,通体漆黑,我取名黑岩,确实是我用过的最好的剑了,不过还是比不上他们。
月考核也随之而来,成绩如下:
剑术:丁
炼丹:丙
符箓:丁
妖兽通识:丁
晚上我一个人窝在床上啃馒头,看着几块零散的低阶灵石。
我想师父做的菜了。
我把馒头塞进被子里,脸埋进去,没敢哭出声。
我怕师姐听见,更怕自己一哭,就承认自己不属于云顶天府了。
9
天微微亮,伴着清晨的凉风,我在山野练剑。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倒是个肯吃苦的丫头。”
我猛地转身举剑,看清来人,心头一惊。正是噬骨池幻镜里,问我青山宗和云顶如何抉择的老头,云鹤,云顶副掌门。
“晚辈见过副掌门!”我连忙收剑行礼。
云鹤笑着邀我切磋。
我全力挥剑,可剑锋连他衣角都碰不到。不过我趁机掏出爆炸丹猛地一掷。
“轰!”
硝烟散去,云鹤头发炸得蓬乱,脸上沾满黑灰。
他愣了片刻,随即朗声大笑,半点不恼:“好,够机敏。”
我两眼放光,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这还是我来到这里第一次被人夸。
他递来一瓶上品修炼丹,往后也常来后山指点我修炼,送给我许多极品丹药、古籍、符箓。
就这样又过了数月。
我的月考成绩,从丁到丙又滑落到丁,而现在我已经能够达到乙了。但我还是没钱,笑声比以前少了,不过课堂上还是没人愿意跟我组队。
我不能只靠云鹤掌门的接济, 我需要更多的灵石。我要更优秀,如果第一名才能被看见,那我就要第一名。
三个月后是期末考核,这三个月各弟子可以接取云顶榜上的任务,任务越难,得分越高,灵石奖励越多。
期末考核,外门弟子与亲传弟子共同排名,如外门弟子考过了亲传弟子,就可以顶替他的位置,成为亲传。
如拿到榜首,亲传之位随意挑选,还能拿到云顶天府顶尖的修炼资源。
我听说云顶天府自建立起,只有云鹤一人从外门爬到了亲传。
他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底升起。与其日复一日困在底层,不如赌一把。
这任务没人接,因为这任务不仅是难,更关乎仙魔大战,还有极大是生命危险,与羊入虎口无异。
我不想给自己留退路 。
我接。
等我完成了,拿到灵石,我就回青山宗见师父,给师父修小楼。
这天,我在山野练剑,他又来了。
“您终于来了。”
我对他作揖,又行了一个跪拜礼:“感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拂,我要走了。”
“我接了云顶榜顶级难度的任务:收集云龙镇魔族屠镇情报。”
云鹤摸了摸胡子,笑了笑:“去吧,你会成功的。”
我愣住:“您就不怕我死在外面?”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平:“修仙路上,死的人很多。你若死了,只能说明你想翻身的毅力还不够。”
说完,他递给我一块玉佩,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给你。任何强攻击都能挡一次。”
我接过玉佩,鼻子忽然一酸。
师父送我离开时,也给了我一枚玉佩。
原来保命的东西,长得都差不多。
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开。
我收拾好行李,与师姐们告别。
慕容雪执意赠予我一身极品护身法衣,勒令我即刻换上,保我平安。
花月以玉簪刺破我的指尖,滴血结契:簪在人在,人亡,簪子会带回消息。
我又去食堂做工的铺子与大家告别。
他们塞给我几个热乎大肉包子,嘱咐我路上吃。
我走出云顶巨门,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喊声。
慕容冥快步追来,赌气似的塞给我沉甸甸一袋灵石:“走也不说一声?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我只取了五十颗,将剩余的尽数退还,御剑远去。
风中,我回头喊:“够用了!多谢!”
看着他立在原地气急败坏的模样,我笑着别过头。
我看着云顶天府越来越小,看着那片广场,想起曾经窝在角落里的自己。
我转过头,不再回望。
10
御剑飞行五天五夜,我终于到了云龙镇。
没有想象中的遍地横尸,魔族横行,只是魔气四散,整座城池已经被魔气染透。
到处都是焦黑的残垣断壁,风一穿过,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厉鬼哀嚎 ,送来淡淡的血腥味。
我握紧腰间的剑,穿梭在废墟中,掀翻的木桌,碗碎了一地,有好几间房子里都有散落的铜板还有银子。
到处都是仓促逃乱的样子。
看来真如云顶天府的残卷记载那样,魔族突袭云龙镇,大肆屠戮,生灵遭难,幸存者四散奔逃。
我又继续探查,一个尸体都没有,果然是魔族所为,魔族生性残暴嗜血,以凡人血肉为食。
但魔族会不会吃的太干净了?连个肉渣都没有?血也喝的干净,大片血迹也没有。
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我拔出黑岩剑,抬头望去,枯树上坐了一男子。
男子一头红发松松束起,肤色冷白,周身萦绕着魔气,啃着一颗红透了的果子,汁水像鲜血流出。
我闪身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他,摆出攻防姿态:“别动!云顶天府外门弟子二丫,奉命前来捉拿作乱魔族!”
