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私人酒庄今年出了一款特级红酒,酒标是我亲手画的。
我每天拉着学姐试喝调配,把舌头都喝麻了。
庆功宴上,老公的青梅摇着酒杯走过来。
她说这酒的酸度正好中和她的胃病,夸老公有心。
老公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酒杯,转头哄我。
“昭昭,她家里酒厂刚破产,闻不得劣质酒味。”
“你把这款酒的配方让给她去参赛,就当替我做善事。”
“等明年葡萄熟了,我再给你建个更大的酒庄。”
青梅笑着把酒泼在我的画稿上,说画得太俗配不上她的酒。
我看着被红酒浸透的画纸,没吵也没闹。
转身拨通了波尔多评委会主席的电话。
“老师,帮我把3号参赛酒庄的资格取消,底稿我刚烧了。”
1
电话挂断。
宋晚吟掩着嘴娇笑出声,她眼里的嘲弄根本藏不住。
“昭昭姐,你这法语发音都不太准呢。评委会主席雷诺先生可是业内泰斗,你一个在家画画的,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
周围的宾客发出压抑的轻笑声。
沈砚舟脸色沉下来,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温昭昭,你闹够没有?”
他把我强行拽到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晚吟只是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几张破纸,你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扫她的兴吗?还编出认识雷诺主席这种瞎话,你嫌不够丢人?”
我看着他冷漠的脸,胃里又开始一阵阵抽痛。
为了调出这款“烬雪”,我这三年每天都在冰冷的地下酒窖里试酒。
我的舌头早就尝不出味道,胃病也越来越严重。
我把怀里残留的酒标底稿灰烬,一点点抖落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没开玩笑。3号酒庄的参赛资格已经取消了。”
我看着沈砚舟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接着冷笑出声。
“温昭昭,你现在学会用欲擒故纵这套把戏争宠了?你以为没你的名字,这酒庄就转不转了?”
沈砚舟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回宴会厅中央。
他拿过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挑衅地落在我的身上。
“各位,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今年酒庄的特级红酒‘烬雪’,将由宋晚吟小姐作为首席调酒师,代表我们沈氏酒庄前往法国波尔多参赛。”
人群爆发出掌声。
宋晚吟提起裙摆,走到沈砚舟身边,微微红着眼眶鞠躬。
学姐林疏月冲过来,指着沈砚舟的鼻子就要骂。
我拉住林疏月,摇了摇头。
沈砚舟走下台,把一杯红酒塞进我手里。
“明早八点前,把完整的温度发酵记录交到晚吟手上。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带着宋晚吟离开宴会厅。
深夜,我回到空荡荡的别墅。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母亲留下的遗物。
院子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锯轰鸣声。
我推开窗户,暴雨中,沈砚舟正带着几个工人,走向院子正中央那株百年老藤葡萄树。
那是我亡母留给我的。
也是“烬雪”的核心母株。
2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
雨水瞬间浇透我的全身,我扑过去死死抱住粗糙的葡萄藤树干。
“沈砚舟你干什么!你停手!”
电锯声停下,工人面面相觑。
沈砚舟打着黑色的黑伞,站在几步外。
宋晚吟披着沈砚舟的外套,站在走廊的屋檐下,委屈地搓着手臂。
“砚舟,这老藤招虫子,我每次路过都过敏起红疹。反正酒已经酿出来了,砍了给我搭个玻璃阳光房养伤不好吗?”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沈砚舟。
“没有这株老藤的果实,特级红酒根本无法复刻!这是我妈留下的唯遗遗物!”
沈砚舟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一株烂木头,能有晚吟的身体重要?动手!”
