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墨尔本的飞机即将起飞,我将订婚钻戒随手丢进机场垃圾桶。
手机疯狂震动,那是周晨的慌乱求饶。
我未婚夫。
「我真是去给阿杰送药的,老婆,你相信我!」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阿杰是个假小子,也是周晨的女兄弟。
两年前的订婚宴,他把我扔下只为陪他女兄弟去拉萨净化心灵。
回来后我提了分手。
他在门口跪一夜,发誓与阿杰保持合适距离。
今天是早已约好高定婚纱店试纱的日子。
爽约关机老半天,你,可真会挑时间啊。
我盯着一堆未读语音条,手指上下滑动,一,二,到三的时候,我的手势变成了ok。
我给他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你兄弟赢了,愿赌服输。」
长舒一口气,心里莫名轻松。
关机,准备起飞!
1
飞机的轰鸣声在耳边盘旋。
十个多小时的长途飞行,我睡得格外安稳。
走出墨尔本国际机场的大厅,南半球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
我把国内的旧电话卡拔出来,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换上澳洲本地的电话卡,手机立刻弹出一连串的信息。
微信里未读消息多达上百条。
全都是周晨和我们共同朋友发来的。
还有那个所谓的“女兄弟”,林杰。
林杰在五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摆着几盒感冒药。
照片的右下角,刻意露出一只男人的手。
手腕上带着我送给周晨的五周年纪念日定制手表。
配文写得很轻佻:
「关键时刻还是我晨哥靠谱,随叫随到,某些娇气大小姐可别吃醋哦,我们纯哥们儿!」
下面有一条周晨的回复:
「吃什么醋,她懂事得很,你退烧了没?」
我看着那条动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
她以为我还会哭着逼周晨在我和她之间二选一。
可惜,这一次她打错算盘了。
我点了个赞,顺便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祝你们百年好合,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
评论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周晨的电话就通过微信打了过来。
屏幕疯狂闪烁,震得掌心发麻。
我直接挂断,顺手将他的微信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我推着行李箱,走向前来接机的海外分公司负责人。
对方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沈总,欢迎来到墨尔本,新项目的所有交接工作已经准备完毕。」
我握住对方的手,步伐没有半分停顿。
「很好,我们直接去公司。」
2
两年前的订婚宴,是我人生中最耻辱的时刻。
两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盛装出席。
礼炮声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司仪正准备让我和周晨上台交换戒指。
周晨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杰打来的。
林杰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在拉萨高原反应严重,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她说她可能要死在异乡了,死前只想再看一眼她的好哥们儿。
周晨脸色当场就白了。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新郎胸花,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死死拉住他的衣袖。
我问他:「周晨,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两家父母都在,你现在走,把我当什么?」
周晨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
他说:「沈青,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冷血?阿杰快没命了!婚什么时候不能订,人命关天懂不懂!」
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我一个人扔在台上。
那天的订婚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爸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进了医院。
我妈陪着我抹了一整夜的眼泪。
后来周晨从拉萨回来了。
他发现林杰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不仅如此,林杰还发了九宫格自拍,笑得灿烂明媚,周晨在旁边替她端茶倒水、背着行囊。
我提出分手,周晨慌了。
他跪在我家门外整整一夜。
他抽自己耳光,把额头磕得全是血。
他当着我父母的面发誓,以后绝对跟林杰保持界限,绝对不再单独见面。
我当时瞎了眼,竟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我以为一条狗被教训过一次,就会记住疼。
可狗改不了吃屎。
这两年里,林杰的手段越来越隐蔽,也越来越恶心。
我过生日,周晨订好的餐厅,林杰会突然发消息说她痛经需要买红糖。
