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热的。这点我特别确定。
后腰上被人捅了个口子,热东西正顺着那儿往外淌,淌得比我算的快。
【循环系统 Lv.1】
【血容量 -38%】
【预计存活:12 分钟】
我盯着那行“12 分钟”,等它改口。
它没改。
【既往史:无。过敏史:无。备注:宿主随时可能猝死。】
看到这儿我明白了。这玩意儿不是系统,是体检报告。
穿越那天它就写了一行:人体八大系统,全部 Lv.1,请自行保养。
人家的系统叫签到、商城、抽卡。我这套叫胃肠肝胆胰。
“捅人了!”
“别喊。一喊巡街的过来,咱们全得去镇公所。”
“那他咋办?”
“放血啊。”那人说得挺有理,“血放出来就不流了。”
我抬起头。
一个卖鱼的女人冲我点头,跟安慰我似的。
她说得没错。在她那儿,这就是道理。
伤口流血,就在旁边再开一个口子,让血往外流。
我前世在急诊科待过一个月,见过一个被这么“治”死的人。
不对。我前世不是大夫,临床医学大二,实习都没开始。
可这三天我发现,大二也够用了。
“给我根针。”我说。
没人动。
“针和线!”我喊,“我给你们两个铜板!”
“你要针干啥?”
“缝上。”
“缝啥?”
“缝我。”
人往后挪了半步。
我把摊子上盖面包的麻布撕了,叠四层,死命按在腰上。
【压迫止血:出血速度 -61%】
【警告:出血速度仍高于代偿上限】
【提示:宿主右腿将于 4 分钟后失去知觉】
四分钟。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可调拨:消化系统 Lv.2 → 循环系统】
【效果:循环系统临时提升至 Lv.2,持续 20 分钟】
【代价:消化系统降至 Lv.0,24 小时内无法进食吸收】
我愣了一下。
这系统一直只报数,从不动手。现在它给了我一个选项。
一个特别缺德的选项。
消化系统降到零,意思是三天不能吃东西。吃了也白吃。
我这三天就靠一天两顿稀粥活着。
“换。”我在心里说。
【调拨完成。循环系统 Lv.2(临时)】
【消化系统 Lv.0|状态:停工】
腰上那股热流慢了。
不是止住了,是血终于够用了。
眼前那层雾散开一半,我能看清地上那块被我压住的血。
【血压回升:意识维持时间 240 秒】
我站了起来。
不是被人扶起来的。是自己站起来的。
四周忽然静了。
那个卖鱼的女人张着嘴,手里的鱼掉在地上,蹦了两下。
“他……他站起来了。”
“流这么多血还能站?”
“你看他腰上,血不流了。”
我没工夫听他们吵。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街对面走。
米拉家的草药铺,门口挂着一串干草。
走到第七步,腿开始发软。
走到第十二步,我听见有人在后面跟着,谁也没敢扶。
“救人。”我推开铺子的门,“我会给钱。”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屋顶低得像要压下来。
梁上吊着一串串干草,苦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醒了。”
一个女孩端着粗碗蹲在床边,十七八岁,袖子卷到手肘。
“你命大。再晚一刻钟,血就流干了。”
“谁救的我?”
“我。”她把碗塞我手里,“还有你自己。你那两下子,邪门。”
“我叫陈小满。”
“米拉。”她说,“这铺子是我娘的。”
碗里是草药汤。我一口喝完,胃里立刻翻了一下。
不是难喝。是我身体根本不认。
【消化系统 Lv.0|提示:摄入无效,营养未吸收】
“再来一碗。”我说。
“你刚喝完。”
“再来一碗。”
她又端了一碗。我喝完,还是饿。
饿得手指发抖,饿得看她的袖子都像面包。
“你这人……”米拉盯着我,“喝两碗还饿?”
“我身体今天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吃了不算数。”
她笑了一下,看我不像开玩笑,笑就收回去了。
“那你还喝?”
“喝个念想。”
她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镇上有几个医师?”我问。
“一个。霍尔先生。”
“我腰上这道口子,是他缝的?”
“缝?”米拉笑出声,“他只会放血。是我缝的,用缝羊皮袋的针。”
“缝得不错。”
“我知道。”她说,“就是不知道人皮缝完会不会烂。”
我低头看腰。线脚整齐,间隔一样宽。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米拉她娘的声音一下低下去:“霍尔先生。”
灰袍老头走进来,腰上挂一排铜针,走一步响一声。
他不看我,先看我腰。
“伤口呢?”