男子把果子一丢,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手帕随风飘走。
他跳下树,衣衫整洁,没有血迹,不像是刚刚吃过人的样子。
“捉拿我?”他声音低沉,慢悠悠开口,带着戏谑的笑意,“云顶天府,派一个外门小丫头来平定这场祸乱?那些长老倒是舍得。”
“少废话,屠烬云龙镇,魔族罪孽深重。”我握着剑,微微发抖,“今日,我就要斩杀你这魔孽。”
“屠镇?”男子微微歪头,手臂抱在胸前,“这话,是云顶天府的卷宗告诉你的?还是那几个死老头?”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魔族嗜杀成性。”我吞了一口唾沫,“你们生来便是恶,见到凡人便会痛下杀手。”
男子听到这话,不耐烦涌上来:“生来便是恶?”
他轻哼一声:“那你呢?二丫,你这法衣不是你自己的吧?极品法衣配一双破布鞋,这剑也不过是一把中品。我们难道不是一样?”
我脑海里涌现了无数画面,课堂上无人组队的窘迫,全是丁级的考核成绩,被窝里的冷馒头,还有无数的笑声与各种难听的话……
“不一样!”我强压心绪,固执地反驳,“我不是魔,我是正道的修士!”
“是吗?”男子向前踏出一步,我下意识后退,剑尖微微晃动,“那你仔细看看这座镇子。房屋尽数焚毁,可你寻得到一具凡人尸首?哪里有血肉被吞噬的痕迹?”
我连忙摇头:“不是这样!是你们吃的太干净了!云顶天府卷宗写了,是魔族突袭云龙镇。”
男子淡淡开口:“不妨告诉你,我就是魔尊。”
听到这话,我心凉了一截,恐怕这次回不去了。
11
魔尊继续质问我:“卷宗是云顶天府撰写下发,除了云顶天府还有其他见证人?我可是魔尊,魔族要是真嗜杀,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废话?”
我死死握紧黑岩剑,小声念着:“不对,不对……”
魔尊慢慢靠近我,摇了摇头:“根本没有凡人遇害。镇民早就被提前转移到隐秘山谷了。这场惨剧,只是精心布置出来的假象。”
“不可能!云顶天府是正道第一宗门,不会编造这种谎言!”我始终不愿相信。
“丫丫!还不明白吗?偏见不分仙魔。”魔尊指尖一凝,一缕黑色的微光飘出。
眼前一副画面展开,几名身着云顶天府极品法衣的修士,身着魔气袍,用禁术点燃屋舍。
我的手剧烈抖动,剑重重掉落在地上。
我大声质问:“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仙魔大战一旦开启又要死伤多少修士………”
“夺权咯。”魔尊微微拖着下巴,“挑起仙魔大战,在漫天恐慌之下,云顶内部,有人能借着平定魔祸的功劳,夺取最高权力。”
他猝不及防地用手戳我的脸:“至于你嘛,一颗棋子罢了。”
我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云顶天府几位长老的脸,画面定格云鹤。
记得听弟子提起过,他能当上副掌门是因为仙魔大战中立了功,难道他想再次……
临行前,云鹤话在耳畔回响:你若死了,只能说明你想翻身的毅力还不够。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我小声嘀咕。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剑,看着魔尊:“我不能只凭一段光影就下定论。我要亲自查清全部真相。”
“随你。”魔尊摊了摊手,摇摇头,“凭你现在的力量孤身一人探查,很难活着挖到真相。”
魔尊顿了顿:“我叫祝离。不如我们暂时联手,你追查真相,我查清谁栽赃魔族。事成后证据归你。”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凭我现在的力量确实难办:“合作可以,但我要绑定契约,如果你把我打死了,契约反噬你也会死。反之同样。”
祝离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还怕你打死我?我更担心要是你被别人杀死了怎么办?”
我憋着嘴,有些无语:“除了你,别人杀我契约不会反噬,会自动解除。”
祝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拿出一张符纸,我画一半,祝离照着我画另一半,符纸一分为二,一人一份,契约已定。
“走吧,搭档。”祝离靠着我的肩,“我们先去镇子的地下密道,那里有残留的灵力印记 ,你不是不信光影吗?我让你亲眼看看。”
我点点头。
远处山坡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俯瞰着废墟,摩挲着一块玉佩。
12
我跟着祝离来到镇外的一处破庙,密道入口竟藏在神像底下。
密道里阴暗潮湿,混着浓烈的腥臭魔气。祝离身上的魔气半分腥味儿都没有,密道里的魔气是伪造的。
我举着一张低阶引火符,昏暗中摸索着在密道前行,头顶不停掉落泥灰,祝离跟在我身后。
“布置这场戏的人,恐怕多年前就开始筹备了。”祝离在身后淡淡开口。
我没有接话,握紧黑岩剑一点点前进,脑子里却不断浮现与云鹤相处的点滴,试图找寻证据,证明他不是。
往前数十步后,通道豁然开朗,变得亮堂起来,是一个巨大的地洞,洞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布满黑色的咒文,中间一个巨大的阵,还有残留的魔气。
我拿出一本书翻阅起来:“上古传送阵。不过这阵只能使用一次。”
这书是云鹤送的,难道他真的……
祝离:“镇上的人应该就是被这个传送阵送出去的。”
我蹲下身,轻轻触摸阵法,驱动灵力试图感知。
一道红光骤然亮起。
“小心!”
