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十八岁的时候,林晚晴因为另外一个男孩而把陈屿送给她的情书撕掉了。
她不清楚,那封信是陈屿用三个晚上才写成的。而且她不知道,她在转身而去以后,那个从小就跟在她后面、一句话也不说的少年,第一次没有跟上去。
高考结束,他填报了远在北方的军校,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他穿上了军服,到边疆去服役,曾经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哨所中守卫,同时也曾在大风大雪之中想到她。
只是再后来,他终于不想了。
七年后,陈屿回乡探亲,在街角一家面馆里遇见了林晚晴。
她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头发凌乱,眼角有了细纹。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愣在原地,红着眼睛问了一句:
“陈屿,这些年,你还好吗?”
他看了看她,轻轻点头。
“挺好的。”
那时候,林晚晴才认识到,有些人在没有得到的时候,得到了以后就没有什么资格再接近别人了。
一、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长大
6岁那年的夏天,林晚晴跟着父母搬进了南城的一处老旧家属院。
院子不宽,只有四座楼房,中间有一个水泥空地,空地附近栽有两棵老槐树。到了夏天,树下常常有许多下象棋的老人,几个老太太坐在旁边摇着蒲扇,谁家孩子不乖,从半个院子就能够听到骂声。
陈屿住在三单元二楼,林晚晴住在三楼。
两家的父母都在附近的厂里上班,彼此熟悉,很快便走动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晚晴穿一条洗得很旧的碎花裙,头上有两个小辫子。她性格比较内向,不敢和院子里的小孩子一起玩,只好躲在母亲背后,偷偷向外瞧。
陈屿却是院子里的孩子王。
他十分顽皮,爬树、掏鸟窝以及捉知了,都有一定的经验。放学以后,把书包放下来,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
那天,林晚晴被几个大孩子抢走了布娃娃,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哭。
陈屿正好拿着一根冰棍路过。
看见她哭,他问清楚原因,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以后,他身上长满了泥土,胳膊上又有了两处抓伤,但是把布娃娃夺了回去。
林晚晴接过娃娃,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屿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根冰棍递给她。
从那天起,林晚晴身后便多了一个陈屿。
上小学时,两个人分在同一个班。
林晚晴的学习成绩比较好,字写得很好,每次考试都能够进入班级的前三名。陈屿存在着偏科的问题,数学能够得到满分,而语文作文常常离题。
每到星期六、星期日的时候,林晚晴就拿着作业本到陈屿家里去,坐在他的书桌上,一边做作业,一边帮助他背课文。
陈屿不喜欢背书,背不了几句就想出去玩。
林晚晴便把他的玩具汽车藏起来,等他背完了才还给他。
他嘴上抱怨,却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她的气。
四年级那一年,林晚晴发了一场高烧。
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且林晚晴的父母工作忙,白天也经常顾不上她。而
陈屿再得知她生病后,每天放学以后都跑到她家里面去。
有时候带来一瓶酸奶,有时候带来几块糖。
还有一次,他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在街上的一家文具店买了一只粉红色的毛绒兔子。
兔子不大,耳朵却很长。
林晚晴看到以后抱着兔子,高兴的一个下午也没有松手。
后来,那只兔子也陪了她很多年。
初中时,两个人依旧在同一所学校。
陈屿长得很迅速,初二的时候就已经长到了175。林晚晴身体比较瘦小,每当跟在他后面,都愿意伸手拉他的书包带。
她不喜欢骑自行车。
每天早晨,陈屿都先下楼,将他的自行车推到单元门口,等林晚晴慢慢地下来。
有时候她起晚了,连早饭也来不及吃。
陈屿便很自觉的把妈妈塞给他的包子分给了她一半。
她吃得慢,陈屿就骑得慢。
那时候,南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
从家属院到学校,要经过一条满是梧桐树的老胡同
春天有风,夏天有蝉,秋天到处是落叶,冬天偶尔还会下点小雪。
陈屿骑着自行车,林晚晴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两个人的书包。
遇见下坡路,她总是要提醒他骑慢一点。
陈屿嘴上答应,脚下却丝毫没有减慢的动作。
两个人一路打闹,总是掐着点进学校。
以至于那个时候,院子里的大人总喜欢拿他们逗乐。
陈屿的母亲说,晚晴这么乖,以后谁娶了她都有福气。
林晚晴的母亲就笑着说,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生活,彼此十分了解,如果真的能够相互理解,也就比较省心了。
每当这个时候,林晚晴就会红着脸跑开。
陈屿虽然装作没听见,心里也会偷偷的高兴
陈钰十五岁那年,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放学路上,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老街上。