“缝了。”米拉挡在床边。
“谁准你缝的?”
“我自己准的。”
老头把她拨开,弯下腰,鼻子凑到我伤口上边。
他闻了挺久。闻完,又闻了一遍。
“不对。”他直起腰,“血止得太快。正常人要三个时辰,你一个时辰就结住了。”
“体质好。”
“体质好?”他重复了一遍,“我放了四十年血,没见过体质这么好的。”
“小子,你腰上这块布,谁教你压的?”
“我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他笑了一声,露出一颗金牙,“铁砧镇有规矩。不是医师动的手,得报备,罚三个银币。”
“我没钱。”
“没钱就记着。”他从褡裢里摸出个小本子,舔了下手指翻页,“名字。”
“陈小满。”
“干什么的?”
“卖面包。”
他写字的手停了。
“卖面包的,会止血?”
“卖面包的还会算账。”
老头合上本子,看着我。
“你今天当着半条街的人,从血里站起来。这事明天全镇都知道。”他说,“他们会来找你。找你不找我。”
“那你就多收几个铜板。”
“我收不了。”他把铜针捏在指间转,“人要是信你,我放血就没人要了。”
我听懂了。
他不是来罚我三个银币的。他是来告诉我,我活不过他。
“三天后是放血日。”他说,“全镇的人都来。你也来。”
“我去干啥?”
“来看看什么叫治病。”
他转身走了,铜针在腰上一路响。
门框上落了一点灰。
“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米拉问。
“意思是他要当着全镇人的面,让我死心。”
“那你还去?”
“去。”我说,“不去,我以后在铁砧镇连面包都卖不出去。”
【循环系统 Lv.1|技能:望血(未激活)】
【激活条件:近距离观察他人血液 ≥1 次】
我盯着“未激活”看了挺久。
那天晚上,米拉她娘给我端了第三碗汤。
我喝完,坐在门槛上看街上的人。
一个老头扛着锄头过去,走两步要停一下。
一个小孩蹲在墙根啃硬面包,牙都咬不动。
这镇上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身体里在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放血。
三天后,我要让他们知道点别的。
接下来三天,我干的最多的事是吃。
米拉她娘一天三顿给我端汤,我一碗不落,喝完还是饿。
到第二天她端来一碗稠的,我喝完半个时辰就跑出去吐。
“你是不是有病?”米拉站在门外问。
“有。”
“什么病?”
“吃了不算数。”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那天从街上走到这儿,走了十二步,我数着呢。”她说,“你不是体质好。你是拿什么东西换的。”
我没答。
“换了什么?”
“换了三天不吃饭。”
“为啥不吃饭?”
“因为饭这东西,得有人管。”
她没听懂。我自己听着也觉得不像人话。
第三天早上,镇子中间那块空地摆了六张案板。
放血日。
字是刻在木牌上的,挂在广场边那棵老树上,牌子上写着“净血”。
全铁砧镇的人排队。
一人交两个铜板,坐下,袖子撸起来,霍尔拿针一戳,血往铜盆里流。
流到半盆,霍尔拿布一按,说一句“好了,新血自生”。
人就站起来,脸白得像纸,扶着墙走。
我从头看到尾,看了两个时辰。
有人晕。有人吐。有人走两步就蹲下。
霍尔在每个晕倒的人身上都盖同一句话:血出得太少,还得再来一回。
“看明白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
“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这四十年,一天都没白干。”
他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镇上的人,血都被你放少了。”
老头没接话。他袖口上沾着血,一层压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发黑。
“让开让开!”
前面的人推开一条路。
一个年轻女人从案板上滑下来,整个人软在地上,脸青白,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她是肉铺老板的儿媳妇,昨天刚生了孩子,今天来“净血”。
“血放完了。”霍尔直起腰,把袖子往上捋,“抬回去,睡一觉就好。”
“她没气了。”
说话的是米拉。她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蹲在那女人旁边。
霍尔的脸沉下来:“胡说。血出干净了,人才睡得沉。”
我挤过去,蹲下。
女人的胸口几乎不动。手指尖发青,指甲盖是灰的。
我摸她的脉。
细得几乎没有,像一根线在指头底下打滑。
“她不是睡。”我说,“她是血不够了。”
“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一个还想让她活着的人。”
我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旁边一只空木桶上。
“干啥?”有人喊。
“血往回流,脑子先保住。”
“胡闹!”霍尔一步跨过来,“血都往下走了,你还往上抬?”