工人们得到命令,强行把我从树干上扯开。
巨大的电锯声再次响起。
木屑混着泥水飞溅。
粗壮的葡萄藤轰然倒地。
沉重的木架失去支撑,直直朝我砸过来。
我躲闪不及,木架狠狠砸在我的右手腕上。
“咔嚓”一声闷响。
剧痛钻心。
鲜血顺着我的手指,混着雨水在泥地里蔓延开来。
“啊——”
屋檐下,宋晚吟突然尖叫一声,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手指的一点油皮。
身为顶尖外科主任医师的沈砚舟脸色骤变。
他扔掉手里的伞,一脚踢开挡路的葡萄藤枝干,直接把我从泥水里推开。
他大步跨上台阶,毫不犹豫地将宋晚吟打横抱起。
“晚吟别怕,我马上给你按压止血。”
我倒在泥水里,右手腕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肿胀变形。
胃里的翻江倒海和手腕的剧痛让我几乎晕厥。
我死死攥着一截被砍断的葡萄枝条。
沈砚舟抱着宋晚吟走到门边,脚步停了一下。
他连头都没回,冷冷丢下一句。
“温昭昭,你皮糙肉厚惯了,别装可怜博同情。明天记得把发酵配比送去医院给晚吟过目。”
汽车引擎声远去。
林疏月赶到的时候,我正用没受伤的左手,一点点把泥土刨开,试图把断掉的根茎挖出来。
林疏月红着眼眶,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温昭昭你疯了!手不要了?你为了报恩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医院走廊白惨惨的灯光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我走到高级病房门外,正准备推门。
门缝里传出宋晚吟娇软的声音。
“砚舟,当年在雪山,要不是我用体温护住你,还给你喂了热红酒,你早就冻死了。”
3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年前的雪山。
沈砚舟突发高反失温,是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雪洞里守了他两天两夜。
我甚至割破手腕喂他喝血。
那场救援让我冻坏了脾胃,落下终生的寒症和重度胃病。
我嫁给沈砚舟三年,除了报答当年他父亲资助我母亲医药费的恩情,更因为我爱他。
我推开病房门。
宋晚吟正抚摸着沈砚舟胸口的旧伤。
我走过去,掀开左手衣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道割破取血留下的浅疤。
“宋晚吟,你冒领别人的救命之恩,晚上睡得着吗?”
宋晚吟脸色一白。
她立刻往后瑟缩,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倒在沈砚舟怀里。
“昭昭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我知道你气我拿了参赛名额,但你手腕上的疤,明明是你自己画画不小心划伤的。”
沈砚舟满眼厌恶地看着我。
他站起身,挡在宋晚吟面前。
“温昭昭,你为了争风吃醋,连救命之恩都敢冒领?”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晚吟手里的怀表。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靠我爸遗嘱上位的心机女!”
他的话像冰锥,把我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三年的隐忍,上千次的试酒,在他眼里全是算计。
宋晚吟从沈砚舟背后探出头。
“砚舟,昭昭姐一直把酿酒手札藏得很严实,我怀疑她给我的配方是假的。马上就要去波尔多参赛了,万一出差错怎么办?”
沈砚舟转头看向我。
“把手札交出来。”
“做梦。”我咬着牙。
沈砚舟对门外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高壮的男人冲进来,一左一右按住我受伤的肩膀。
我拼命挣扎,刚打好石膏的右手被狠狠撞在门框上。
石膏裂开,鲜血重新渗出来,染红了绷带。
沈砚舟看都没看我流血的手腕一眼。
他亲自从我的帆布包里,搜出我母亲留下的半本酿酒手札,直接递给宋晚吟。
“老实回酒庄待着。三天后,去给晚吟的出征记者会当助手。再敢捣乱,我让你在波尔多酿酒界永远混不下去。”
保镖松开手。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火彻底熄灭了。
回到酒庄当晚。
我躲在二楼的杂物间里,胃痛让我无法直起腰。
窗外,宋晚吟带着两个工人,偷偷摸摸闯进了地下恒温酒窖。
她亲手拧动了主发酵罐的温控阀门,往里倒了一瓶不明液体。
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4
清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酒庄。
我被林疏月扶着赶到地下酒窖。
主发酵罐里的特级原浆全部冒着黑泡,散发出刺鼻的腐败酸臭味。
酒庄的工人们围在外面,指指点点。
宋晚吟站在发酵罐前,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工业酸剂瓶。
看到沈砚舟大步走进来,她立刻把瓶子扔在地上,捂着脸哭诉。
“砚舟,我昨晚看到昭昭姐鬼鬼祟祟进酒窖,我以为她只是来看看酒。谁知道她居然投毒!她宁可毁了酒庄,也不肯让我去参赛!”
