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落败后,我这个镇北王妃就成了笑话。
婆母有意针对我,夫君日日护着他那个吃里扒外的妹妹,骂我善妒。
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连洗脚水都敢给我端凉的。
我跪在菩萨面前,死死咬着牙说: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磕头,闭眼。
等我再醒来,耳边全是磕头声。
没一个人喊我王妃。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冲我喊:“镇北王。”
1.
“王爷,王爷您快醒醒!王妃她好像得失心疯了,在屋里到处砸东西,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下人们慌慌张张来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衣袍,又抬眼扫了一圈底下跪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仆人。
我反应过来了。
我和萧炎钰,换魂了。
“走,过去瞧瞧王妃。”我刚迈出门槛,就被一个老嬷嬷拦下。
“王爷,小小姐肚子疼得厉害,说是吃了王妃昨晚送的糕点……”
我冷笑。
萧婉莹这个贱人,天天变着法子栽赃我。那糕点明明是她自己死皮赖脸要吃的。
“肚子疼就去找大夫,找我干什么!”我厉声呵斥。
下人们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我。
也对,他们眼中的镇北王,可是把我的这个小姑子当眼珠子疼的。
我懒得管他们,大步走回正院。
刚一进门,一个滚烫的大茶盏迎面砸来,擦着我的耳边砸在门框上,碎了。
“沈黎!你到底对本王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困在你的身体里!”
萧炎钰顶着我的脸,红着眼扑上来揪住我的衣领。
但他忘了,我这具身体常年被婆母罚跪、食不果腹,早就没什么力气了。
他拽了两下,根本拉不动我。
我反手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
萧炎钰踉跄着跌在床上。
“来人。”
我掸了掸衣袖,声音极冷,“王妃得了失心疯,把她给我绑起来。”
门外的家丁一拥而入,死死将萧炎钰按在床上。他拼命挣扎,目眦欲裂:“沈黎,你敢!”
“把嘴给我堵上。”
我一声令下,一块脏帕子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萧炎钰瞪大眼睛,像一条濒死的鱼,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转身往外走,冷冷吩咐道:
“好好看着王妃,别让她死了。我去上早朝,晚上回来,她身上要是多出一道伤。”
我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抖成筛子的下人。
“我拿你们是问。”
2.
时隔三年,我再次踏入朝堂。
皇帝看向我,把一块烫手山芋砸了过来:“镇北王,沈家被查出谋反,你怎么看?”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
谁不知道镇北王萧炎钰早就想借刀杀人,除掉沈家。
我跨出一步,声音在大殿回荡:“臣以为,不可武断。
沈家世代镇守边疆,忠心耿耿。
仅凭一面之词定罪,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话音刚落,满朝哗然。
无数双眼睛惊愕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我刚跨出宫门,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
“王爷,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今天怎么帮沈家说起话了?沈家谋反,不是你亲手布的局吗?”
来人穿着藏青官服,一脸戏谑。
我认出来了,御史大夫,李衡言。
萧炎钰的狗腿子。
我还没开口,他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嬉笑: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你莫不是忘了,你当年说过,等玩腻了沈黎,就把她赐给我做妾的。”
我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他。
李衡言没察觉我的眼神,继续抖机灵:“当年那场宴会,可是你让我推她下水,逼她失足,她为了名声才不得不嫁你。”
“现在你要弄死沈家,她也不值钱了,该兑现承诺了吧!”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拽到眼前。
“你再说一遍。”
李衡言被我的眼神吓得结巴:“王、王爷……”
我没等他废话,直接发力,将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抬脚重重踩住他的胸口。
“本王的王妃,也是你配肖想的?再让我听到你直呼她的名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他连滚带爬地缩在墙角,像一条发抖的狗。
我冷眼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对萧炎钰的念想,彻底断了。
我本来还想着,借这具身体替他上朝,替他稳住朝局。
只要他把清白还给我沈家,我就想办法换回来。
但现在,不用了。
这世上只需要有我这么一个镇北王就足够了。
3.