“她刚才坐着放血,血全堆在腿上。现在腿抬起来,就能回脑子。”
我抬头看他。
“你要是不服,你让她现在醒。”
老头张了张嘴。
米拉已经跑回铺子。我让她拿三样东西:一把盐,一勺蜂蜜,一碗水。
“盐和糖都放进去,搅开。”我对她说,“越浓越好。”
“这算药?”
“不算。这算给她的血加水。”
盐糖水灌进去半碗,她呛了一下。
我继续抬着她的腿,一下一下掐她手背。
围观的人越挤越多,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五十下脉搏的工夫,她眼皮动了一下。
“哎。”米拉叫了一声,“她动了!”
女人睁开眼,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我……我怎么在地上?”
人群里“轰”的一下。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肉铺老板从人堆里冲出来,抱着他儿媳妇就哭。
“醒了!真醒了!”
“放血放晕的,让他灌了碗咸水就醒了。”
“咸水?我天天喝咸水,怎么没见我醒?”
笑声一层一层荡开。
霍尔站在人群中间,脸从红涨到紫,最后变成一种很难看的青。
“邪法。”他说,“这法子不正。”
“不正?”我站起来,“你刚才让她睡一觉。她要是真睡了,明天你收三个铜板埋她。”
“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
他指着我,手指在抖。
“你凭什么懂这些?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我说,“我只有一本教材,和一门挂过的补考。”
“什么教材?”
“你听不懂的那种。”
“够了。”
一个胖乎乎的声音从人堆后面传进来。
穿深蓝外袍,胸口别一枚铜章。后来我知道他叫韦斯特,铁砧镇的镇长。
“都散了吧。”他一边走一边摆手,“放血日一年两回,别闹成打架。”
“镇长。”霍尔迎上去,“这人当众说我的法子害人。”
“我听见了。”
“那您说句话。”
韦斯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地上那个还没站稳的女人身上。
“人是救回来了。”他说得很慢,“这个我看见了。”
霍尔的脸彻底白了。
“但是。”韦斯特转过头,“规矩不能坏。你一个卖面包的,今天救一个,明天救两个,镇上还要医师干什么?”
我看着他。这话说得漂亮,两头都不得罪。
“那你想怎么办?”
“三天后,彼得的事,你接不接?”
“哪个彼得?”
“老裁缝。”米拉在我背后小声说,“昨天放完血,一直在烧。”
人群里让开一条路。
一辆板车推过来,上面躺着个老头,脸红得发亮,牙关咬得咯吱响。
左手食指肿得像根胡萝卜,指头上一小块结痂。
“针扎的。”米拉说,“三天前的事了。”
我蹲下,把手背贴到他额头上。
烫得能煎蛋。
我又掀开他眼皮看了一眼,瞳孔还在。
“他还活着。”我说,“再放一次血,就没了。”
“听见没有?”霍尔的声音忽然高起来,“他说我治死人!”
“我没说你治死人。”我站起来,“我说你正要治死他。”
四周安静了。
韦斯特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看我,又看看霍尔。
“这样。”他说,“三天。三天之内他要是能自己坐起来喝粥,算你赢。”
“赢了怎么说?”
“霍尔先生给你磕头。”
“磕头不用。”我说,“以后放血日,得有人站旁边看着。”
霍尔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行。”他说,“那你输了呢?”
“我滚出铁砧镇,面包摊归你。”
“不够。”韦斯特插进来,笑得很和气,“你得留下左手。”
米拉在后面拉我衣角,拉得很用力。
我想了想,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在我前世,这叫对赌。一般出现在投资人和创业者之间。
输的那个,最后都不太好看。
“行。”我说,“左手。”
【循环系统 Lv.1 | 提示:宿主心率上升 32%】
【提示:本次决策不可撤回】
人群散了。
米拉跟在我后面,一路没说话。
走到铺子门口,她才开口:“你会治吗?”
“不会。”
“那你还赌左手?”
“我会试。”我说,“他要是死在霍尔手里,我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夜我没合眼。
彼得烧到第三轮的时候,牙咬得咯咯响,整个人在板床上弹。
米拉按着他肩膀,我一遍一遍换湿布。
脖子、腋下、大腿根。三处,一刻钟一回。
“为啥是这三处?”她问。
“这几处血走得快,凉得也快。”
“跟刚才抬腿一个道理?”
“一个道理。”
“你这套东西,是不是都有个道理在里头?”
“都有。”
“那为啥镇上一个都不知道?”
