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为追求真爱第三次当街拦下摄政王的马车，哭着说此生非他不嫁。
消息传回府里时，我的第三任未婚夫正坐在堂中退婚。
他是我自幼相识的竹马，曾说这辈子只娶我一人。
可如今，他把庚帖推还给我。
“沈知意，你姐姐敢爱敢恨，比你这样循规蹈矩的人勇敢多了。”
“这门亲事，退了吧。我不想娶一个心胸狭窄的女子。”
我看着那张退回来的庚帖，忽然觉得很累。
嫡姐第一次当街表白后，与我订下娃娃亲的礼部侍郎连夜退婚。
第二次，她追到宫宴外哭诉衷肠，我被未婚夫家嫌弃门风不正，婚期前一日退了亲。
这一次，她又跪在长街上闹得满城皆知，而我第三次成了京中笑柄。
所有人都说沈家嫡长女情深义重，敢为真爱抛却世俗。
却没人问我这个被连累的妹妹，凭什么一次次替她承受后果。
当天夜里，我跪在摄政王府门前。
风雪落满肩头时，我抬头看向紧闭的朱门。
“民女沈昭，求见王爷。”
“我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王爷怜惜。”
“我只要一个王妃的位置。”
第一章
嫡姐沈明姝第三次拦下摄政王车驾的消息传来时，我正与陆怀瑾对弈。
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姑娘，不好了！王爷车驾才从宫里出来，大姑娘就冲出去拦在马前，哭着说此生非王爷不嫁。”
亭中风声忽然静了。
片刻后，我轻声道：
“我不明白，姐姐为何总要追着一个不爱她的人跑。”
话音刚落，对面的陆怀瑾猛地摔了棋子。
“沈知意，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姐姐？”
我怔住。
陆怀瑾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自幼相识的竹马。
可此刻，他看我的眼神竟像看一个陌生人。
“明姝不过是敢爱敢恨，她比京中那些只会算计门第的女子干净多了。”
我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三次当街闹得满城皆知，我前两门亲事都因此作罢。如今她又……”
陆怀瑾冷笑。
“所以呢？你就要在背后诋毁她？”
他猛地起身，满眼失望。
“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些，没想到你心胸这样狭窄。你姐姐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因为自己婚事不顺，就怨恨她？”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我的婚事不顺是因为谁？”
第一次，沈明姝拦摄政王马车表明心迹。
与我订下娃娃亲的礼部侍郎府连夜送回庚帖。
第二次，她追到宫宴外哭诉衷肠。
我婚期前一日被人退了亲，满京城都笑沈家姑娘门风不正。
这是第三次。
我以为陆怀瑾不同，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
可他此刻却为沈明姝红了眼。
我忍不住笑了。
“陆怀瑾，你既这样喜欢我姐姐，为何还要同我结亲？”
他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冷淡。
“这门亲事，本就是明姝求我应下的。”
我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陆怀瑾避开我的目光。
“她说你接连退婚，名声已经不好。若再无人肯娶你，往后日子艰难。”
“她心善，才求我照拂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许多从前未曾深究的细节。
陆怀瑾每次来府上，都会先问姐姐在不在。
我病了三日，他只差人送了药。
沈明姝不过被摄政王拒绝，他便冒雨来府外等了一整夜。
原来如此。
原来他喜欢的，一直不是我。
陆怀瑾皱眉道：
“知意，你现在去向明姝道歉，我可以当今日的事没发生。”
我抬眼看他。
“我不去。”
陆怀瑾盯着我许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庚帖，放在石桌上。
“那便退婚吧。”
第二章
我没想到陆怀瑾的动作这样快。
半个时辰后，父亲身边的嬷嬷便来唤我去正堂。
我到时，父亲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我还未说话，陆怀瑾便垂眸道：
“伯父，伯母，今日我原是来与知意商议婚期。可她听闻明姝在街上拦了王爷，便出言讥讽，说她不知廉耻，死缠烂打。”
我猛地看向他。
“陆怀瑾，我根本没有这样说！”
他神色平静。
“你虽未说得这样直白，可话里意思不就是如此？”
父亲重重拍案。
“跪下！”
我看着他们。
“爹，娘，你们不问问我到底说了什么吗？”
