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海诈死
1985年,腊月,陈家坳。
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林芳刚给怀里的小儿子喂完奶,就听见院门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嫂子!出事了!”
来的叫刘二柱,是丈夫陈建国家的远房亲戚,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林芳心里咯噔一下,哄着怀里刚满月的小儿子,又看了眼在炕上趴着玩木头手枪的大儿子,才问:“咋了?建国不是跟刘老大出海去了吗?”
“就是……就是刘老大的船回来了,建国他……他没回来!”刘二柱搓着手,不敢看林芳的眼睛,“说是夜里风大,一个浪打过来,建国没站稳,掉海里了……找了一夜没找着,怕是……”
“怕是啥?”林芳声音都变了调。
“怕是凶多吉少了……”
轰隆一声,林芳觉得天都塌了。她嫁进陈家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陈浩两岁半,小儿子陈宇才刚满月。陈建国人懒嘴馋,家里全靠她里里外外操持,本以为出去跑趟海能挣点过年钱,谁知道把命都搭进去了。
丧事办得潦草。陈建国他爹妈死得早,就剩个瞎眼奶奶,哭了两天也咽了气。村里人都说林芳命硬克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避讳。
林芳没空哭。大年初一那天,她抱着小儿子,牵着大儿子,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天发了句狠:“陈建国,你死就死吧,俩儿子我养大,让你在地下看着!”
2 寡妇逆袭爽翻
可她不知道,此刻三百里外的省城,她那个“死鬼”前夫陈建国,正穿着一身新衣裳,搂着个烫大波浪的女人,从火车站出来呢。
那女人叫周晓丽,是陈建国打小惦记的初恋,初中毕业就进城打工去了,据说在歌舞厅当过领班,嫌陈建国穷甩了他。后来不知怎么又勾搭上了,陈建国一咬牙,跟刘老大合谋演了这出戏——刘老大是他表舅,船是真的出了海,但人没死,在邻县码头就下了船,拿了陈建国给的二百块封口费。
陈建国跟周晓丽在省城租了房子,做起了小买卖。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甩掉了黄脸婆和两个拖油瓶,跟真爱双宿双飞,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这边林芳可惨了。没了男人,地里的活干不动,瞎眼奶奶一走,家里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最穷的时候,她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卖了,换了两斤白面,给俩儿子包了顿饺子,自己啃了三天窝头咸菜。
转机出在第二年开春。村里办红白事,缺个做饭的,有人想起林芳手艺好——她娘家爹以前是村里红白案的厨子,她从小跟着打下手,煎炒烹炸样样拿手。林芳一咬牙,把俩儿子托给隔壁王婶看着,自己去给人做席。
第一场下来,主家拉着她的手不放:“芳啊,你这手艺绝了!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强!”
就这么着,林芳开始给人做流水席。她舍得放料,火候又足,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都知道陈家坳有个“芳嫂子”,做的菜能把人舌头香掉。
干了三年,她攒钱在村口公路边盘了个小门脸,支了四张桌子,卖家常菜。取名“芳姐饭馆”。
大儿子陈浩六岁就能踩着板凳帮忙洗碗,小儿子陈宇四岁就会给客人递烟倒茶。俩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学习还都拔尖。
林芳忙里忙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松。她总觉得陈建国死得蹊跷。那年刘老大回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可转头就去镇上买了辆新自行车,他哪来的钱?