祝离伸手一把将我往后拽开。
一道凌厉的术法冲击波从我肩头擦过炸开,狠狠撞在后方石壁上,碎石飞溅。
祝离:“是警戒禁制。一旦有人探查印记,就会自动触发攻击。”
我吞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竟提前设下陷阱来对付探查线索的人。”
“是防备。”祝离看向石壁上缓缓消退的红光,
“幕后之人早料到,会有人前来查看。只要触发禁制,他就能收到消息,有人找到这里了。”
我瞪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刚刚这一下,对方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我们发现密道线索了?”
祝离点点头,随即一把拉住我的手:“你再来试一次。”
我的手微微颤抖,凝神静心,调动师父教我的感知法,注入灵气细细感知。
魔气隐藏下竟隐藏着一股正道修士的残留灵力,这清润、纯净的力量错不了。
我站起身,看着祝离的眼睛,张了张嘴,还是没把“云鹤”两个字说出口。
祝离微微挑眉,歪着头,双手抱在胸前,勾起得意:“现在你信了吧。”
我闭上眼点点头。
我稳住心神,睁开眼:“现在的证据只能说明确实是正道人士栽赃魔族,还不能确定就是云顶天府,阵法也不一定只有云顶天府才有,正道世家宗门那么多,你那段光影我不信。”
“随你。”祝离嘟着嘴。
远处山头上,男子解开黑袍,全身华贵,手里萦绕着一丝红色气息。
13
我们又转头进入狭窄的通道,燃烧符纸,靠着微弱的光,一点一点摸索着向洞外走去。
我摸到一块石头一股冰凉的触感袭来,我又仔细摸了摸像是玉牌,用微光一照,竟是云顶天府的亲传弟子令牌。
我愣在原地,心口一沉,又有些庆幸现在云鹤暂时安全。
祝离催促着我:“怎么不走了,我堂堂魔界少……魔尊在这里钻地洞。”
我转身把令牌给他看。
他愣了一下开口:“出去再说。”
出来后,我们把神像复原。
我把弟子令牌递给祝离:“这是云顶天府亲传的弟子令牌。”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要不我把令牌带回去,让云顶天府自己彻查。”
祝离将令牌还给我,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丫丫,你还真是笨啊。这些事不可能只一个亲传弟子就能做到的,这些弟子不过是棋子,背后之人必是云顶天府高层。”
我生气地瞪着他。
他歪着脑袋,盯着我笑:“你现在去,光凭一个令牌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背后之人也会将此事压下去,反而打草惊蛇。”
我嘟着嘴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得把被隐藏的镇民找出来,只要找到他们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祝离点点头:“不错。可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呢?”
我敲了一下祝离的脑袋,眉毛上挑:“祝祝,你还真是笨啊。我知道怎么找。”
【云顶天府长老殿内】
几位长老正围绕着云龙镇的留影议论。
白及摸着胡子叹气:“云龙镇事态严峻,魔族狡猾凶残,那名接取任务的弟子二丫怕是凶多吉少。”
“我早说了不能让此事上云顶任务榜,你们偏不听。”夜羽冷哼一声。
白及摊了摊手,神色无奈:“当初议事,诸位皆是点头应允。谁能想到,最后接下任务的,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小弟子。”
云鹤立在一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二丫心性坚韧,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只可惜初生牛犊,低估魔族凶险。我已经派人前去打探消息了,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报大殿。”
“依我看,应当传令各亲传弟子,加紧备战,提防魔族再度袭扰凡人城镇。”宇文逸高声开口。
“不可贸然开战。”云鹤缓缓开口,“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挑起大规模仙魔冲突。可以先调集弟子,做好防备。”
长老们纷纷点头,认可他稳重周全。
玄昭沉下一口气:“那就按云鹤所言行事。”
殿外廊下,慕容雪、花月、慕容冥三人静静站着,等候殿内商议结束。
“二丫已经去云龙镇多日,传讯玉符一直没有回音。”慕容雪眉头紧锁,满是担忧,“那地方听说魔患横行,她一个外门弟子,孤身前往,实在是太危险了。”
花月抱臂,神色复杂:“任务奖励丰厚,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当初也就只有她愿意接了。听说她接下这个任务,云鹤掌门还鼓励她呢,现在想来……”
话说一半,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心底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花月:“我们能不能请长老派人,前去接应二丫?”