我指着墙角的监控探头,又举起自己打着石膏、根本无法握物的右手。
“查监控。我这只手连瓶盖都拧不开。查瓶子上的指纹,真相大白。”
沈砚舟看了一眼监控探头。
“那边的监控死角,晚吟早就告诉我坏了。温昭昭,你还想狡辩?”
他走过来,一把打翻我左手紧紧攥着的胃药药瓶。
白色的药片滚落一地。
沈砚舟眼神阴鸷,伸手掐住我的下巴。
“你因为嫉妒晚吟,彻底发疯了是不是?”
“进去。把备用的冰葡萄原液提纯出来重新勾兑。配不出来,你就死在里面!”
他像丢垃圾一样把我推进零下几度的阴暗冷库。
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落锁声响起。
刺骨的寒气瞬间穿透我单薄的裙子,引爆了我常年试酒落下的重度胃病。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胃部像被一把带锯齿的刀疯狂绞动。
喉咙一甜。
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在白色的裙摆上。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门边,用左手拍打着铁门。
“沈砚舟……我胃穿孔了……救我……”
门外传来沈砚舟冰冷且不耐烦的声音。
“我是医生,你气色好得很。少用苦肉计,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出来。”
脚步声远去。
冷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我靠在墙上,摸出贴身口袋里仅存的一张纸。
那是原本特意为沈砚舟调配养胃红酒的真正核心配方。
我用颤抖的手按下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吞噬了泛黄的纸页。
火光映照着我满嘴的鲜血,也将我这三年愚蠢的深情彻底烧成灰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林疏月带着消防队破门而入的。
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
我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手指,在林疏月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
然后,拔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连同协议书一起,丢在冷库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旁。
【付费卡点】
两天后,沈砚舟为了带宋晚吟赶赴波尔多参赛,终于想起被关在冷库的我。当他命人打开铁门,看到的只有一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一撮纸灰,以及压在带血婚戒下的离婚协议书。
5
沈砚舟站在冷库门口。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地面上那滩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旁边是那枚染满血迹的婚戒。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一种失控的慌乱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蹲下身,伸出手去捻那撮还带着余温错觉的纸灰。
宋晚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死死挽住他的手臂。
“砚舟,这里面好冷啊。那肯定是昭昭姐为了演苦肉计,故意倒在地上的红酒渍。这离婚协议肯定也是为了吓唬你,逼你放弃带我去参赛的把戏。”
沈砚舟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砚舟烦躁地扯松了领带,转头对管家怒吼。
“去查她去了哪里!”
十分钟后,管家战战兢兢地跑回来。
“沈总,太太的衣物、画具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院子里那截枯死的葡萄老藤,也被她找人挖走带走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感涌上沈砚舟的心头。
宋晚吟见状,立刻捂住胃部,弯下腰装作疼痛难忍。
“砚舟,如果因为我导致你和昭昭姐夫妻失和,我宁愿现在就跳海自尽!我不参赛了!”