但没证据,她一个寡妇也闹不起来。她把这口气咽了,全使在生意上。
到了九十年代末,芳姐饭馆已经变成了“芳姐酒楼”,三层楼,二十多个包间,是县城最有名的馆子。林芳又把大儿子陈浩送去了省城学厨,小儿子陈宇学习好,考上了政法大学。
2005年,陈浩学成归来,把老娘的酒楼重新装修,搞起了“农家特色+海鲜大餐”,正好赶上县城旅游开发,生意火爆到得提前一周订位。陈宇毕业后当了律师,没几年就自己开了律所,专门帮农民工打官司,名声很响。
林芳五十三岁那年,把酒楼交给大儿子打理,自己退居二线,在郊区买了栋带院子的小楼,种花养狗,日子滋润得很。两个儿子也争气,陈浩娶了饭店的会计小刘,生了个闺女;陈宇跟大学同学结了婚,生了对双胞胎儿子。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热热闹闹。
3 渣男谋财归来
至于假死的陈建国,跟周晓丽在省城头两年,确实过了段舒坦日子。周晓丽在歌舞厅认了个干爹,借了笔钱给他们盘下个服装店,卖广州进货的喇叭裤和蝙蝠衫。陈建国嘴甜,见人就喊“大哥大姐进来看看”,生意还真让他做起来了。最火的时候,店里雇了三个小妹,陈建国每天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在店门口叉腰一站,觉得自己是省城陈老板了。
钱来得快,去得更快。周晓丽生了个儿子,取名陈耀祖。这孩子打小就与众不同——三岁偷邻居家鸡蛋,五岁把鞭炮扔进人家腌菜缸,七岁拿他爸的进货钱请全班同学吃冰棍。陈建国想管,周晓丽就撒泼:“我儿子聪明才淘气!你懂个屁!”得,陈建国闭嘴了。
陈耀祖长到十五岁,已经是个小混子。书念不下去,整天泡网吧,后来跟人学赌球,先赢后输,把陈建国给他攒的学费输了个精光。陈建国气得拿皮带抽他,这小子转头就把他爸店里的货底子偷出去贱卖了,拿着钱去了澳门,三天输掉八万。
2013年,陈建国实在撑不住了,关了店去给人家开货车。周晓丽嫌他没本事,天天骂。陈耀祖更绝,欠了一屁股赌债,催债的天天堵门口泼油漆。2014年底,陈耀祖又欠了八万赌债,催债的放了话:再不还钱,先砍手指再挖肾。周晓丽哪舍得儿子遭这样的罪,夫妻俩开始谋划怎么帮儿子解决这件事。
突然间,周晓丽想到前段时间,遇见刘老大,说陈建国的前妻林芳现在是老家有名的大老板,她激动地拍大腿:“你前头那个林芳,听说现在发了!县城一半的饭店都是她的,俩儿子一个开酒楼一个当律师,家里住着小别墅呢!你回去装可怜,就说你当年掉海里失忆了,前阵子才想起来。你这张脸又没塌,拾掇拾掇,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十岁,她一个寡妇守了这么多年,肯定心里还有你,你求一求铁定心软。”
陈建国想了三天。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染了头发刮了胡子,穿上假名牌夹克,觉得自己确实还有几分当年的风采。他又想起林芳当年嫁他时那副死心塌地的样儿——他说往东她不敢往西,他喝多了酒吐一地她二话不说收拾干净,他骂她两句她也就抹抹眼泪继续做饭。这种女人,心软、念旧、好拿捏。
“行!我回去。”陈建国一拍大腿,“但我不能一上来就要钱,得先稳住她,让她以为我真知道错了,慢慢来。”
4 步步设套骗钱
陈建国不知道的是,他那个表舅刘老大,1993年喝多了酒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吹牛逼:“我外甥建国根本没死!他跟周晓丽跑了!我帮着做的扣儿!”当时围了一堆人嗑瓜子,林芳正好路过买酱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她回家抱着俩儿子哭了一宿,第二天去镇上找了趟她表叔——派出所副所长。表叔翻了档案:“你跟陈建国当年就没领结婚证,村里办的酒席,法律上你俩啥关系没有。费那劲干啥?你就当没这个人。”林芳把这话听进去了。她把陈建国唯一一张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塞进灶膛烧了,打那以后填表永远写“丧偶”,教育俩儿子:“你爸死了,淹死的。”
但林芳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陈建国。她跟表叔要了刘老大的电话,隔三差五给刘老大塞条烟、递瓶酒,刘老大这人嘴碎又贪小便宜,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掏心窝子。这些年陈建国在省城干了啥、周晓丽赌钱输了多些、陈耀祖又欠了谁家高利贷,林芳比陈建国自己记得都清楚。这次周晓丽得知林芳赚了大钱,也是她让人透露的。
2015年秋天陈建国找上门的时候,林芳刚把院里的柿子树摘完,一筐柿子搁在门边,红彤彤的,看着喜庆。她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假名牌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正对着她微笑。
“阿芳……”陈建国眼眶一红,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沙哑带颤,“是我,建国……我没死……”
林芳手里攥着个柿子,差点一柿子拍他脸上。但她稳住了,歪着头假装辨认,还往后退了半步,手捂住了嘴,做出一副又惊又怕的样子:“建国?你……你不是出海……”
“掉海里了!被渔船救了!脑袋磕在船舷上,啥也不记得了!”陈建国开始飙戏,抹了把不存在的泪,“前阵子突然想起来了,想起你,想起俩孩子,我立马就找回来了!阿芳,这些年你受苦了……”
林芳把他让进门,泡了杯茶。陈建国端着茶杯,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阿芳,我这些年过得苦啊……脑子浑浑噩噩的,给人扛大包、扫大街……后来碰见个女的叫周晓丽,以为是我媳妇,就稀里糊涂跟她过了。后来才想起来,我媳妇是你啊!我一脚就把她踹了!”