父亲冷声道：“怀瑾还能冤枉你不成？”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母亲痛心道：
“知意，那是你亲姐姐。她不过是情深难抑，你怎么能说她的不是？”
“情深难抑？”
我抬头看她。
“她第一次情深难抑，我被退婚。第二次情深难抑，我婚期前一日被人送回嫁衣。这一次她又闹得满城皆知，陆家也来退婚。”
“娘，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沈家的女儿？”
母亲脸色一僵，父亲却更怒。
“你姐姐是嫡长女，自幼被我们教得纯善热烈。她喜欢摄政王，又不曾害人，你何必这般刻薄？”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哭声。
“爹，娘，我是不是又给家里添麻烦了？”
沈明姝被丫鬟搀着进门，眼睛哭得通红。
母亲连忙起身迎她。
“你身子还冻着，怎么出来了？”
我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
沈明姝很快便从母亲口中听完了经过。
她捂着心口，踉跄一步。
“妹妹，你竟这样想我？”
她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我知道，我三次追求王爷，让你被人议论。可我一直愧疚，所以才求怀瑾哥哥娶你。”
“我想着他自幼与你相识，定会待你好。”
“可我没想到，我一片好心，竟换来你这样怨我。”
母亲抱住沈明姝，红着眼瞪我。
“知意，还不向你姐姐认错！”
我看着父亲冷硬的脸。
看着陆怀瑾护在沈明姝身前的姿态。
脑中忽然浮现前两次退婚时的情景。
第一次，母亲说：
“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你让让她。”
第二次，父亲说：
“沈家已经丢了脸，你别再闹。”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父母只是心疼嫡姐执念太深。
可他们何曾心疼过我？
后来陆怀瑾来提亲，他说不介意那些流言，他说会娶我。
那一瞬，我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
原来那不是他的真心，只是沈明姝施舍给我的退路。
众人还在逼我。
“道歉！”
“知意，不要再让爹娘失望。”
“你姐姐已经够难过了，你怎么还这样不懂事？”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父亲怒斥：“谁准你起来的？”
我看向陆怀瑾：“你要退婚？”
陆怀瑾皱眉。
“只要你向明姝道歉，我可以再考虑。”
我笑了：“那便不必考虑了。”
我一字一句道：
“这婚，我退。”
第三章
陆怀瑾像被这句话刺到，冷笑一声。
“好，希望来日京中无人肯娶你时，你还能这样嘴硬。”
说完，他转身便走。
沈明姝急急追了两步。
“怀瑾哥哥，妹妹只是一时气话，你别……”
陆怀瑾回头看她，声音温柔。
“明姝，你别再替她说话。她根本不值得。”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的委屈。
他们只是觉得，你的委屈不重要。
陆怀瑾走后，父亲命人将我关进偏院。
母亲站在门外，声音发颤，却不是心疼。
“知意，你太让娘失望了。”
父亲冷冷道：
“既然她不知悔改，便让她好好反省。往后若再闹，就送去青云庵削发。”
我扶着门框，听见这句话，心口像被冷水浇透。
同样是嫁不出去。
沈明姝一次次追着摄政王跑，他们说她痴情，说她勇敢，说沈家养她一辈子也无妨。
轮到我，只因不肯道歉，他们便要送我做尼姑。
门被锁上，丫鬟青杏红着眼替我铺床。
“姑娘，您先歇歇吧。”
我坐在窗下，没有说话。
黄昏时，沈明姝来了。
她站在门外，声音温柔得像一把软刀。
“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我闭了闭眼。
“你走吧。”
她叹气。
“你这样倔，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你若肯向怀瑾哥哥低头，他兴许还愿意娶你。”
我冷声道：“不必。”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陆怀瑾的声音。
“明姝，别管她了。”
我指尖一颤。
原来他也在。
沈明姝柔声道：
“可她毕竟是我妹妹。若真被送去庵里，往后日子怎么过？”
陆怀瑾语气淡漠。
“那也是她自找的。”
脚步声逐渐远去。
夜色沉下来时，我让青杏守在屋里。
“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青杏愣住。
“姑娘要去哪儿？”
我换上一身旧披风，将窗后的木栓轻轻撬开。
“去给自己求一条路。”
我从后墙翻出去时，掌心被瓦片划破。
可我顾不上疼。
一路走到摄政王府门前，天已经全黑。
侍卫看见我，立刻皱眉。
“什么人？”
