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钟和遭遇了车祸,陷入昏迷。
病房里,除了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响声,格外安静。
欧阳叙坐在病床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嘲笑自己是理智的傻瓜。
8年前,他以为来日方长,迟迟没有表白,又因为误会钟和有对象,一再错过。
欧阳叙伸出手,两人的手有半个拇指宽的距离。
喜欢是一瞬间的事。
初次见面,钟和清雅的气质,击中了欧阳叙,他感觉钟和整个人都在发光。
钟和对欧阳叙的初印象却完全相反。
在她看来,欧阳叙多少有些不修边幅:
花泽类中长碎发,说好听点复古,说难听点俗气!
蓝黑格子衬衫皱巴巴,牛仔裤松松垮垮,邋遢!
虽然欧阳叙也穿了西装,但是辩论队里其他人,西装外套里面都穿着衣领挺括的白衬衫,就属他突兀。
在自由答辩环节,钟和反驳了欧阳叙的观点,场下有欧阳叙的应援团发出嘘声。
那场辩论赛,欧阳叙不仅拿了最佳辩手,还凭借帅气的外表,拿了人气辩手。
整个赛会场地,他的应援团喝彩声最大。
赛后,欧阳叙本来想找钟和说几句话,想着为台下嘘声说声道歉,但是因为要登台领奖,等他拍完照,钟和早就没了人影。
辩论赛在5月底,之后就是期末的考试月,欧阳叙想着两人都是大一学生,来日方长,暑假也不好联络感情,想着大二再联系。
大二开学的第二周,原本在新媒体部的欧阳叙,到隔壁外联部的活动室串门。
碰巧外联部正在整理社团新成员的名单,他注意到了名单上有传媒学院的钟和。
欧阳叙当即决定,申请加入外联部。
后面因为有新人不来了,他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外联部。
新媒体部的部长知道后,直呼叛徒,冲到隔壁,当面控诉外联部的部长挖墙脚。
社团里多了一位帅哥,团里组织的活动不愁没人报名参加,外联部的部长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仅主动揽下罪责,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把新媒体部的部长气得直咬牙。
为了让新成员更快地融入社团,外联部搞了个游戏,让社员们在便签上写下名字和愿望,对折后放到箱子里,每个人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实现便签上的愿望。
欧阳叙钟和两人不仅抽到了对方,更邪门的是欧阳叙写要一盒旺仔牛奶,钟和写要一颗旺仔牛奶糖。
最后欧阳叙把各种口味的旺仔奶糖都买了,钟和这才知道牛奶糖还有那么多口味的。
钟和则是买了一箱旺仔牛奶,让欧阳叙和舍友分着喝。
互相实现愿望的游戏过了没多久,欧阳叙找了在传媒学院就读的高一同学吃饭。
这位高中同学和钟和一个系,只是不同班。
本来想着打听点消息,结果还不如不请客呢。
高中同学说隔壁班的班长和团支书谈上了,这还没表白呢,就没下文了。
然而钟和是副班长,而非班长。
欧阳叙误以为钟和是班长,也情有可原。
一周前的校运会上,钟和她们班的班长拉肚子了,身为副班长的钟和自然得顶上。
班长不在,副班长就是班长,更别说钟和是代理班长。
欧阳叙听到别人喊钟和班长,以为她就是班长。
来年的五月初,学生会举办了校文艺汇演,各社团都要拿出节目登台表演。
两人因为四肢不调,又五音不全,只能做后勤工作。
外联部上台表演的时候,欧阳叙钟和在后台观看,两人所处的位置在舞台的右后侧,正好是观众的盲区。
当歌曲的间奏响起,钟和说了一句“好怀念啊!”
“怎么说?”欧阳叙转头看钟和。
“以前高中的听力广播前都会放这首歌。”
“我们高中也放这首歌!”
“这么巧!”