沈砚舟压下心底的异样。
他冷笑一声,拿起管家递过来的笔,在离婚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拍下来,发到她的旧邮箱。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的经济支持,她能硬气几天。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爬回来求复婚。”
为了赶上波尔多的航班,宋晚吟连夜用大剂量的化学除酸剂,强行压下了变质原浆的酸臭味。
她把暗红浑浊的酒液灌装进贴着新酒标的瓶子里。
沈砚舟虽然闻到酒香不如之前醇厚,但在宋晚吟的刻意逢迎和吹捧下,并未多想。
他带着这批被化学药剂掩盖的“特级红酒”,高调飞往法国。
行前,他甚至对着媒体镜头放话。
“等拿下波尔多金奖,我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跪着向晚吟道歉。”
波尔多皇家酒庄品鉴会当天。
沈砚舟和宋晚吟盛装出席。
两人刚走到入场处,就被评委会高大威猛的外籍保安当众拦下。
头顶巨大的电子屏上,3号酒庄的名字赫然被涂红。
后面跟着一行刺眼的大字:“涉嫌剽窃与除名”。
6
会场入口,保安冷漠地递给沈砚舟一份法文通知。
“3号酒庄因原创者撤回授权并销毁底稿,已被评委会主席雷诺先生亲自除名。请两位立即离开。”
沈砚舟如遭雷击。
他不可置信地攥紧拳头,脑海中瞬间闪过庆功宴上,我拿着手机平静说出那句话的脸。
她当时没有撒谎。
宋晚吟不甘心就这么沦为笑柄。
她趁保安不备,推开围栏冲进展厅中央。
“这是误会!这是真正的东方特级佳酿!我现在就向各位证明!”
她当着各国顶尖酿酒师和评审的面,强行用开瓶器撬开酒塞。
然而,酒液接触空气的瞬间。
宋晚吟添加的劣质化学掩盖剂彻底失效。
黑红色的酒液像煮沸的泥浆一样,冒着酸泡从瓶口喷涌而出,直接溅了宋晚吟一脸。
一股刺鼻的馊臭味瞬间弥漫全场。
周围的宾客纷纷捂住鼻子,连连后退,爆发出哄堂大笑。
评委会高层震怒。
雷诺主席的助理走出来,严肃宣布。
“这种工业勾兑的垃圾简直是对波尔多的侮辱!评委会将把沈氏酒庄列入全球黑名单!”
沈砚舟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拽住宋晚吟的胳膊,将她拖出会场。
为了挽回家族百年声誉,沈砚舟四处托关系打听。
得知本届大赛最年轻的传奇特邀评委、匿名调酒师“Z”就在楼上的贵宾室。
他不顾身段,焦急地递上一张空白支票作为拜帖。
“只要‘Z’大师肯出面替酒庄解释,诊金随便开。”
此时,二楼旋转楼梯的雕花大门缓缓推开。
评委会主席雷诺先生满脸敬重地引着一位身穿墨绿丝绒长裙的女子,慢慢走下台阶。
雷诺向全场隆重介绍。
“各位,这就是我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本次大赛的首席评委,‘Z’。”
沈砚舟抬头望去。
当他看清那个冷艳平静、右手腕还缠着黑色护腕的女人的脸时。
瞳孔骤然紧缩。
手里的玻璃酒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台上被众星捧月的人,正是他以为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温昭昭。
沈砚舟失魂落魄地冲上台,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冷漠地后退半步。
用流利的法语对安保人员下令。
“把这个用腐烂酸酒污染会场的闲杂人等,驱逐出去。”
7
宋晚吟擦着脸上的酸臭酒水,指着我尖叫出声。
“温昭昭!你居然买通评委会作秀!你一个三流画师怎么可能是大师‘Z’?这绝对是黑幕!”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端起桌上那杯发臭的酒液,轻轻晃了晃。
“冰乙酸、柠檬酸钠,还有超标两倍的工业甘油。”
我用法语精准地报出三种违规添加的化学成分。
全场哗然。
接着,我转过身,从助理手里接过全套调酒工具。
不出三分钟,我当场调配出一杯真正的“烬雪”前调。
醇厚的果木冷香瞬间压过了会场的酸臭味,惊艳了在场的所有品酒师。
雷诺主席站在我身边,向媒体展示了我三年前获得国际酿酒金奖的证书,以及我亲手绘制并注册了国际版权的酒标原图。
铁证如山。
宋晚吟剽窃与造假的罪名被彻底坐实。
全场鄙夷、厌恶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沈砚舟和宋晚吟。
沈砚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台上光芒万丈、陌生得让他心慌的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快步走上前,试图用一贯施舍的口吻命令我。
“昭昭,闹够了就跟我回去。只要你向评委会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我可以不计较你瞒着我身份的事,酒庄女主人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身旁的学姐林疏月直接走上台。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钢印的跨国离婚公证书,狠狠甩在沈砚舟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沈砚舟的下巴。
“沈医生,看清楚了!上面有你亲笔签下的大名!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林疏月接着甩出几张薄薄的纸。
“这是温小姐在冷库被你非法拘禁,导致急性胃穿孔、右手腕骨裂的医院验伤报告。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沈砚舟呆呆地接住散落在脚边的验伤报告。
他的目光定格在“急性胃穿孔吐血500毫升”几个刺眼的大字上。
再联想到冷库地上那滩被他当成红酒渍的暗红血迹。
沈砚舟整个人如坠冰窟,脸色惨白。
他当场失声呢喃。
“那不是红酒……那是她的血?”
