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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他们嫌我摆摊丢人,我的卤肉却卖到了厂门口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24:26

1 锅里有路

我把卤肉推到厂门口那天,丈夫把头转过去,装作不认识我。

同事老何在旁边叫他。

"建国,你媳妇摆摊呢,过去照顾照顾生意。"

他压低声音。

"她瞎折腾,过两天就不摆了。"

我听见了,把刚切好的肉放进纸袋。

"三块二,您拿好。"

买肉的大姐递过钱,接过袋子时冲我笑。

"你丈夫不吃,我晚上叫我丈夫吃。"

程建国的脸一下红了,拉着老何往厂门里走。

我没有追。

他能进的那道门,我上个月也每天走。

我在食品厂包装车间干了七年,后来厂里效益不好,车间轮流待岗。

通知贴出来,我的名字排在第二列。

每月发的钱只够家里买米买煤,孩子开学还要交书本费。

我去问过车间主任,能不能先安排点临时活。

他说有消息会通知,眼下让大家自己想办法。

我拿着通知回家,程建国把饭碗一搁。

"你在车间干那么多年,就没攒个人情?"

"主任也安排不了。"

"别人怎么还在?"

"轮到我的班组了。下个月换谁,我不知道。"

婆婆坐在一旁剥蒜,听见我待岗,说。

"你不挣钱也没事,家里还有建国。"

程建国当晚算了半天账,第二天又问我。

"你能不能出去找份活?"

我说去问了镇上的缝纫摊,人家只缺一个熟手。

我做过包装,没踩过机器,学也要时间。

他叹气。

"那你再找。"

我找了一个星期,给人洗过两天碗,又去问过杂货铺。

洗碗的地方晚收工,接孩子来不及;杂货铺要住店,我家里也离不开。

那天我妈过来,带了一小块卤好的猪肉。

孩子吃了一口,拿着筷子不肯放。

"姥姥,明天还吃这个。"

我妈拍她的手。

"先吃菜。"

我把盘里剩下的收进碗柜,看见锅底那层卤汁,心里动了一下。

小时候逢年过节,我妈在家卤肉,邻居常拿着碗来换一块尝。

她不是卖肉的,但调味有自己的办法,教过我好几回。

我问她。

"我做一点拿出去卖,你觉得有人买吗?"

她说。

"好吃不等于能挣钱。你先算肉钱,再想好了卖不完怎么办。"

我拿纸记下肉价、调料和煤钱。

纸上算得挺好看,可要添锅、买称,还得有个能推的车。

程建国听完,皱起眉。

"你要在街上卖肉?"

"先试几次,不行再想别的。"

"厂里人都认识你,站路边切肉,叫人怎么看?"

"人家买肉时看的是肉。"

"你说得轻巧。"

婆婆把剥好的蒜倒进碗里。

"做吃食不容易。肉卖剩了,天一热就坏。"

这话我听进去了。

我问娘小量做该怎么掌握,卖不完怎样处理。

她说夏天尤其要少做,放不住就别留着卖。

我们没有钱买冰柜,头几次只做够当天卖的量。

程建国见我还在算,问锅从哪儿来。

"我婚前买的那口大锅还在,先用那个。"

"车呢?"

"找人买旧的,用我自己存的钱。"

他没拦,只说。

"别拿家里买米的钱。"

我把存钱的布袋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数。

这些是我以前发奖金攒下的,一部分原本准备给孩子买书桌。

我留出书桌的钱,剩下的拿去买旧车、秤和肉。

钱放进三个纸包,哪个包拿过,就在纸上记一笔。

程建国看了看。

"赔完了可别埋怨我。"

"赔了我自己记着。"

孩子站在门口,听得很认真。

"妈,我书桌可以晚点买。"

我摸摸她的头。

"钱留着呢。你先把作业写完。"

头一锅我做得少,分给娘和隔壁赵婶尝。

赵婶咬了一口,说香是香,可盐重了。

娘也说稍咸。

我自己又尝,刚出锅时觉得正好,凉下来再吃果然咸。

第二天我减了盐,先卤一小块。

娘尝完,没说好,只拿了碗白饭过来。

"夹一块,配饭再试试。"

我俩坐在灶前,一人吃了半碗饭。

她说这回可以,但要买的人说了才算。

我把剩下的肉给孩子留了几片,其余和饭一起吃掉。

晚上刷锅时,程建国站在厨房门口。

"真要出去?"