林芳低着头假装抹眼泪,实际憋笑憋得肚子疼。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建国啊……你回来就好。你吃饭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陈建国受宠若惊:“好好好!还是阿芳疼我!”
林芳进厨房下了碗面,卧了俩荷包蛋。陈建国呼噜呼噜吃完,林芳又给他续了杯茶,温声细语地问:“你这些年咋过的?慢慢说,不着急。”
陈建国一看她这么上道,编得更来劲了,把自己说得比黄连还苦。说完捂着肝部龇牙咧嘴:“阿芳,我这身体……医生说肝上有毛病,得花不少钱治……”
“多少钱?”林芳问。
“先……先拿个二十万吧。”陈建国试探着说,“你要是不方便,十万也行。”
林芳面露难色:“二十万啊……我手头倒是有,不过都在饭店账上,得跟浩浩说一声。”
陈建国心里一紧:“别!先别跟浩浩说!孩子对我有意见,我怕他多想……”
“那咋办?”林芳一脸为难。
陈建国装模作样想了想:“要不这样,你先给我拿五万,我先把检查做了,剩下的慢慢治。咱俩的事儿,等我身体好点了再跟孩子说,行不?”
林芳犹豫了一会儿,叹口气:“行吧,明天我去银行给你取。”
第二天林芳真给他取了五万现金。陈建国揣着钱,嘴上说去做检查,转头就打车去了县城,找了个小诊所开了点保肝药,剩下的四万八全打给了陈耀祖。陈耀祖在电话里直喊:“爸你太牛了!继续哄她!等弄到钱了咱爷俩去海南潇洒!”
陈建国拿着诊所开的药回来,林芳看了一眼,啥也没说,还给他炖了锅鸡汤补身子。没想到,林芳这么相信他,陈建国瞬间信心爆棚。为了拿到更多钱,开始对林芳嘘寒问暖。有人伺候,林芳也乐得不计较,看着陈建国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过了一个月,陈建国觉得林芳已经重新爱上他了,那边陈耀祖又开始催尾款了,于是他又开口了:“阿芳,医生说我这病得做手术,前期费用得十五万……”
林芳这次犹豫得久了点:“建国啊,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建国立马跪下了,抱着林芳的腿哭:“阿芳我求你了!你救救我!我好了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芳“心软”了,又给他转了十五万。陈建国转头给陈耀祖打了十二万,自己留了三万当零花。陈耀祖拿到钱,先还了八万赌债,剩下四万又去了趟澳门,两天输光。
又过了两个月,陈建国说要做肝移植,得三十万。林芳这回脸色不太好看了:“建国,我这都给你花了二十万了,你当我开银行的?”
陈建国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阿芳你看,这是我跟周晓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跟她彻底断了!只要你帮我把病治好,我下半辈子就守着你过,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林芳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签着陈建国和周晓丽的名字——她一眼就认出来,周晓丽那签名是她自己代签的,陈建国这蠢货连笔迹都不对。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感动得眼眶泛红:“建国……你为了我连婚都离了?”
“离了!彻底离了!”陈建国拍胸脯,“阿芳,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林芳“咬了咬牙”:“行,三十万我出。但你得给我写个借条,这钱算我借你的。”
“还要写借条啊?我们夫妻俩,这么外道吗?”陈建国问道,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建国,你知道的,我现在年纪大了,产业都交给浩浩和小宇了。他们对你没什么感情,觉得你接近我有目的。所以限制了我的金钱消费,这三十万我得问浩浩要。”林芳为难道,“这样,你写个欠条让浩浩安心,过段时间我们就去领证,领了证我们就是夫妻了,这张欠条也不是什么事。你觉得怎么样?”