却听到林晚琴忽然问他以后准备考那个大学?陈屿说,还没想好。
她说她要去省城,那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而且她一向对与演唱会音乐节都非常的感兴趣。
陈屿听到她这么说,那咱们就一起去省城。
林晚晴笑着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拉钩。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约定以后要考进同一座城市。
那时候的陈屿也没有想到,有些话说出来是说出来了,以后能不能实现,却是一个未知数。他以为自己和林晚晴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
再往后,工作、结婚、生孩。
或许会和双方父母一样,在南城买一套适大小差不多的房子,也会因为生活琐事争吵几回。
他甚至连以后孩子叫什么都偷偷想过。
可十八岁以前的陈屿还不懂得,有些人陪你走了很多年,也未必会陪你走到最后。
二、高二那年,她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高一那年,陈屿和林晚晴考进了南城一中。
两个人分在不同班级。
陈屿在理科实验班,林晚晴在普通班。
虽然不在一起上课,但每天中午,他们还是会约着一块去食堂吃饭。
陈屿跑的比较快可以提前占好位置。
林晚晴不喜欢吃青椒,每当青椒炒肉的时候,就将所有的青椒一股脑的都夹到陈屿的盘子里。
可是陈屿不喜欢吃胡萝卜,林晚晴却总逼着他吃。
他们就像是非常熟悉的两个人 ,既不会因为长时间不讲话感觉感情有问题 也不会因为时常见面而厌烦。
陈屿一直觉得,等到高考结束,自己就可以正式向林晚晴表白。
他想把这件事留到一个重要的日子。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太熟了,有些话反而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高二开学没多久,班里便转来了一名男生。
名叫陆景川。
他是从省城转来的,个子高,长得好看,家境也不错。
陆景川和陈屿完全不同。
陈屿不爱出风头,穿衣服随意,周末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篮球。
陆景川知道怎样打扮自己,头发总是收拾得很整齐,身上有一点儿香水味。他能够弹吉他,同时也会打篮球,刚到新的学校,就成为学校里许多女生所议论的对象。
更重要的是,他和林晚晴分在了同一个班。
两个人最初只是普通同学。
林晚晴在班里担任学习委员,陆景川刚刚来到这里,有些事情不清楚,所以她常常帮助他。
后来,陆景川参加学校的文艺晚会,缺一个钢琴伴奏。
林晚晴从小学过钢琴,自然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为了准备节目,两个人经常放学以后留在音乐教室排练。
最开始,林晚晴还会提前给陈屿发消息,让他不用等自己。
陈屿便一个人骑车回家。
他没有多想。
毕竟学校活动多,林晚晴又是个热心肠的人,帮同学也是正常的。
直到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林晚晴班门口等她。
放学以后过了一段时间,教室里面的人大都走了,她才和陆景川一块从楼梯上下来。
陆景川背着吉他,林晚晴抱着几本乐谱。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晚晴笑得直不起腰。
那是陈屿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看见陈屿,林晚晴明显愣了一下。
她说自己忘记告诉他了,今天要和陆景川一起去琴行。
陈屿握着自行车钥匙,站在走廊里。
他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连水都没顾上喝。
可看着林晚晴脸上的笑容,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那天,他一个人骑车回家。
骑到老街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下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乱响。
陈屿忽然觉得,自行车后座空得有些不习惯。
从那天开始,林晚晴越来越忙。
她会因为陆景川的一场篮球赛,忘记和陈屿约好的午饭。
会因为要陪陆景川练琴,临时取消两个人的周末安排。
也会在陈屿给她发消息时,隔上几个小时才回复。
陈屿不是没有失落过。
但每次林晚晴只要说一句抱歉,他便会替她找好理由。
她学习忙。
她不是故意的。
她和陆景川只是普通朋友。
直到冬天的时候,陈屿才第一次感到,自己也会被林晚晴看作是可有可无的人。
那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陈屿不举行生日宴会,只是事先通知林晚晴,晚上希望和她一起吃饭。
他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订了位置,还买了一块小蛋糕。
那家餐馆两个人从初中就经常去。
老板认识他们,知道陈屿过生日,还特意送了一瓶汽水。
陈屿从下午六点等到七点。
又从七点等到八点。
直到饭菜全部凉透,林晚晴才发来消息。
她说陆景川在排练时扭伤了脚,身边没人,她得陪他去医院。
陈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没事。
