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三年,我的每一篇论文在提交前都会离奇消失,而同门总能“恰好”在我之前发表高度相似的成果。导师说我“能力不行,延期毕业”。直到我黑进学院服务器,发现了一个“成果转移”插件——我的论文草稿在保存的瞬间,就被自动备份到了同门的文件夹里。毕业答辩那天,我把所有人的提交日志投在了大屏幕上。
第一章 篇论文离奇失踪
林知远读研三年,按正常进度该毕业了。
他的开题报告是研一下学期过的,中期考核是研二上学期过的,该做的实验做完了,该收的数据收完了,该写的论文也写完了。但他一篇都没发出去。
每篇论文在提交前都会丢。
第一次是研二上学期。他花两个月写了一篇关于纳米涂层性能优化的论文,数据做了三组对照实验,图表画了十几张,正文改到第八版。提交前一天晚上,他把文档存在实验室那台公共电脑的桌面上,第二天早上打开电脑,文件没了。
桌面上只剩一个空快捷方式,点开提示“找不到源文件”。
他以为是硬盘坏了,找实验室管理员来看。管理员拆了机箱查了半天,说硬盘没问题。他又查了回收站、临时文件夹、云盘同步记录,全都没有。论文像是被人从硬盘里抠走了一样。
他花了一周重写了一遍。
第二篇论文他学乖了,换了自己新买的笔记本。写到半夜两点,保存,关机。第二天早上打开笔记本,文件还在。他把论文发到导师孙德利的邮箱,抄送给了同门的周凯,按实验室规矩,论文提交前需要导师和同门各审一遍。
三天之后,导师回了邮件,说“数据不够扎实,重做”。
又过了一周,周凯在组会上汇报了一篇新论文,题目跟林知远的第二篇几乎一模一样,数据换了几个,图表重新画了,正文结构几乎原封不动。孙德利听完周凯的汇报,点了点头说“这篇写得扎实,可以投”。
林知远坐在底下,手里的笔没动。
组会散了他去找周凯。“凯哥,你那篇论文的数据哪来的?”
周凯笑了一下。“我自己做的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论文里那个对照组,数据跟我第二篇论文里对照组的数据只差小数点后一位。”
周凯脸上的笑没变。“那可能是巧合吧。咱们实验室做同方向实验,数据撞了也正常。”
林知远去翻实验室的论文提交记录,发现周凯那篇论文的提交时间比他第二篇论文的提交时间晚了三天。但周凯的论文最终发表时间,比他早一个多月。
他又去找孙德利。“孙老师,我第二篇论文的正文结构跟周凯那篇几乎一样,您看能不能查一下?”
孙德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林知远,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周凯抄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太像了,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孙德利把眼镜戴回去,“你那篇论文我看了,数据确实不行。周凯这篇数据比你扎实得多,结构也比你好。你写不出来,就别怪人家写得好。你要是有精力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回去把实验重做一遍。”
林知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周凯。周凯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杯咖啡。“林知远,孙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跟你说,你别老盯着我。你论文丢了就丢了,再写呗。你盯着我有什么用?我又没拿你的。”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周凯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
当天晚上林知远回到实验室,打开那台公共电脑,把最近几个月的文件操作日志导出来看了一眼。日志记的东西不多,只记了谁在什么时间打开过哪个文件夹。他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在论文丢失记录本上又加了一行。
第一行:研二上学期,十一月八日,论文一,丢失,存储位置实验室公共电脑。
第二行:研二下学期,三月十二日,论文二,丢失,存储位置个人笔记本(提交后丢失)。
第三行:研二下学期,五月六日,论文三,丢失,存储位置实验室公共电脑。
第四行:研三上学期,九月二十三日,论文四,丢失,存储位置个人笔记本(提交后丢失)。
四篇论文,全丢了。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隔壁工位的周凯正在打电话,声音挺大。“对,那篇论文我已经投出去了,审稿意见挺正面的。嗯,第二篇也快了。”
林知远把本子塞进书包里,关了电脑走了。
第二章 偷论文的人藏不住了
林知远开始换着法子存论文。
第一招,换电脑。他把自己那台笔记本重装了系统,换了新硬盘,装了正版杀毒软件。论文写完存在本地,不联网,不发邮件。结果论文在提交前一天晚上,又没了。笔记本硬盘里只剩一个空文件夹,文件名还在,文件大小显示零KB。
第二招,换U盘。他买了个新的加密U盘,论文写完存进去,拔下来揣兜里,走哪儿带哪儿。提交那天他把U盘插到实验室电脑上准备打印,U盘里论文还在。打印完了他把U盘拔下来,回工位坐了一会儿,再插上去一看,论文没了。U盘里多了个空文件,文件名跟论文一模一样。
第三招,换云盘。他注册了个新邮箱,把论文发到新邮箱里存着,不在任何本地设备上留底。第二天打开邮箱,收件箱里那封邮件还在,附件没了。附件栏显示“文件已删除”。
三招用完,论文照样丢。林知远开始怀疑问题不在存储设备上。
他去找实验室管理员老赵。老赵五十来岁,管着实验室十几台电脑和三台服务器。“赵叔,我论文老丢,你帮我查查这台电脑是不是中病毒了?”