"明天先去集上。"

"熟人多。"

"那我多切几片给熟人尝。"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第二天我把肉装好,推着旧车出门。

车轮经过门槛时卡住了,我弯腰抬起一边。

婆婆从屋里出来,替我扶了一把车把。

"布盖严点,路上别落灰。"

她帮我掖好布角,又问中午回来吃不吃饭。

"看卖得怎么样。"

"我给你留一碗。"

车推到巷口,我才发现秤砣忘了拿。

我折回去取,程建国正穿外套出门。

他把秤砣递给我。

"掉在桌子底下了。"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等我推车出去,才把门带上。

2 摊子开张

集市入口有卖菜的,也有卖豆腐的。

我找管理摊位的人问了位置,付了当天的钱,才把车停好。

旁边卖烧饼的老吴看我摆布,把炉子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

"热气别熏着你的肉。"

我谢过他,打开盖布,把肉放在干净的案板上。

第一个经过的人问多少钱一斤。

我报了价,她皱皱眉,走了。

第二个问能不能先尝,我切了一小片给她。

她尝完说。

"味道不错,给我切半斤。"

我称好,她摸了摸兜。

"钱没带够。你等我回家拿。"

她走后,半斤肉摆在案板上。

老吴看了一眼。

"她住后面那排,兴许真回去拿了。你先盖上。"

我把肉放回干净盘子,用罩子扣住。

等了一刻钟,她没回来,倒是来了别的客人。

我重新切了一份给人称,没把先切好的混进去。

快到中午,那位大姐终于跑回来,手里攥着零钱。

"我家孩子把钱藏到枕头底下了,我翻了半天。"

她看见盘子里的肉,有点不好意思。

我把那份重新称过,没短秤,递给她。

"您下回钱带够再来。"

"一定。"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问。

"你明天还在这儿?"

"先看看今天卖得怎么样。"

她买得不多,却是我做成的第一笔生意。

我把钱放进铁盒,另夹了一张纸,记下卖出的数量。

中午老吴递给我半个烧饼。

"尝尝,不收钱。"

我切了一小块肉回给他。

他咬了一口,说香料味有点重。

"你爱放哪个?"

"我娘教的,放得杂。"

"你试着少放一种。你这锅肉香,别把肉味压住。"

下午人少,肉还剩一小半。

我没有降价喊卖,只问旁边的人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车,去买点水。

老吴说可以。

回来时,一只苍蝇落在罩子上。

我把罩子擦干净,又把切过肉的刀重新洗了。

收摊前,那位大姐领着邻居来了。

邻居买了一斤,嫌我切得不够薄。

"厚一点才有肉味。"

我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

"您喜欢薄的,我重新给您切。"

她摆手。

"这次算了。下回我买,先跟你说。"

回家后,我把当天的收入和花费摆在桌上。

肉卖出去大半,扣了本钱、摊位费和来回路费,还没挣多少。

剩下的肉我自己吃,没有留到第二天再卖。

程建国看见铁盒里的钱。

"忙一天,就这些?"

"第一天,我还在摸。"

"你这样哪够交书本费?"

我把账纸收起来。

"明天我少做一点,也少放一种香料。"

他摇摇头,去给孩子检查作业。

婆婆把切剩的边角盛出来,加进白菜里炒。

吃饭时,她说。

"你下次若去集上,我可以替你接孩子。"

程建国看向她。

"您腿脚不利索,别跟着忙。"

"我去学校走平路,比上菜市场还近。"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

"我乐意去。"

第二天我按头一天的量减了一些,又把香料调整过。

先切一小片给娘尝,她说味道清楚了。

"别光听我说,拿去卖,听买的人怎么说。"

集上有昨天那位大姐,她这回钱带够了,还带来一个饭盒。

"我丈夫说昨晚下饭,让我再买点。"

我替她切薄,她看着笑。

"我没说薄,你怎么知道?"

"昨天另一位说喜欢薄的,我就先问。"

她摆摆手。

"我家要厚的。"

我换了手法,切好后让她看。

她点头,才把饭盒盖上。

那天比头一天早半个钟头卖完。

我数了钱,依旧没有多少,但没剩下肉。

老吴说周四厂门口人多,晚班出来都要买吃的。

"你可以去看看,先问管地方的人能不能摆。"

"那里不是谁都能停?"

"我不知道。你问过再说,别推过去又被赶。"

收摊后我推车去厂门外。

厂门旁有修车的和卖早点的,离门远一些有一块空地。

一位穿蓝褂子的阿姨正在收拾旁边的小摊。

我过去问她,那块地方归谁管。

她说是附近市场统一安排的临时位置,让我去街口找管理员。

我记下地址,决定第二天去问。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告诉程建国。

他正在给自行车上油,手一顿。

"你还要摆到厂门口?"

