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我天生痴傻,我娘是玄天宗最卑贱的洗衣妇。
除了她知道真相,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女的。
娘亲死后,宗主让我顶替他女儿,嫁给大宗门那个植物人三年的天骄。
他们一棍子敲晕我,将我强塞进了花轿。
我被点了哑穴,绑了双手,扔进寒冰洞府里等死。
可我醒来时,不仅衣衫不整,还被一具滚烫的躯体死死箍在怀里。
那个据说昏迷了三年、随时会断气的剑道魁首,睁开了眼!
我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招了所有事,以为死定了。
可谁知,他们不仅没杀我,还承认了我…
1.
玄天宗的后山很冷,尤其是下雪的时候。
我蹲在结了冰的溪水边,手里死死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
我冷得直吸溜鼻涕。
“小哑巴!不对,小傻子!衣服洗完没有?洗不完今天没饭吃!”
管事婆子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岸上传来,紧接着是一块碎石头砸在我的额角。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来,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压低声音:“洗、洗好了,刘妈妈,阿絮这就拿上来。”
我叫林絮。
在玄天宗所有人眼里,我是个脑子被烧坏过的傻丫头,也是这杂役房里最下贱的洗衣妇的女儿。
可没人知道,我其实是男的。
娘亲还在世时,每天晚上都会把门窗钉死,用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一边给我缠胸、勒喉结,一边掉着眼泪叮嘱我。
“阿絮,记住了,你是女孩儿,是个傻女孩儿。只有做个傻丫头,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做男孩会死,但我听娘的话。
娘说我是傻子,我就每天流着口水傻笑;娘说我是丫头,我就从来不在人前脱衣服,连如厕都等半夜去后山的野林子里。
可是上个月,娘死了。
她为了给我偷半块发霉的灵米糕,被内门的执法弟子活生生打断了脊梁骨,扔在柴房里熬了三天,活活饿死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就被杂役们用破草席卷了,扔进了后山的乱葬岗。
我甚至不知道娘被埋在了哪个土坑里。
因为乱葬岗外头设了阵法,我连半点灵力都没有,一靠近就会被弹回来,摔得满嘴是血。
我把洗好的衣服递给刘妈妈,还没来得及去端那碗兑了水的馊饭,杂役房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风雪呼啸着灌进来,几个穿着金纹白袍的内门执事大步跨入,为首的竟然是玄天宗宗主,柳震天。
刘妈妈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磕头。
我傻乎乎地站着,手里还捧着个缺了口的破瓦罐,茫然地看着这个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柳震天的目光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却又在打量了我几眼后,露出了一丝算计的精光。
“这就是林氏留下的那个傻女儿?”柳震天声音冷沉。
“回、回宗主,是她,叫林絮,脑子不太好使,平日里就干点粗活……”刘妈妈战战兢兢地回答。
“身形倒是与嫣儿有七分相似。”
柳震天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絮,你想不想找到你娘的尸首,让她入土为安?”
我浑身一震,手里的破瓦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娘……你知道我娘在哪儿?”
柳震天背着手,语气像是在施舍一条野狗,“如今有个天大的福分落到你头上。
“九霄剑宗的少宗主谢怀瑾,三年前与我儿柳如嫣定下婚约。如今迎亲的队伍就在山门外,你替如嫣嫁过去。”
我虽然对外装傻,但杂役房里的碎嘴婆子们每天都在聊八卦,我心里清楚得很。
那个谢怀瑾,曾经是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年纪轻轻便入了元婴期。
可三年前他去秘境历练,不知遭了什么暗算,神魂俱损,经脉寸断,成了个只会喘气的活死人。
九霄剑宗为了救他,倾尽宗门之力用灵药吊着他的命,可今年冬天,听说他连药都喂不进去了,眼看着就要咽气。
九霄剑宗的宗主夫人急疯了,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柳如嫣嫁过去“冲喜”。
柳如嫣是玄天宗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嫁给一个马上要进棺材的植物人守活寡?
甚至听说九霄剑宗这次迎亲,打着的主意就是要是冲喜不成,就直接让新娘子殉葬!
我拼命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土墙上:“我不去!我不嫁!我是傻子,我不是大小姐……”
开什么玩笑!我不仅不是柳如嫣,我还是个男的!