一听这话,陈建国二话不说写了借条,按了手印。林芳当天下午就把三十万转过去了。陈建国拿到钱,给陈耀祖打了二十五万,自己留了五万。陈耀祖这回胆子大了,还了十二万网贷,剩下十三万全砸进了地下赌场。头三天赢了五万,觉得自己赌神附体,第四天连本带利输光,又借了二十万高利贷想翻本,一夜之间又输了个底朝天。
5 高利贷滚雪球
放贷的疤瘌眼找上门,把刀往桌上一拍:“陈耀祖,连本带利三十七万,三天之内还不上,你左手还是右手?”
陈耀祖吓得尿了裤子,给他爸打电话:“爸!你再跟那个老太婆要点钱!我快被人砍死了!”
陈建国也急了,转头又找林芳。这回他编了个更离谱的瞎话:“阿芳,我那个……我失忆之前欠了人家一笔工程款,人家现在找上门了,说要告我诈骗,不还钱就得坐牢……”
林芳正在厨房剁排骨,刀往砧板上一拍:“多少钱?”
“四……四十万。”陈建国不敢看她眼睛。
林芳沉默了半天,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建国,我前后给了你五十多万了,你连个正经医院的门都没进过。你跟我说实话,钱到底花哪了?”
陈建国立马赌咒发誓:“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阿芳,你信我这一回,最后一回!我保证!”
林芳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建国,你要的越来越多?我这边也没有那么多钱?我问浩浩要一下。”
说完,林芳假装出去给陈浩打电话。过了几分钟,林芳进来说:“浩浩说,钱前段时间都投进了新酒楼,流动资金不够,需要半个月。能不能再等一下?”
陈建国一听急了,大声道:“阿芳,不行啊!不给钱,他们就要告我,还要找人打我。”
“什么还要打你?这是法治社会,你别怕,我让浩浩派人保护你,我再去催催浩浩。”说着,又假装出去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林芳一脸为难,但又假装着急:“怎么办?浩浩说也还没有?要不我们找人借一下吧!我认识一个不错的人,利息也不高,我带你去借。”
陈建国一听就犹豫了,他想要钱,但不想自己借。只能假装自己肚子疼,到厕所打了个电话给陈耀祖。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陈耀祖哭嚎的声音,大喊着:“爸,救命!爸,救我!”
陈建国一听,哪里还敢犹豫,赶紧叫林芳带去借钱。
林芳带他去的是县城东关一家挂着“诚信借贷”牌子的小门面,老板姓周,是林芳表叔的连襟。周老板笑眯眯地拿出一沓合同:“四十万,月息五分,三个月结一次息,还不上拿房子抵。”
陈建国急着用钱,哪顾得上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抓起笔就签了。
林芳在旁边说:“老周,我作保,你放心。”
周老板看了林芳一眼,点点头:“芳姐作保,那没问题。”
陈建国千恩万谢。林芳当场转了四十万到周老板账上,周老板又转给了陈建国。
陈建国拿到钱,转头就给陈耀祖打了三十五万,自己留了五万。
陈耀祖拿到钱,还了疤瘌眼二十万,剩下十五万,觉得有了靠山,赌得更大了。他先去澳门玩了两天,输了十万;回来又去省城地下赌场,一晚上输光。疤瘌眼又借给他三十万,三天输光。
一个月后,陈耀祖欠疤瘌眼连本带利八十万了。疤瘌眼把刀往桌上一拍:“耀祖,你爸那边还能弄多少?”
陈耀祖给他爸打电话:“爸,再给我弄八十万,我翻本!”
陈建国又去找林芳。林芳这回叹了口气:“建国,上次那四十万还没还呢,你又来?”
陈建国跪在地上哭:“阿芳,我真是走投无路了,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耀祖他……他毕竟是我儿子啊!”
林芳“心软”了,又带他去找周老板。周老板这回脸色不好看了:“陈建国,你上次的四十万还没还,这次又要八十万,你拿啥还?”
林芳在旁边说:“老周,你再帮帮忙,他老家那块地皮值点钱。”
陈建国老家哪还有地皮?早被他那个瞎眼奶奶卖了治病了。但周老板“看在林芳面子上”,又借了八十万。
陈建国给陈耀祖打了七十五万,自己留了五万。
陈耀祖拿到钱,还了疤瘌眼五十万,剩下二十五万又去赌。这回他手气好,三天赢了四十万,觉得自己赌神附体,把全部身家六十五万押上去,一夜输光。他不甘心,又找疤瘌眼借了一百万,三天输光。
疤瘌眼这回不客气了,带人把陈耀祖堵在出租屋里,剁了他两根手指头:“下个月一百五十万,凑不齐剁你整只手。”
陈耀祖疼得昏过去,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爸打电话:“爸!一百五十万!你再不救我我就真死了!”