老赵把电脑查了一遍,杀毒软件跑了半个钟头,没查出东西。“没毛病。你这电脑干净得很。”
“那怎么会丢文件?”
“你保存方式不对吧?或者你存的时候没存上,自己以为存上了。”
“我保存了两遍,还截图了。”
老赵摊了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你导师,是不是他那边动了什么。”
林知远去问孙德利。孙德利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论文,头都没抬。“你论文丢了找我干什么?我还能偷你论文不成?”
“孙老师,我就是问问,您这边有没有什么系统会动学生电脑里的文件。”
“没有。你论文丢了是你自己的事,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赖。你看看周凯,人家怎么从来不丢?”
林知远从办公室出来,在楼梯口碰见周凯。周凯正靠在栏杆上刷手机,看见他出来把手机揣兜里。“林知远,又去找孙老师了?”
“嗯。”
“你论文又丢了?”
“丢了。”
周凯啧了一声,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要不我帮你看看电脑?我电脑还行,以前也中过病毒,我捣鼓捣鼓就修好了。”
“不用了,老赵查过了。”
“老赵那水平你还信?他就会重装系统。来,我帮你看看。”周凯说着就往实验室走,林知远跟在后头。
周凯坐到林知远工位上,打开电脑,翻了翻文件夹,点开控制面板看了看,又打开任务管理器扫了一遍。“你这电脑真没问题。我估计是你保存的时候哪里没弄对。你下次存完了截个图,存的时候别关太快。”
“我截图了。”
“那你再存的时候多等两秒,等硬盘灯不闪了再关。”周凯站起来,拍了拍林知远的肩膀,“别太焦虑。论文丢了再写呗,你又不是写不出来。”
周凯走了之后,林知远坐回工位,把刚才周凯翻过的文件夹又看了一遍。周凯翻他文件夹的时候点开了“我的文档”和“桌面”两个地方,翻得挺快,跟早就知道东西在哪儿似的。
林知远打开论文丢失记录本,又加了一行。
第五行:研三上学期,十月十五日,论文五,丢失,存储位置加密U盘(提交后丢失)。
他翻到前面几页,把每次丢论文的日期跟周凯发表论文的日期对了一遍。
论文一丢失是十一月八号,周凯十二月二号发了一篇。论文二丢失是三月十二号,周凯三月二十五号发了一篇。论文三丢失是五月六号,周凯五月二十号发了一篇。论文四丢失是九月二十三号,周凯十月八号发了一篇。
每回丢论文之后半个月左右,周凯就发新文章。四篇论文,四篇文章,时间线卡得严丝合缝。
林知远把记录本合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存进相册。然后他打开实验室的论文提交系统,查了查周凯那四篇文章的提交日期。提交日期全在他丢论文之后、周凯发表之前。
他又查了查实验室其他师兄师姐的论文提交记录,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频繁丢文件。整个实验室就他一个。
林知远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问题不在硬盘上,不在U盘上,不在云盘上。问题出在实验室的服务器上。所有论文都要通过实验室服务器提交,服务器连着他那台电脑。有人从服务器那头盯着他的电脑。
他打开服务器管理后台看了一眼,权限不够,看不到多少东西。他想了想,把浏览器关了,打开记事本写了个计划。
第一,弄到服务器管理员权限。第二,看服务器上装了什么。第三,找到证据。
他写完了把记事本关掉,删了浏览记录,收拾东西下班。
第三章 服务器里的偷手实锤
林知远花了三天摸服务器的底。
实验室那台服务器搁在机房角落,机箱灰扑扑的,风扇嗡嗡响,一年到头不关机。老赵管着服务器,密码写在便签纸上,贴在显示器边框,用透明胶粘着。林知远有一回帮老赵搬箱子,瞟了一眼那张便签。密码是老赵名字拼音加生日,好记得很。