"那儿下班的人多。我先去问能不能摆。"

"你去别处不行?"

"能卖出去的地方,我都想看看。"

他把油壶放下。

"我天天从那儿过。"

"我知道。你若不想买,可以直接回家。"

他没再接话,蹲下继续擦链条。

孩子把作业本抱过来,让我签字。

我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名字。

旁边空着一行,我又写了明天要问的地址,怕早上忙起来忘了。

3 厂门寻位

第二天上午,我找到街口的摊位管理员。

他姓马,坐在一张旧桌后面,正给几个卖菜的记名字。

我问厂门口那块空地能不能摆熟食。

他先问我做什么,又问车有多大。

"位置有,但不能堵门。垃圾自己收,桌面盖好,卖熟食的证件你得先办。"

他拿出一张纸,写下去哪里问、要带什么。

"办好再来。空位我先不给你留,谁先办好谁用。"

我谢过他,照着纸上的地址跑了两趟。

需要补的材料我补了,能问清的都记在本子上。

等事情办妥,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那块空地还在,马师傅带我去看。

"这条线外面不能占。下班人多,你的车头朝里,别横过来。"

他收了约定的费用,给我一张写着日期的临时凭条。

"先用一个月。到期再看,要是位置调整,我提前通知。"

我把凭条夹进本子,回家告诉婆婆。

她正在择韭菜,听完问。

"下班那会儿卖,孩子谁接?"

"我去问问娘。您不是说这阵子膝盖不舒服?"

"我能接。下雨时路滑,你再找你娘。"

我说好,又把我妈家离学校近的事记下。

不能指望两位老人天天都有空,接送要先商量。

开张前一晚,我买好第二天用的肉。

我只按集上差不多的量准备,不敢因为换地方就多做。

婆婆过来帮我择配料,我说她歇着,她没听。

"你手上沾着肉,我摘我的,不耽误。"

程建国下班回来,看见锅在灶上,先去开窗。

"味道熏得满屋都是。"

婆婆说。

"我开的窗又让风吹上了,你把门也开一点。"

他把门拉开,站了一会儿,问我明天几点走。

"下午。你下班直接回家,不用来找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凭条看了看。

"真办好了?"

"办好了。先摆一个月。"

他把纸放回去,进屋换衣服。

那天在厂门口,他看见我,果然装作不认识。

我收下大姐的钱,切好她要的肉,又给后面一位称。

老何下班后绕回来,买了半斤。

"建国不好意思,我好意思。你这个能不能多给点汤?"

"汤没法带,我给您多装点边角。"

"行,回去拌面。"

他吃过一小片,问我明天来不来。

"来。卖完就收。"

他拿着纸袋走了。

第二天,老何带来同车间的两个人。

一个要肥一点,一个要瘦一点,我都切给他们看过再称。

下班的人挤在门口,马师傅过来提醒我别让客人站到车道上。

我把车往里推,和排队的人说清楚。

有个人嫌等得慢,说只买二两,让我先给他切。

前面的大姐听见了,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买得多,你先给他。"

我问后面两个人介不介意,他们都说没事。

那人拿了肉就走,临走还说。

"明天我带饭盒来。"

一锅肉卖完时,天还没黑。

我把案板洗净,垃圾装进袋子,收拾好才推车回去。

孩子在院里做作业,婆婆坐在旁边摘菜。

"今天回来得早。"

"卖完了。"

孩子抬头。

"书桌是不是可以买了?"

"钱一直留着。周末咱们去看。"

她把铅笔一放,抱住我的胳膊。

程建国从屋里出来,问我今天卖了多少。

我告诉他收入,又说还没扣完成本。

"老何说你那儿站了不少人。"

"他买过两回。"

"他回车间说,你做得比饭馆的还好。"

"那是他给面子,别人也有说咸的。"

程建国坐下来,拧开茶杯。

"我不是不让你挣钱。"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我卖肉丢人。"

他没有反驳,喝了一口水。

婆婆把菜放进篮子。

"挣钱不丢人。她自己拿钱做的,你少说两句。"

他看了看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做?"

"你没说。你只说她过两天就不摆了。"

我把记账的本子翻开,算今天剩下多少。

每一笔都要扣,买肉、煤、调料、摊位费,少一样都算不出实数。

最后还要留些钱作明天的本钱。

程建国凑过来看。

"能剩这些?"