要是嫁过去,且不说殉葬,单是洞房花烛夜或者验身的时候,九霄剑宗的人发现玄天宗送过去的新娘子是个带把儿的傻小子,还不得把我挫骨扬灰,连带着把我娘的骨头都扬了?!
“由不得你!”
柳震天脸色一沉,懒得再与我废话,“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只要出了玄天宗的地界,死活不论!”
“唔!唔——!”
我拼命挣扎,抓起地上的碎瓦片就往冲上来的执事身上划。
可我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凡人,在这些修士面前就像一只蚂蚁。
一个执事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嘴角溢血。
紧接着,指尖点在我的喉咙口,我瞬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们粗暴地扒掉我外面的破袄子,将一件刺绣精美的大红嫁衣套在我身上。
我双手被缚仙索死死捆着,然后整个人被塞进了轿子里。
颠簸了不知多久,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低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埋进了冰窟窿里。
突然,轿子停了。
外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夫人,您节哀啊。”
“胡说!怀瑾不会死!把那个玄天宗的女人给我扔进去!大师说了,她的八字旺怀瑾,快把她扔进寒玉洞!”
轿帘被猛地掀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扑面而来。
我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象,就被两个力大无穷的婆子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
我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下意识缩成了一团,然后,意识一点点陷入了黑暗。
娘,阿絮好冷啊…阿絮怕是找不到你了…
2.
迷迷糊糊中,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火炉里。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穹顶夜明珠柔和的冷光洒下来,照亮了近在咫尺的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因为久病而苍白的脸,却长得好看极了。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毫无血色。
那双刚刚睁开的凤眸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暗流与寒意。
我吓得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动,才发现我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诡异和羞耻!
我身上的嫁衣不知何时被扯开大半,领口歪斜地挂在臂弯里,露出大片白而晃眼的皮肤,整个人被这个男人半揽着。
他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一只手,正搭在我平坦的胸口上。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我眨了眨眼,他微眯起眼。
紧接着,他的手上移,瞬间卡在我脖子上。
男人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茫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出鞘凶剑,他手上微微用力,嗓音沙哑却危险:
“你是什么人?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说话,想求饶,可穴还被封着,只能发出“唔唔”的鼻音,眼泪也不争气地顺着眼角往下掉。
或许是我哭得太惨,又或许是我身上确实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弱得像只一捏就死的雏鸟。
他眼底的杀意收敛,指尖在我颈侧轻轻一点。
一股温润的气流窜入四肢百骸,不仅解开了我的哑穴,连身后那根缚仙索也“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我刚重获自由,本能地就想往后缩。
可腰上那只手臂却像铁箍一样。
下一刻,尴尬的事发生了。
可能因为刚醒来,又抱了我一夜,男人的生理反应,此刻硬邦邦地抵在我腿根上。
我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散开的衣领。
“别动。”
他眉头微蹙,似乎刚醒来神魂还不稳,强行动用灵力让他有些不适。
整个人竟然顺势往下一压,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里,“再乱动,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我瞬间僵成了木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寒玉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沉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怀瑾!我的儿啊——!”
一个衣着华贵、容貌美艳的美妇人哭喊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以及浩浩荡荡十几个长老。
然而,当他们冲进内室,看到寒玉床上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原地。
美妇人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张大了嘴:“怀、怀瑾?你……你醒了?!”
我维持着衣衫半褪、被谢怀瑾死死按在身下啃脖子的姿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真的死定了。
谢怀瑾似乎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反而伸手扯过旁边的锦被,将我大半个身子盖住,只露出一颗顶着鸡窝头、满脸泪痕和血痂的小脑袋。
“嗯,醒了。”谢怀瑾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虽然虚弱,却中气十足。
“天佑我九霄剑宗!天佑我儿啊!”
九霄剑宗的宗主谢苍澜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几步冲上来,一把握住谢怀瑾的手腕探查脉象,随即狂喜。
“神魂归位,枯竭的经脉也有了复苏的迹象!神医果然没骗我,这冲喜之法当真有用!”