钟和略微抬头,正好与欧阳叙四目相对,欧阳叙的眼睛泛着光,满是喜悦。
两人的心跳都漏了好几拍,之后他们默契地把视线移向舞台。
欧阳叙想到了钟和有男友,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
钟和则是以为舞台上的灯光过于刺眼,一定是舞台上的激光球灯正好照过来,所以欧阳叙的眼睛才那么闪亮。
文艺汇演结束后,钟和的舍友跑过来找她说话,其实是借着说话的机会,想多看欧阳叙几眼。
长得又高又帅的欧阳叙,在人群中格外亮眼,很快就被大一的学妹们包围了。
钟和心里默默吐槽,人气这么旺的吗?不能上台表演真是太可惜了哈!
大学的最后两年,由于疫情,大部分课改成网课,两人又不是一个学院的,宿舍楼离得也远,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叠加各种误会,两人形同陌路人。
毕业后,钟和进入一家互联网公司,负责新媒体运营的工作。
大学期间,钟和暑假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白天做兼职,晚上回宿舍剪视频,视频都是从油管上搬运来的美食制作视频,手动配上字幕,那时候ai翻译还不成熟,更别说普及了。
得益于兼职和视频剪辑的收入,大二开始,钟和没有再向母亲要过生活费。
母亲则是在钟和毕业后,一次性转了5万给她,说这是过去三年的生活费,嘱咐她平时吃好点,照顾好自己。
工作一年,钟和已经存到了人生的第一个50万。
然而新一线城市的新房,钟和还是买不起。
就是那个时候,她注意到了欧阳叙朋友圈的筹款动态。
一晃时间过去了5年多,游戏已经上线了半年。
欧阳叙发布筹款动态的时候,游戏团队处于立项阶段初期,团队只有5个人,但是每个月的开发成本近12万元,团队的财务压力紧张。
钟和是第一个联系欧阳叙的人,说有投资意愿。
那段时间,欧阳叙四处寻找合作的发行商,处处碰壁,钟和的投资解了燃眉之急。
又过了两个月,欧阳叙找到了愿意合作的游戏发行商。
02
半年后,钟和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吊顶方灯,手上的留置针,空气中消毒液的味道,以及周遭的陈设,都在提示她,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钟和是知名的美食博主,凭借“工作日便当”一炮而红。
三年前公司裁员,她没有找下家,而是做了全职美食博主,苦心运营后,全网积累了百来万粉丝。
她伸手想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生锈似的,不大灵活。
由于长期卧床,钟和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
解锁了手机,钟和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神游良久,正当她准备登录医院小程序,查看病历和缴费账单的时候,住院医生推门进来。
“你醒啦,现在感觉如何?”
“头有点晕。”
医生拿瞳孔笔,检查完钟和的瞳孔反应,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钟和。”
“现在是几月份?”
“2月?”钟和有些犹豫,她认为自己应该睡了蛮长一段时间,但是具体多长,她不清楚。”3月?”
医生的神色有些复杂,“现在是8月份。不过别紧张,昏迷后时间上出现记忆偏差很正常。你的大脑认知功能在逐步恢复,我们会帮你调整过来,请放心。”
“我…我为什么住院?”
“你出了车祸。”
……
之后医生开了几个检查单,叫她缴费后,让家属或护工带她去检查。
临走前医生告诉钟和,她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周以上,才能转到康复医院。
钟和呆愣了良久,完全想不起来发生车祸的瞬间。
这时她想起医生叫她缴费的事。
登录了医院的小程序,她发现自己的住院预缴金里还有10万。
拉了下账单,一天住院费用是1500元,算上手术费用和各种检查医药,已经花了50来万。
保险能报销吗?她满脑子疑惑,自己的银行账户里的钱没少,是谁交的医药费?
钟和打开床边柜的抽屉,里面一堆检查单,她往前翻,找到了入院急救那天的病历。
“肋骨?我断了根肋骨?头部流血了?”