“长老们眼下只关心魔祸情报,哪里会为一个外门弟子,单独调拨人手。”慕容雪轻轻摇头。
14
我和祝离来到了破庙郊外的空地上。
“你这样真的有用吗?”祝离靠着树站在一旁。
我在地上画着阵:“按道理来讲是可以的,阵法的每一笔都代表了经纬度,只要一比一复刻,那就等于锁定坐标了。”
祝离飞到树枝上躺下来:“我也帮不了你,我先睡会儿。”
祝离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过了三天,终于我阵复刻出来了。
“我成功了,祝离!”我满脸泥灰,身上也脏兮兮的。
祝离听到我的动静,迫不及待闪身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两眼放光:“你真的成功了?”
我笑着点点头:“你自己看。”
祝离转头看向阵法:“二丫,你也太厉害了。”
我们两个手拉手高兴地跳起来。
“不过,毕竟没有实践过,这个阵具体把我们传送到哪里我不敢保证。”
祝离拍着我的肩:“搭档,我相信你。”
我们两人站到阵中,我驱动灵力启阵,一阵红光开启,我们进入了空间隧道,落在了一片竹林。
一阵声音传来,祝离施法让我们隐身并隐去气息。
我对着他比了个赞,这比我学的那个什么隐身符强多了。
是两名云顶天府的亲传弟子:
“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天天守着这群凡人枯燥的很。”
“快点吧,他们催着换班了。”
我和祝离小心地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了一处结界外。
结界内笼罩着一个村落,两名弟子进入结界,靠着树守在村口。
祝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闯倒是有胜算,这是这结界破了 弟子死了,背后之人恐怕……”
【云顶天府,长老殿外的庭院。】
长老议事已经散去,众长老各自离开。
云鹤站在庭院池塘边,往池塘里丢着鱼食。
一修士悄然走到他身侧,躬身低声汇报:
“那名外门弟子二丫与那魔族少主已经到村庄外了。”
云鹤低头看着争先恐后抢食的鲤鱼,神色依旧温和平静:
“知道了,不必立即斩杀。如果她破阵了,那就按计划行事。”
那修士微微一怔:“可若是她带走镇作证…”
云鹤淡淡一笑,把一盆鱼食倒进池中,摩挲着腰间玉佩:“很难……”
“偏见早就根植在所有人心里。就算她带凡人回去,也不过是一个野山出身的底层弟子,被魔族蛊惑背叛正道罢了。”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直接杀害证人。死人,更容易留下洗不掉的痕迹。”
心腹领命,躬身退下。
不远处的假山之后,慕容冥本来打算去找花月、慕容雪,无意间听见了几句对话。
他脚步猛地顿住,心头带着后怕,连忙屏住气息,睁大眼睛捂着嘴,小心翼翼后退离开,不敢被云鹤察觉。
慕容冥快步寻到两位师姐,脸色凝重:
“完蛋了,有大事。方才我无意间听见云鹤和心腹密谈,云龙镇这件事,恐怕根本不是魔族作乱那么简单!二丫有危险,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得悄悄动身,前往云龙镇。”
慕容雪摁住慕容冥双臂:“你确定?”
“我确定!姐,我真的没乱说。花月姐,你信我,我发誓!”慕容冥举起三指准备发誓,被慕容雪拦住。
花月:“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15
“现在还不是用武力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祝离:“那怎么办?现在证人就在眼前了。”
我看着祝离,坏笑起来,指着我们脚下。
“你要干嘛?”祝离打了个哆嗦。
“想什么呢?我们挖地道过去。”
祝离:“这能行吗?这可是结界。”
我点点头:“能行啊,以前在青山宗,师父教我破阵,我每回破不了都是挖地道出来的。”
祝离惊掉了下巴:“这也行?”
“嗯呐。”
我把丹炉的锅顶递给祝离:“你用这个挖,我用剑,洞别挖太大了。”
就这样我跟祝离挖了五天五夜,身上又脏又臭。
祝离:“这是我最屈辱的事没有之一。”
我递给他一个冷馒头:“快吃吧,这一身回去洗洗就没事了。”
祝离接过馒头,生无可恋的仰望着洞顶的一片星星。
终于,十天十夜后,我们挖进了村庄。
祝离:“yue,好臭!”
我也不停得打yue,挖到茅坑了,现在浑身是屎。
祝离:“都是你想的什么馊主意,早知道直接打进来了。”
“当时你不也同意了吗?”