8
沈砚舟根本顾不上身败名裂的宋晚吟。
他像个疯子一样,连夜改签航班飞回国内酒庄。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管家,径直冲进地下冷库。
冷库里的温度很低。
沈砚舟跪在地上,颤抖着拿出医药箱里的棉签,刮取地上干涸的暗红痕迹。
他亲自开车把样本送进自己医院的检验科。
两个小时后,化验单打印出来。
【检出人体胃酸、高浓度止痛药成分。血型:B型。与温昭昭吻合。】
身为医生的沈砚舟双手抱头,指骨深深嵌进头发里。
他想起那天他站在冷库门外,冷漠地说出的那句“你气色好得很,少用苦肉计”。
心脏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驱车赶回酒庄,强行砸开监控室的门。
调取酒窖死角里被宋晚吟删掉的备用监控录像。
画面有些模糊,但清晰地记录着宋晚吟拧开阀门倒进酸剂。
而随后赶到的我,被他推入冷库。
监控显示,我拖着打石膏的右手,在冷库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呕出来。
最后,我掏出打火机,平静地烧掉了那张配方。
沈砚舟冲进冷库,在角落的夹缝里,捡到了半片未烧尽的笔记残角。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我的字迹。
“砚舟周三夜班连做四台手术,胃酸过多,单宁需降0.3%,加入温性山楂与老藤果皮中和……”
林疏月正好带着搬家工人来清理我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她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沈砚舟。
“你以为昭昭为什么放着波尔多首席不做,把舌头喝麻、喝到胃出血也要调那款酒?”
“那根本不是给宋晚吟治胃病的!那是她心疼你做手术伤胃,试了上千次专门为你调的养胃酒!”
沈砚舟浑身剧震,喉咙口涌起一股血腥味。
林疏月紧接着甩出一张泛黄的原始登记表和一张照片。
“看看清楚!五年前雪崩,是昭昭背着你走了三公里雪地,用体温救活你,自己冻坏了脾胃!”
“她手腕上的疤是割血喂你留下的!宋晚吟不过是偷走了你的怀表!”
“你却为了一个冒牌货,砍了她母亲的遗物,差点把她逼死在冷库里!”
全部真相如惊雷般在沈砚舟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照片上满脸冻伤却紧紧护住他的我,彻底疯魔。
转身提着车钥匙,冲向了宋晚吟的公寓。
9
沈砚舟一脚踹开公寓的门。
宋晚吟正坐在沙发上查看着出国避风头的机票。
沈砚舟眼神猩红如恶鬼,大步跨过去,一把掐住宋晚吟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按在墙上。
“说!当年雪山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藤是不是你故意要砍的?”