我跪下：“民女沈知意，求见王爷。”
那侍卫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有人嗤笑。
“又来一个？你们沈家的姑娘是把王府门前当戏台了？”
我俯身磕下去。
额头撞在冰冷石阶上，疼得眼前发黑。
“民女有要事求见王爷。”
“求侍卫大哥通传。”
侍卫不耐烦地上前。
“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位年长管事撑伞出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二姑娘？”
我哑声道：“是。”
管事看了我片刻。
“王爷准你入内。”
第四章
摄政王萧珩坐在书房中。
他年近而立，眉眼冷峻，身上有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我不敢抬头，只重重叩首。
“民女沈知意，求王爷给我一个王妃的位置。”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萧珩淡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我抬起头。
“我不求王爷怜惜，也不求荣华富贵。”
“我只求一个摄政王妃的名分。”
他眯了眯眼。
“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
“家姐三次当街纠缠王爷，京中人人都知沈家姑娘行事荒唐。民女接连三次退婚，已无人肯娶。”
“今日父母要将我送去庵里削发。”
“我不甘心。”
我看着地面，声音一点点稳下来。
“民女也知道，王爷多年不娶，是因心中已有钟情之人。”
屏风后传来轻微动静。
我继续道：
“听闻苏姑娘曾救过王爷性命。她出身医门，不慕权势，却因门第不能为正妃。”
“若王爷愿意成全，民女可以做王府明面上的女主人，替王爷应付宗亲朝臣。”
“我绝不会插手王爷与苏姑娘的事。”
“将来苏姑娘入府，我也会敬她护她。”
话音落下，书房里很久没有声音。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时，萧珩忽然问：
“沈知意，你可知王妃二字意味着什么？”
“若你今日只是为了赌气，本王不会陪你胡闹。”
我摇头。
“不是赌气。”
“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屏风后，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一名素衣女子走出来。
她眉眼清雅，手里提着药箱，想来便是苏姑娘。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帕子按住我额上的伤。
“先别跪了，伤口还在流血。”
我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今日父母让我跪，未婚夫让我道歉，姐姐让我低头。
只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问我疼不疼。
萧珩看了苏姑娘一眼，眉眼微缓。
“明日本王会去沈府提亲。”
我心头一震。
他语气平静。
“但你也要记住，从明日起，你便不是谁能随意欺辱的人。”
我俯身叩首。
“多谢王爷。”
苏姑娘将一只瓷瓶塞进我手里。
“回去抹额头，别沾水。”
我握着瓷瓶，低声道：“多谢苏姑娘。”
当夜，王府的人从后巷将我送回偏院。
我以为无人发现。
可没想到，刚翻回窗下，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沈明姝披着斗篷，目光死死盯着我。
“妹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我心头一沉。
“与你无关。”
她盯着我额上的伤，又看向我手里的药瓶，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第二日清晨，父母便命人将我押到正堂。
沈明姝跪坐在母亲身旁，哭得梨花带雨。
“爹，娘，我也不想说的。可妹妹昨夜三更才从外头回来，衣衫凌乱，额上还有伤，手里还拿着男人给的药。”
父亲气得面色铁青。
“沈知意，你说！你昨夜去了哪里？”
我跪在堂下。
“我没有与人私通。”
沈明姝痛心道：
“妹妹，你从前还说不明白我为何追求所爱。如今看来，你才是真正背地里做见不得人的事。”
母亲捂着胸口。
“你怎能如此败坏门风！”
“娘，我没有。”
父亲怒喝：“还敢狡辩！”
他看向管家。
“备车，立刻送她去青云庵。沈家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青杏哭着扑过来。
“老爷，姑娘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拖开！”
家丁上前扯住我的胳膊。