“好了,正事要紧,先去找镇民。”
祝离又掩去我们的气息,施法隐身。
木屋错落分布在山谷平地,镇民们大多神色愁苦,三三两两坐着闲谈。孩童安静地依偎在长辈怀里,人人眼底都藏着惶恐。
他们被修士告知:外面魔族肆虐,家园已经被毁,只能在此避难。
我们避开修士的巡查,找到一孤身老婆婆,最是方便探查,又不打草惊蛇。
我转头对着祝离:“我自己去就行。”
祝离眼中有一丝落寞,点了点头。
“老婆婆。”我上前轻声道,“我是监察院弟子二丫,特意前来探查当日镇上起火,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监察院定会给大家公道。”
老婆婆捂着鼻子抬头,颤颤巍巍开口:“是云顶的仙长……”,那日夜里,忽然来了一批修士,说是有魔族将至,要带我们立刻撤离。我们来不及收拾东西,跟着他们从密道逃到这里。没过多久,就听见镇子方向传来大火。”
“那些修士,说是来保护你们?”我继续追问。
老婆婆:“是这么说的。可他们不许我们离开山谷,不许向外传信,还警告我们,若是私自出逃,便会遭到魔族追杀。”
老婆婆苦笑,眼角泛起泪花,“我们一直以为,是魔族烧了镇子。直到前些日子,听见看守的仙长私下闲谈,才知晓放火的,是他们自己人。”
不知道从哪里围上来一圈镇民,脸上满是愤懑又无力。
“我们有家不能回,被困在这深山里,还要背魔族屠城的传言。”
“仙门大人物的谋划,苦的却是我们普通人。”
人证就在眼前,只要带走一个镇民,这份证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我正打算继续询问细节,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你竟敢私闯山谷,私自接触镇民!”
巡查的一名修士发现了我们,长剑出鞘,灵力激荡。其余修士也纷纷围过来,堵住退路。
【云顶天府,桃林小楼。】
慕容雪、花月正仓促地收拾着行李,慕容冥背着一包袱站在旁边。
慕容冥:“云鹤心思深沉,一旦察觉我们动身,一定会半路拦截。”
花月眉头紧锁:“可是云龙镇路途遥远,我们三人一同离开,很容易被长老察觉。”
慕容雪握了握她的手腕,眼神坚定:“二丫孤身一人在险境,不能放着她不管。云鹤这番布局,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带着证据回去。”
慕容冥:“云鹤副掌门是多少寒门修士的榜样,没想到他……”
慕容冥没有把话说完。
三人简单商定,趁夜色御剑悄悄离开云顶天府。
16
“二丫,云鹤掌门早就料到你会来这里。”修士面色冰冷,“乖乖束手就擒。你勾结魔族,蛊惑凡人,这罪名已经坐实。”
一瞬间“云鹤”二字砸入脑海,我踉跄了两步,余光瞥着他临行前送我的玉佩。
我张了张嘴,想替他说点什么,可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不敢承认的真相。
我早该猜到的。
我横起黑岩剑,护住身后的镇民,祝离现身走到身旁与我并肩。
“想栽赃我?我会将这些镇民带回,让他们告诉天下人真相,这一切都是云鹤做的。”
“空口无凭。”修士冷笑,“到了长老殿,所有人只会相信,你被魔族收买,编造谎话污蔑副掌门。拿下她!”
十道剑光一同袭来,围攻祝离。
不用管我!”祝离沉喝一声,周身黑红魔气翻涌,硬生生接下大半攻势。
我飞快抬手,两张符箓“啪”地分别贴在祝离后背与自己肩头。
五名云顶亲传修士调转剑锋,齐齐朝我扑来。
他们修为远高于我,灵光流转,剑气凛冽逼人。我靠着青山宗练出来的刁钻身法辗转腾挪,黑岩剑不断格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震得我手腕发麻,经脉一阵阵抽痛。
灵力飞速消耗,我节节后退,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硬拼,我绝撑不了多久。
既然他们不讲武德,那就不能怪我了。
一名修士抢在最前,剑尖寒芒直逼我的咽喉。我脚下猛地拧身,黑岩剑斜斜一撇,借着反力猛地向下弯腰。
“轰!”一枚灰蒙蒙的雾气丹被我掷在地面,滚滚灰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视野。
那修士被浓雾迷了视线,动作顿了几秒。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向他是咽喉甩去!
“噗嗤!”
玉簪刺透皮肉,那名修士闷哼一声直挺挺倒落,玉簪也在撞击之下碎裂。
剩余四名亲传立刻背靠背聚拢,全神戒备,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浓雾。
我压低身子,手脚并用地贴地爬行,借着雾气隐去身形。摸出怀中那柄淬了剧毒的小弯刀,瞅准一人的脚,手腕一送,刀尖狠狠扎进去。
“呃!”
那修士吃痛,猛地挥剑劈向地面,泥土碎石四溅,可我早已就地翻滚躲开。
他抱着脚踉跄后退,不过数息便呼吸困难,直挺挺栽倒在地。
剩下三人脸色大变,脚下不停挪动,时刻提防地面偷袭。
“姑奶奶在上面!”
我借着雾气飞上高处,一颗自制爆炸丹朝下狠狠丢落。
“轰隆——!”
火光与冲击波炸开,巨大的气浪将三人掀飞,但爆炸丹威力有限,只将他们震得受了轻伤。
三人恼羞成怒,咬紧牙关提剑再度冲来。
就在这时,弥漫的灰雾之中,又浮起一层淡淡的毒烟。
他们脚下一软,身躯晃荡,口中溢出白沫:“这雾……有毒!”