我和周晨去看电影,林杰会打视频过来,穿着宽松的大号男士T恤,大咧咧地问周晨借剃须刀。
每一次周晨都振振有词。
他说:「青青,她就是个假小子,神经大条,你思想别那么脏行不行?」
他说:「我们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要有事早有了,还能轮得到你?」
每一次,他都把他的出轨和偏心,粉饰成坦荡的“兄弟情”。
直到这次挑婚纱。
3
那家高定婚纱店,我提前了整整半年才预约到设计师的档期。
为了配合周晨的时间,我推迟了三次。
试纱前一天晚上,周晨还搂着我,语气温柔。
他说:「青青,明天我一定早早过去,我要看着你穿上最美的婚纱。」
结果第二天上午十点,婚纱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他的电话,关机。
打他司机的电话,司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我在店里坐了三个小时。
店员看我的目光从最初的羡慕,渐渐变成了同情和尴尬。
直到下午一点,周晨的电话才终于打通。
背景音很吵,林杰在旁边笑闹着喊周晨的名字。
周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以及敷衍的歉意。
他说:「青青,不好意思啊,阿杰发高烧昏迷了,我送她来医院挂水,手机不小心没电了。」
我问他:「医院里没有护士吗?她没有父母吗?非要你一个快结婚的男人陪着?」
周晨顿时不耐烦了。
他说:「沈青,你又来了是不是?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无依无靠的,我不帮她谁帮她?」
「婚纱明天不能试吗?后天不能试吗?非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林杰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娇滴滴的哭腔。
她说:「晨哥,是不是嫂子生气了?对不起啊嫂子,都是我不好,我身体太不争气了,要不让晨哥现在回去陪你吧,我一个人死在医院也没关系的……」
周晨立刻心疼地安慰她:「别胡说,你高烧三十九度怎么走?老实躺着!」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我说:「沈青,你大度一点行不行?等阿杰退烧了我就回去找你,挂了。」
电话被直接掐断。
那一刻,我坐在价值数十万的纯白婚纱前,心里没有眼泪,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我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礼服。
我对设计师说:「不用改了,这件婚纱,我不要了。」
走出婚纱店,我直接叫车去了机场。
我的护照随身带着。
海外分公司的派遣申请,我早就通过了,原本因为结婚打算推掉。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推掉的必要。
我给公司董事会发了邮件,确认接受外派,三年内不回国。
然后我回了一趟我和周晨同居的公寓。
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了我所有的私人物品。
带不走的,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包括他送给我的那些廉价又不用心的礼物。
接着,我联系了房东。
那套房子是我全款租下来的,签了三年,房租全是我出的。
我对房东说:「下个月到期后我不续租了,里面的东西你们按废品处理就行。」
做完这一切,我打车去了机场。
登机前,我把订婚戒指扔进了垃圾箱。
这场三个人的荒唐闹剧,我彻底退出。
他们不是喜欢当纯洁的好兄弟吗?
那我成全他们。
4
抵达墨尔本的第三天。
新公司的业务对接异常繁忙。
我担任的是亚太区设计研发中心执行总监。
这个职位,原本周晨也想通过他们家的关系替林杰争取。
林杰大学学的是半吊子室内设计,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没一份能干满三个月。
后来周晨出资,给林杰开了一家独立设计工作室。
开业一年,亏损上百万,全是周晨用他公司的账目在填补。
以前周晨好几次试探我。
他说:「青青,阿杰很有才华的,就是缺少一个大平台施展,你们公司在墨尔本的新项目,能不能挂阿杰的工作室做联合设计?」
当时我严词拒绝了。
设计行业靠的是实力和作品,不是靠关系走后门。
更何况林杰那些水平低劣的图纸,连入围初审的资格都没有。
周晨当时还跟我大吵一架,骂我不懂人情世故,骂我冷血自私。
现在,我坐在宽敞明亮的总监办公室里。
秘书敲门走进来,递给我一份国内分部发来的加急传真。
传真上是一份设计方案的抄袭举报信。
举报人是国内一家知名设计机构,被举报的对象,正是林杰的工作室。
而涉嫌抄袭的作品,是我去年在国内拿了金奖的一套商业综合体概念图。
我挑了挑眉,翻看着传真文件。
林杰不仅抄了,还抄得极其拙劣。
她甚至把我底图上为了防伪暗藏的水印代号,当成了装饰线条原封不动地照搬了上去。
不仅如此,她还用这套方案,去竞标了周晨家族企业名下最重要的商业地产项目。
中标结果昨天刚公示。
林杰的工作室以最高分拿下了这个价值上千万的合同。
我的私人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周晨两天前发来的邮件。
因为微信拉黑了,他只能通过邮件找我。
邮件的内容极其傲慢。
「沈青,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跑去国外算怎么回事?」
「阿杰拿了我们家商业广场的设计标底,现在整个圈子都在夸她有天赋。」
「你看看人家阿杰,从来不靠男人,靠自己的实力说话。你呢?除了耍大小姐脾气还会干什么?」