钟和四处找镜子,突然她想到可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头发没有乱,脸瘦了很多,因为一直在室内,晒不到太阳,肤色又白了一个度,但是鼻子上的透明软管,看着有些吓人,她把手机关了。
现在钟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病房太安静了,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但是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昏迷的时候,她通过鼻饲维持身体所需能量,也打点滴补充水分和电解质。
钟和扶着床边栏杆,艰难地坐起来后,治疗师推着治疗车进来,给钟和做洼田饮水试验,如果没有呛咳,两天后她就能自主吃流食,不用鼻饲了。
护工进来给钟和鼻饲,难受又耗时。
吃完早饭,护工推着床,带钟和去做了检查。
检查完,钟和回病房继续躺着。
护工离开前告诉钟和,待会还有康复理疗师会过来做训练。
钟和问了护工一些问题,仍然不知道是谁请的护工和康复理疗。
这半年的住院费用和手术费用,估计都是同一人支付的,不可能是母亲,毕竟太贵了,就算想付,也付不起,那会是谁呢?
钟和打开微信,没有找到能帮助梳理思绪的信息。
她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信息通知里的大部分评论,是自己发表暂时停更声明的两天内评论的,最近的一条评论是一个月前,一个关注了多年的老粉发的,“想你了,等你回来。”
为什么突然停更了?哦想起来了。
但是现在她更好奇的,还是帮出医药费、请护工和康复理疗师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03
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拿着一束花进到屋内。
钟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股电流穿过眼睛,到达大脑皮层后,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心跳更是漏了好几拍。
眼前的男子五官立体,英俊的外表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是男女老少通吃的标准大帅哥。
“身体好些了吗?”连声音都那么富有磁性,为什么有点耳熟?
“还记得我吗?”男子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
钟和这才缓过神,她察觉到自己的面颊早已泛红,脑海里快速检索着面前男子的信息。
“好……好多了,花很漂亮……”,
钟和盯着面前男子泛着光的眼睛,太熟悉了,
“当然记得了,欧阳叙!”
自己可是在这个男人身上投了35万!
欧阳叙脸上泛起笑容,还藏着一丝害羞,更添几分帅气。
“是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吧。真是太感谢了,我……我现在转给你?”
钟和不喜欢欠人情,更别说欠人钱。
然而这也不妨碍她在心里哀嚎,啊我的钱!!!
“等你出院再说吧,而且游戏上线半年了,我还得给你分红。”
“真的?游戏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钟和的心情和过山车似的,又高涨起来。
昏迷的半年里,钟和除了过往视频的一些创作奖励和存款利息,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得提前支取定期存款,才能付清这半年的医疗费。
两人聊了一些大学的往事,欧阳叙因为要开会,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临走前说自己明天还会来探望。
护工姐姐进来了,她告诉钟和,“你昏迷的时候,那位帅哥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坐一会。”
“啊?为什么?” 钟和有些惊讶,昏迷的人,没必要——每天都来探望吧?
护工姐姐没有接话,但是表情分明在说“这还用问吗?你是傻瓜吗?”。
钟和脸上似笑非笑,略感尴尬。
她抱着双臂,陷入深思。
欧阳叙暗恋咱?咋恋上的?交集不多啊?换了个发型好帅啊!
春天来了?醒醒,现在都夏末了!
钟和转了钱之后,没有再联系过欧阳叙,想着反正有签合同,游戏开发周期长,上线后也不可能马上拿到分红。
她抱希望的同时,又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怕自己期待过头,反而害游戏项目黄了。
钟和经常刷到欧阳叙发的朋友圈动态,多半是他养的蓝短,和猫有关的动态,她都点了赞。
钟和遭遇车祸的前一天,正好是游戏公测的首日。
游戏在公测首日,取得了600万的下载量,空降畅销榜第4名。
欧阳叙自然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钟和, 结果没来得及分享喜悦,却听到了钟和发生车祸,正在医院抢救的事。
欧阳叙赶到医院时,钟和已经转移到重症监护室。
他聘请了律师,联系了远在外省的钟和妈妈签字,表示自己会支付一切医疗费用。
两天后,钟和转入单人病房。
03
单人病房虽然清静,但是太贵了。
钟和也不想转到嘈杂的多人病房,她只能盼着自己赶紧康复。
想要尽快出院,只能积极做康复训练。
然而训练过头,容易摔。
好在没摔在地上,而是摔进欧阳叙怀里了。
原来,为了尽快出院,钟和盲目增加了训练量。
钟和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结果因为运动量过大,转身的时候头一阵眩晕。
幸好欧阳叙及时赶到,他一个大踏步向前,从后面一把扶住,钟和才没有跌倒。
欧阳叙扶着钟和回到病床上。
钟和因为太累,直接呼呼大睡,愣是把欧阳叙晾在一旁。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已不再陌生的天花板,感慨道“还是陌生吧!唉——”。
接着她想到下午险些跌跤的事,内心大喊不妙,从床上弹起来。
只见欧阳叙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眉目低垂,大概是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再过20分钟就晚上9点了,钟和犹豫着要不要喊欧阳叙起来。
答案是不!