他没急着登。先观察了几天服务器登录记录,看看老赵什么时候不在。老赵每天下午三点去接孙子放学,四点回来,中间一个小时机房没人。林知远掐着这个点去的。
第一天,他拿老赵的账号登进去,翻了翻服务器桌面。东西不多,几个学生文件夹,一个管理后台,一个论文提交系统。他点开管理后台看了一眼,权限不够,弹了个提示框“需要管理员授权”。
老赵的账号是普通管理员,后台还有一层超级管理员权限,老赵也没开。林知远把弹窗关掉,翻了翻学生文件夹。周凯的文件夹在里头,点进去一看,论文存了不少,文件名规规矩矩的,时间戳从研一一直排到研三。他扫了一眼最新一篇的创建时间,正好是他第三篇论文丢失之后第三天。
他没动东西,把窗口关了,清除登录记录,下了线。
第二天他又去,这回带着个小本子,把周凯文件夹里每篇论文的创建时间抄了一遍。抄完了回工位对着自己的论文丢失记录本,一行一行对。周凯文件夹里一共有七篇论文,创建时间分别对应着他前七次丢论文之后的第三到第五天。七篇论文,七次丢失,一次不落。
第三天他没去机房。他坐在工位上写了个脚本,一个简单的抓包工具,监听本地网络和服务器之间的文件传输。脚本不大,几十行代码,藏在系统服务文件夹里,命名为“system_update”,开机自启动,跑起来不占多少内存。他写完把脚本装到实验室那台公共电脑上,设了个定时任务,每天凌晨两点把抓到的日志打包发到他私人邮箱。
接下来三天没动静。他保存论文草稿的时候脚本确实抓到了传输,但只是正常的本地上传服务器备份,路径指向他自己的学生文件夹,没问题。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他写完了一篇新论文的初稿,保存,关电脑,回宿舍睡觉。
第二天早上打开邮箱,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凌晨两点零三分,一个进程从服务器端发起请求,访问了他那台公共电脑的论文文件夹,把他昨晚保存的论文完整复制到了另一个路径。复制完成之后,原路径下的文件被删除。
他把日志翻了一遍。复制目标的路径指向周凯的文件夹。
林知远把这条日志截图存好,又把服务器端对应的进程信息调出来看了一眼。进程名是“thesis_transfer”,启动时间三年前,运行权限是超级管理员。他拿老赵的账号查了一下这个进程的安装记录,安装人写的是“sun”开头的账号。
孙德利。
林知远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所有日志打包存进加密U盘,揣进内衣兜里。他把电脑上的脚本删了,清了缓存,打开论文重新写了起来。这回他写了两份,一份按正常流程存服务器,一份存在加密U盘里,不联网,不插实验室电脑。
写完了他没急着提交,把U盘拔下来揣好,打开手机给孙德利发了条消息:“孙老师,我新写了一篇论文,想请您看看。”
孙德利回得挺快:“发我邮箱。”
“我打印一份给您送过去吧。电子版我还没整理好。”
“行。明天上午拿来。”
林知远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手揣进兜里摸了摸那个U盘。U盘外壳是金属的,凉的。
明天他去送论文的时候,顺带把录音笔也揣上。
第四章 导师的威胁太嚣张
第二天上午,林知远拿着打印好的论文去了孙德利办公室。
论文一共二十页,他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没写名字。进了门,孙德利正坐在电脑前看邮件,抬眼看了他一下。“放桌上吧。”
林知远把论文搁下来,没走。孙德利又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孙老师,我想跟您聊几句。”
“聊什么?”
“聊我论文的事。”林知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攥着录音笔,笔头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孙德利把鼠标搁下来,靠在椅背上。“你论文又丢了?”