「你偷跑出国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给你一个星期时间,马上给我买机票滚回来。」
「只要你主动跟阿杰道个歉,承认你之前心胸狭隘,婚约的事情我还可以考虑继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墨尔本也是在底层打杂,离了我周家,你什么都不是。」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我只觉得可笑。
周晨到现在都以为,我只是去墨尔本散心旅游,顺便在当地分公司挂个虚职。
他根本不知道,墨尔本的整个亚太总部,我是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入驻的。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商业地产项目,林杰拿去投标的那套图纸,根本不是我的完整版。
那是我电脑里一份未完成的、存在严重结构力学缺陷的废弃草稿。
5
那套废稿,是我一年前随手画在私人笔记本电脑里的。
因为里面的空间力学承重数据存在致命错误,如果按照那套方案施工,承重墙在三年内必会开裂坍塌。
我当时发现数据错误后,就把文件归类到了垃圾文件夹里,只是没来得及粉碎。
我的公寓钥匙,只有周晨有。
我的电脑密码,周晨也知道。
看来在我离开国内后,周晨为了给林杰铺路,不仅私自进了我的房子,还翻了我的电脑。
他把那套废稿导了出来,当成宝贝一样送给了林杰。
林杰不懂力学,看不懂结构荷载,只觉得外观炫酷前卫,改了个名字就直接拿去投了周家的标。
而周晨,为了讨他这个“好兄弟”的欢心,竟然在评标过程中大开绿灯,直接内定了林杰。
我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送你们一程。
我没有回复周晨的邮件。
我把邮件直接转发给了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周晨的父亲,周振国。
在邮件里,我附带了原始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记录,以及我个人的版权专利证书编号。
同时,我还写了一段简短的话:
「周董,贵公司最新公示的中标方案,涉嫌严重侵犯我本人的知识产权。」
「另外,该方案存在重大力学安全隐患,属于未通过荷载测试的废弃草案。」
「若周氏集团坚持采用该方案进行施工,由此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与安全事故,我将保留追究到底的权利。」
发完邮件,我合上电脑。
算算时间,周氏集团的商业广场项目,今天下午就要举行隆重的开工奠基仪式了。
各路媒体、行业龙头,甚至市里的相关领导都会出席。
周晨和林杰,现在应该正在奠基仪式上享受众人的吹捧吧。
我很期待,当炸弹引爆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6
国内时间,下午两点。
周氏商业广场奠基仪式现场。
会场布置得极尽奢华,彩旗招展,豪车云集。
周晨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采飞扬地站在主宾席上。
林杰站在他身边,罕见地穿了一套利落的白色女士西装,画着精致的淡妆,故作谦逊地接受记者的采访。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周晨的母亲拉着林杰的手,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大肆夸赞。
「我们阿杰不仅性格好、讲义气,才华更是没得说!」
「这套设计方案简直惊艳了整个业内,比某些只会花架子、整天争风吃醋的女人强了一百倍!」
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
「周夫人好福气啊,周总有这样年轻有为的红颜知己帮衬,周家未来不可限量!」
林杰笑得满面红光,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对着镜头,语气娇柔。
「其实这套方案是我通宵了几个月才打磨出来的,过程很辛苦。」
「但只要能帮到晨哥,帮到周家的项目,我受再多苦都值得。」
「有些人可能觉得我和晨哥走得近,甚至在网上造谣中伤我,但我问心无愧,真正的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周晨看着林杰,眼中满是欣赏与温柔。
他在镜头前揽住林杰的肩膀。
「阿杰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我们周氏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
「某些人借故生事、无理取闹,甚至不战而退逃到国外,那是她自己格局太小。」
「从今天开始,我周晨在这里宣布,周氏集团未来的所有设计项目,都将优先与阿杰的工作室合作!」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在周晨准备陪着林杰上台剪彩的时候,会场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执法人员手里拿着查封令与立案通知书,面无表情地走到主台前。
「请问哪位是林杰女士?」
林杰愣住了,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酒液洒在手背上。
「我……我是,怎么了?」
执法人员声音洪亮,通过现场的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及相关知识产权部门的移交证据,你涉嫌非法窃取他人商业机密、严重侵犯他人著作权。」
「同时,你提交的施工方案涉嫌伪造国家二级结构工程师签名及荷载安全报告。」