宗主夫人更是喜极而泣,扑到床边,慈爱万分地看向我:“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我就知道如嫣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刚进门一个晚上,就把怀瑾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我听着那声“如嫣”,魂都快吓飞了。
再瞥一眼旁边谢怀瑾那双似笑非笑、仿佛在看我怎么收场的眼睛,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娘说过,撒谎被戳穿是要被打死的。
我猛地从锦被里探出身子,平静道:“我不是柳如嫣,我是玄天宗杂役房洗衣服的林絮。”
整个寒玉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老们面面相觑,宗主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谢苍澜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怕他们不信,所以又道:“柳如嫣不想嫁活死人,所以他们让我替她。”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头顶反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愉悦的低笑。
我茫然地抬起泪眼,就看见谢怀瑾正斜倚在床头,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起我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乱发,在指尖绕了绕,语气漫不经心,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洞府:
“爹,娘,你们听到了?玄天宗欺人太甚,竟敢拿个男儿身的杂役来糊弄我们九霄剑宗。”
谢苍澜脸色铁青,身上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化神期威压,怒吼道:“岂有此理!柳震天安敢如此辱我!来人,将这个冒牌货拖出去斩了,本座这便带人去踏平玄天宗!”
“慢着。”
谢怀瑾微凉的指尖顺着我的发丝滑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看着我吓得惨白的脸,轻声道:“斩了他,儿子怕是又要睡过去了。
“救我的是他,至于他是不是柳如嫣,还重要吗?”
宗主夫人脸上神情悲悯:“没错,没错。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我浑身一颤,根本不敢插嘴。
只见谢怀瑾直起身,一把将我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紧紧搂住,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宣布。
“从今日起,林絮便是我的少夫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便是要我的命。”
3.
我稀里糊涂地没死成,反而成了九霄剑宗捧在手心里的活祖宗。
宗主夫人听说我是个苦命的孩子,又是因为被逼无奈才替嫁过来,不仅没怪罪我,反而心疼得直掉眼泪。
当天就让人把寒玉洞改造成了温暖如春的寝殿,流水般的灵丹妙药、锦衣玉食往里头送。
但我依然很害怕。
因为那些人都走了,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我和谢怀瑾。
此刻,我正缩在宽大的拔步床最里侧的角落里,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月白色男装锦袍,料子滑溜溜的,软得像天上的云彩,可我穿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脖子底下凉飕飕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怀瑾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过来。
他虽然昏迷了三年,但底子太好,这才过了一天,行动就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气。
他在床沿坐下,修长的手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温和得不像话:“阿絮,过来。”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往墙角又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我不喝药,我没病。”
“你是不傻,就是胆子太小。”
谢怀瑾低笑一声,干脆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脱了鞋袜,直接翻身上床,长臂一伸,像抓小鸡仔一样抓住我的脚踝,稍微一用力,我就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硬生生拽到了他怀里!
“啊!你放开我!”我手脚并用地挣扎,像条离了水的鱼。
“别动,再踢我把你腿绑起来。”
他轻飘飘地威胁了一句,却并没用多大力气,只是用双腿夹住我不老实的脚,一只手揽住我的腰,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羞人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像个娘们儿一样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腿上?
我羞得满脸通红,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发颤:“少、少宗主,我是男的!你抱我干什么?你快放我下去,我去给你洗衣服,我会洗衣服,还会劈柴……”
谢怀瑾没说话,只是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因为常年在冰水里洗衣,布满了冻疮和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垢,跟谢怀瑾那双如白玉般修长完美的手比起来,丑得像两根烂树枝。
我自卑地想把手抽回来藏进袖子里,他却握得更紧了。
“以后不用洗衣服,也不用劈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一点点抚过我手上的冻疮。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常年折磨我、一到晚上就又疼又痒的冻疮和裂口,在他指尖滑过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退,变成了光滑细腻的皮肤。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嘴巴微张,忘了挣扎。
他捏了捏我瘦得硌手的腰身,眉头紧锁,“十九岁的人了,瘦得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骨头都长歪了,体内还沉积着不少寒毒和暗伤。”
他端起旁边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张嘴。这是洗髓温脉的灵药,能把你身体里的暗伤治好。”
我闻着那股苦涩的味道,本能地皱起鼻子,偏过头:“苦,不喝。”
以前娘给我熬草药的时候,我就不爱喝,每次娘都要给我塞一颗野果子哄我。
谢怀瑾看着我耍赖的样子,非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端着药碗,突然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
我正疑惑这药不是给我喝的吗,下一秒,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
阴影压下,温热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堵住了我的嘴!
“唔?!”