“丢了。第五篇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论文丢了是你自己保存的问题,我帮不了你。”
“孙老师,我就想问您一句实话。我这几篇论文到底是怎么丢的,您知道不知道?”
孙德利眉头皱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没怀疑您。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换了三台电脑,换过U盘,换过云盘,论文照样丢。全实验室就我一个人丢文件,别人都不丢。我查了服务器日志,每次丢文件的时候,都有个进程把我的论文复制到别人的文件夹里。”
孙德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手从桌上收回去了,搁在膝盖上。“你查服务器了?谁让你查的?”
“我自己查的。我拿老赵的账号登进去看的。”
“你知不知道擅自登录服务器是什么行为?你这是违规操作。”
“我知道。但我论文丢了五篇,我总得知道丢哪去了。”
孙德利沉默了几秒。“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那个进程叫thesis_transfer,安装人账号是sun开头的。实验室里姓孙的,就您一个。”
孙德利脸沉下来了。“林知远,你说话注意点。那个进程是学院统一装的论文管理系统,所有学生文件夹都监控,不只是你的。你论文丢了是你自己没存好,跟这个系统没关系。”
“那为什么周凯的文件夹里有我论文的备份?”
孙德利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凯文件夹里有七篇论文,创建时间全在我丢论文之后三到五天。我核对过内容,跟我丢的论文高度重合。”
孙德利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门关上了。“林知远,你听好了。周凯那七篇论文是他自己写的,我每篇都看过,数据扎实,结构完整。你那些论文数据不行,结构也一般,你别因为自己写不出来就把别人往坏处想。”
“孙老师,我没往坏处想。我就问一句,您安装那个进程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会把我的文件复制到周凯的文件夹里?”
孙德利没接话。他坐回椅子上,把论文拿起来翻了翻,翻了两页又合上了。“你这篇论文我先看看。你先回去,别到处乱说。这件事我查一查,查清楚了再说。”
“行。那我先回去了。”
林知远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德利又叫住他。“林知远,我再跟你说一句。你今年要是再发不出论文,毕业的事就别想了。延期一年是铁定的,延两年也不是没可能。你自己掂量掂量。”
“知道了孙老师。”
林知远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把录音笔从袖口抽出来按了停止键。他把录音文件拷进U盘里,又听了一遍最后那段话。孙德利说“这件事我查一查”,说明他知道有这件事。他说“别到处乱说”,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
当天晚上林知远把服务器上的进程安装记录、操作日志、文件转移记录全部导了出来。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thesis_transfer进程三年前安装,安装人sun,权限级别超级管理员,监控对象包括实验室全部十二个学生的文件夹,转移目标默认路径指向周凯的文件夹。
他把日志和录音文件一起存进加密U盘,又在私人邮箱里存了一份备份。弄完了把电脑上的痕迹清干净,打开论文接着写。
这回他写完了存两份,一份放服务器上等着被偷,一份放U盘里留着。放服务器上那份他故意留了个标记,在论文末尾加了一行小字:“第四版草稿,非最终稿。”
如果周凯拿这篇去发,标记就会跟着论文走。
第五章 草稿水印反杀内鬼
林知远等了一个星期。
那一周里他照常去实验室,照常写论文,照常在组会上汇报进度。孙德利在会上还夸了他一句“最近状态不错”,周凯坐在旁边跟着笑了笑。林知远也笑了笑,没多说话。
第七天,周凯在组会上汇报了一篇新论文。题目跟林知远上礼拜放服务器上那篇一模一样,正文结构没改,数据换了几个,图表重新画的。汇报到最后,周凯翻到论文末尾,念了一句“第四版草稿,非最终稿”。
他念完了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了。孙德利坐在底下也皱了一下眉,没说话。底下几个师兄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把草稿水印也念出来了”。
周凯赶紧把PPT翻过去了,说“这是格式问题,回头改掉”。
组会散了之后,林知远把周凯那篇PPT拷了一份。他回工位打开看了一眼,论文末尾那行小字还在,周凯没删掉。他把自己放服务器上那份原稿调出来对比,正文一个字没变,数据微调了几处,图重画的,其他全一样。
当天下午他把对比截图存进加密U盘,连同之前导出的服务器日志一起,放进一个文件夹,命名“论文对比”。
第二天他去找了孙德利。这回没带录音笔,就揣着U盘。
“孙老师,周凯昨天汇报那篇论文,跟我上周放服务器上的草稿几乎一模一样。您看见了吧?”