他把蛋糕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母亲还问他为什么没有和晚晴一起回来。
陈屿说,她学习忙。
后来,林晚晴确实给他补了一份生日礼物。
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她说最近太忙,忘了挑。
陈屿收下了。
只是那支笔,他再也没有用过。
三、他一次次退让,她却以为他不会离开
高二下学期,陆景川开始追求林晚晴。
这件事几乎整个年级都知道。
他可以在林晚晴桌子上放早餐,可以在晚自习以后同她一起回到宿舍,而且可以在校园广播中为她点歌。
陆景川追人的方式很张扬。
林晚晴嘴上说他幼稚,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陈屿逐渐成了三个人之间多余的那个。
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
出发前,林晚晴答应和陈屿一起坐车。
陈屿首先上大巴,把座位安排在窗口位置,座位上放有她常常喝的茉莉花茶。
临上车时,林晚晴却和陆景川一起走了过来。
陆景川说自己晕车,想坐前排。
林晚晴便让陈屿把位置让出来。
陈屿没有拒绝。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
一路上,前面不时传来两人的笑声。
他戴着耳机,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
那天的天气很好,春天的阳光照在车窗上,暖得让人犯困。
可他心里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春游结束时,林晚晴才想起找他。
她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想扯他的书包带。
陈屿下意识避开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
那是陈屿第一次躲开她。
不过没过两天,两个人又和好了。
林晚晴给他买了一杯奶茶,说自己那天没有考虑周全。
陈屿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终究没舍得计较。
十八岁的喜欢就是这样。
明明心里已经很痛苦了,但是仍然天真的以为只要对方愿意回来,以前发生的事情就可以不提了。
可他不知道,有些退让一旦成为习惯,就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那年五月,学校举行篮球联赛。
陈屿是班里的主力后卫,陆景川则代表另一支球队参加比赛。
两支队伍恰好在半决赛相遇。
比赛前一天,林晚晴专门找到陈屿。
她要求陈钰在比赛中不要去针对陆景川,只是因为他脚上的伤还没好
陈屿听完,只觉得有些可笑。
篮球比赛本来就是公平竞争。
他没有义务为了照顾陆景川,故意输掉比赛。
那是他第一次拒绝林晚晴的请求。
很显然这个结果是林晚晴没有想到。
两个人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比赛当天,陈屿发挥得很好。
最后一分钟,他抢断成功,投进关键一球,帮助班级赢下比赛。
全班同学冲进球场,将他围在中间。
他也很高兴。
可当他到人群里去寻找林晚晴的时候,反而看到她搀扶着陆景川向医务室走去。
陆景川在比赛中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
陈屿没有多想。
直到晚上,林晚晴在微信上给他发来一长串消息。
她对陈屿打球太认真感到不满,认为在已经知道陆景川有旧伤的情况下,还那么卖力参加比赛是不对的。
陈屿看着消息,心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涌了上来。
他问林晚晴,自己是不是做什么都不对。
那天,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吵了架。
林晚晴说陈屿变了。
变得小气,爱计较,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让着她。
陈屿没有继续争辩。
他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等林晚晴。
只不过这一次,林晚晴没有坐上他的自行车。
她说自己要和陆景川一起走。
陈屿点了点头。
他独自骑车去了学校。
从那天起,林晚晴越来越少出现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那辆陪伴他们多年的旧自行车,终于只剩下了一个人。
四、十八岁那封情书,是他最后一次低头
高三上学期,陆景川正式向林晚晴表白。
那天是周五。
晚自习结束后,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围了不少学生。
陆景川抱着一束玫瑰花,站在人群中间。
几个男生在旁边起哄。
林晚晴被朋友推到前面,脸红得厉害。
她没有立即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陈屿站在教学楼二层的走廊里,远远看着。
他没有走过去。
当天晚上,林晚晴没有回家。
她和几个朋友去了附近的奶茶店,一直到很晚才回来。
陈屿第一次没有在楼下等她。
他坐在书桌前,把一封写了三个晚上的信重新拿出来。
信纸一共有四张。
写满了他们从小到大的回忆。
他写第一次替她夺回布娃娃,写初中冬天共同走过的老街,写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揪他的衣服,同时写自己到什么时候为止,已经不把她当做一般的朋友。