"今天是这样。明天卖不完,就不是这个数。"

他没有再问。

周末,我们给孩子买了张小书桌。

桌腿有一点晃,卖的人说可以垫木片。

我试了试,让他把松的螺丝拧紧。

孩子趴在桌上,用手摸那道木纹,舍不得铺作业本。

婆婆说。

"写吧,买来就是用的。"

她写了两行,又抬头问我。

"妈,我能不能帮你算账?"

"你先把自己的题算明白。"

她吐吐舌头,低头继续写。

有一天,肉铺送来的那块肉肥瘦不均。

我当面问师傅能不能换一块。

他把刀放下,翻出另一块给我看。

"今天就剩这些。你若不合适,我把钱退你。"

我摸了摸兜里的钱,想起昨天答应过两位客人今天来买。

"您先给我留一半,我少做一点。"

他切好,重新称给我看,退回多收的钱。

到厂门口后,我告诉常来的客人,今天备得少,卖完就收。

张师傅来得晚,只买到二两。

她有点失望,问我能不能明天给她留一斤。

"可以给您留到下班后半小时。您要是临时不来,托人带句话。"

她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她果然来取,还把上次用过的饭盒洗干净带着。

我切好让她看,她说瘦肉太多,想多要两片肥的。

我换了几片,再称一次。

她接过饭盒,问我为什么不每天多做一点。

"我怕天气热,剩下的放不住。先按卖得完的做。"

"我家住得远,晚来就没了。"

"您若有准数,头一天跟我说,我算在第二天的量里。"

她说回去问问家里,不能每次替别人答应。

我在本子上留出一页,专记谁说过可能来买。

没给准话的,我只画个圈,不把它算成已经订下的肉。

那晚程建国拿着我记账的本子,看了一会儿。

"你这秤是自己买的?"

"车、秤和刀都是我买的,锅是我婚前的。"

"我知道。"

他把本子合上。

"建民那边最近没活,明天过来吃饭。"

4 谁来接摊

程建民是程建国的弟弟,在运输队帮人装过车。

上个月队里活少,他跟着的师傅没再叫他。

他来吃饭时,袖口磨破了,吃完还主动把碗端去厨房。

婆婆问他打算怎么办。

"先找活。搬东西也行,不挑。"

程建国给他倒茶。

"厂门口有人卖吃的,一天能挣不少。"

我看了丈夫一眼。

"也要看进货和剩多少。"

建民连忙说。

"嫂子做得好,别人未必能挣。"

婆婆说他嘴甜,他低头笑了笑。

过了两天,我买肉回来,车轮扎进一颗钉子。

我蹲在路边拔不出来,正好碰见建民。

他帮我把车推到修车摊,又替我把肉搬回家。

我拿钱给他,他不肯收。

"顺路的事。"

"那你晚上来吃饭。"

他答应了。

吃饭时,我问他明天下午能不能帮忙推车。

"我得去送货的人家问问,若回来得早就来。"

"你确认有空再答应。我按半天工钱给你。"

他看向哥哥。

程建国说。

"一家人帮个忙,还要钱?"

我说。

"他也在找活,不能让他为了帮我耽误挣钱。"

建民答应明早给我准话。

第二天他来得早,说送货的活没谈成,下午可以帮我。

我和他先说好,推车、收拾摊子和帮忙递袋子,肉由我切、我称。

忙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谁买多少,他就递对应大小的袋子。

有位老客人要了一斤,他见我忙,说可以帮着切。

我把刀放下。

"你先洗手,切的时候别急,按客人说的厚薄来。"

他洗过手,切了几片,厚薄不匀。

客人说没关系,拿回去炒菜。

我让他继续递袋子,切肉还是我来。

收摊时,我把说好的工钱给他。

他数了数,确认没错才收进兜里。

"嫂子,你明天还用人吗?"

"明天我自己来。周五忙的话,提前问你。"

"好。我也继续找别的活。"

程建国那晚问我,能不能让建民跟我学着做。

"他若想学,可以先来看看。但我不能答应把摊子给他。"

"谁说要给他?"

"那先说清楚。车和锅是我的,摊位是我办的,不能由别人替我决定。"

他皱眉。

"他是我弟。"

"是。干活我付钱,学做可以商量。"

周四晚上,程建国忽然说,建民常在外面找活,吃饭不定时。

"他明天要来帮忙,中午就在咱家吃吧。"

"可以。他要来就多做一碗饭。"

我去米缸舀米,他又跟进厨房。

"他这阵子手头紧,吃几顿饭也花不了多少。"

"我没说不让他吃。"

"你给他工钱,他还要拿来吃饭,不如把钱省下。"

我把米淘好,放下盆。

"吃饭是请他,帮工是干活。这两件事我分开算。"

"他是我弟,你非要算得这么细?"