刚回府,婆母就拄着拐杖堵在正厅,拐杖敲得石板梆梆作响。
“炎儿!那毒妇的糕点害得你妹妹肚子疼,你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顶着萧炎钰的皮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老妖婆没少找这种借口体罚我。
“母亲息怒。”
我扯出一个笑,“刚好皇上赏了些滋补的圣药,我现在就叫沈黎熬成了安神汤,让人给母亲端来补补身子。”
婆母冷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受用。
那药里,我加了点相生相克的粉末。
这老妖婆大字不识一个,根本喝不出异样。
等药效发作,她连话都说不出来,看她还怎么发号施令。
我转身走进正院,反手锁上房门。
萧炎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里塞着破布,见我进来,拼命扑腾,像条疯狗一样死瞪着我。
我走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沈黎!你最好别耍花招!”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
“王爷,想换回身体,总得拿出点诚意。”
我俯视着他,“我知道仙灵寺有换魂的大师,但我现在出不去。把暗卫符交出来,我这就让暗卫去请大师。”
萧炎钰冷笑:“你做梦!”
我猜也是。
这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底牌。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哥哥!你锁门干什么?你快开门!”
萧婉莹这蠢货来了。
我一把将破布重新塞回萧炎钰嘴里,转身开了门。
萧婉莹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指着床上的萧炎钰就骂:“哥哥,这毒妇就是欠收拾!你直接休了她!”
“妹妹。”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妹妹,现在沈黎和我闹翻天了,我要叫暗卫给沈家一点颜色瞧瞧,想必沈黎就会安分些了,也是给妹妹你出气呀!”
“你现在去书房,把暗卫符拿来,我在这里看着沈黎。”
萧婉莹看看我,又看看床上满脸通红、拼命挣扎的萧炎钰,脑子很快转过弯来。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她跑得飞快。
萧婉莹没少用萧炎钰的暗卫办私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出卖自己,想必萧炎钰就要气吐血了。
不一会儿,萧婉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一块黑铁令牌塞到我手里。
我掂了掂分量,扔进袖袋。
外面突然乱作一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爷!不好了!老夫人喝了王妃熬的药,突然捂着脖子,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理了理衣袖,看着满脸惊愕的萧婉莹,又看了一眼床上气得直翻白眼的萧炎钰。
“妹妹,”我笑着指了指门外,“还愣着干嘛呢?快去看母亲呀!”
4.
正厅里,婆母还没等我开口,就猛地捂住脖子,白眼一翻,一口黑血直接呕在了地砖上。
“啊啊,呃呃,”她张大着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嘶哑的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婉莹吓得尖叫起来:“娘!娘你怎么了!”
我顶着镇北王萧炎钰的皮囊,坐在主位太师椅上,冷眼看着这出好戏。
“把人押上来。”我淡淡吩咐。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把五花大绑的“王妃”推了进来。
萧炎钰顶着我的脸,嘴里塞着破布,一进门看到吐血的老娘,再看看坐在太师椅上的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哥哥!”萧婉莹扑过来拽住我的袖子,咬牙切齿地指着地上的萧炎钰,“肯定是这毒妇!是她嫉妒我娘,在药里动了手脚!”
我顺势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怒视着地上的萧炎钰:“沈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御赐的药里下毒谋害婆母!”
我使了个眼色,婆子立刻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萧炎钰猛地喘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扑向萧婉莹,声音都破了音:
“婉莹!你听我说!我是你哥萧炎钰!坐在上面的那个才是沈黎那个毒妇!是她下的毒,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我靠在椅背上,稳如泰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演。
萧炎钰满眼希冀地仰着头。
他平时最疼这个妹妹,觉得她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名门闺秀。
结果,萧婉莹低头看着他,冷笑一声,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萧炎钰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直接渗出了血。
“你个贱人疯魔了不成!”
萧婉莹指着他破口大骂,满脸的刻薄与刁蛮,哪有半点温婉的影子。
“你敢害我娘吐血?还敢冒充我哥?我哥好好的坐在那儿,你当全府的人都是瞎子吗!”