钟和仔细端详着欧阳叙的睡颜,心中喜悦的情绪和喜欢的情感交织泛滥的同时,也泛起了一丝丝地罪恶,偷看总是不对的。
罪过啊!罪过!
但是此男帅得那个赏心悦目啊!
为什么大学的时候光吐槽了?
什么视觉系炸碎毛头,什么杀马特鸡窝头!
唯独没有好好端详帅哥的容颜,浪费啊浪费!
其实后来两人熟络后,钟和也羞于盯着欧阳叙的脸看,怕两人视线对上,于是只能把视线锁在除了眼睛外的其他地方。
那时钟和喜欢寸头帅哥,或是卷发打理齐整的帅哥,欧阳叙全身上下打量个遍,最不对眼的自然是他的头发。
欧阳叙的头发,自然也成了吐槽的重点,相较于夸赞,吐槽有助于压住自己内心的躁动。
当然现在三七分发型就挺合适,是三七分吧?钟和开始研究欧阳叙的发型。
就在这时,肚子饿了的咕噜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欧阳叙立马醒了,“抱歉,我睡着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也刚醒,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是没有你扶住我,我估计还得多躺两周!”
说话的同时,钟和内心直嘀咕,单人病房虽然安静,但是太贵了!没关系,咱再过一周就能转去康复医院了。
欧阳叙拿起床边柜的水杯,倒了一杯水给钟和。“我们点个外卖?”
医院里可以订餐,但是这会已经过了订餐的时间点。
欧阳叙点了蒸蛋羹和肉沫粥,等餐的时候,两人又一起看了欧阳叙的猫。
钟和告诉欧阳叙,等她身体恢复好,自己应该会领养一只猫。
“到时候我给你发一个养猫攻略,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欧阳叙点的餐送过来了。
吃完饭,时间已经过了22点,钟和让欧阳叙赶紧回去,别影响休息了。
欧阳叙关上了门,透过门上玻璃,朝钟和挥了挥手。
钟和也摆了摆手,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舍,这是暧昧期吧?
钟和不是狩猎者,在恋爱里她不是主动方。
大二那年,在外连部和欧阳叙的相处里,她逐渐被欧阳叙认真负责的做事态度所吸引。
钟和多少能感受到对方的主动,只可惜欧阳叙出于避嫌,一直保持着非常得体的距离。
渐渐地,她认为是自己多想了。
再后来,钟和欧阳叙在校园里撞见,停下来说了几句话,正巧舍友在旁边等,看上眼了,回去在宿舍里犯花痴,钟和也开始避嫌了。
但凡欧阳叙直接问钟和,感情的苗儿没准就冒出来了,奈何误会有点多。
毕业后,欧阳叙打听过钟和的感情状态。
然而,如果想知道一个人是否单身,最好的做法是直接问本人。
顶多是被拒绝罢了。当然严格来说,被欺骗的倒霉蛋也是有的。
钟和的朋友圈曾经晒过一条动态,里面有她和发小安安的合照。
安安剪了个寸头,不熟悉的人只看露脸的合照,会误以为发小是眉清目秀的男生。
欧阳叙也是其中一员,更别说他从不过问当事人钟和。
虽然评论区有人问了发小是不是男友的事,但是钟和只单独回复了问话的人,非共同好友看不到回复。
钟和身边其实也不乏追求者,只是比起谈恋爱,她更想搞钱,搞钱是为了买房。
就在一年多前,钟和全款买了一套房。
房子装修好了,放着通风,还未入住。
当初停更美食视频,就是因为钟和有些厌烦一直以来深耕的美食赛道,恰巧房子又刚装修好,想着换赛道做家居博主,于是发了暂时停更的声明。
结果房子装修完没多久,便遭遇了车祸。
钟和买的一梯两户里的二居室户型,还不清楚三居室的邻居是谁,希望遇到好邻居吧!