幸好提前,贴了净化符,毒雾伤不了我们。
另一边,祝离孤身应对数名修士。魔族力量强横,一拳落下便掀翻一人,那些修士倒地之后又挣扎着爬起再战,想要逃窜,又被他魔气锁链拽回,一拳一拳砸下去,接连倒地不起。
硝烟缓缓散去,地上躺倒一片修士。
“不错嘛,搭档。”
祝离轻哼一声:“你也不错。你那个雾气丹我怎么没听过?”
我摸着脑袋,吐了吐舌头:“那雾气丹是我自制的,有次炼丹,丹炸糊了一直冒烟,我就灵机一动……”
【云顶仙府去往云龙镇的长空】
慕容雪、花月、慕容冥御剑飞行,连夜赶路,云雾在身侧飞速向后掠过。
“再往前两日路程,就能抵达云龙镇。”慕容冥望向远方,眉头紧锁,隐隐不安。
一道红光在花月手里亮起,花月神色慌张:“簪子碎了,二丫出事了。”
三人焦急之时,腰间的传讯玉闪烁着红光,是云鹤下发的紧急指令:
外门弟子二丫勾结魔族,潜入山谷蛊惑凡人,见者可就地擒获。
慕容雪脸色一变:“云鹤已经先一步罗织罪名!他要先发制人,抢先给二丫定罪!”
17
祝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带着镇民赶紧撤离。”
我回头看去,大批镇民从躲藏的犄角旮旯里走出来:“可是我们两个……这么多人,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传送阵至少三天三夜才能画完。”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镇民看我们束手无策,纷纷潸然泪下。
老婆婆上前一步开口:“你们先带这些孩子走吧……我们……”
祝离握紧双拳,抬起头看向我:“我有办法,只不过……”
“你倒是说啊,都这个时候了。”
“我可以召唤魔军带镇民们先回魔界……”祝离看向镇民。
镇民愣在原地,脸上露出诧异和惊恐。
我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祝离眉头微蹙,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冷笑一声:“原来你也不相信我。”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不是不信,只是我不敢拿这些人的命去赌……”
祝离抬手甩开我,眼里泛着泪花,抬手凝结魔气施法,我本能地抽出黑岩剑,剑光漏了一半。
祝离身体周围黑红的魔气四窜,我被他用结界困了起来。
“众魔将听令……”
我不停拍着结界:“祝离你要干什么?不要!”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魔将被召出。
镇民被魔族吓得转身就要逃。
祝离高声开口:“逃者,死!”
魔将们捂着鼻子对着祝离行礼:“末将拜见少主。”
祝离端起架子,轻咳一声开口:“将这些镇民全部带回魔界。”
我拼命敲打着结界,眼睁睁看着镇民被带走,最后只剩祝离一人。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捏碎手中的契约符:“我骗了你,我不是魔尊,我是魔界少主,契约已毁,我们两清。”
“这留影石记录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他蹲下身将留影石放在下,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结界也随之解除。
我捡起地上的留影石,一滴泪砸落在石头上。
大批云顶修士突然冲出来:“二丫!勾结魔族,蛊惑凡人,证据确凿,快快束手就擒。”
“颠倒黑白!”我将留影石收好踏上剑,御剑飞行远去,“伪造魔祸、软禁镇民的,是云鹤副掌门!”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留影石送回云顶天府,身后的修士穷追不舍,我不停往身后丢着符纸和各种丹。
很快弹尽粮绝,还被从天上打落了下来,正巧落到了云龙镇的那棵枯树上。
【云顶仙府去往云龙镇的长空】
慕容雪三人踏剑疾飞,云鹤下发的通缉传讯,内容已经传遍了修仙界所有弟子。
“云鹤下手太快,又有二丫与魔族同行的留影,直接扣死勾结魔族的罪名。”慕容冥脸色凝重,“等我们赶到云龙镇,就算二丫拿出证据,修仙界众人先入为主,也很难相信她。”
花月眉头紧锁:“好阴险。先放出流言,定下罪名。后面无论拿出什么证据,都像是叛徒的狡辩。”
慕容雪望向下方连绵山林:“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二丫。多三个人,就多一份作证的力量。”
远处空中几十名修士往下俯冲。
慕容冥一怔:“是云龙镇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加快御剑速度赶去。
18
我手持黑岩剑,退无可退,恐怕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领头修士一剑砍来,拼命往下压。我横剑抵挡,咬紧牙关,脚下划出两道深痕。
领头修士:“还不快来帮忙!”
身后的修士跑来,想要将我围住。
一阵黑色的气息从天而降,强大的力量将众人逼退。
“祝离!你不是走了吗?”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祝离微微侧头:“镇民安顿好了,他们很好。”
领头修士大喊:“看!二丫果然勾结魔族。”
众修士被他这话鼓动,跃跃欲试,纷纷提剑围过来。
突然三道剑光横空,慕容冥拔剑挡在二丫身前,慕容雪与花月分立两侧。
围堵的云顶修士全都愣住,谁也没料到,三名亲传弟子会站在二丫与魔族一边,他们背后还有世家大族。
领头修士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慕容冥!你们三人乃是云顶亲传弟子,竟敢包庇勾结魔族的叛徒!莫不是被花言巧语蛊惑,忘了宗门规矩?”