孙德利把手里论文搁下来。“林知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清楚。我放服务器上的草稿,周凯怎么拿到的?他汇报的时候把我草稿里的小字都念出来了,那行字我写的是‘第四版草稿,非最终稿’,他一个字没改。”
孙德利沉默了几秒。“你论文放服务器上,谁都能看见。周凯看了你的草稿,借鉴了一下思路,这有什么问题?实验室里互相参考很正常。”
“参考?”林知远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对比截图那张,“正文一个字没变,数据微调了几个小数点,这叫什么参考?”
“林知远,你别太过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论文数据不行,写出来也没用。周凯拿你的草稿改了改,数据比你好,结构比你扎实,他发出去对实验室有好处。你要是再揪着这点事不放,我跟你把话说到底,你毕业的事我不管了。”
“行。那我换个法子管。”
林知远从办公室出来,回工位把手机里那段录音导出来,存进U盘,跟之前的证据放在一起。他把U盘揣进兜里,打开电脑把服务器上自己那篇草稿删了。
删完了给孙德利发了条消息:“孙老师,我草稿删了。那篇论文我不要了,给周凯吧。”
孙德利回了两个字:“懂事。”
林知远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锁屏了。
他用了三天把U盘里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服务器日志从三年前插件安装那天开始导,导到最近一次文件转移记录。每一条都标了时间戳、操作进程、源路径、目标路径、操作人账号。录音文件转成了文字稿,重点段落拿红笔划出来。论文对比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好,每篇原稿跟周凯最终发表版的相似度标在上头。
材料整理完了,他去问学院教务科毕业答辩的时间安排。教务科的人翻了一下表,说“你们实验室答辩在下月十二号,你们导师已经提交了答辩名单”。
林知远问答辩名单上有没有他。教务科的人查了一下,说有,导师报上去了,排在第四个。
他又问周凯在名单上排第几个。教务科的人说是第一个。
林知远把日期记下来,回实验室把答辩用的PPT打开,新建了二十页,第一页写的是“毕业论文答辩”。
他把论文正文复制进去,排了前五页。第六页开始,他把服务器日志截图一页一页贴上去,每页一张截图,底下加一行标注:论文丢失时间、转移路径、周凯发表时间、孙德利推荐意见。
一共贴了十五页。
贴完了他把PPT存进加密U盘,跟证据材料放在一起。U盘里原本他存的备份删掉了,只留了这一个。
答辩前三天,他去了一趟学院教务科,申请答辩当天自带U盘拷PPT。教务科的人说行,让他答辩当天提前半小时到,把PPT拷到会议室电脑上试试。
答辩前一天晚上,他把U盘揣进内衣兜里,把答辩PPT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五页正常讲论文,讲到第六页“文件出问题了”,叫工作人员帮忙调投影。工作人员操作电脑的时候,他把U盘插上去,把准备的东西投出来。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闹钟调到六点半。
明天答辩。
第六章 答辩现场掀翻黑幕
答辩那天林知远六点就起了。
他把U盘从内衣兜里摸出来,插到笔记本上过了一遍,确认所有文件都在。日志截图、录音文字稿、论文对比图、答辩PPT,四样东西分门别类码在U盘根目录下,跟答辩无关的文件一个没有。
他把U盘拔下来,揣回内衣兜,洗了把脸出了门。
到学院的时候七点刚过。答辩定在八点半开始,他提前一个多小时到了会议室门口。工作人员还在里头调试投影和话筒,林知远把U盘递过去,说“老师,我答辩PPT拷一下”。工作人员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把PPT拷进桌面文件夹,试了两页,没问题,把U盘还给他。
林知远把U盘揣好,坐到会议室最后一排等着。
八点一刻,答辩评委陆续进来了。五个评委,孙德利坐在中间那个位置,旁边是院里另外两个教授和两个外校请来的专家。周凯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好的论文,正在翻。
八点半准时开始。周凯第一个上。他把PPT投上去,讲的是纳米涂层热稳定性的研究,讲了二十分钟,讲得挺顺。底下评委问了几个问题,他答得也利索,有一个问题没答上来,孙德利替他补了两句,说“这个方向后面还能再挖一挖”。
周凯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坐回第一排,把论文搁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第二个、第三个上去的师兄讲得中规中矩,评委问的问题也不多,十来分钟就结束了。