坐在病床上的钟和,想到房子的事情,开始默默祈祷。
但凡她翻一下业主群,就能看到熟悉的头像,也不用祈祷了。
04
出院那天,欧阳叙开车来接钟和。
钟和上车后,提议想看猫,说完钟和有些尴尬地看向欧阳叙。
她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些不妥,突然造访,万一欧阳家里没收拾,多少不合适。
“可以啊!正好顺路!”
欧阳叙有些意外,但是爽快地答应了。
钟和注意到道路边的建筑有些熟悉,车驶入小区的地库,两人进到电梯厅。
钟和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新家的小区吗?
装修的那几个月,她每隔几天就会开车过来确认装修的进度,只不过她来的时间段,欧阳叙都在上班,所以没有撞见过。
不会是同一栋楼吧?钟和看了眼欧阳叙按下的11楼。
走出电梯厅,钟和下意识朝右边看,认出了自家门口的地垫,而门上的可视门铃和门牌号,基本可以确定,欧阳叙是邻居,这么巧的吗?月老发力了?
“在左边,那边是邻居家。”欧阳叙指向左边的门。
“不好意思走神了”,钟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跟着欧阳叙往左边走。
欧阳叙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钟和穿上了,尺码刚刚好。
猫已经来到鞋柜边,绕着钟和的裤脚转圈。
“总务,来!”
欧阳叙略微蹲下,伸出手示意猫跳到自己身上来。
两人一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钟和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地靠近猫。
总务伸出鼻子嗅了嗅,接着把脸贴着钟和的手指,钟和顺势开始摸猫的腮帮子和下巴,
猫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总务喜欢你。”欧阳嘴上说猫,眼睛却看向钟和。
“啊?”钟和的注意力全在猫的身上了,“太可爱了,好乖啊!”
欧阳叙说的也是实话,而且他总是和钟和见面,猫虽然之前没见过钟和,但是早就熟悉了钟和的气味,亲近钟和也不奇怪。
猫跳下沙发,跑去阳台晒太阳了。
“吃点蓝莓吧?”欧阳叙从冰箱里拿出水果。
“不用了。”
“晚饭在我家吃?”
“我回去自己煮。”
钟和有些走神,她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和欧阳叙说自己其实是他的邻居。
刚才从阳台外的风景,她确认了两家的客厅背靠背。
她注意到欧阳叙欲言又止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失礼了。
于是,她决定还是现在挑明,拖到以后再解释更麻烦。
“我——其实我是你邻居,只是还没入住。”
“啊?”欧阳叙一脸惊讶。
“刚才在电梯里觉得眼熟,看了门牌号才确认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钟和后背开始冒汗了,感觉自己能原地抠出三室二厅。
“难怪大半年都没碰到邻居,原来是你啊。”
欧阳叙的神色早由惊讶变为惊喜,嘴角止不住上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过些天找机构测甲醛,打扫一下什么的,下个月?”