最后,他写了一句话。
“晚晴,我不明白将来会怎么样,但是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一起走很远。”
这句话他改了很多次。
写得太直白,怕她觉得突然。
写得太含蓄,又怕她看不懂。
最后还是用了最普通的说法。
第二天放学,陈屿把信交给了林晚晴。
他没有要求她当场回答,只说等她想清楚了,再告诉自己。
那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认真向她表明心意。
林晚晴接过信时,脸色有些复杂。
她说自己需要时间。
陈屿答应了。
那几天,他难得有些期待。
虽然知道林晚晴已经爱上了陆景川,但是他还存有一丝希望。
毕竟他们认识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陪伴,总不该一点分量都没有。
可三天后,事情却发展到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步。
那天下午,陆景川因为一张照片和林晚晴吵了起来。
照片里,林晚晴手里拿着陈屿写给她的信,正坐在教室里看。
陆景川知道后很不高兴。
他认为林晚晴一旦同意和他交往,就不应当再接受其他男生送的情书。
两个人在走廊里争执了很久。
最后,林晚晴拿着那封信,直接找到了陈屿。
那时陈屿正在教室里整理错题。
林晚晴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她把信放到他的桌子上,当着几位同学的面,埋怨他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给自己写情书。
陈屿愣住了。
他明明记得,交信那天,林晚晴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可现在,她却把陆景川的不高兴全都归到了自己身上。
陈屿想解释。
林晚晴却没有给他机会。
她拿起信纸,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不大。
可陈屿后来很多年都记得。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教室里还有台风扇继续工作,讲桌上放有刚才所发的试卷,窗外有人在操场上做打球运动。
周围几个同学都安静了下来。
林晚晴扔下撕碎的信纸,转身走了。
陈屿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碎纸。
那些字是他一个一个写出来的。
四张信纸,他熬了三个晚上,写错了便重新誊抄。
他一直舍不得折坏边角。
如今却被轻易撕碎了。
陈屿坐了很久。
最后,他将破掉的纸片放进抽屉,取过扫帚,把地上的纸屑扫进垃圾桶中。
那天下午,他没有去食堂吃饭。
晚自习结束后,他一个人骑车回家。
走到老街时,忽然下起了雨。
他没有带伞,也没有找地方避雨。
雨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
骑到家属院门口时,他已经浑身湿透。
母亲吓了一跳,赶紧拿毛巾让他擦头发。
他却只是笑着说,路上雨太大,没来得及躲。
那天夜里,陈屿发了高烧。
烧到三十九度多。
母亲守了他大半夜。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母亲在床边叹气。
母亲曾经说过,小时候常常笑个不停的孩子,为什么到后来,就越来越不爱讲话了。
陈屿没有睁眼。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一点点浸湿了枕套。
他并不是输不起。
只是觉得十二年的感情,实在不该结束得这么难看。
五、他终于明白,喜欢一个人不能连自己都不要了
那封情书之后,陈屿和林晚晴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两家住得近,偶尔仍会在楼道里遇见。
陈屿会礼貌地点头,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找话题。
林晚晴一开始并不习惯。
过去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她生气,陈屿总会先低头。
他总是给她买零食,放学以后常常等待她,而且能够耐心地听她谈那些平常的事情。
可这一次,陈屿没有再来找她。
她以为他只是闹脾气。
直到一个月后,她才发现陈屿真的变了。
他开始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学习上。
原本一直处于年级中游的成绩,逐渐往前赶。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他便去学校操场跑步。
晚上回家,除了吃饭,几乎不怎么出房间。
他就不去知道林晚晴以及陆景川的情况,也不再注意她每天同谁一起回家。
有时候在学校里相遇的时候,林晚晴感到陈屿看她的目光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怨恨。
只是平静。
这种平静反倒让她有些不舒服。
高三寒假,陆景川和林晚晴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
起初,他们相处得很好。
陆景川总是给她买礼物,带她到市中心吃饭,而且在朋友圈里贴出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林晚晴觉得自己终于拥有了期待已久的爱情。
可时间一长,问题便慢慢出现了。
陆景川喜欢热闹,经常和朋友出去聚会。
林晚晴不喜欢他和其他女生走得太近,两个人便为这些事情争吵。