"他不是说还要找别的活?有工钱,他才知道哪天来帮我值不值。"

程建国靠在门边,没有再说。

第二天建民来吃饭,我把昨晚说定的事当面告诉他。

"帮工照先前说好的付钱。吃饭是吃饭,你不用拿工钱抵。"

他先看哥哥,见哥哥没吭声,才说。

"我本来还想着,中午来吃饭就少收点。"

"不用。活做完,你拿应得的。"

婆婆在一旁盛汤。

"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别把孩子那碗汤放凉了。"

建民把孩子面前的汤碗移远,等不烫了才递过去。

那天他帮我推车,途中碰到同村的人,对方问他是不是准备自己摆摊。

他摇头。

"我给嫂子帮半天,拿工钱。"

对方说他人高马大,站在肉摊前倒显得稳当。

建民没有接话,回头问我车上的布有没有盖牢。

第二个周五,建民又来帮了一次。

他学会收钱后先报数,再把零钱和记账纸一起交给我。

我核过没有错,照约定付了钱。

有个厂里管后勤的周姐来买肉,说月底车间要聚餐。

"你能不能多做一点?"

"要多少,哪天拿?"

她说还没定,等人数出来再问。

我告诉她,大量做需要提前算肉和锅,不能现在答应。

她留了车间的电话,让我有事找她。

程建国那天也在旁边,听见了。

收摊路上,他推着车,说。

"要是真做成,挣得不少。"

"数都没定,别先算挣多少。"

"建民能帮你。"

"先看他有没有空。"

他一路没再说话。

月底前,我妈忽然发烧,我送她去看病。

医生让她先休息,药按交代吃,有变化再复诊。

那天下午我赶不回摊位,托婆婆去通知马师傅。

常来的客人若问起,麻烦他说我今天不摆。

锅里没有提前做好的肉,我也没有接周姐的聚餐单。

我以为车和锅都在家里。

傍晚回去,院门开着,车却不见了。

婆婆坐在屋里,脚边放着那本蓝皮账。

"建国说你同意了,让建民推车去厂门口卖。"

我把布包放下。

"我没同意。卖什么?"

她愣住。

"他说已经买了肉,连锅都搬走了。"

5 谁替我答应

我赶到厂门口时,建民站在我的车旁。

锅盖掀着,里面摆了几块颜色发深的肉。

程建国在旁边招呼人。

"今天还是我们家的卤肉,买多少都行。"

一个大姐拿着饭盒,正要掏钱。

我挤过去,把饭盒轻轻按住。

"等一下。今天这锅不是我做的。"

程建国转过头。

"你妈怎么样?"

"退了些烧,在家休息。车是谁推出来的?"

"建民看你今天不在,怕客人白跑,替你卖一回。"

建民看了看我,又看他哥。

"哥,你不是说嫂子让的吗?"

"她忙着,哪有工夫跟你一遍遍说。"

我把锅盖盖上。

"我没让任何人用我的车,也没做这锅肉。"

大姐把饭盒收回去。

"那我改天再来。"

程建国叫住她。

"肉都是新买的,也照春燕的法子做了。"

大姐摇头。

"我原先买的是她做的。你们今天换人,总得提前说。"

她走后,建民把手里的刀放下。

"哥,你跟我说嫂子今天做不了,让我帮她顶一下。"

"我想着你干过两回,顶一天怎么了?"

"我干的是推车递袋,锅我没碰过。"

他指指锅。

"这肉是早上买的,我照着你说的放了料,味道我自己也拿不准。"

我问有没有卖出去。

"卖了两份,钱都在这儿。"

他打开铁盒,拿出几张票。

"有一份说不太像以前,另一份没说。"

马师傅听见动静过来。

"春燕,你不是说今天不摆?"

"我刚回来。车和锅是我的,今天这锅不是我做的。"

程建国说。

"我弟帮她卖,摊位的钱不是交了吗?"

马师傅看了看建民。

"我登记的是春燕。换人做熟食,先来问清楚,不能拿着别人的凭条就摆。"

他让建民先停下,带着证件去问能不能另办。

建民没有争,拿布把案板盖上。

程建国还想说,老何从厂门里出来。

"建国,周姐正找你。你说聚餐的肉已经跟你媳妇谈好了?"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谈好了?"

老何看看我们。

"她说上周问过春燕,人数刚定,让我问能不能后天拿。建国说没问题,还让她先交订金。"

"我只说过要看数量和日期,从没答应。她交钱了吗?"