“因为知道的人,都被放血放死了。”
她没再问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彼得的呼吸慢下来。
额头不那么烫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墙。
【循环系统 Lv.1|提示:宿主连续作业 9 小时,建议进食】
【提示:消化系统 Lv.0,进食无效】
“你又饿了?”米拉问。
“我一直饿。”
“那你还干活?”
“饿着也能干活。血不够才不能干活。”
第二天中午,彼得醒了半个时辰,又烧起来。
不是全身烧,是那只手。
左手食指肿得比昨天更粗,指根那儿鼓起一个黄白色的包,皮绷得发亮。
我按了一下。
彼得“嗷”一嗓子叫出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半尺。
“疼?”
“疼!你别碰!”
我心里有数了。
烧退了一半,是外面降温降下来的。里头那包脓还在,人就不会真好。
“米拉。”我说,“要刀。”
“又要刀?”
“要刀。”
“干啥?”
“割开。”
她脸一下白了:“你要割他的手?”
“不是割手。是把他身体里那包坏东西放出来。”
“放出来?”
“你挤过痘痘没有?”
她愣了两秒,脸红了。
“挤过。”
“一个道理。只是这个更大,更深。”
“那会很疼吧。”
“会很疼。”我说,“但不放出来,他会死。”
刀在火上烧到发蓝。
我让米拉她娘烧了一锅开水,把布、线、碗全烫了一遍。
“为啥要烫?”米拉问。
“因为看不见的小虫会要他的命。”
“什么虫?”
“小到你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有?”
“因为我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把袖子撸起来:“我按住他。”
刀尖落在那个黄白色的包上。
彼得的叫声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脓出来的时候,米拉别过脸去,又转回来。
黄的,稠的,一股腥味冲上来。
我用烫过的布一点一点往外挤,挤到出血为止。
挤完,那根手指细了一圈。
彼得不叫了。他大口大口喘气,喘着喘着,忽然不喘了。
“他不行了!”米拉喊。
“没不行。”我摸着脉,“他是松了。”
脉还在跳。比刚才稳。
我把布浸了盐水,塞进伤口里,外面裹上干净的布条。
“这叫引流。”我说,“让里面的水还能出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书上写的。”
“什么书?”
“你看不懂的那种。”
门口忽然一阵乱。
霍尔带着两个人挤进来,后面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
“就是他。”霍尔指着我,“当众用刀割人。行会规矩,用刀者,视同屠夫。”
“屠夫怎么了?”我说。
“屠夫不能治病。”
“你放血用不用针?”
“针和刀不是一回事。”
“都是往人身上开口子。”
我把手上那点脓擦在布上。
“你开的口子往外流血,我开的口子往外流脓。哪个救人,你心里没数?”
“你——”
“霍尔先生。”
韦斯特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他今天没笑。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看彼得那只手。
看了很久。
“他退烧了?”
“退了。”
“手呢?”
“保住了。”我说,“指头可能不太灵。缝针是不行了。”
韦斯特直起身,转向霍尔。
“霍尔先生,你昨天说他撑不过今晚。”
“他是回光返照。”
“他刚才叫了一声,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韦斯特说,“回光返照的人,叫不了那么大声。”
人群里有人笑了。
霍尔的脸从青涨到红。
“我放了四十年血。”他说,“我爹也放了四十年。”
“你爹放的,你也放。”韦斯特说得很慢,“可人还是死。”
他转向我,脸上的肉挤出一个笑。
“三天还没到。”
“两天半。”
“算你赢了。”他说,“左手我不要了。”
“赌约里写了左手。”
“玩笑话。”他摆摆手,“我这个人,爱开玩笑。”
“下次别开。”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彼得在板床上睁开眼。
第一句话是:“我的手呢?”
“还在。”米拉说,“烂了半截。”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我说。
“那我以后还能缝衣服吗?”
“能。缝慢点。”
老头盯着自己那根包着布的手指,看了很久。
“小大夫。”他说,“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三个铜板。”
“三个?”
“你放血那天交了两个铜板。”我说,“我收三个,多一个算手艺钱。”
他愣了一下,笑出声,笑得直咳嗽。
门口围着的人也跟着笑。
霍尔站在人堆边上,一句话没说。
他腰上那串铜针今天没响。走的时候他用手按着,一步一步往外挪。
米拉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扣子扣错了。”
“嗯。”
“左边第二颗,扣进右边第三个洞了。”
“人慌了手就笨。”我说,“正常。”
韦斯特把一袋东西丢在案上。
“你的。”
袋子沉,响了一声。
“多少?”