「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7
全场一片哗然。
原本对准主台的几十台摄像机,瞬间疯狂闪烁。
周晨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挡在林杰面前。
「你们搞错了吧!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我是周氏集团的总经理周晨!」
「这套方案是林杰独立设计的,怎么可能涉嫌违法?」
执法人员面色严峻,直接出示了公函。
「举报人是墨尔本亚太设计协会注册高级合伙人、该方案的唯一原始创作者沈青女士。」
「沈女士已向国际版权保护组织提起跨国确权,所有后台修改底稿、原图矢量源文件及专利存证已全部通过司法公证。」
「另外,市建筑安全质量监督总站已经派专家组赶赴现场。」
「沈女士提交的证据表明,该方案承重结构存在致命缺陷,属于严禁用于实际施工的高危废图!」
「周氏集团涉嫌在招标过程中暗箱操作,违规让不具备资质的工作室中标,周总经理,你也需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这几句话,直接将现场的欢庆气氛彻底砸了个粉碎。
台下的宾客和记者炸开了锅。
「沈青?那不是周晨原本的未婚妻吗?」
「天哪,原来这方案是沈青画的?林杰竟然是偷的!」
「而且还是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废图?这要是建成了,以后塌了得死多少人啊!」
「周家竟然为了捧一个所谓的兄弟,把这种垃圾方案拿来当门面?周晨脑子进水了吧!」
周夫人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她指着林杰,声音发颤:「阿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图是你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吗?!」
林杰慌了,彻底慌了。
她扯着周晨的袖子,眼泪哗哗往下掉,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
「晨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图是你从沈青电脑里拷出来给我的,你说那是沈青不要的灵感草图,让我拿去用!」
「是你帮我找人伪造的工程师签名,也是你安排评审团给我打最高分的!」
「晨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为了自保,林杰毫无顾忌地把周晨干的所有烂事,当着全场媒体的面全倒了出来。
现场的记者们兴奋得手都在抖,话筒几乎要戳到周晨的脸上。
周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打得晕头转向。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林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为了帮你!」
林杰尖叫起来,再也不复往日的“兄弟义气”。
「帮我?谁要你帮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在沈青面前证明你比她厉害,是你非要把图塞给我的!」
「都是你害了我!周晨,你害死我了!」
两人在台上撕扯拉扯,狼狈得像两条疯狗。
周晨的父亲周振国从后台冲了出来。
他上去就狠狠甩了周晨一个清脆的耳光。
「混账东西!周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周振国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林杰,眼神冰冷刺骨。
「还有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祸害,立刻给我滚出周氏!」
奠基仪式彻底沦为全城的笑柄。
两个小时后,林杰和周晨双双被带上了警车。
相关的热搜引爆了全网。
#周氏商业广场涉嫌重大商业欺诈#
#假小子林杰窃取前嫂子设计底稿#
#周氏太子爷为红颜知己伪造安全报告#
舆论的狂潮,瞬间将周氏集团推上了风口浪尖。
8
那天下午,周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即跌停。
几家原本已经谈妥的银行贷款,在得知项目涉嫌安全违规和欺诈后,纷纷紧急叫停并启动抽贷程序。
多方合作商堵在周氏集团大楼门口要求退款解约。
周振国在董事会上被各大股东联手逼宫,直接免去了周晨总经理的职务。
而在大洋彼岸的墨尔本。
我坐在新落成的顶层公寓露台上,喝着咖啡,翻看着国内的新闻推送。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雅拉河上,微风拂面,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秘书敲门走进来,语气恭敬。
「沈总,国内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周振国先生,连续打了七次越洋电话,希望能跟您通话。」
我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接进来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振国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青青啊,我是周叔叔。」
以前在周家,周振国向来眼高于顶,对我这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朋友从来没正眼瞧过。
现在,他的声音里全是讨好与卑微。
「周董,有事请说,我的工作时间很宝贵。」