"她说钱还在她那儿,等见了人再给。"

我松了一口气,又问周姐在哪儿。

"后勤办公室。她还等答复,我带你去。"

程建国挡在前面。

"我都说能做了。你现在去推,让我脸往哪儿搁?"

"你让人家先交钱,拿什么保证我能做?"

"肉买回来不就能卤?"

"要多少斤?几个人吃?后天几点送?你问过吗?"

他张了张嘴。

"周姐会说。"

"你连这些都没问,就替我答应了。"

建民把刀和秤收好,轻声说。

"哥,你答应的事,你跟人家解释。"

程建国瞪了他一眼。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找条路。"

"我找活,不是让你拿嫂子的东西替我说好。"

马师傅站在一旁。

"你们家里怎么商量,我不管。这里先别卖了。"

我请建民把车停在边上,又问婆婆知不知道订金的事。

他摇头。

"哥只说今天卖卖看,没跟我提聚餐。"

我让他看着车,跟老何去找周姐。

周姐正拿纸核对人数。

见我进门,她笑着问。

"后天的肉能做吧?建国刚才说你答应了。"

"对不住,我还没答应。他没有问过我,今天那锅也不是我做的。"

她的笑收起来。

"那你上回说可以考虑?"

"我说要先看数量、日期和能不能做得过来。今天来就是想问清楚。"

她把纸转给我看。

两桌人,想要熟肉和几样凉菜,后天中午送到车间。

"凉菜我不做。肉也得看斤数和我能买到多少。"

她说了一个数。

我在心里算:家里的锅一次装不下这么多,分两锅做要花很久。

第二天上午我还要陪娘复诊,做不完,也不能保证按时送。

"这次我接不了。您现在还来得及问食堂或别家。"

周姐皱起眉。

"你丈夫刚说能做,我都跟大家讲了。"

"让您白等,是他的错。我可以帮您问我认识的饭馆,但是否接单、多少钱,都要您跟人家谈。"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点头。

"那你把地址给我。"

我写了饭馆的地址,又说不敢保证对方有空。

她把纸收好。

"幸亏钱还没给出去。"

我从办公室出来,程建国等在走廊。

"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我没接,也做不了。她会找别人。"

他脸涨得通红。

"人家以后还会找你?"

"做不了的单我现在说,总比收了钱到时候交不出来好。"

他跟着我下楼。

"你就不能让建民帮忙?"

"买多少、怎么做、什么时候送,谁负责?你都没问。"

"我问他了,他说能帮。"

建民从门外走进来。

"哥,我说能帮着推车,没说会做那么多肉。"

程建国看着他。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才才听见有聚餐。你也没跟我说。"

三个人站在楼梯口,谁都没再往前走。

老何抱着饭盒经过,停了一下。

"周姐让我跟你们说,她先去找食堂问。"

程建国避开他的目光。

我没等丈夫说话,先向老何道了谢。

回到摊边,建民把铁盒递给我。

"这钱你拿着?"

"肉是你买的,钱先归你。卖出去多少,你自己记清楚。"

他拿出一张肉铺的纸,放在车上。

"哥给的本钱,我买了六斤,卖出去一斤多。"

我把他记下的两笔和剩下的肉核了核。

"这锅不能当我的肉卖。你打算怎么办?"

"我带回去自己吃。卖出去的两家,我明天去问问,有问题就把钱退了。"

"你知道是谁?"

"一个是老何隔壁的张师傅,一个是门口修车的。"

我让他把名字记下来,别过后只凭记忆找人。

程建国说。

"肉又没坏,至于退钱?"

我看着他。

"人家以为买的是我做的。你当着他们的面说明白,让他们自己决定。"

他不服气,却没有再拦。

建民把锅端下来,问我能不能先借到家里盛肉。

"可以。今晚用完洗干净,明早还我。下次要借,先问我。"

他答应了。

车上的刀和秤我自己收好,推回家。

那天晚上,程建国在饭桌上没说话。

婆婆先问他。

"你告诉我春燕同意,是谁同意的?"

"我以为她不会反对。"

"你以为的,为什么说成她答应了?"

他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怕您拦着。"

"你知道我会拦,还这样说。"

婆婆把碗放下。

"我年纪大了,不是叫你拿我的话替你遮着。"

孩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我让她先回屋写作业。

她抱起本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妈,明天我自己走回来。"

"不用,明天姥姥若好了就去接你。她不舒服,奶奶去。"

她点点头,把门轻轻带上。

我对程建国说。

"聚餐那边你自己去解释。摊车、锅和凭条都不能再拿。"

"我都说了是帮你。"

"要帮就先问我。今天你没问,还告诉别人我答应了。"

"那你想怎么样?"