“十个银币。镇上出的。”
“赌约里没写钱。”
“镇上不能白让你救人。”他笑得挺和气,“再说你救了彼得,明天全铁砧镇都得来找你。我总得先给点。”
我把钱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十个银币,够买四十个面包。
【提示:消化系统恢复中|剩余 6 小时】
【提示:宿主已连续 50 小时未摄入有效营养】
我扶着案沿站着,脑子里有点发空。
“你脸色不对。”米拉说。
“饿的。”
“那吃啊。”
“吃了不算数。”
“吃了不算数,那就不吃?”她把一块面包塞我手里,“先嚼。嚼了也是吃。”
我咬了一口。
面包很硬,嚼得腮帮子疼。咽下去,胃里还是空的。
但嘴里有东西,人就没那么慌。
街口那边炸开一声喊。
有人跑过来,鞋跑掉了一只,脚底全是泥。
“矿上塌了!”他喊,“托比被压住了!”
米拉站起来。
“哪个托比?”
“老矿工家的那个!十岁!”那人喘得说不出整句,“腿……腿压烂了……”
我把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
托比被抬进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鞋。
一只还挂在脚上,另一只没了。
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暗红,血顺着脚跟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他娘跟在后面,没哭,嘴里一直念着“到了,到了”。
“放案上。”我说。
“放地上就行。”韦斯特跟着进来,“别弄脏人家的案板。”
“放案上。”我重复了一遍,“我要光。”
矿工们把托比抬上案板。
他左腿从膝盖往下塌成一团,骨头戳出来一截,白生生的。
伤口不怎么流血了。
不是止住了,是流得太久,血已经流不动了。
我按住他的手腕。
脉很快,很细。
我又摸了摸他的脚。
脚趾冰凉,按下去一个坑,半天不回弹。
【循环系统 Lv.1|提示:末梢循环衰竭】
“他还有多久?”米拉凑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
霍尔挤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小炭炉,炉里插着一根铁条,尖头烧得发红。
“让开。”他说,“烙上就好。”
“你要烙他?”
“烙住伤口,血就不流了。老法子。”
“他会疼死。”
“疼一会儿,总比死强。”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不缺血。”我说,“他的血不够了。”
“胡说。血流不止,就是血太多。”
“血流不止,是因为他快流干了。”我把他的手按下去,“你烙上去,他连疼都喊不出来,直接断气。”
霍尔的脸抽了一下。
屋子里没人说话。
“听着。”我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人,“人身上的血是有数的。他流了多少,你们看地上。”
青砖上那滩血已经渗进砖缝,黑红一片,边上还在慢慢扩。
“一个人流掉三分之一,就站不住。流掉一半,神仙也拉不回来。”我说,“他现在剩不到一半。”
“那你说咋办?”韦斯特问。
“给他血。”
“什么?”
“把别人的血,放进他身体里。”
安静得能听见炭炉里的火在响。
“喝血?”后排有人小声说。
“不是喝。是从血管接进去。”
“那是邪法。”韦斯特往前走了一步,“三十年前镇上出过事。有人喝血,后来变了怪物,被烧死在广场上。”
“那是喝。”我盯着他,“我说的是接。喝进去的走肠胃,接进去的走血管,两码事。”
“你咋知道?”霍尔冷笑,“你凭什么说血和血能混?”
“凭我看得见。”
“看见什么?”
我拿起案上那只铜盘。
【循环系统 Lv.1|望血(已激活)】
【说明:宿主可辨识血液中的凝集原】
世界在我眼里翻了个面。
别人看人是看脸,我看人是看血型。
我这辈子的姻缘,算是完了。
满屋子人的手、袖口、指甲缝里都有血迹。
有的插着红旗,有的插着蓝旗,有的两种都有。
托比的血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跟我一样。
“霍尔先生。”我说,“你袖口上那几滴,是你自己的?”
他下意识把袖子往里收了收。“关你什么事。”
“你敢不敢试一下。”
“试什么?”
“拿两只碗,倒清水。”我说,“一只滴一滴托比的血,再滴一滴你的。另一只滴托比的,再滴我的。”
“这能试什么?”
“试出你血里有旗,我血里没有。”
“我不干这种邪门事。”
“你不敢。”我说,“你放了四十年血,怕什么?”
屋子里有人开始起哄。
“试啊!”
“霍尔先生,试试呗!”