周振国干笑了两声,语气放得更低了。
「青青,我知道周晨那个畜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你看,你们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在的。」
「这次的事情能不能私了?只要你撤销对林杰和周晨的侵权指控,并且出面澄清那套方案只是误会,周家愿意给你百分之十的项目干股!」
「另外,我保证周晨以后再也不见那个林杰,回国后马上跟她断绝所有往来,你们的婚礼照常举行,我给你们办全城最豪华的婚礼!」
我听着周振国自以为是的开价,忍不住轻蔑地笑出了声。
「周董,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状?」
「第一,侵权和商业窃密是公诉案件,警方已经立案,证据确凿,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第二,那套方案力学数据严重错误,如果不是我提前举报,等你们大楼盖起来塌了,周家赔得倾家荡产都不够偿命,我这是在救你们全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冰冷而决绝。
「周晨那种被别人用脏了的垃圾,我不稀罕,你们周家的大门,我沈青从来就没看在眼里。」
「准备好承担违约金和法律责任吧,周董。」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于周家这种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家庭,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9
被拘留了四十八小时后,周晨被周家花重金保释了出来。
但他面临的,是毁灭性的灾难。
周氏集团的股票连续五个交易日跌停,市值蒸发了近四十亿。
周振国为了平息股东的怒火,彻底剥夺了周晨的继承权,将他赶出了集团核心层。
而林杰就没那么好运了。
由于涉嫌盗窃商业机密和伪造国家公文,林杰直接被正式批捕,羁押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
林杰的父母跑到周家大宅门口下跪哭闹,求周家救救林杰。
结果被周振国直接让保安乱棍打了出去。
昔日称兄道弟的深情厚谊,在真正的利益和灾难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周晨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圈子里曾经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现在见了他都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而我,在墨尔本的工作进展得顺风顺水。
我主导的滨海文化中心设计方案,击败了多国顶尖团队,一举夺得了南半球年度建筑设计金奖。
颁奖典礼在全球同步直播。
那天我穿着一袭修身黑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从国际设计大师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金奖杯。
我的名字,沈青,第一次响彻了整个国际设计界。
国内的各大设计媒体和主流新闻也纷纷转发报道,称赞我是华人设计界的骄傲。
讽刺的是,在相关的热搜评论区里,无数网友自发挖出了之前的抄袭事件。
「看看沈青现在的成就,再看看周晨和那个林杰,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当初周家还嫌弃沈青,捧林杰那个小偷,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周晨真是瞎了狗眼,把真正的珍珠当石头,把路边的垃圾当宝贝!」
「听说周晨现在天天买醉,周家快破产了,纯属活该!」
看着网上的风评,我心中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周晨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像他那种极度自负又自私的人,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一定会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寄托在我身上。
果然,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周晨出现在了我墨尔本公寓的楼下。
10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氏少爷,如今落魄得像个流浪汉。
看到我从车上下来,他像疯了一样冲破保镖的阻拦,噗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边。
他伸出手想抓我的裙摆,被我后退一步避开。
「青青!青青我求求你,你看看我!」
周晨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朝我磕头。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杰那个贱人,全都是她在骗我!是她勾引我,是她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已经跟她彻底决裂了,我找了最好的律师,我一定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青青,两年的感情,你不可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对不对?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把周家属于我的股份全都转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别不要我!」