轮到林知远了。
他拿着U盘上台,把PPT拷到会议室电脑上,打开第一页。标题写的是“纳米涂层性能优化及机理研究”,底下署名林知远,导师孙德利。他照正常流程讲了两页,讲研究背景和实验方法,讲得慢,语速稳。
第三页刚翻过去,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按了两下鼠标。
“老师,我这个PPT好像出了点问题,后面几页打不开。”
底下评委抬头看了他一眼。孙德利坐在中间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可能是文件拷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我带了备份U盘,重新拷一下。”林知远说着从兜里把U盘又掏出来,递给旁边帮忙的工作人员,“老师麻烦您帮我重新拷一下,就在根目录下面。”
工作人员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林知远站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操作,说了句“就那个文件名最长的”。
工作人员点开U盘,把那个文件名最长的PPT拷到桌面,双击打开。第一页投上墙,标题写的是“论文提交日志及文件转移记录”。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孙德利从椅子上坐直了。“林知远,你搞什么?”
林知远没理他,按了一下翻页笔。第二页投上去,是服务器后台的进程安装记录截图,安装人sun,安装时间三年前,权限级别超级管理员。底下五个评委全坐直了,外校来的那两个专家凑近了看屏幕。
第三页是文件转移记录,一条一条列着:论文丢失时间、转移进程名、源路径、目标路径。每一条目标路径末尾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周凯。
第四页是周凯文件夹的截图,里面七篇论文的创建时间,跟林知远丢论文的时间一一对应。
第五页是论文对比图,左边林知远原稿,右边周凯发表版,正文高度重合的地方拿红框圈了出来。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孙德利站起来了。“林知远!你这是干什么?这是答辩现场,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孙老师,您先坐下。”林知远按了一下翻页笔,第六页投上去,是一段录音的文字稿,标注了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孙德利的声音从文字稿里透出来:“周凯拿你的草稿改了改,数据比你好,结构比你扎实,他发出去对实验室有好处。你要是再揪着这点事不放,我跟你把话说到底,你毕业的事我不管了。”
孙德利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会议室后门被推开了,学院教务科的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退出去打了个电话。过了两分钟,学院副院长推门进来了,站在最后面听了一会儿,让工作人员先把投影关了。
林知远把翻页笔搁下来。“副院长,我答辩的论文内容都在U盘里,正常的PPT也有,我可以重新讲一遍。”
副院长摆了摆手。“先不用讲了。这些东西,你拷一份给我。”
第七章 死不认账也没用
孙德利缓过劲来了。
他从座位上走出来,站在投影仪旁边,冲副院长抬了抬手。“王院长,这东西是伪造的。林知远这孩子今年延期毕业,心里有怨气,故意编这些东西来闹答辩。服务器日志可以改,截图可以P,录音可以剪,这些东西不能当证据。”
林知远站在台上,手里还攥着U盘。“孙老师,日志是服务器后台导出来的,带时间戳和数字签名。截图是服务器管理界面直接截的,原图在我U盘里。录音录的是您办公室那次谈话,您要是觉得录音有假,咱们可以当场对一下时间地点和说话内容。”
“你少来这套。”孙德利转头看副院长,“王院长,我建议先让林知远出去,答辩暂停,等学院查清楚了再说。他这么一闹,整个答辩流程全乱了。”
副院长姓王,五十来岁,平时管研究生工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站在门口没动,先看了一眼投影屏幕,又看了一眼孙德利。“孙老师,那个插件安装记录,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账号被人盗用了也说不定。”
林知远把U盘举起来。“王院长,U盘里还有一份服务器登录日志,每次登录都有IP地址。安装插件那天的登录IP是学院办公楼的网段,登录账号是孙老师的,密码验证通过。孙老师要是觉得账号被盗用,可以让学院查一下那天他的电脑有没有中病毒。”
孙德利脸色变了一下。“我电脑天天开着,谁知道有没有被谁动过。”
副院长没接话,转头看了一眼周凯。“周凯同学,你那个文件夹里那些论文,怎么回事?”