钟和想到自己的出租屋再过两个月就到期了,确实也该决定要不要搬过来了。
“那到时候搬家叫上我,我帮你搬家。”
“好——好啊!”钟和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你家装修得好有格调,收拾得也很齐整。”
大概是欧阳叙不修边幅的初印象,过于深刻,欧阳家的整洁有序,有些出乎预料。
之后钟和带欧阳叙参观了下自己的家,地上柜子都积着厚厚的灰。
钟和最后还是留在欧阳家吃了晚餐,欧阳叙下厨有模有样,做的菜也不赖。
晚上7点多的时候,欧阳叙开车来到钟和的出租屋楼下。
两人都没有解安全带,车里一片寂静。
欧阳叙转过头,看副驾驶座上的钟和,两人四目相对。
“钟和,我喜欢你。”
钟和没有说话,虽然有预感,但是欧阳叙突然的表白,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我呢,想和你交往,不过我也知道你刚出院,需要时间找回节奏,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哪怕要等半年一年甚至更久,我都可以等。”
欧阳叙不想再因为误会而错过。曾经他太理智,所以没有直接表白,现在他必须更理智,所以直接表白。
钟和差点就当场答应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事缓则圆。
最终她艰难地蹦出了一个 “嗯”,声音很低,语气却很坚定。
过了一会,车上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没想到我们是邻居,你这边的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月底,也快了。”
“跨年假期有什么计划吗?”
“搬家?”钟和说完傻笑起来,欧阳叙也跟着笑了。
初冬的寒气似乎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消散了。
06
钟和烤了一些曲奇,她待会要去新房那里打扫,已经叫了家政服务。
打扫比预估的更耗时,家政阿姨下工后,钟和在客厅里组装刚送来的储物柜。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想着柜子还是一次性组装完好些,她打开灯,完全意识不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吃饭了吗?”
看到欧阳叙发来的消息,钟和才发现已经傍晚6点多了。
“还没,我还在组装柜子。你呢?”钟和回复完消息,继续组装。
很快玄关处便传来了敲门声。
看了眼门铃,确认是欧阳叙,钟和打开了门。
欧阳叙一进门就说,“还没好吗?先吃饭吧?”
“快装好了,就差最后两块板。”钟和把门关上后,往客厅里走。
“我来装,你休息一会。”欧阳叙扫了一眼餐桌和客厅,“晚饭还没吃吧?先点个外卖,你想吃什么?”
虽然钟和想说外卖不健康,但是这会已经很晚了,也只能点外卖了。
“我不挑,和你一样就行,饭少一点。”
欧阳叙快速地下单了平时经常点的和牛套餐,放下手机后,拿起地上的螺丝刀,组装起地上的柜子。
钟和想到中午烤的曲奇。
她拿了一块,递到欧阳嘴边,“啊——”
欧阳叙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张开嘴,接受投喂。
“好吃,你自己烤的吗?”
钟和则是因为欧阳叙呆愣的那一瞬间,意识到刚刚的行为过于暧昧。
尴尬之际,她艰难地蹦出四个字,“中午烤的。”
“难怪!这是我吃过的好吃的曲奇!”
被夸好开心啊,真的这么好吃的吗?也还好啦。早知道再烤点其他的。
虽然脑袋已经蹦出了一堆话,然而钟和面不改色,
“多做了一些,给你带过来了。”
“特地做的吗?”
“都说了我做多了!”钟和自然不会承认。
“装好了吧,装好了我们去你家等外卖,我给总务买了玩具。”
“玩具?什么玩具?”
虽然总务对钟和买的毛绒玩具兴致不大,但是它欣然接受了钟和的撸猫邀请。
钟和当即决定要把窗户封起来。
搬家的时间拖到了跨年后的第二个周末。
钟和还没搬进新房住,邻居家的猫已经把她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巡逻了个遍。
搬家过程还算顺利,两天就搬好了,东西却整理了一周。
钟和收拾完新家,发小安安应邀来参观。
欧阳叙乘坐电梯,按下楼层后,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钟和的发小进来了。
“啊,太好了!”,看到电梯按钮上亮着的数字11,“诶?你是阿和的邻居啊!”
“你好。”欧阳叙认得眼前的女子,钟和朋友圈里的假小子,自己的假想敌。
“你就是——你就是阿和的——邻居”,
女子仔细盯着欧阳叙的脸,她之前在医院里和欧阳叙见过几面,总觉得对方眼熟,但是一直想不起来,突然她灵光一闪,“你变化好大啊!”
“啊?”欧阳叙有些摸不着头脑,变化大的是你吧?从寸头变成长发。
发小见过欧阳叙辩论赛的照片。
当年钟和与发小,结伴旅游,晚上在酒店的房间里,无聊的两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结果钟和一直输,发小趁机发问,“大学的时候有暗恋的人吗?是谁?”