萧炎钰懵了。
他顶着我的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妹妹。
在他的记忆里,沈黎每次被他训斥“善妒”时,婉莹都是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劝解。
他以为妹妹受尽了委屈,却没想到私下里,她竟是个动辄打骂的泼妇。
“婉莹,我真的是你哥。”
萧炎钰声音发抖,眼眶通红,“你忘了吗?你十二岁落水,是我在水里把你托上来的,你最爱吃城南的桂花糕,我每次下朝都给你带。”
“闭嘴!”萧婉莹根本不听,反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你少在这儿恶心我!谁跟你这贱人扯这些!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萧炎钰被打得扑倒在地,半张脸肿得老高,彻底安静了。
他死死盯着萧婉莹,眼神里全是绝望。
“哥哥,这贱妇装疯卖傻,直接拖出去打死吧!”萧婉莹转过头,立马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看着我。
“不急。”
我站起身,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药渣,一步一步走到萧炎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既然王妃这么喜欢下毒,那也尝尝这药的味道。”
萧炎钰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惊恐:“你敢!”
“来人,把王妃的嘴掰开,灌下去。”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他的下巴。
我看着黑色的药汁被强行灌进他嘴里,看着他拼命挣扎、呛咳,药汁顺着脖子流满了前襟,狼狈到了极点。
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笑了一下:
“王爷,你这妹妹,可真‘温婉贤淑’啊。你捧在手心里的家人,现在可是亲口要打死你。这滋味,爽吗?”
萧炎钰猛地停下挣扎,死死盯着我,目眦欲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硬生生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直接溅在了我的靴面上。
“哥,这贱人吐血了,脏了您的鞋!”萧婉莹一脸嫌弃,赶紧掏出手帕想给我擦。
“无妨。”
我站直身子,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随手扔在萧炎钰的脸上。
“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给他一口水喝。”
5·
柴房里弥漫着霉味。
萧炎钰被铁链拴在柱子上,顶着我的脸,正拿着地上的碎瓦片,一下一下划着我的手臂。
血珠渗出来,他划得极深,似乎感觉不到痛。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立马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沈黎,你来了?”他举起流血的手臂,得意地晃了晃,“你说,你要是换回这具身体,看到满身伤痕,会不会气得哭出来?”
他笃定我最终还是要换回去的,笃定我会投鼠忌器。
我没说话,缓步走过去。
“砰”的一声,我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萧炎钰连人带链子往后倒去,猛地咳出一口血。
“你——”
“我娘家人都不在了,我心疼这具破身子干什么。”我踩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骨头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他疼得倒吸凉气,额头直冒冷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炎钰,你是不是还在等你娘来救你?”
他咬着牙,死死瞪着我,没吭声。
“你娘确实察觉到我不对劲了。”
我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没哑透,还能比划。她暗中托了娘家人,花重金去仙灵寺请那位会换魂的大师。”
萧炎钰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可惜啊。”
我笑了,“大师昨晚刚出寺门,就被你的暗卫抹了脖子。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里。”
萧炎钰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你那个不安分的娘,听说大师死了,想跑。”
我抬起脚,看着他,“我让人打断了她的双腿,现在正锁在后院,连床都下不来。”
“沈黎!你个毒妇!”萧炎钰像疯狗一样扑腾起来,铁链哗哗作响,却被我一脚重新踩回墙上。
“别急,还没完。”
我弯下腰,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萧炎钰,你伪造沈家造反的证据,到底藏在哪?”
他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咬住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是吧?”
我直起腰,理了理袖口,“听说你那个宝贝妹妹,最近正张罗着要把我这具空壳身体卖去青楼,好换钱给她买首饰呢。”
萧炎钰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涌上真正的恐惧:“你敢动她!”
“我给你三天时间。”
我往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三天后,你若不交出证据,我不仅会动她,还会把她千刀万剐。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胆子。”
6.