老头的脸涨起来,一把把袖子撸到肘上。
“两只碗。”他说,“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碗摆上案,清水倒进去。
我割开托比的手指,各滴一滴。
两碗红水,一模一样。
“现在。”我说,“霍尔先生,你滴。”
他的血落进其中一只碗。
那滴血在水里散开,散到一半,忽然开始结。
一丝一丝的,像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棉絮。
絮越聚越多,最后沉到碗底,成了一小团。
屋里没人说话。
“第二只。”我说。
我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滴进去。
散开。再散开。
一直散到水变成均匀的浅红,什么都没结。
安静了很久。
“这……”霍尔的声音发干,“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血进不了他身体。”我说,“进去就会结,一结就堵,堵了人就死。”
“那你呢?”
“我能。”
“凭啥你能?”
“凭我跟他一样,血里什么都没有。”
老头往后坐了半步,手撑在案上。
“我不信。”他说,“这碗水,一定是你弄的。”
“碗是你的,水是你的,刀是你的。”我把铜盘推到他面前,“要不你再来一次?”
他没动。
韦斯特咳嗽了一声。
“霍尔先生,这两碗水,我也看着呢。”
“您别听他胡扯。”
“我没听。”韦斯特说,“我看的。”
霍尔张了张嘴,没出声。
“小子。”韦斯特转向我,“你说要血。血从哪来?”
“从人身上来。”
“谁愿意?”
“愿意的,把名字写在墙上。”我说,“写清楚:出了事,不怪他。”
“你还讲这个?”他嗤了一声,“人都要死了。”
“人死了,我还在。”我说,“我不想明天被你们按在广场上。”
韦斯特笑了一声。
“你要是救不活,我今天就按。”
“那就今天按。”我把袖子卷上去,“他活不过半个时辰,我早死晚死一样。”
胖子没接话。
米拉抓了块炭,在墙上划。
“第一个,我。”她说。
“你不行。”
“凭啥我不行?”
“你的血进不了他身体。”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两碗水,我看见的比你们多。”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把炭递给了老矿工。
“第二个。”老矿工把袖子撸到肘上,“我这条命是他爹背出来的。”
【检测:红旗 ×3,蓝旗 ×2,无标记 ×1】
六个人,五个不合。一个是我。
“只有我。”我说。
“你?”韦斯特上下打量我,“你连自己都站不稳。”
“我站得稳。”
“米拉。”我说,“我要三样东西。一只干净的玻璃瓶,一根银管,一把小刀。再要一碗清水,几颗洗干净的碎石。”
“石头?”
“越小越好,洗干净。”
她跑出去,鞋底在青砖上啪嗒啪嗒响。
我把托比的裤腿割开。
烂肉的气味冲上来,我鼻子一皱。
“别看了。”我对米拉她娘说,“去烧一锅开水,所有东西都烫过。”
“为啥要烫?”
“因为看不见的小虫会要他的命。”
瓶子拿回来了,肚子圆,口小,是米拉娘装药酒的。
我把碎石倒进去,用开水烫过,再把水倒掉。
小刀在火上烧,烧到发蓝。
【循环系统 Lv.1|提示:单次供血上限 400 毫升】
【警告:供血后 24 小时内,运动系统效能下降 50%】
【警告:宿主已连续 50 小时未摄入有效营养,建议供血 300 毫升】
“三百。”我说。
献血屋发的那袋饼干,我到现在都记得。
刀尖抵在我前臂的静脉上。
“你怕吗?”米拉问。
“怕。”
“那你还割?”
“我割一刀,他活。我不割,他死。”我说,“这道算术我还是会的。”
“银管插进肉里,你想让他烂?”霍尔在后面开口。
“银的干净。”
“干净?”他嗤了一声。
“你那只铜盘,上一个人用完洗过吗?”
老头的嘴抿成一条线。
托比他娘跪在门口,额头抵着门框。
“婶子。”我说,“你儿子爱吃啥?”
“他……”她噎了一下,“他爱吃甜的。”
“那你去找点甜的。等他醒了要吃。”
她爬起来,抹了把脸,跑了出去。
刀落下去。
血顺着银管流进瓶子,一线,很快。
摇到两百下,我耳朵里开始响。
不是嗡嗡,是隔着水听人说话的那种闷响。
“多少了?”我问。
“看不出来。”米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满了就停。”
“你别说话。”
抽到三百,我的手开始凉。从指尖往上凉,凉到胳膊肘。
【已采集 300 毫升,达建议上限】
【提示:受血者体重不足,300 毫升仅能维持至子时】
子时。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
我盯着托比的脸。他的嘴唇还是白的。
“不够。”我说。
“什么不够?”