我瞪大了眼睛,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烟花。
苦涩却带着淡淡冷梅香气的药汁,被他用舌尖一点点撬开我的牙关,强行渡了进来。
我本能地想往外推,可他力气太大了。
直到我将药全部吞下去,他才慢条斯理地退开。
我傻坐在他腿上,捂着自己红肿发麻的嘴唇,眼眶红红地瞪着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你、你干什么?!我是男的!你疯了吗?!”
谢怀瑾用指腹擦去我嘴角溢出的一点药渍:“男的怎么了?你拜了堂,入了我的洞房,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妻子。夫君喂娘子喝药,天经地义。”
“谁是你娘子!我不做娘子!”
我气得锤了他胸口一下,可那点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你醒了,我已经救活你了,你放我走吧!我要回玄天宗找我娘!”
听到“玄天宗”三个字,谢怀瑾眼底的戏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药碗,慢条斯理地威胁道:“剩下的半碗,你是自己喝,还是为夫继续喂你?”
我吓得一把抢过药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苦得我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果香的赤色灵果。
甜津津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压下了所有的苦涩。
“乖。”
谢怀瑾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顺毛,“把身子养好。等过几日,我亲自陪你回玄天宗,把你娘接出来。”
我含着果子,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除了娘之外,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给我吃甜果子、还说要帮我找娘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酸酸涨涨的情绪涌上鼻尖。
我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说话算话,不许骗傻子。”
“不骗你。”
谢怀瑾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傻子,你根本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那时候光顾着吃果子,根本没听清他最后那句呢喃。
4.
在九霄剑宗住下的这半个月,是我十九年来过得最快活的日子。
我不用再穿那件勒得慌的破裙子,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去砸冰洗衣服,更不用挨打挨骂。
宗主夫人每天变着花样给我送好吃的,还送了我好多漂亮的小玩意儿。
最重要的是,谢怀瑾对我太好了。
他每天都会亲自帮我梳理我那乱糟糟的头发,给我涂抹去疤的灵膏,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要把我死死地揣在怀里,用他温热的灵力替我温养经脉。
一开始我还极力反抗,毕竟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睡觉实在太诡异了。
他手掌贴在我腰腹上揉按穴位的时候,我都会浑身僵硬。
“别、痒,少宗主,求你了……”我缩着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角全是生理性的泪水。
谢怀瑾低笑着凑过来:“叫夫君。”
我是死活都叫不出口,感觉此人简直是个流氓。
闹到最后,我要恼了,他终于主动退开。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悠,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灵兔。
谢怀瑾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剑。
剑光如龙,卷起满地落花。
我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过,好像……也挺好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是玄天宗的柳如嫣,是怀瑾哥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们凭什么拦我?!”
柳如嫣?!
我手一抖,怀里的兔子跳了下去。
院门被强行推开,一个身穿流仙裙、容貌娇美却满脸傲慢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色铁青的玄天宗宗主柳震天。
他们听说谢怀瑾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突破到了元婴后期,肠子都悔青了,立刻带着厚礼找上门来,想要把这门亲事重新认下。
柳如嫣一进院子,目光就痴迷地黏在了收剑而立的谢怀瑾身上,娇滴滴地喊道:“怀瑾哥哥!你终于醒了,如嫣日日夜夜都在为你祈祷……”
她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了坐在秋千上的我。
我如今洗干净了脸,换上了锦衣,又被灵药滋养了半个月,虽然还有些瘦弱,但原本被污垢掩盖的精致眉眼彻底显露了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柳如嫣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我的眉眼,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林絮?!你这个下贱的杂役傻子怎么还活着?!来人,把这个冒充本小姐的贱婢给我抓起来打死!”
“怀瑾哥哥,”
柳如嫣转头看向谢怀瑾,变脸的技术像是练过,眼眶一红,茶味十足地委屈道,“你有所不知,半月前我偶感风寒,昏迷不醒,这贱婢贪图九霄剑宗的富贵,竟然偷了我的喜服替嫁过来!如今我已经好了,理应将这恶奴挫骨扬灰,重修我们两家的旧好!”
柳震天也连忙上前拱手:“贤侄,此事确实是我玄天宗管教不严,让这低贱的洗衣妇之女钻了空子。你放心,本宗主今日便替你清理门户!”
说着,柳震天抬手就是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我吓得脸色惨白,连躲都忘了躲。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凛冽的剑气如惊鸿掣电,瞬间劈碎了柳震天的掌风,余威不减,直接擦着柳如嫣的脸颊飞过,将她头上那支华贵的凤钗斩成了两截,乌发散落,狼狈不堪!