"先把两位客人的事处理好,再把你买肉花的家庭钱说清楚。以后我的生意由我决定。"

他把碗一推。

"你的,我的。咱们还是不是一家人?"

婆婆说。

"一家人也不能替人撒谎。"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买肉的钱是我工资里拿的。"

"那就从你自己的钱里算。你没经过我同意,不能从摊子的账里拿。"

他没有答应,拿起外套出了门。

6 摊车归我

第二天早上,建民把锅洗净送来。

他拿着布,在锅沿又擦了一遍。

"嫂子,昨天那两个人我都找过了。"

"怎么说?"

"张师傅说知道了,不用退。修车的老王说他买的时候以为是你做的,想把钱退了。"

"退了吗?"

"退了。肉他已经吃了,我没往回拿。"

他从兜里掏出纸,把买肉、卖肉和退款分别写给我看。

字不太整齐,有一行还划掉重写。

"哥出的本钱,我晚上跟他算。"

我看完,把纸还给他。

"你自己的账自己留着。"

他坐了一会儿,说还想学做吃食,但不会再直接拿我的车。

"我在运输队干活,队里一个师傅媳妇开面摊,昨天问我愿不愿去帮忙。"

"你想去吗?"

"先去试两天。他们说做不合适也能走,工钱当天算。"

"那就自己去看看。"

他站起来,又停住。

"我哥那天跟我说,你愿意把摊子让出来,让我以后做。"

我愣了一下。

"你信了?"

"他是我哥。他说得那么肯定,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问我。"

他点头。

"这回是我没问清楚。"

他走后,我把锅重新洗了一遍,准备当天要做的肉。

婆婆在门口问我,还去不去厂门口。

"去。位置是我办的,今天我自己卖。"

"建国那边……"

"他昨天答应人家的事,让他自己说。"

婆婆没有再劝,进屋给孩子收拾书包。

中午,我推车出门。

走到巷口,车轮有一点歪,我蹲下检查。

修车师傅说轮轴松了,花了几毛钱紧好。

我把费用记在账上,又算了一遍今天该带多少肉。

程建国从厂里出来,正好看见我。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开口说。

"周姐那边,我去说过了。"

"怎么说的?"

"说我没问你,不该替你答应。她已经找食堂做了。"

"订金呢?"

"没收。她本来要拿来,我没敢接。"

"两位买肉的客人呢?"

"建民跟我说了,一个退了,一个不要。"

"你自己说过没有?"

他不太耐烦。

"他不是已经说了?"

"昨天站在摊前说是我做的人是你。"

他脸色不好看。

"我知道了。"

我继续推车,他跟了几步。

"春燕,建民没活,我想帮他。"

"你帮他,我没拦。"

"你那个摊子一天有客人,他先接一阵,你再去找别的活,不行吗?"

我停下来。

"这辆车是我买的,锅也是我的。位置是我自己跑着办的,客人买过以后才回来。"

"我给你钱,再买一辆。"

"那你给建民买一辆,问问他愿不愿意。"

他不吭声。

"你嫌我站厂门口丢人,又觉得这地方挣钱,想直接给他。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不是觉得你丢人。我是怕别人说我养不起家。"

"人家说一句,你就要我把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事让出去?"

他蹲下去,看我刚修过的车轮。

"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现在想。"

我没有把车交给他推。

他站起来,让开了路。

那天马师傅照例来转了一圈,问我车轮修好没有。

我说好了,又把昨天的事解释了一遍。

"以后我不来,会提前告诉您。别人不能拿我的凭条来摆。"

他说。

"你要请人帮忙,也先把情况报一下,谁做谁负责。"

"好。"

我把凭条拿给他核,又记下到期日期。

他还问我那天用过的案板有没有洗净。

"洗过了,刀和布也重新收拾过。"

"做吃的,客人看得到的地方和看不到的地方,都得自己留心。"

我答应着,把装钱的盒子和放肉的盘子分开。

前些天有人找零钱,手伸到案板边,我才发现两样东西放得太近。

我给钱盒腾了另一块地方,切肉之前再洗手。

马师傅看过,说这样拿钱也方便。

我又想起昨天没有摆摊,有个预先说想买的客人可能白跑。

等那位大姐过来,我主动跟她道歉。

她说没关系,昨天回家炒了鸡蛋。

"下回知道你不摆,我也早点想别的菜。"

我把她的话记下,往后临时有事不能来,就尽量提前托人告诉熟客。

下班铃响,老何和张师傅一块儿出来。

张师傅买了半斤,特地说。

"昨天你小叔子找过我。肉是他做的,他也说清楚了。"

"给您添麻烦了。"

"他肯来讲,我就没要退款。今天我要你的,切薄一点。"

我照她说的切,装进她带来的饭盒。

老何站在一旁,没马上买。

"周姐让我问你,月底以后若有空,少量的熟肉你接不接?"