周凯从第一排站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王院长,那些论文都是我自己写的。林知远他论文丢了就赖我,我跟他方向一样,数据撞了很正常。”
“你昨天组会汇报的论文,末尾那行‘第四版草稿,非最终稿’是谁写的?”
周凯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你自己的论文,为什么末尾会有别人写的草稿标记?”
周凯站在原地,手攥着论文边角,攥得纸都皱了。孙德利在旁边插了一句:“王院长,周凯那篇论文是参考了林知远的草稿,我同意的。实验室里互相参考很正常,林知远他自己也同意把草稿给周凯用。”
林知远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跟孙德利的微信聊天记录。“孙老师,您说的是这条吗?我跟您说我草稿删了,您回了我两个字‘懂事’。这条消息我没删,您要不要看一眼?”
孙德利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嘴唇抿紧了。
副院长把情况看了个大概,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陈,你来一趟三号会议室。对,现在。”
等了大概五分钟,学院纪委的陈老师来了。副院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陈老师听完看了孙德利一眼。“孙老师,你先跟我去趟办公室。周凯同学也来。”
孙德利站着没动。“陈老师,这事不能听他一面之词。林知远他延期毕业,对我有意见,故意编这些东西……”
“是不是编的,查了就知道。服务器在你名下,插件是你账号装的,周凯文件夹里的论文跟林知远的草稿高度重合,这些先查清楚。你跟我来。”
孙德利站了几秒,把手里那摞论文往桌上一搁,跟着陈老师出去了。周凯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知远一眼,林知远没看他。
会议室剩下五个评委和副院长。副院长让林知远把U盘里的正常答辩PPT拷出来,先讲一遍。“今天答辩不能停。你把正经的讲完,其他的事会后再说。”
林知远把正常PPT调出来,从头讲了一遍。讲完了评委问了几个问题,他答得挺顺。副院长听完点了下头,说“答辩结果回头通知你”。
散了场之后林知远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老赵。老赵搓着手,脸色不太好看。“林知远,你查服务器用了我账号,我可不知道啊。陈老师刚才把我叫过去问了一顿。”
“赵叔,对不住。我用了您账号,但没动您东西。您跟陈老师说清楚就行,是我偷着登的,跟您没关系。”
老赵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有这事你早跟我说啊。我帮你查不行?非得自己偷着弄。”
“早跟您说了,您能信我吗?”
老赵想了想。“好像也不能。行吧,你的事陈老师那边我如实说。你自己小心点,孙老师那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了。谢谢赵叔。”
林知远回了实验室,把U盘里的证据又备份了一份。他坐在工位上喝了口水,手机响了,是教务科打来的。“林知远同学,你的答辩材料我们收到了。学院纪委那边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一趟,配合调查。”
“好。我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孙德利被带走了,周凯也被带走了。学院纪委介入了。答辩他讲完了,评委没当场宣布结果,但至少没被轰下台。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答辩今天过了。结果还没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他妈在电话那头问了几句,他说“挺好的”。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下来,打开电脑,把明天要带的材料又整理了一遍。
明天去纪委,把服务器日志的原件带上。U盘里的东西也带上。
第八章 沉冤终得雪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知远准时到了学院纪委办公室。
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坐了一个人,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个笔记本。陈老师介绍了一下,说是学校审计处的,姓方。
“林知远,你昨天投的那些东西,我们连夜核了一遍。”陈老师把笔记本翻开,“服务器后台的插件安装记录,确实是孙德利的账号装的,安装时间、权限级别、操作日志都对得上。文件转移记录也核实了,你那十一篇论文,七篇被转到了周凯的文件夹里,另外四篇转到了孙德利自己的备份文件夹里。”
林知远愣了一下。“孙德利自己也存了一份?”
“存了。他那份比周凯还全。周凯拿的是你写完的版本,孙德利拿的是你每篇论文的每一个版本,从初稿到终稿,全留着。”
“他留这个干什么?”
“我们查了他办公室的电脑和移动硬盘,在他移动硬盘里找到了一个文件夹,叫‘学生论文存档’。里头不止你一个人的论文,还有实验室另外三个学生的,时间跨度比你更长。你之前有一个师兄,也是延期毕业,后来退学了。他的论文也在孙德利那个文件夹里。”
林知远坐在椅子上,后背有点发凉。“那个师兄退学,跟这事有关系?”