宋晚吟双脚悬空,憋得脸色紫涨。
在极度的恐惧下,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咳……是我……我嫉妒她……我偷了怀表……酒也是我毁的……砚舟你放开我……”
沈砚舟如同甩开一袋垃圾,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他没有半分怜悯,亲自从保险柜里夺回我母亲的手札残卷和那块怀表。
随后,他拎起那罐宋晚吟从法国带回来的腐败酸酒,捏开她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他冷漠地看着宋晚吟在地上抠着嗓子干呕。
随后拨通了报警电话,提交了她商业蓄意破坏、造假及诈骗的全部确凿证据。
处理完宋晚吟,沈砚舟回到空荡荡的庄园。
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他站在被浇筑了水泥的花房地基前,想起我在雨中死死抱着老藤哭喊的样子。
沈砚舟跪倒在地。
他没有拿任何工具,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用那双原本握着手术刀、矜贵无比的手,硬生生去扒坚硬的水泥和泥土。
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他花了整整一夜,才将深埋地下的百年老藤残根挖了出来。
两天后,我在市美术馆举办个人酒标艺术展。
沈砚舟浑身泥泞、双手血肉模糊地抱着那截枯藤,直挺挺地跪在美术馆的台阶下。
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
我挽着恩师雷诺先生走出大门。
沈砚舟膝行上前,声音嘶哑破碎。
“昭昭,求你看我一眼,我把老藤找回来了……我知道错了……”
我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怀里那截死透的烂木头。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医生,死掉的根,就像死掉的心一样,接不活了。”
我转身上车。
沈砚舟在暴雨中发疯般地追车,脚下一滑重重摔倒。
他原本就受过伤的右手腕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骨折声。
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枯藤,没有喊一声痛。
10
前期扎在我身上的每一刀,开始精准且残忍地反噬在沈砚舟身上。
他的右手腕骨折严重错位,碎骨刺穿了神经。
骨科的同事拿着片子,焦急地劝他立刻手术,否则再也拿不了手术刀。
沈砚舟却惨然一笑。
他用左手撕掉转院单,拒绝了所有的治疗。
“不用治了。当年昭昭的手骨裂,我也是这样放任不管的。这是我的报应。”
他拖着残废的右手,回到了沈氏酒庄。
遣散了所有的工人,他将自己反锁进那个零下几度的地下冷库。
他蜷缩在我当年吐血的那个角落里。
面前放着那罐发酸变质的参赛废酒。
沈砚舟端起酒杯,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将酸腐的酒液灌进喉咙。
劣质的化学剂和腐败的酸味刺得他的喉咙和胃部剧烈痉挛。
他痛得浑身发抖,却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眼泪混着酒水往下流,他喃喃自语。
“昭昭……原来为你试酒是这么苦……原来冷库里是这么冷……”
连续三天三夜的低温摧残与酸酒腐蚀,彻底击垮了沈砚舟的胃。
在冷库的黑暗中,他突发严重的急性胃穿孔。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与我当年留下的血迹完全重叠。
管家带着警察破门而入时。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被血浸透的酿酒手札,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昏死过去。
沈砚舟被送进自己工作的医院抢救。
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胃。
且因右手延误治疗彻底损伤神经,他永远失去了做外科医生的资格。
半个月后。
他在病床上醒来,拔掉针头,不顾医生劝阻。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偷偷买了去法国的机票。
因为三天后,正是波尔多国际红酒总决赛的巅峰之夜。
11
波尔多总决赛拍卖会现场,灯光璀璨。
聚光灯下,我揭晓了本次参赛的冠军作品“涅槃”。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震惊的各国酒商,平静地开口。
“所有人都以为‘烬雪’的母株已毁。但早在三年前嫁入沈家前,我就留了一手,将母亲老藤的枝条寄养在恩师的庄园里。”
“如今的佳酿,与沈氏酒庄再无半点瓜葛。”
慈善拍卖环节开始。
台下角落里,一个瘦脱了相、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用颤抖的左手举起了竞拍牌。
沈砚舟不顾胃部渗血的剧痛,直接抵押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沈氏酒庄的股份。
以压倒性的天价,拍下了第一瓶“涅槃”。
他步履蹒跚地走上台。