“啊——!”柳如嫣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我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谢怀瑾单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握着滴血未沾的长剑,剑尖直指柳震天的眉心。
他那张平日里对我笑得温润的脸,此刻阴沉得如同九幽炼狱里的修罗。
“清理门户?”谢怀瑾冷笑一声,声如寒冰,“柳震天,你好大的狗胆,敢在我九霄剑宗动本座的道侣!”
“道、道侣?!”
柳震天脸色剧变,“贤侄,你莫不是被这傻子骗了!她、她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她连灵根都没有,而且……”
柳震天咬了咬牙,为了保住两家联姻,干脆把心一横,指着我大喊道:“而且她根本不是女人!前几日杂役房的刘妈妈收拾他娘的遗物,发现了他娘留下的血书,这个林絮,是个男扮女装的杂种啊!”
柳如嫣也回过神来,尖叫道:“对!他是男的!怀瑾哥哥,他欺骗了你,快杀了他!”
我死死抓着谢怀瑾的衣襟,虽然知道谢怀瑾早就清楚我的身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扒开这层皮,我还是羞耻、恐惧得浑身发抖。
然而,下一秒,谢怀瑾直接扔了手里的剑。
“哦?”
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玩味地笑着,低头,猛地吻在了我唇上!
柳如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柳震天更是跟见了鬼一样。
谢怀瑾这个吻如蜻蜓点水,却足够表态了。
他将我的脸按在他的胸口,不让外人看去分毫,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父女俩:
“男的又如何?本座喜欢他,他便是男儿身也是本座唯一的妻!倒是你们玄天宗,先是弃婚,今日还敢上门喊打喊杀。怎么,真当我九霄剑宗的剑,不利了吗?!”
话音落下,谢怀瑾周身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直接将柳震天和柳如嫣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了院门!
“滚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
谢怀瑾揽着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狼狈逃窜的两人,眼神冰冷彻骨,“三日后,本座携夫人回门,亲自跟你们算总账!”
5.
坏人被打跑了,我的腿却还软着。
回到寝殿,谢怀瑾把我放在床上,转身想去倒水。
我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吓着了?”
他立刻坐回来,温柔地将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少宗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是个傻子,以前又笨又丑,还是个男的……你是不是真的被我骗了?”
谢怀瑾动作一顿,随即叹了口气。
他捧起我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我左肩下方的位置——那里隔着衣服,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淡粉色的咬痕疤印。
那是前几天他帮我擦身时看到的。
“阿絮,”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汪古井,“你真的不记得,十年前在玄天宗后山的断魂崖下,你救过一个人吗?”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努力转动着自己那颗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
十年前……断魂崖?
记忆深处,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画面。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去后山采蘑菇给娘熬汤,不小心滑进了崖底的泥潭里。
我在一个山洞里,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眼睛上蒙着黑布的人。
那个大哥哥走火入魔了,神志不清,抓着我就往死里咬,咬破了我的肩膀,喝了我的血。
我疼得哇哇大叫,但看他快死了,还是把娘给我留的唯一半块灵米糕塞进了他的嘴里,还脱了自己的破衣服给他盖上。
第二天我发了高烧,烧糊涂了好几天,等再去山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连那半块没吃完的发霉糕点也没了。
娘说我是做梦撞了邪,让我不许跟人提,久而久之,我自己都以为那是一场梦。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怀瑾:“你、你是那个…”
谢怀瑾无奈地捏了捏我的鼻尖:“嗯。”
他将我的手拉过去,贴在他的心口上:“那年我遭人暗算,神魂重创,双目失明,坠入断魂崖。
“是你那半块灵米糕救了我,也是你让我撑到了宗门长老赶来。”
“我虽然看不见你的脸,但我记得你声音…还有这块痕迹。”
谢怀瑾低头,隔着衣料,虔诚地吻了吻我左肩的位置。
他声音沙哑而滚烫:“我以为我醒来后,还要费尽周折去玄天宗把你找出来,没想到,老天爷待我还算不错。
“阿絮,这是天定的姻缘。”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来他不是因为什么八字冲喜才对我好,原来他早就认出我了。
我不是没人要的野草,有人记着我的好,记了整整三年。
“你当时真像疯狗似的…”我哭了,却也笑了起来,鼻尖泛酸。
“是我不好,用我这一辈子赔你,好不好?”