钟和翻了好几个公众号,找到大一参加辩论赛的照片。
“我记得你喜欢寸头帅哥啊?这算什么?颜值即正义?”
“你少管!”
钟和没有和发小说过自己投了35万的事情,财不外露是一回事,在暗恋过的人身上投钱这件事,绝对会被发小说恋爱脑。
她可不是恋爱脑,投钱之前可是好好研究过游戏内容的。当然这是钟和自认为的。
此刻,在电梯内,发小内心已经开始吐槽,你们两要是当年就谈上了,这会娃都能打酱油了!
钟和正站在电梯厅外,发小没有回复消息,所以她打算下楼接安安,没刷门禁上不来。
出了电梯厅的发小,看到钟和,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阿和我上来了。”
“诶?”钟和看到欧阳叙,明白是怎么回事。
欧阳叙打了个招呼,钟和也摆了摆手。
发小已经把钟和往门的方向拽。
一进到屋内,发小就凑到钟和耳朵旁,
“怎么还没答应人家啊?我要当德华。”
“哈?别闹!”
钟和肘击了发小,抢过她手上拎着的袋子,“我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别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答应人家啊!那么个大帅哥,真不怕别人半路截胡啊?”
“这不是搬家忙得很!”钟和打开发小买的观夏香薰,“嗯,好闻。”
“我要喝喜酒。”
“喝酒有害健康,而且还没谈呢。”
“那快谈啊!”
“谈了也没那么快!”
“你先谈了再说!”
“喂——”。
钟和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也确实该给欧阳叙答复了。
周六的下午,钟和欧阳叙两人,盘腿坐在欧阳家的客厅里。
他们拉上窗帘,看投屏上的电影。
途中,钟和瞥到了墙边柜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是2月12日,再过两天就是情人节。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了,自从搬到新家,两人的见面更加频繁,她知道欧阳叙还在等自己的回答。
钟和把右手放到右腿的膝盖上,欧阳叙就在她的右手侧。
她注意到欧阳叙的左右手,分别放在左右膝盖上。
犹豫了两秒,钟和右手搭到欧阳叙的左手上。
欧阳叙转过头,以为钟和有事情喊他。
“交往吧!”
钟和声音还是很低,但是欧阳叙听得很清楚。
短暂的失神后,他伸出右臂,稍微侧身,把钟和抱在怀里,欲言又止,只是把钟和抱得更紧。
钟和抽离了搭在欧阳叙左手上的右手,双手回抱了欧阳叙。
第一个吻落在了钟和的头发上,之后是额头,眼窝,脸颊。
他们没有着急亲吻,而是用鼻尖蹭着对方的脸颊,确认彼此的心意。
亲吻没有太热烈,亲了一会便停下了。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脸上都带着有些害羞的笑意。
次日,欧阳叙醒来,身侧的钟和还在熟睡。
钟和睡着的样子,已经再熟悉不过。
但是之前都是钟和躺在病床上,最初的一周,钟和甚至还戴着呼吸面罩。
欧阳叙伸出手,指背贴着钟和额前的头发,脸上溢出幸福的微笑。
“醒了?”
“没——”,钟和把头埋进欧阳的肩膀里。
过了一会,钟和突然往后挪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哦——”钟和又往回挪了,头又埋进欧阳的肩膀。
“没睡醒——”,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另外一个人,还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Morning”,欧阳叙伸手抱住钟和,把她揽进怀里。
“Morning——”,钟和的声音有些慵懒。
昨晚两人缠绵后,才看到总务正趴在床尾的柜子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也不知道观战了多久。
钟和想到这件事,彻底清醒了。“早上吃什么?三明治?”
“你很饿吗?”欧阳叙的手臂稍微抱紧了钟和。
“还——还好,”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欧阳叙的吻,已经落在钟和的额头上。
“等等——大早上的,就那个不合适吧!空腹运动会低血糖的?”钟和的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小。
“待会就知道会不会低血糖了。”
“哈?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