三天期限到了。
我推开柴房的门。
萧炎钰抬起头,虽然形容枯槁,但眼里全是有恃无恐的挑衅。
“沈黎,三天到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没做过的事,我拿不出证据。你顶多也就是打她几鞭子,出出气。你敢杀她吗?你不敢。”
他吃准了我现在顶着镇北王的脸,一旦家里闹出人命,御史台的折子能把我淹死。
他也吃准了我舍不得伤这具身体。
“你确实很聪明。”
我看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交不出证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转身出了柴房。
“来人,去把小小姐绑了,押去城东菜市口。”
半个时辰后,城东最热闹的十字街头。
萧婉莹被五花大绑,跪在菜市口的高台上。
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我穿着镇北王的蟒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
“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呀!”萧婉莹哭得梨花带雨,还在指望“哥哥”能心疼她,“你快放开我,这多丢人啊!”
我没理她,冲旁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立刻扯开嗓子,对着底下围观的百姓大声宣告:
“镇北王府小小姐萧婉莹,与外男私通,不知廉耻!更意图谋害长嫂,败坏门风!”
“镇北王深明大义,今日当众行家法,将其逐出萧家,卖入教坊司!”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炸了锅。
“卖入教坊司?!”
萧婉莹猛地瞪大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我,“哥!你疯了!你怎么能把我卖去那种地方!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由不得你。”
我放下茶盏,冷冷看着她,“你一口一个‘毒妇’骂你的嫂嫂,背地里想把她卖去青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给我按住她,签字画押。”
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捏住萧婉莹的手,强行沾了印泥,在一张“卖身契”上按下了手印。
那卖身契是直接盖了镇北王府大印的,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萧婉莹终于知道怕了,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求我。是你那个好哥哥,宁可看着你进火坑,也不肯交出一张纸。”
随后我直起腰,对旁边的人牙子挥了挥手:“带走吧。”
萧婉莹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高台。
她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满街都是指指点点的嘲笑。
镇北王“大义灭亲”的名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我转身回府。
推开柴房门,萧炎钰正靠着墙坐着。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下人的禀报,脸色白得像纸。
“沈黎,你把我妹妹卖了?”
他声音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啊。教坊司,最下等的暗娼馆子。”
我拖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你顶着我的脸,卖我的妹妹。”
萧炎钰死死盯着我,眼泪混着血丝往下流,“你让整个京城怎么看我?你让死去的列祖列宗怎么看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笑出声来,眼底满是嘲讽。
我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这脸,是你自己作的。今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了,是你这位‘镇北王’,亲手把亲妹妹送进了火坑。”
“你不仅是个弄丢家族证据的废物,还是个连亲妹妹都护不住的禽兽。”
“萧炎钰,你的骄傲、你的脸面、你萧家的名声,全被我踩碎了。”
萧炎钰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他张开嘴想骂我,却只发出一阵急促的抽气声。
“哦,对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刚刚给教坊司的管事留了话。如果这位小小姐在里头闹腾,或者想寻死,那就给她灌药,让十个八个乞丐去伺候她。”
“你——!噗——!”
萧炎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彻底气晕死过去。
8.
萧炎钰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躺在满是霉味的干草堆里,双眼空洞地望着房梁,像个活死人。
“醒了?”
我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几张空白的宣纸。
他转动眼珠,看向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音:“你把我妹妹卖去那种地方,沈黎,你干脆杀了我。”
“杀你?太便宜了。”我把纸和笔扔在他身上,“沈家上百条人命,你死一次就能还清?”
我身子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伪造沈家谋反的证据,到底在哪?或者说,是谁指使你伪造的?”
萧炎钰闭上眼,咬紧牙关。
“不说是吧?”
我冷笑一声,“教坊司的管事刚传话过来,说小小姐脾气烈,砸了东西。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晚,给她接客,从最下等的乞丐开始。”
“不要!”萧炎钰猛地睁开眼,像条濒死的疯狗一样扑过来,却被铁链死死拽住。
他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混着血丝流下来。
他终于崩溃了。
“是赵首辅,是他逼我的。”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抓住了我暗中挪用军饷的把柄,逼我伪造沈家通敌的信件,把沈家灭了,好让他的人接管边防军权。”
“账本和来往密信呢?”
“在书房,书案左侧第三个暗格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沈黎,我都说了,你放过婉莹。”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收起纸笔,转身出门。
9.