有一次,他们在商场里吵了架。
陆景川一气之下独自离开,把林晚晴留在了原地。
那天外面下着雪。
林晚晴一个人坐在商场门口,翻遍了手机通讯录。
最后,她还是拨通了陈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带伞,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陈屿那时正在图书馆复习。
听完以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收拾东西赶了过去。
等他到的时候,林晚晴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眼眶通红。
他没有多问,只把自己的围巾递给她,又替她叫了车。
回家的路上,林晚晴哭了很久。
她说陆景川不理解她,说两个人经常为一些小事吵架。
陈屿安静地听着。
他不利用这个机会来骂陆景川,而且不通过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感情。
只是到家后,提醒她早点休息。
第二天,陆景川给林晚晴买了一束花。
两个人很快和好了。
林晚晴高兴地把照片发在朋友圈。
陈屿看见后,轻轻划了过去。
那天下午,他把林晚晴的聊天框取消了置顶。
过了几天,又关闭了她朋友圈的特别提醒。
他没有删除她。
毕竟这么多年,删掉一个好友,并不能把过去也一并删掉。
只是他不想再这样生活了。
真正让陈屿彻底放下的,是高考前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那天,学校组织了一次重要的模拟考试。
陈屿正在考场里答题,手机关机放在书包里。
等考试结束,他发现林晚晴给自己打了十几个电话。
还有几条消息。
她说自己和陆景川吵了架,情绪很不好,希望陈屿能过来陪陪她。
陈屿回了消息,说自己刚结束考试,问她现在是否安全。
林晚晴没有回答。
半个小时后,她发来一句话。
说陈屿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管她出了什么事,陈屿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现在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接。
陈屿站在教学楼下,看着那几行字。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他仅仅把林晚晴告诉说,自己还有许多要紧的事情需要做,不能总是围绕着她。
林晚晴生气了。
她觉得陈屿越来越陌生。
可陈屿已经不想再争论谁对谁错。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并没有让林晚晴更珍惜他。
反而使她感到,不论什么时候,只要转身,自己总是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
喜欢一个人,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林晚晴高兴过了。
六、十八岁那年,他把未来交给了另一条路
陈屿决定报考军校,是在高考前两个月。
那天学校组织毕业生参加职业规划讲座。
来校宣讲的是一名刚从部队转业的学长。
学长穿了一套非常整齐的军服,站姿很好,谈到他到边防去当兵的情况。
他说边疆的冬天很冷,站岗时眉毛上都会结冰。
他说在某些地方一年内很少遇见外人,官兵们所要求的,就是每个月能够同家里通几回话。
也谈到自己第一次进行工作的时候,确实感到非常紧张,手心就出汗,但是还是必须站在最前面。
陈屿坐在台下,听得很认真。
其实,报考军校的念头并不是那天才有的。
他的爷爷年轻时当过兵。
小时候,爷爷常常给他说一些部队中的事情,家里还有几张十分陈旧的老照片。
陈屿小时候常常戴他爷爷所戴的那顶旧军帽,在院子里用木棍进行许多活动。
只是以后忙于学习,考虑和林晚晴考到同一个城市,他就把这种想法搁置起来了。
讲座结束后,陈屿找到学长,问了许多关于军校报考的事情。
回家以后,他又仔细查阅了招生简章。
军校的录取工作不但要考虑高考的成绩,而且要进行政治审查、面试以及体格检查等工作。
他开始有意识地加强训练。
每天五公里跑步,周末练引体向上、俯卧撑。
学习方面也比从前更加认真。
父母得知他的想法后,既高兴又担心。
陈父年轻时在厂里工作多年,知道当兵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母亲更舍不得。
她原本希望儿子考一所离家近的大学,逢年过节还能回来。
可陈屿已经想清楚了。
他想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想做一些真正值得自己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也想离开南城,离开那些已经变得沉重的回忆。
高考结束后,陈屿的成绩比平时高出不少。
最终,他顺利通过相关考核,被北方一所军校录取。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母亲高兴得在楼道里连着说了好几遍。
父亲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晚上特意买了几样好菜。
陈屿将通知书放在书桌上,望着其中的那颗红点,心里觉得非常平静。
他没有告诉林晚晴。
直到八月底,林晚晴才从共同朋友口中知道,陈屿要去军校。
那时候,她已经确定要和陆景川去省城读大学。
她曾经以为陈屿也会去那里。
毕竟十五岁那年,两个人在雪地里拉过钩。
她甚至想过,就算不能成为恋人,至少还能继续做朋友。
可陈屿没有按照当年的约定走。