"量定了再来问。能做我才答应。"

他笑了。

"这回我不找建国问。"

我也笑了笑,继续给后面的人称肉。

傍晚剩下两小块,我称过后写在本子上,没有算成卖出的。

收摊时,修车的老王过来,把一只旧铁钩递给我。

"车篷上的绳可以挂这里,风大不会乱跑。"

"多少钱?"

"我摊上剩的,不值钱。你若过意不去,下次把废纸给我,我垫零件。"

我收下,谢了他。

回到家,程建国正在厨房热饭。

婆婆说他下午去找过老王,承认那天是他乱说。

"老王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叫他以后别拿家里人的话乱答应。"

程建国端饭出来,看见我,问要不要先吃。

"我洗了手来。"

饭桌上,他把那天买肉花的钱写在纸上。

"这笔我自己出,建民退给客人的钱也从这里扣。他说剩下的肉带回去吃了,我不再跟他要。"

"好。"

"周姐那边,我也说过了。"

"她知道了。"

他把纸往我面前推。

"以后我不替你答应。"

我看了他一眼。

"东西也不能不问就拿。"

"不拿。"

我把纸推回去。

"这笔是你的账,你收着。我的账记在我本子上。"

婆婆把菜往孩子那边挪了挪。

孩子问。

"爸爸以后还说妈妈卖肉丢人吗?"

程建国被呛了一下,拿起水杯。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会了。"

孩子又问。

"那你明天买不买?"

我说。

"买也要排队。"

她笑起来。

几天后,建民来还我借他的布。

他在面摊试过两天,觉得早起能受得了,师傅也愿意继续用他。

"先按天结。等我学会和面,再商量后面的。"

婆婆问他吃不吃饭。

"吃。面摊的面好吃,我也想吃家里的。"

他洗了手,帮着把桌子搬到院里。

程建国拿出那只松了的车灯,让他帮忙看。

兄弟俩蹲在一边商量,声音比平时低。

摊位到期前,我去问马师傅还能不能续。

他翻过登记本,说那一块下个月要修路,位置会往旁边挪。

"你愿意换,就重新登记。费用和日期写在纸上,考虑好了来。"

新位置离厂门远一点,但不会挡着进出的车。

我下班时间去站了一会儿,发现人还是会经过。

回家后,我算了新的费用,又问婆婆最近接孩子方不方便。

她说这阵子可以,若哪天腿疼就提前告诉我。

我妈也说身体好了,可以轮着接。

我把两人的话都写在本子上,没有替她们排死日子。

第二天我去续了位置。

马师傅把新的日期写在凭条上,提醒我修路那天别停在旧地方。

我把纸夹进账本,回家贴了一张小纸在锅边。

开摊那天,有几个老客人走到原来的地方,没看见我。

老何指给他们看。

"往前一点,她换地方了。"

我切肉的手没停,听见后抬头谢了他。

张师傅带着饭盒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卖了。"

"换了地方。您尝尝今天的,盐比上回少一点。"

她尝过,说正好。

我给她称好,她接过饭盒,问我明天还在不在。

"在。卖完就回家。"

晚上,孩子坐在新书桌前写字。

她算完一道题,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妈,你看。"

我看过,最后一位数写反了,指给她改。

她擦掉重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口锅、一辆车,还有站在车旁的人。

"这是你。"

画里的人比车还高,手上拿着一把大刀。

我问。

"怎么把刀画这么大?"

"这样才切得动肉。"

我忍不住笑,把纸贴到桌边。

程建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干净饭盒。

"明天给我切半斤。"

"下班来买?"

"嗯。"

孩子抬头提醒他。

"要排队。"

他说知道了,把饭盒放在桌上。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站在最后一个。

轮到他时,我问。

"要肥的还是瘦的?"

他看了看案板。

"一半一半,切薄一点。"

我切好,称给他看,又把找回的钱放到他手里。

后面还有客人,我盖好饭盒,递过去。

他接住,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把秤盘放平,问下一位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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