拿到真正的证据后,我没有立刻声张。
现在去告发,赵首辅狗急跳墙,难保不会查出“萧炎钰”的异样。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三天后,我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帝呈上了证据。
“陛下,臣有罪!”我顶着镇北王的脸,痛心疾首,“当年沈家一案,臣受赵首辅蒙蔽,未能察觉端倪。”
“近日臣在查办其他贪腐案时,偶然搜出这几封密信,才惊觉沈家满门忠烈,竟是被这奸贼构陷!”
我不仅交了证据,还重重磕了个头:“臣识人不明,愿交出兵权,自请削爵,只为还沈家一个清白!”
皇帝看完密信,气得手直抖。
赵首辅被当场扒了官服,打入死牢。
而我的“大义灭亲”和“主动交权”,不仅没有让皇帝夺我的爵,反而让他觉得镇北王忠心耿耿、受了委屈。
不仅没削爵,还赐了黄金万两,让我回去“好好安抚受惊的心”。
沈家,彻底平反。
沈家祠堂重新修缮,香火鼎盛。
而“镇北王妃沈黎”,因为在“查明真相”的过程中受惊病逝,被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给了极其风光的死后哀荣。
10.
朝堂上的事平了,接下来是后院。
我带着人去了李衡言的府邸。
赵首辅倒台,他这条走狗也跑不掉,我提前安排了暗卫把他绑在了地牢里。
“萧炎钰!你不得好死!”李衡言被吊着,浑身是血,“你过河拆桥!你忘了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哦?我答应你什么了?”我挥退左右,慢条斯理地拔出刀。
“你答应把沈黎给我玩的!你现在不仅把她弄死了,还把我推出去顶罪!”
“李大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笑了笑,刀尖抵住他的喉咙,“陷害沈家的密信是你伪造的,贪墨军饷的账本是你做的。你畏罪自杀,以死谢罪,跟我镇北王有什么关系?”
李衡言猛地瞪大眼睛,意识到我要杀人灭口。
“不,萧炎钰,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根本不是萧炎钰!你是沈黎!”他疯狂挣扎,嘶吼出声。
“猜对了,可惜,没奖。”
刀锋用力划下,鲜血喷溅。
李衡言瞪着眼睛,断了气。
我伪造了他“畏罪咬舌自尽”的现场,擦干净手,走出地牢。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威胁我。
11.
王府里,婆母坐在轮椅上,眼歪嘴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她看到我进来,拼命想抬手打我,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母亲,这安神汤,是儿媳熬的。”
我端着碗,笑着看她,“你不是喜欢让我跪祠堂吗?从今天起,你就坐在这个轮椅上,每天看着我怎么穿蟒袍,怎么上朝。沈家清白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养着你的。”
我把汤喂进她嘴里。
这药会让她活很久,久到足以看清我怎么一点点把萧炎钰的东西变成我的。
至于萧婉莹。
我没有再去教坊司,我怕脏了我的脚。
几个月后,暗卫来报,萧婉莹在教坊司染了脏病,已经快不行了。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临死前还在跟狗抢食。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12.
三年后。
镇北王府的书房里,我穿着常服,正在批阅军报。
如今的朝堂,赵首辅倒了,皇帝对我极为倚重。
西北的兵权,我攥得死死的。
皇帝甚至有意让我兼管户部。
“王爷,宫里送来了新进贡的绸缎,还有几个俊俏的小郎君。”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
“送进来吧。”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门被推开,几个清秀的少年端着茶水和绸缎走进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我低头看了看这具属于萧炎钰的身体,高大、有力、健康。
曾经,我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受尽屈辱,被剥夺尊严。
而现在,我不仅占有了它,还利用它,站到了权力的巅峰。
“把东西放下,留那个穿青衣的伺候就行了。其他人出去。”我随意地挥挥手。
少年红着脸,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给我捏肩。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笑了笑。
什么换魂,什么因果报应,我统统不信。我只信,权力攥在谁手里,谁就是规矩。
沈黎死了,死在一场大火里,换来一世的清名。
而我,就是镇北王萧炎钰。
这锦绣江山,这王府的荣华富贵,我要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