“血不够。”
“那怎么办?”
我把另一条胳膊伸出去。
米拉一下按住我:“你干啥?”
“再抽一百。”
“你抽完自己就死了!”
“我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警告:再采集 100 毫升,宿主将进入失血性休克】
【提示:可用调拨——运动系统 Lv.3 → 循环系统(临时 +2,持续 30 分钟)】
【代价:运动系统降至 Lv.1,48 小时内无法奔跑、无法提重物】
我这三天一直在换。
拿吃饭换命。现在拿力气换命。
“换。”我说。
【调拨完成】
抽到四百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响。
瓶子里的血够了。
我把银管那头插进托比的胳膊,割开一个小口,找到那根跳着的细管,扎住。
血开始往里走。
一滴。两滴。
很慢,慢得让人想推它一把。
“这样就成了?”韦斯特问。
“没有。”
“那还要多久?”
“看它打不打架。”
第一杯血进去,托比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第二杯到一半,他嘴唇上那层白退了一点。
“看他的手。”米拉说。
我低头。托比的手指原先发青,现在泛出一点血色,指甲盖底下透着粉。
“活了。”后排有人小声说,“真活了。”
“别高兴太早。”我说,“才进去一半。”
“一半就活了,全进去不就全活了?”韦斯特往前挤,“我早说过,这法子有门道。”
翻脸比翻书快,这手艺跨世界通用。
屋子里静了一下。有人低声嗤了一声。
胖子当没听见。
瓶子里的血下去三分之二的时候,托比开始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胳膊,最后整个人在案板上打摆子。
“冷……”他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娘,我冷。”
米拉的手一抖,瓶子差点脱手。
“咋回事?”
“不知道。”
我按住托比的肩膀。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关磕得响。
他又伸手往腰上摸,摸了两下,抓空了。
“腰疼?”
“疼。”
我心里沉了一下。
【警告:疑似血不相容】
完蛋。
我一把捏住银管,从托比胳膊上拔出来。
“你干啥?”韦斯特叫起来,“刚有起色你就拔?”
“他的血在打架。”
“打架?”
“我输进去的血,他身体不认。”我抓着托比的手腕,脉又快又乱。
米拉的脸白了:“你不是说有旗才打架吗?他跟你一样,都没有旗。”
“我知道。”
“那为啥……”
“我不知道!”
我吼完这一句,屋子里没人再出声。
托比的牙还在磕。
无标记的血,不会打架。这点我确定。
那他在抖啥?
冷。他说冷。
我伸手摸瓶子的外壁。
冰的。
十月的夜,血在瓶子里放了快一个时辰,凉得像井水。
“米拉。”我说,“他尿过没有?去看。”
“啥?”
“去看。”
她愣了半秒,跑到案板另一头,掀开托比身上盖的布。
“有。”她说,“布上湿了一块。”
“啥颜色?”
她把油灯凑近。
“清的。有点黄。”
我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清的就对了。要是红的,那就是血在里头烂了,救不回来。
“不是打架。”我睁开眼,“是太凉,太快。”
“你说啥?”
“血是凉的,他身上是热的。凉血一下灌进去太多,他受不了,就要抖。”
“血还能温?”霍尔开口了,“血见了热就凝。”
“所以不能烫。”我说,“手摸着温就行。你要是怕,你来摸。”
老头没动。
米拉她娘端来一盆水。我把瓶子放进去,用手背试了试水温。
“慢慢滴。”我重新插好银管,“原来一刻钟进一半,现在改成一个时辰进一半。”
“那要到天亮。”
“那就到天亮。”
接下来半宿,我坐在案板边,一手扶着瓶子,一手按着托比的脉。
米拉靠在我肩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每次往下掉,就自己惊醒,问一句“几时了”。
“还早。”
“他咋样?”
“稳了。”
第三次问的时候,天边发白。
托比的呼吸从四十下掉到二十几下,从二十几下掉到十几下。
抖停了。
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热的。
【循环系统 Lv.1|提示:受血者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我把最后一滴血放完,拔掉银管,用布压住伤口。
“完了?”
“完了。”
“他活了?”