周围路过的外国邻居纷纷侧目,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男人。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心里竟然生不出丝毫的快意,只有深深的恶心。
「周晨,起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晨以为我心软了,眼中瞬间亮起狂喜的光芒。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不停地说:「青青,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就知道……」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力,直接把他的脸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周晨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我。
我拿出湿巾,擦了擦打疼的手掌,然后将湿巾扔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两年前订婚宴上被你抛弃的我自己打的。」
接着,我又反手甩了他一耳光。
「啪!」
周晨整个人摔在地上。
「这一巴掌,是替我被你气进医院的父亲打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周晨,你现在跑来跟我谈感情,谈两年的过去,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以为你后悔是因为你爱我?别侮辱爱这个字了。」
「你后悔,只是因为你发现你失去了一个能帮你赚钱、能给你撑门面的优秀女人,而你选的那个女兄弟,是个把你拖进深渊的蠢货和小偷。」
「你不是想挽回我,你只是想抓住一块浮木逃离周家的破产危机。」
周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被我当场剥得一干二净。
11
他瘫坐在冰冷的石灰地面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沈青……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相爱?」
我嗤笑一声,蹲下身,直视着他浑浊无神的双眼。
「周晨,你还记得两年前在拉萨,你为了林杰把我一个人扔在订婚台上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婚什么时候都能订,人命关天。」
「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
「你的死活,周家的死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让我救你?想让我原谅你?可以啊。」
周晨听到这话,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吗?青青,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在他耳边说:
「林杰不是你的至交好友、纯洁哥们儿吗?」
「她在看守所里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你身上,说伪造公文、盗窃商业机密全是你指使的。」
「只要你回国,作为第一证人出庭指证林杰。」
「把你这两年替她做假账、挪用公款洗钱,以及她利用身体从其他投资人手里骗钱的所有证据,全部亲手交给法官。」
「只要你把她送进监狱,判个十年八年。」
「我就考虑,撤销对你的民事连带赔偿起诉,给你留一口气。」
周晨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我,颤声说:「青青……林杰手里也有我的把柄,如果我彻底撕破脸,她会把我也咬死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那是你的事。」
「机会我只给你这一次,要死一起死,还是拿她当垫脚石给自己争一条活路,你自己选。」
「明天下午三点前,如果我没“在国内的检察机关看到你的实名举报材料,周氏集团名下最后的三处抵押资产,我的法务团队会立刻申请法院强制拍卖。」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公寓大门。
身后的保镖立刻将大门紧紧关上。
透过大堂的玻璃窗,我看到周晨在地上跪了很久。
最后,他的眼神从绝望渐渐变成了狰狞与凶狠。
他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踉跄跄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狗咬狗的戏码,终于要迎来最精彩的高潮了。
12
周晨回国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了检察机关。
为了保全自己,为了逃避那笔高达上亿元的巨额连带赔偿,周晨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狠毒。
他把这两年来,林杰工作室所有的阴阳合同、偷税漏税记录,以及林杰私下里收受回扣的账本,全部打包交给了专案组。
甚至连林杰私下里发给他的那些露骨挑逗信息、借生病为由索要财物的转账记录,统统打印成了几百页的证据清单。