他顺势将我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滚烫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来,吻去我的眼泪,吻过我的眉眼、鼻尖,最后再次封住了我的唇。
这一次,我没有躲,也没有推拒,而是笨拙地回应着他。
殿内的温度节节攀升,我的衣衫在不知不觉中被褪去…
“阿絮,叫我一声夫君,好不好?”
“夫、夫君…”
“乖阿絮。”
6.
三天后,九霄剑宗的百艘巨型灵舟,浩浩荡荡地压到了玄天宗的山门之上,遮天蔽日,威压震慑百里。
我穿着一身与谢怀瑾同款的玄色金纹长袍,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被他牵着手,站在最前方的灵舟甲板上。
由于前两天晚上被他折腾得太狠,我走路还有点打飘,谢怀瑾干脆揽着我的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玄天宗山门大开,柳震天带着全宗弟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山门外迎接,连大气都不敢喘。
以前那些欺负过我的杂役、执事,还有那个刘妈妈,更是吓得屎尿齐流,把头磕得血肉模糊。
“少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柳震天颤声道。
谢怀瑾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柔声问我:“阿絮,你娘的尸骨在何处?”
我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眼圈有些发红:“在乱葬岗,被阵法封着,他们不让我进去。”
“好,为夫帮你开路。”
谢怀瑾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剑气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轰向了玄天宗后山!
“轰隆——!!”
地动山摇!不仅乱葬岗外的阵法瞬间灰飞烟灭,连带着玄天宗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都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玄天宗主峰上的牌匾更是“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柳震天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谢怀瑾带着我落到后山,挥手召来九霄剑宗的几位精通寻踪术的长老。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们便从泥土里小心翼翼地收敛出了一具被破草席包裹的遗骸。
我看着娘手腕上那根用红绳编织的、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平安结,泣不成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谢怀瑾没有嫌弃这里的污秽,他陪着我一起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对着我娘的遗骸磕了三个响头。
他沉声道:“岳母大人在上,小婿谢怀瑾来迟,让您和阿絮受苦了。从今往后,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护阿絮一世长安,绝不叫他再受半分委屈。”
随后,他用早准备好的顶级温玉棺材将娘的遗骸收敛进去,准备带回九霄剑宗的后山风水宝地安葬。
临走前,谢怀瑾揽着哭红了眼的我,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装死的刘妈妈和那几个当年打死我娘的执法弟子,以及面如死灰的柳如嫣。
“废去修为,挑断手脚筋,扔进乱葬岗自生自灭。”
谢怀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玄天宗,从今日起,每年向我九霄剑宗进贡八成资源,算是替阿絮收的利息。柳宗主,可有异议?”
柳震天浑身抖如筛糠,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拼命磕头谢恩,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狗命。
大仇得报,娘亲也终于能入土为安。
回到灵舟上,我紧紧抱住谢怀瑾的腰,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昂贵的法衣上。
“谢谢你……”
谢怀瑾失笑,挑起我的下巴:“跟夫君客气什么?不过,口头道谢可不够,今晚回去了,你得好好谢。”
我脸颊一红。
一个月后,九霄剑宗张灯结彩,举行了修真界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结契大典。
没有人在乎新娘子是个男儿身,也没有人在乎我曾经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傻子。
因为就在昨天,谢怀瑾用他们宗门至宝“洗髓天莲”替我重塑了根骨,如今我也是个有灵根的小修士了。
大典之上,十里红妆,仙乐齐鸣。
我穿着一身火红的喜服,不再是被人绑着、堵着嘴的替嫁孤魂,而是堂堂正正地,与那个站在修真界巅峰的男人并肩而立。
谢怀瑾握着我的手,指尖划开我们两人的掌心,十指相扣,鲜血交融,古老而神圣的同心契约阵法在我们脚下亮起耀眼的金光。
“今日,我谢怀瑾以神魂起誓,与林絮结为生死道侣。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的凤眸,眼角弯弯,露出了一个不再是为了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大声回应道:
“我林絮也发誓,一辈子跟夫君在一起!夫君去哪儿我去哪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漫天灵花飘落,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我狠狠拥入怀中,吻得难舍难分。
苦难皆已过往,从今以后,岁岁年年,皆是欢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