“蛊惑?”慕容冥冷笑一声,“我亲耳听见云鹤副掌门与心腹密谈,云龙镇魔祸本就是一场伪造的骗局!”
人群里的修士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之前大家只听从命令捉拿叛徒,从未深究背后缘由。
领头眼神一厉,立刻抓住话头,再次利用偏见煽动众人:“一派胡言!魔界少主现在就站在二丫身边,想来是用了魔族迷魂术,迷惑了你们三人!诸位不要上当,拿下他们,一并押回宗门受审!”
我上前一步,举起云顶亲传弟子的玉牌和留影石:“我有人证物证!这块玉牌,是当年纵火布置现场的修士遗落;留影石之中,是云龙镇镇民亲口留下的证词。魔界之中,还有上千镇民可以作证!
祝离缓缓收起魔气,并不主动出手伤人:“云鹤借这场假惨案制造恐慌,目的就是借仙魔大战夺权。你们,都只是他棋局里的棋子。”
部分修士面露迟疑,握着剑的手慢慢松了。
领头修士不肯放弃,一声令下:“休听他们狡辩!动手!”
数名忠心修士率先冲上来,剑光呼啸。
慕容雪抬手铺开防御符箓,挡住第一轮攻势。花月指尖飞出数根捆仙索,缠住两名冲在前头的修士。慕容冥提剑迎上,和修士缠斗在一起。
我收起证物执剑,与祝离一起进攻领头修士。
慕容雪大喊一声:“二丫,你先带着证据走,我们拖住。”
【长老殿云海平台】
云鹤静静观望着云卷云舒,手中的传讯玉不断传来前线战况。
得知慕容冥三人倒戈,他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温和的模样。
“倒是出乎意料。”他低声自语,取下腰间的玉牌紧紧握在手中,“既然他们执意要带着证物回来,那就如他们所愿。”
“传令下去,不必拼死阻拦,放他们回云顶。”心腹微微错愕,云鹤淡淡一笑。
19
我和祝离相视点头。
我轻声开口:“一起。”
他拖住领头修士,我御剑飞行远去。
云顶天府,长老殿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神色肃穆。
殿外不少弟子听闻动静,纷纷赶来,挤在殿门两侧窃窃私语。通缉二丫勾结魔族的消息早已传遍宗门,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名山野来的外门叛徒,如何被定罪。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握着玉牌和留影石微微发抖,一只脚刚踏入殿中,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头看去,是祝离,身后还跟着慕容雪、慕容冥和花月。
他们望着我笑,我坚定地点了点头,一行人跟着我进入了长老殿。
殿内修士一众哗然:
“真把魔族带进来了,真是胆大妄为!”
议论声此起彼伏,先入为主的质疑扑面而来。
云鹤立在掌门身侧,神色忧虑,见几人走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痛心惋惜,擦着眼泪。
“二丫,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真的与魔族为伍。云龙镇无数百姓遭难,你不思除魔护民,反倒被魔物蛊惑,背叛宗门!”
他一开口,便再次把基调钉死,牢牢抓住所有人心中对魔族的偏见。
我冷眼盯着他,拿出云顶亲传弟子令牌和留影石:“云鹤!你不必再演戏。云龙镇从没有魔族屠城,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将令牌和留影石交给掌门,掌门驱动留影石,镇民的讲述缓缓而来。
殿内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掀起更大的骚动。
几位长老眉头紧锁,彼此对视,神色惊疑。
云鹤神色不变,从容上前一步,淡淡开口:“掌门,诸位长老,这两份证物,不足为信。”
“山谷百姓长期被魔族胁迫,这番证词,是被魔物胁迫后编造出来的谎言。至于这块残玉,说不定是魔族偷袭云顶弟子,夺走信物,刻意伪造线索,用来栽赃嫁祸给我云顶。”
他微微轻叹,眼底带着一丝悲悯,目光落在我身上:“二丫,你心性单纯,出身山野,见识浅薄。这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怕是对你施了迷魂术,让你误把谎言当成真相。只要你回头,交出魔物,宗门尚可从轻处置。”
殿内弟子闻言纷纷点头,觉得云鹤说得有理:
“副掌门为人温和,我们这些寒门修士谁没受过他的帮助?仙魔大战,云鹤副掌门战功累累,他最了解魔族的脾性,定是魔族蛊惑!”
“驱赶魔族!发动战争!驱赶魔族!”弟子们在殿内挥臂大喊。
慕容冥上前一步,高声开口:“我可以作证!我亲耳听见云鹤与心腹密谈,云龙镇的骗局,是他亲自下令布置!他甚至早就算好,就算有人找到镇民,世人也会更愿意相信魔族在撒谎!”