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临走前一天,林晚晴在楼下拦住了他。
那天傍晚,家属院的槐树下仍旧坐着下棋的老人。
孩子们追着皮球跑来跑去。
一切都和他们小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林晚晴问他为什么突然报考军校。
陈屿说,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她又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
陈屿笑了笑。
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林晚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明陈屿有所改变,不再是以前凡事都和自己商量的人。
陈屿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人总会长大。
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再解释。
那天分别时,林晚晴忽然问他,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
陈屿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那双眼睛曾经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童年。
他也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和她走到最后。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抱着这样的念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责怪,也没有赌气。
只是很认真地告诉她:
“晚晴,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清晨,陈屿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南城。
父母送他去车站。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人来人往。
没有林晚晴。
他并不意外。
火车开动时,陈屿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窗边。
远处的楼房渐渐变小。
南城被甩在了身后。
他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
但至少从那天开始,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围着一个人生活了。
七、后来,他穿上军装,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军校的日子比陈屿想象中更加辛苦。
每天清晨,起床号准时响起。
叠被子、整理内务、集合、出操,所有事情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
刚入校时,他并不适应。
五公里跑下来,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队列训练一站就是很久,夏天的太阳晒得脖子脱皮。
有时候白天训练了一整天,晚上还得坐在教室里学习专业知识。
他也曾累得不想说话。
但每当看见身边的同学都在坚持,便咬着牙继续。
大二那年,学校组织野外综合训练。
连续几天,陈屿和战友们背着装备在山地间行进。
山路很湿,鞋上已经磨破了,晚上住在临时设置的宿营地中睡觉,周围有昆虫的叫声。
有一晚,下了很大的雨。
陈屿浑身湿透,坐在帐篷边,把已经泡软的压缩饼干一点点吃完。
他猛然想起高中时候,曾经因为等待林晚晴而在餐馆里坐了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觉得那已经是天大的委屈。
如今想来,倒有些好笑。
人在实际遇到过许多事情以后,才能够看出以前所留恋的一些事物,实际上并不是像想象的那样重要。
军校四年,陈屿变化很大。
皮肤晒黑了,肩膀宽了,做事也比以前更加沉稳。
他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凡事都把情绪写在脸上。
训练成绩逐渐提高,专业课程也一直保持得不错。
毕业时,他选择去西北边防地区工作。
母亲得知后,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她舍不得儿子离家那么远。
但是陈屿加以说明,既然已经穿上了军装,就应当听从组织的安排,把应该做的工作做好。
毕业后,他到了一个离家两千多公里的地方。
那里和南城完全不同。
冬天漫长,空气干燥,风很大。
有些路段天气不好时,车一开过去,后面便扬起大片尘土。
驻地条件比城市里艰苦得多。
刚到部队时,陈屿每天忙着熟悉环境、参加训练、学习业务。
他偶尔也会想家。
想吃母亲所做的一道红烧肉,想瞧见父亲在阳台上饮茶,想回忆起家属院里那两棵老槐树。
只是关于林晚晴的记忆,已经越来越少。
有一次,他和战友在哨所值守。
夜里风很大,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多度。
陈屿穿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