就在我被拖到门口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摄政王府来下聘！”
“王爷亲至，求娶沈家姑娘！”
第五章
正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明姝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出惊喜。
“王爷来了？”
母亲也愣了愣，随即喜极而泣。
“明姝，王爷终于被你打动了！”
父亲方才还铁青的脸，瞬间缓和下来。
“快，快请王爷进府！”
沈明姝抬手整理鬓发，她看向我，眼底难掩得意。
“妹妹，你瞧。”
“有些人费尽心思想算计，最后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真心，总会被看见的。”
我垂眸，没有说话。
她只当我被打击得无力反驳，唇角弯得更深。
不多时，外头脚步声传来。
萧珩一身玄色锦袍，踏进正堂。
他身后跟着王府管事，抬礼的人从门外排到巷口。
一箱箱聘礼打开，珠玉光华几乎照亮半座庭院。
父亲连忙带着众人行礼。
“见过王爷。”
沈明姝盈盈下拜，声音娇柔。
“明姝见过王爷。”
萧珩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我还跪在地上，手腕被家丁攥得发疼。
萧珩眉头一皱。
“松手。”
家丁吓得立刻放开。
萧珩走到我面前，亲自俯身扶我。
我借着他的力站起身，膝盖疼得发麻。
他低声问：“可还能走？”
我点头。
沈明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王爷？”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萧珩这才抬眼看她。
“本王未来的王妃，本王不会认错。”
沈明姝脸色唰地白了。
母亲失声道：“王妃？王爷要求娶的是知意？”
父亲也震惊不已。
“王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知意她……”
“沈大人。”
萧珩语气冷了下来。
“本王今日登门，是按礼求娶沈二姑娘沈知意。”
“婚书聘礼皆在此处，钦天监也已择好吉日。”
沈明姝踉跄一步。
“不可能！”
她指着我，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她昨夜还与人私通！王爷，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王妃？”
我攥紧袖口。
还未开口，萧珩便淡淡道：
“昨夜见她的人，是本王。”
堂上再次死寂。
沈明姝不敢置信。
“什么？”
萧珩转头看向父亲。
“沈大人觉得，她与本王私通？”
父亲扑通一声跪下。
“臣不敢！”
母亲也跟着跪倒。
“王爷恕罪，妾身不知内情。”
沈明姝仍不肯死心。
“可王爷，您明明知道，我对您……”
“沈大小姐。”
萧珩打断她。
“本王已多次说过，对你无意。”
沈明姝眼泪瞬间滚落。
“可我为王爷做了那么多……”
萧珩眉眼冷漠。
“本王从未让你做。”
她像被这句话重重击中，整个人摇摇欲坠。
父亲急急开口：
“王爷，明姝虽行事冲动，可她心性纯良。若王爷要与沈家结亲，不如……”
他话还未说完，萧珩便冷冷看向他。
“沈大人想让本王换个女儿？”
父亲额头冒汗。
“臣只是觉得，明姝身为嫡长女，更合礼数。”
“本王求娶谁，何时由沈家做主？”
萧珩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身侧。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沈知意，是本王亲自求来的王妃。”
“谁再往她身上泼脏水，便是同摄政王府过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惊惧的众人。
“本王非她不娶。”
第六章
沈明姝哭着跑了出去。
母亲想追，又不敢在萧珩面前失礼，只能僵在原地。
我站在萧珩身侧，第一次看见父母这般无措。
从前他们总是高高在上地评判我。
说我不懂事，说我嫉妒姐姐，说我给沈家丢脸。
可如今，摄政王一句话，便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萧珩没有久留。
聘礼入库，婚书签下，婚期定在十日后。
送他出门时，我低声道：“多谢王爷守诺。”
他停步看我。
“你在沈府遭遇的这些，多少也因本王而起。”
我摇头。
“王爷从未回应过姐姐，是她一意孤行。”
萧珩语气淡淡。
“可流言不会分辨。”
他看着我。
“嫁入王府后，安分做你的王妃。只要你不生妄念，本王不会亏待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心中有苏姑娘。
我求的也不是他的情爱。
“知意谨记。”
萧珩走后，沈府却彻底乱了。