云鹤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语气平和,“慕容冥被世家保护,涉世未深一时被蒙蔽,产生幻听,也情有可原。”
慕容冥气急败坏想上前理论,慕容雪轻轻摇头将其拦下。
祝离缓步上前,黑雾微动:“云鹤,你制造这场假魔祸,散播流言,煽动仙魔两界仇恨,只为借大战积累功勋,独揽云顶大权。你利用世人对魔族的恐惧与偏见,编织整场大戏。”
云鹤看向祝离,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看向高台长老:“诸位请看,魔物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然炉火纯青。”
我看着大殿里的场面,心底一凉。
明明人证物证俱在,可所有人心中长久的偏见,就像一层厚厚的墙。
我深吸了一口气:“玄昭掌门,千名云龙镇百姓在魔界被安顿。我们不妨一起前去,看看魔族有没有伤害百姓,听听百姓们怎么说。”
云鹤眼神微凝。
这一步,是他之前没有完全料到的。他可以曲解玉简、质疑证词,但这突然抽查,很难全部强行扣上“被魔族胁迫”的帽子。
长老们互相商议片刻,掌门缓缓开口:
“准。我们与你们一同前往魔界,面见云龙镇百姓,当面核实。若所言属实,此事,必须彻查。”
云鹤脸色一变:“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20
玄昭掌门厉声斥责:“云鹤,你想干什么?!”
殿中弟子纷纷反应过来:
“难道真是云鹤副掌门所为?”
云鹤大笑一声:“没错,是我所为。”
他叹了一口气,勾起一抹笑,死死瞪着玄昭:“我不甘心……你知道你这掌门之位怎么得来的?不过就是你出身世家,我出身寒门……论实力,你凭什么?”
“寒门出身难进云顶天府不说,进来了也没资源,被人看不起。我说得对吧?”云鹤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睛,“你说过会选青山宗的。”
我闭上眼,考核的艰难,被子里的馒头,无人愿意组队的课堂……一幕幕浮现。
“二丫!”慕容冥想上前,被慕容雪拦下。
花月、慕容雪、慕容冥三人相视无言,垂下头。
殿内鸦雀无声,云鹤的声音不停回荡,殿内的寒门弟子纷纷落泪。
寒门弟子高举拳头呐喊:“云鹤!云鹤!我们支持云鹤掌门掌管云顶,玄昭退位。”
世家弟子则纷纷支持玄昭,殿内乱作一团。
我睁开眼,高喊:“出身没有对错,我们要打破的是偏见!”
众弟子停下来,我继续喊道:“云鹤,你也不配继任掌门之位,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囚禁镇民,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凡人的家园、仙门的信义、仙魔两届的安宁不过都是你夺权的筹码。”
“你不配。”
云鹤愣了一下,眼底掠过波澜:“那又怎样?你们都得死。”
不等众人反应,他闪身到殿外,一甩袖殿门缓缓关上,掏出腰间的玉佩,瞬间捏碎,只留下他的长笑。
我身上他赠与我的那枚玉佩发出刺眼的光芒,迸发出灭世的力量,我的身体也变得灼热起来,像是要被焚烧殆尽。
我准备好了赴死,原来从一开始对我就是算计。
耳边云鹤的声音再次传来:“出身没有对错,资源的倾斜又怎么办呢?可惜本来想留你一命,还是我太心慈手软了。”
我想师父了。
“师父,徒儿回不去了。”
21
“砰——”
玉佩碎片化作满天飞雪,但这雪不冷,很柔。把那一阵刺眼的强光压了下去,我身体的灼烧感也被雪抚平。
是师父给我的保命玉佩。
大难不死,众弟子欣喜万分,相拥哭泣。
慕容雪三人相拥落泪,慕容雪轻轻擦去慕容冥和花月脸上的泪。
玄昭掌门和众长老迅速前去捉拿云鹤。
我跪在地上,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眼泪不听使唤地流出,我瘪着嘴怎么都憋不住泪。
祝离蹲下身,看着我 ,眼里满是心疼。
我对上他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云鹤被抓入云顶地牢。玄昭掌门大力补贴寒门学子,魔族和云顶天府互相派弟子交流学习,称为交流生。凡人书铺出了魔族的科普类书籍。
至于我,我拿到了考核第一。我在整个云顶天府彻底打响了名号,长老们纷纷向我抛出橄榄枝。
我还跟祝离写了封道歉信,至于内容,自行脑补……
“二丫师姐,你当时是怎么一个人打五个亲传的?”师弟师妹们投来崇拜的目光。
我轻咳一声:“你师姐一套青山宗剑法那可谓是出神入化,无人可敌。”
“我这里有青山宗的旅游地图和门票,要不要来一张?”
“我要,我要!”
“师姐,给我留一张。”
…………
“师父,我回来了!”我站在青山宗门口大喊。
师父赶忙出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师父呢。”
我挽着师父的胳膊:“怎么会呢师父。”
“好香,师父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嗅了嗅。
师父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回来看师父也不带点礼品。”
“二丫!”身后传来声音。
“师父,礼品来了!”
我转过身跑去,抱着祝离:“好久没见了!”
祝离脸微微泛红:“父亲把魔族的事情都交给了我,最近比较忙……”
慕容冥:“怎么不见你抱我啊?”
慕容雪和花月笑出声来。
师父招呼着:“走走走,都来尝尝我的手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