“他活着。”我说,“腿能不能保住,另说。”
米拉扑到案板边,把耳朵贴在托比胸口。
听了挺久。
“响的。”她抬起头,眼睛红的,“响得挺大声。”
她说完就蹲下去了,蹲在案板底下,肩膀一抖一抖。
我没去拉她。哭出来比憋着好。
天亮以后,铺子门口挤满了人。
矿工们来了七个,都站在门外,不说话,就站着。
托比他娘抱着一个纸包挤进来,纸包里是两块麦芽糖,粘在一起。
“他还没醒。”米拉说。
“我等。”她就在门槛上坐下来。
霍尔是最后进来的。
灰袍还是那身灰袍,只是今天扣错了两个扣子。
他走到案板边,看了托比挺久。
又看了看我。
“你昨晚说,血里有旗。”他说。
“嗯。”
“我放了四十年血,一次都没看见过。”
“因为你没有那套东西。”
老头的手往腰上摸,摸到那串铜针。
他捏起一根,想说什么,手忽然抖了一下。
铜针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托比的鞋边。
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霍尔先生手抖。”米拉在我耳边说得很轻,“他昨天给自己放了血,治头疼。”
屋子里有人笑了一声,很短。
霍尔的脸从青涨到红,转身要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腰上挂着一块铜牌,牌子上刻着字。
“霍尔。”那人开口,声音不高,“铁砧镇的霍尔?”
“我是。”
“行会验医,格里芬。”黑衣人把牌子亮了一下,“三十年前,你在铁砧镇上处理过一桩案子。”
霍尔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什么案子?”
“有人把别人的血放进一个孩子身体里。”格里芬说,“卷宗上写的处理结果是火刑。”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鸡叫。
“那个孩子叫马可。烧的时候九岁。”
“那是邪法。”霍尔的声音发抖,“那是行会判的。”
“行会判的。”格里芬点头,“行会也记了执行人。”
他翻开手里的册子,念:
“执行人,霍尔。当年二十四岁。”
“我——”
“你昨天半夜派人送信,说镇上有人用邪法。”格里芬合上册子,“我来看看是谁。”
他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结果我看见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活着。”
“他那条命不该活着。”霍尔说。
“三十年前那个九岁的,也不该烧。”格里芬说,“可你烧了。”
他把铜牌从霍尔腰上摘下来。
“行会的意思,你这块牌,先交回来。”
老头站在门口,两只手垂着,一句都没说。
他往外走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
门框上落了点灰。
这一回没人给他让路。
“他走了。”米拉说。
“嗯。”
“他以后干啥?”
“不知道。”我说,“反正不能再给人放血了。”
韦斯特把一袋东西丢在案上。
“你的。”他说。
袋子沉,响了一声。
“多少?”
“三十个银币。镇上出的。”
“赌约里没写钱。”
“你救了人,镇上不能白让你救。”他笑得挺和气,“再说,往后镇上总得有人看病。”
我把钱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三十个银币,够买一百二十个面包。
【提示:免疫系统 觉醒进度 1/3】
【提示:完成条件——宿主首次以自身血液救回他人(已达成)】
【下一阶段:识别并清除体内异物】
【提示:消化系统 恢复至 Lv.1】
【提示:可以进食了】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在看啥?”米拉问。
“看一个以后会救我命的东西。”
“在哪儿?”
“在我身体里。”我拍了拍胸口,“刚长出来一点。”
她翻了个白眼,把麦芽糖掰了一块塞给我。
糖很硬,含在嘴里半天不化。
咽下去的时候,胃里动了一下。
不是空的。是真的接住了。
那天下午,米拉她娘把铺子门口那块旧木牌摘了下来。
“我这铺子小。”她说,“治病的活儿我不懂。你要是不嫌,东边那间空屋归你。”
“我付租金。”
“先欠着。”她说,“等你治够一百个人,再跟我算。”
我找了块木板,用炭写了四个字,钉在门框上。
铁砧镇医馆。
字歪的。米拉笑了半天,说要给我重写。
“别改。”我说,“歪的才像我写的。”
托比第三天醒的。
他娘把两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他含着,眼睛往自己腿上瞟。
“我的腿还在吗?”
“在。”
“还能挖矿不?”
“不能。”
他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能卖面包吗?”
“能。”我说,“我教你。”
后来他真的来卖面包。
一天卖不完,就坐我门口吃。他吃东西的样子特别香,我看着看着,也跟着饿。
那时候我的消化系统已经回到 Lv.1。
我终于能吃饭了。
第一个吃得下的东西,是米拉煮的一碗粥。
不咸,不甜,就是粥。
我喝完,把碗放下,坐了很久。
在这个世界里,能好好吃一碗粥,是一件需要拿命去换的事。
门外有人在喊:“小大夫!我娘肚子疼!”
我站起来,把袖子卷上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