沈明姝把自己关在房中，摔碎了所有瓷器。
母亲心疼得直哭。
“明姝，你开开门，别吓娘。”
屋内传来沈明姝尖利的哭喊。
“为什么是她？”
“王爷怎么会娶她！”
“她凭什么抢我的人？”
我站在廊下，听得想笑。
萧珩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人？
这时，府门外有人匆匆进来。
竟是陆怀瑾。
他一听说沈明姝出事，立刻赶来。
看见我，他脸色顿时难看。
“沈知意，你满意了？”
我反问：
“我满意什么？”
“明姝为了王爷几乎丢了半条命，你却趁机求嫁摄政王府。”
陆怀瑾眼中满是厌恶。
“你怎么能抢她的姻缘？”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陆怀瑾，你是不是忘了，萧珩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她。”
“何来抢她姻缘？”
“更何况，我抢了她什么？抢她当街下跪？抢她被拒三次？还是抢她闹得满城皆知的笑话？”
陆怀瑾脸色一僵。
“你说话何必这样难听？”
“难听吗？”
我看着他。
“比起你们逼我道歉、逼我退婚、逼我去当尼姑，这几句话算什么？”
陆怀瑾皱眉。
“若你不嫉妒明姝，事情不会到这一步。”
“我嫉妒她什么？”
我一步步逼近。
“嫉妒她三次害我退婚，父母还说她情深？”
“嫉妒你明明喜欢她，却拿我当退路？”
“陆怀瑾，你若真有胆量，昨日就该向她表明心意，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处指责我。”
他脸色骤白。
屋门忽然打开，沈明姝红着眼冲出来。
“沈知意，你滚！”
她抬手便要推我。
萧珩留下的女护卫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沈明姝吓得缩回手，更是崩溃。
“你如今有王府撑腰，便可以欺负我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会让你得意！”
陆怀瑾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终于像下定决心。
他上前握住沈明姝的手。
“明姝，我娶你。”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
沈明姝也怔了。
陆怀瑾声音发颤，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深情。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
“可我愿意等。”
“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回府请父母上门提亲。”
我站在一旁，心底一片冷意。
终于说出来了。
他从来不是被沈明姝求着照拂我。
他只是借着娶我的名义，留在她身边。
第七章
沈明姝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她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你娶我？”
陆怀瑾喉结滚了滚。
“是。”
沈明姝哭红的眼里浮起羞恼。
“陆怀瑾，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嫁给你？”
他脸色白了白。
“明姝，我对你的心意……”
“你的心意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明姝声音尖锐。
“我喜欢的是摄政王，不是你。”
“我就算嫁给街边乞丐，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陆怀瑾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站在那里，唇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前他拿这份深情指责我心胸狭隘。
如今轮到他被践踏，才知道不是所有爱都会被珍惜。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婚期越来越近。
沈明姝忽然安静下来。
她不再摔东西，也不再哭闹。
母亲还松了口气。
“明姝终于想通了。”
可我不信。
沈明姝从不是会认输的人。
出嫁前一夜，我刚睡下，便听见窗外有细微动静。
王府派来保护我的女护卫云枝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噤声。
外头传来沈明姝压低的声音。
“都安排好了？”
一个婆子道：
“大姑娘放心。明日一早您去二姑娘房中送嫁，香里下了迷药。等她昏过去，咱们便把她从后门送出去。”
“人呢？”
“已经找好了，是几个会武的江湖人。收了银子，保证把二姑娘送去花街最里面的楼子。”