昔日矜贵傲慢的沈大主任,如今鬓角斑白、形销骨立,卑微得像个乞丐。
他没有去接那瓶酒。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画纸。
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用绑着夹板、剧烈颤抖的残废右手,一笔一划临摹出的上百张酒标。
每一张上面,都沾着他的血迹和泪痕。
保安冲上来阻拦他。
展台边的一排玻璃酒杯被撞翻,在台上摔得粉碎。
沈砚舟毫不犹豫地推开保安,双膝重重地跪进锋利的碎玻璃渣里。
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装裤管。
他仰起头,哭着哀求。
“昭昭,画稿我赔给你,我的命也赔给你,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全场哗然。
我拿着麦克风,平静地俯视着跪在血泊里的男人。
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沈砚舟,你现在的痛苦,不及我当年在冷库里的万分之一。”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只是受不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温昭昭,突然不爱你了。”
“收起你廉价的自我感动。别脏了我的领奖台。”
沈砚舟在我的话语中彻底崩溃,瘫倒在碎玻璃里,呕出一口鲜血。
而我已经转身,接过恩师递来的金奖奖杯。
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再分给他。
12
半年后。
国内传来消息。
宋晚吟在狱中因为承受不住巨额债务和身败名裂的打击,彻底疯癫。
她每天趴在操场上,抓着泥土当红酒往嘴里塞。
而沈氏酒庄因破产被强制拍卖。
沈砚舟拒绝了所有人的接济,独自搬进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酒窖居住。
因为长期饮用变质酸酒,加上重度胃穿孔的后遗症。
沈砚舟的味觉彻底退化,再也尝不出任何美酒的滋味。
他每天都要在胃痛的折磨中,靠吃大把的止痛药度日。
他把那截枯死的葡萄藤供在狭窄的床头。
每天用那只使不上力气的右手,一遍遍画着我的画像。
在无尽的悔恨中画地为牢,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三年后。
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的阳光,洒满了我新建的私人酒庄。
由母亲那株老藤克隆繁育出的整片葡萄园,迎来了大丰收。
紫红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我的手腕早已痊愈,味觉也恢复如初。
亲手绘制的酒标,成为了国际收藏界千金难求的艺术品。
酒庄的丰收庆典上。
学姐林疏月笑着递给我一杯刚出窖的新酒。
“昭昭,我听说沈砚舟托人跨国高价求购你的一瓶酒,连求购单都寄过来了,要不要卖给他?”
我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葡萄藤。
我微笑着将那份求购单,随意地丢进壁炉的火光中。
“我的酒,只敬值得的人与新生。至于过去的人,就让他永远留在那场发酸的旧梦里吧。”
壁炉里的火苗轻轻跳跃,将最后一点过往化为灰烬。
13
普罗旺斯的黄昏被火烧云染成绚烂的紫红色。
庆典的音乐声在葡萄园里回荡。
我端着酒杯,走到高处的露台上,晚风吹起我的裙摆。
雷诺先生走过来,和我碰了碰杯。
“昭昭,你的‘涅槃’系列,已经拿到明年的全球免检资格了。干杯。”
“谢谢老师。”我笑着饮尽杯中酒。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沈砚舟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骨瘦如柴,脸色透着灰败的死气。
他床头堆满了画废的酒标,每一张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打出来的。
“昭昭,我活不下去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
我没有看完,直接将号码拉黑,并删除了彩信。
这种迟来的深情,比地上的烂泥还要廉价。
林疏月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天边的晚霞。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错。”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我把手机丢进旁边的手包里。
我看着身边谈笑风生的朋友,看着这片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葡萄园。
没有算计,没有隐忍,更没有那个高高在上施舍我的男人。
我终于彻底走出了那个名为“报恩”的牢笼。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我的画板上。
一株崭新的葡萄藤正在画布上肆意生长,生机勃勃。
属于温昭昭的春天,早就已经开始了。
而沈砚舟的寒冬,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