陈建国也慌了。他前前后后从林芳那儿弄了一百多万,周老板那边利息滚利息,已经欠了两百多万了。他拿啥还?
6 全员恶有恶报
他跟周晓丽商量,周晓丽在电话里骂他:“你个废物!你不会跟那个老太婆领证?领了证她的钱就是你的!”
陈建国去找林芳领证,林芳说:“行啊,不过得先公证财产,我名下东西都是婚前财产。”
陈建国不傻,公证了财产他啥也分不着。他回去想了一宿,冒出个念头:林芳要是不死,这钱永远弄不到手。她要是死了,俩儿子再厉害,他作为当年摆过酒的事实婚姻配偶,怎么也能分点吧?
他开始谋划。先去药店买了瓶安眠药,又去五金店买了把锤子。他踩了三天点,摸清了林芳家保姆每周三休息、院墙西北角有个监控死角。
第三天晚上,他翻墙进去,摸到林芳卧室窗外,刚掏出锤子,客厅灯亮了。
林芳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陈浩拿着高尔夫球杆,陈宇举着手机录像。
“建国,晚上好啊,来给我修窗户?”林芳笑呵呵的。
陈建国锤子掉地上。林芳站起来,把他兜里的安眠药瓶掏出来:“你买锤子的时候,五金店老板给我打了电话——那是我娘家村的,他儿子在芳姐酒楼当厨师长。你买安眠药的时候,药店营业员是我儿媳妇的表妹。你踩点这三天,院墙外头柿子树上装了三个摄像头,你蹲墙角啃煎饼果子的画面我存了三十多个G。”
陈建国瘫在地上。陈宇在旁边念:“预备杀人,买了药买了锤子,踩点三天,证据链完整。陈叔,你这次进去,没个十年出不来。”
陈建国被警察带走,判了十二年。
陈耀祖那边,疤瘌眼没等到钱,带人把他堵在省城出租屋里,打折了两条腿,扔在街上。陈耀祖爬着去报警,警察一看他涉赌涉贷,先拘留了十五天。出来之后疤瘌眼又把他堵了:“欠债还钱,还敢报警?”这回下手重了,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送医院没救过来,死了。
周晓丽听说儿子死了,疯了一样。她手里一分钱没有,又去歌舞厅坐台,四十好几的人跟小姑娘抢生意,半年后查出脏病,舍不得治,拖成晚期,死在出租屋里。
得知这些消息的那天,林芳蒸了一锅大闸蟹,一家人围桌吃饭。陈浩念新闻:“陈建国故意杀人罪(预备)、诈骗罪,有期徒刑十二年。”陈宇补充:“陈耀祖被高利贷打死,周晓丽得脏病死了,街道办通知咱家领骨灰,我让殡仪馆直接处理了。”
林芳剥着蟹腿:“行,齐活了。”
陈浩举杯:“妈,敬你,隐忍三十年,一击致命。”
林芳跟他碰了个杯:“隐忍啥?我压根没忍。我忙着挣钱呢,顺带手收拾他。你妈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小的成本,办最大的事儿。”
陈宇在旁边补了一句:“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预备)量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加上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十二年都算判轻了。妈你要是当时让我把周老板那套借贷合同拿去做证据,我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林芳笑骂:“行了行了,吃你的螃蟹吧。你妈我心善,给他留条命出来养老。”
后来有人问林芳,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儿是啥?
林芳说:“最得意?1985年腊月,陈建国‘死’那天,我抱着俩月大的小宇站在院子里骂了句‘你死就死吧,俩儿子我养大’。现在你瞅瞅,俩儿子养得比他都高,比他都有出息。他折腾一辈子,最后把自己折腾进监狱了,儿子死了,姘头也死了。我这叫——说到做到。”
说完她掏出手机,给欧洲旅行团交了定金。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自家大酒楼,配文:寡妇门前是非多?不存在的,老娘忙着花钱呢。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陈浩媳妇:妈,新到的帝王蟹给您留了五只。
第二个是陈宇:妈,出去玩别省钱,儿子报销。对了,陈建国在监狱里写信来说想见您一面,我帮您回绝了,回信就写了仨字:滚犊子。
林芳把手机一关,美滋滋地去院子里摘柿子。夕阳照在她新烫的小卷发上,金灿灿的,跟那满树柿子一个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