沈明姝声音里带着冷意。
“我要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婆子又问：
“那花轿……”
“我替她上。”
沈明姝咬牙。
“只要我进了王府，拜了堂，王爷还能当众退我不成？”
我躺在床上，心口跳得很快。
云枝眼神骤冷，手已经按上腰间短刃。
我轻轻摇头。
外头脚步声远去后，我才低声道：“先别打草惊蛇。”
云枝皱眉。
“姑娘，她们要害你。”
“我知道。”
我看向窗外漆黑夜色。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这个妹妹不义。”
第二日，天未亮，府中已张灯结彩。
母亲亲自来替我梳头，却一脸勉强。
“嫁去王府后，记得多替你姐姐说好话。”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没有应声。
吉时将近，沈明姝果然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裳，眼眶微红，手里捧着一盏茶。
“妹妹，今日你出嫁，我来送送你。”
我看向她。
“姐姐有心了。”
她走近，将茶递给我。
“喝了这盏茶，往后你便是王妃了。”
我刚要伸手，云枝忽然上前。
“姑娘妆已上好，不宜饮茶。”
沈明姝脸色微僵。
“我只是想送妹妹一程。”
“那便姐姐自己喝吧。”
我笑了笑。
沈明姝眼底闪过狠色，忽然抬手就要将茶泼向我。
云枝动作比她更快。
一记手刀落下，沈明姝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
青杏吓得捂住嘴。
“姑娘……”
我看向云枝。
“按昨夜她们安排好的路送出去。”
云枝点头。
“王爷已经交代过，一切听王妃吩咐。”
我垂眸看着昏迷的沈明姝。
“姐姐，祝你好运。”
片刻后，喜娘进门。
外头锣鼓喧天。
我盖上红盖头，被扶上花轿。
轿帘落下时，我听见人群里有人焦急喊：
“明姝呢？明姝在哪里？”
是陆怀瑾。
我没有回头，只望向沈府大门的方向。
这座困了我十几年的宅院，终于被远远甩在身后。
第八章
王府的婚礼盛大得惊人。
十里红妆铺满长街，百姓挤在两侧看热闹。
萧珩亲自来迎我。
礼官高声唱礼时，我隔着盖头，只能看见他玄色靴面停在轿前。
他伸出手。
“下来。”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
拜堂、敬茶、入洞房。
一切顺利得像梦。
直到夜深，萧珩才进来。
我刚起身行礼，他便道：“不必拘谨。”
苏姑娘也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药膏。
她笑着看我。
“今日累坏了吧？额上的伤还没好，我给你换药。”
我有些不自在。
“劳烦苏姑娘。”
她坐在我身边，动作很轻。
“以后叫我苏晚就好。”
我怔了一下，点头。
而另一边，沈府却已经乱成一团。
婚宴上父亲忙着应付宾客，母亲沉浸在与王府结亲的风光里，根本没人注意沈明姝不见了。
直到陆怀瑾找遍沈府，问遍下人，才惊动父母。
他们派人四处寻找。
最后，是在花街最偏僻的一座楼里找到的沈明姝。
找到她时，她衣衫凌乱，哭得嗓子都哑了。
那楼里的老鸨还嚷着：
“人是收了银子送来的，进了我这门，就是我的姑娘！”
父亲差点当场晕过去。
母亲哭着把沈明姝抱回府。
可消息已经传开。
沈家大姑娘大婚日失踪，在青楼被寻回。
这比她当街拦车还要骇人。
第二日清晨，父亲便带着沈明姝来了王府。
沈明姝一见我，便扑过来要抓我的脸。
“是你害我！”
云枝将她按住。
沈明姝哭喊：
“是沈知意！是她让人把我送去那种地方的！”
母亲抱着她，眼神怨毒地看着我。
“知意，她是你亲姐姐啊！”
父亲也沉着脸。
“王妃，此事你必须给家里一个交代。”
我坐在主位，轻轻放下茶盏。
这是我第一次不必跪着看他们。
“父亲要我交代什么？”
“昨日我从上轿到入王府，全程礼官、喜娘、侍卫皆在。”
“我如何分身去害姐姐？”
沈明姝尖叫：
“你装什么！明明是你识破了我的计划，故意反过来害我！”
话音一落，堂中霎时安静。
萧珩从屏风后走出来。
“哦？”
他看向沈明姝。
“什么计划？”
沈明姝脸色骤变。
父亲也变了脸色。
萧珩冷声道：
“沈大小姐的意思是，你原本计划害王妃，只是没能成功？”
母亲慌忙道：
“不是的，明姝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萧珩看向王府管事。
“昨夜抓到的婆子与打手，可审清楚了？”
管事上前。
“回王爷，皆已招认。沈大小姐命人用迷药换亲，将王妃送去花楼，自己替嫁入王府。”
沈明姝瘫软在地。
父亲额头冷汗涔涔。
“王爷，此事……此事一定有误会。”
萧珩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谋害王妃，意图欺瞒王府婚仪。”
“沈大人觉得，这是误会？”
父亲扑通跪下。
“求王爷开恩！”
“明姝是被歹人所害，一时糊涂才乱说。臣回去定会严加管教。”