不仅如此,周晨还主动向媒体爆料。
他公布了林杰多年来利用“女兄弟”身份,在不同富二代和已婚客户之间游走周旋的聊天记录。
原来林杰根本不是什么不拘小节的假小子。
她靠着这种“纯洁哥们儿”的人设,前前后后从七八个男人手里骗取了数百万元的资助。
周晨只是其中陷得最深、被坑得最惨的一个大头。
舆论彻底炸裂了。
林杰的名字彻底沦为了“顶级绿茶”和“诈骗犯”的代名词。
在看守所里的林杰得知周晨把她所有的老底全抄了之后,彻底发了疯。
她在提审时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疯狂揭露周晨利用周氏集团职务之便侵占公款、给官员行贿的罪证。
两个人像疯狗一样,在法庭和审讯室里疯狂撕咬对方,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昔日那些在朋友圈里秀出来的“兄弟情深”,在法律和利益的照妖镜下,变成了最恶臭不堪的罪证。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这起轰动全国的案件。
由于案情重大、涉及金额巨大且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庭审进行了全程网络直播。
我坐在墨尔本办公室的大屏幕前,悠闲地品着红酒,观看着这场审判。
被告席上,周晨和林杰并排站着。
林杰头发枯黄,戴着手铐,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神怨毒得要喷出火来。
周晨同样面容枯槁,戴着手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法官宣读了最终判决书:
被告人林杰,犯侵犯商业机密罪、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追缴所有违法所得。
被告人周晨,虽有重大立功表现,但犯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职务侵占罪、伪造公文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三百万元。
周氏集团因涉嫌重大欺诈和违规施工,被吊销相关开发资质,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法槌落下的那一瞬间,林杰当场瘫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嚎哭。
她猛地扑向旁边的周晨,尖叫着抓挠他的脸。
「周晨!你这个畜生!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法警迅速冲上去将林杰按在地上。
周晨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他没有还手,只是呆滞地抬起头,看向旁听席上的摄像机镜头。
他知道,我一定在看直播。
他动了动嘴唇,用口型无声地对着镜头说了三个字:
「放过我……」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身影,微微一笑。
然后伸出手,按下了遥控器的关机键。
屏幕瞬间变黑。
放过你?
法律都不会放过你,我又凭什么放过你。
13
半年后。
墨尔本迎来了初夏。
由我全权负责主导设计的墨尔本国际当代艺术馆,正式举行落成剪彩仪式。
这座建筑耗时一年半,融合了最尖端的光影科技与环保力学,被评为本世纪最具打败性的公共建筑之一。
剪彩现场名流云集,维多利亚州州长亲自出席并为我颁发了荣誉市民勋章。
各大国际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全都是我和那座璀璨建筑的合影。
庆功宴结束后,助理小林将一份国内寄来的信件递给我。
「沈总,国内周氏集团破产重组的清算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
「周振国先生因为涉嫌巨额债务欺诈,名下所有房产和资产全被司法拍卖,上个月突发脑溢血偏瘫在床,现在被送进了公立养老院。」
「周晨在狱中因为劳动表现良好,但由于精神压力过大,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前几天企图自杀被救了回来,狱方通知说他唯一的愿望是想见您一面。」
我接过信封,甚至连拆开看的兴趣都没有。
我随手把信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碎纸机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将那封写满悔恨与求饶的信件,绞成了无数纷飞的碎片。
「告诉国内的法务,不用再向我汇报任何关于周家和林杰的消息。」
「死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助理立刻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推开顶层天台的玻璃门,走到微风轻拂的露台上。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湾上,海鸥在碧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干干净净。
没有昂贵钻戒的束缚,也没有虚伪爱情的枷锁。
那曾经困扰我、消耗我、刺痛我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风吹过耳畔,带来自由的香气。
我端起手里的香槟,对着辽阔无垠的南太平洋,轻轻举杯。
敬那些打不倒我的背叛与荆棘。
敬我这波澜壮阔、再无牵绊的崭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