萧珩道：
“本王本该入宫，请陛下裁断。”
父亲吓得脸色惨白。
“王爷！”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种迟来的荒凉。
从前他可以为了沈明姝送我去庵里。
如今为了沈明姝，他又能跪得这样快。
萧珩看向我。
“王妃以为呢？”
我沉默片刻，道：
“既然父亲说姐姐是被歹人所害，那便请父亲管好姐姐。”
“以后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沈明姝猛地抬头。
“沈知意！”
萧珩挥手。
“送客。”
他们被请出王府时，沈明姝还在哭骂。
可再不甘心，她也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害人者，终究害己。
第九章
沈明姝的事，还是闹得满城皆知。
起初有人说，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心狠。
可很快，王府管事便将那几个婆子和打手送去了京兆府。
供词一摆，京中风向立刻变了。
“原来沈大小姐是要换亲？”
“她自己追摄政王追不到，就想顶替妹妹嫁入王府？”
“还想把亲妹妹送去花楼，这心也太毒了。”
我偶尔赴宴，也会有人试探问起沈家的事。
我只是垂眸不语。
“家丑不宜外扬。”
越是如此，旁人越觉得我在沈府受尽委屈。
没过多久，父亲便因治家不严被御史弹劾。
皇帝虽未重罚，却将他从原本清贵的位置调去了闲职。
沈家门庭骤冷。
从前追捧沈明姝情深义重的人，如今提起她，只剩摇头。
听说她去求过陆怀瑾。
那日，她跪在陆家门外，哭着说：
“怀瑾哥哥，你不是说愿意娶我吗？”
陆怀瑾站在台阶上，脸色难看。
“明姝，当日我是真心的。”
沈明姝眼中重新亮起光。
可下一刻，他却低声道：
“可如今你名声已毁，我若娶你，陆家怎么办？”
沈明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嫌我？”
陆怀瑾没有说话，沉默便是答案。
后来，沈明姝被父亲送去了青云庵。
削发那日，母亲哭晕过去。
可这一次，没人再说她敢爱敢恨。
也没人再让我替她承担后果。
而我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出乎意料地自在。
萧珩不常来后院。
他待我客气，也给足了王妃的体面。
府中中馈交到我手上，账册、库房、田庄铺子，一样不少。
苏晚成了侧妃。
外头有人私下笑话我，说我这王妃不得宠，王爷心尖上的人是侧妃。
我听见时正在查账，苏晚比我还生气。
她把药碗重重一放。
“哪个长舌妇说的？我去给她配副哑药。”
我笑得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侧妃娘娘饶命。”
苏晚瞪我。
“你还笑。”
我托腮看她。
“她们说得也没错，王爷本来就喜欢你。”
苏晚脸一红。
“那也不能贬低你。”
我心里一暖。
后来再有人编排苏晚出身低，不配做王府侧妃。
我也会笑着回过去：
“苏侧妃救过王爷性命，也救过边关无数将士。诸位若觉得医者卑贱，往后可千万别生病。”
几次之后，京中夫人们都知道，摄政王府正妃与侧妃关系好得奇怪。
不争宠，不斗法。
一个管账，一个治病。
倒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我借着王府的势，在京中开了几间铺子。
起初只是试试，没想到生意越来越好。
我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入库，心情比听什么甜言蜜语都好。
青杏笑我：
“王妃如今见了银票，比见王爷还高兴。”
我认真想了想。
“银票可比男人可靠。”
苏晚正好进门，闻言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时，萧珩来了。
他看着我们满桌账本和银票，沉默片刻。
“本王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立刻把银票拢进匣子。
“王爷来得正好，城南那间药铺挂王府名下，税契还请王爷盖印。”
萧珩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苏晚。
“你们倒是会使唤本王。”
苏晚笑眯眯道：“王爷不愿意？”
萧珩拿起印章。
“愿意。”
窗外春风吹过，庭前梨花落了一地。
我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我总以为女子一生，必须等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后来我才明白，情爱这东西，得之我幸，不得也无妨。
握在手里的银钱、名分、权力，还有能彼此扶持的女子情谊，才是真正让人安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