“我们查了当年的记录。那个师兄退学之前跟孙德利闹过一回,说论文丢了,孙德利说他自己没保存好。后来那个师兄查了两个月没查出来,家里催着上班,就退学了。他退学之后半年,周凯发了一篇论文,内容跟他之前丢的那篇高度重合。”
林知远没说话。他想起自己这三年,要是没咬牙撑下来,大概也是那个师兄的路子。
“孙德利和周凯今天早上已经被停职了。周凯那边审了一宿,全撂了。他说孙德利是他亲舅舅,三年前把他弄进实验室的时候就跟他讲了,说‘你安心做实验,论文的事我来想办法’。周凯知道插件的事,每次林知远论文一丢,孙德利就通知他去林知远文件夹里拿。”
“周凯的论文都是从我这儿拿的?”
“七篇里五篇是你的。另外两篇是实验室其他学生的。周凯自己也做了一点实验,但数据不够发论文,孙德利就让他在你论文基础上改。”
陈老师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你这边的情况我们也核了。过去三年你一共丢了十一篇论文,其中七篇被周凯拿去发了,四篇被孙德利扣着没动。学院的处理意见已经出来了,你听听。”
林知远坐直了。
“第一,孙德利开除公职,撤销研究生导师资格,追回三年内以周凯名义申请的全部课题经费。第二,周凯撤销硕士学位,已发表论文全部撤稿,通报批评。第三,你的十一篇论文全部恢复署名,学院帮你联系期刊重新提交,之前因为论文丢失导致的延期毕业,学院给你出证明,按正常毕业时间算。第四,你的学位论文答辩成绩按今天评委的打分算,过了。”
林知远听完沉默了几秒。“陈老师,我问个事。”
“你说。”
“那个退学的师兄,学院能联系上吗?”
陈老师跟方审计员对视了一眼。“我们已经在联系了。他退学之后去了外地工作,手机号换了,正在通过他家里人找。学院的意思是,如果他愿意回来,之前丢的论文给他恢复署名,学位的事也可以重新讨论。”
“行。那麻烦您找到他之后跟我说一声,我这边有些材料可以给他用。”
“你愿意给他?”
“我这三年攒的东西,谁需要谁拿去。我留着也没用。”
陈老师点了下头,把笔记本合上。“还有一件事。你答辩那天投屏的事,学院讨论了一下,决定不追究你擅自使用服务器账号的责任。老赵那边我们也说清楚了,不关他的事。你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情况,先找学院反映,别自己动手。”
“知道了。下回我直接找您。”
从纪委出来,林知远在走廊里碰见了老赵。老赵正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怎么样?”
“孙德利开除了,周凯学位撤销了,我论文恢复署名,正常毕业。”
老赵拍了把大腿。“那就好。你早该这么干了。三年前你头一回丢论文的时候就该闹,闹到现在才闹出来。”
“三年前闹,谁信我?”
老赵想了想。“也是。那时候孙德利还是院里红人,你说他偷你论文,院里肯定向着他。现在不一样了,证据摆在那儿,他跑不掉。”
“赵叔,昨天的事对不住了。我用您账号没跟您说。”
“行了行了,陈老师都跟我说了,不追究。你以后有事别偷着来,跟我打个招呼,我帮你弄。”
“成。下回有事我找您。”
林知远回了实验室,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抽屉里翻出那本论文丢失记录本,他翻了翻,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十一篇论文,十一行记录。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没扔。
周凯的工位已经空了,电脑搬走了,桌上剩了个空水杯。孙德利办公室的门关着,门上的名牌被摘了,只剩两个螺丝孔。
林知远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插到电脑上,把里头的证据又检查了一遍。检查完了把U盘拔下来,装进信封里,写上“纪委陈老师收”,搁在桌上,明天送过去。
第九章 偷论文的全凉了
处理结果正式下来是两周后的事。
学院发了红头文件,贴在研究生院的公告栏上,也在学院官网上挂了一份。文件写得挺长,孙德利开除公职、撤销导师资格、追回课题经费,周凯撤销硕士学位、已发表论文全部撤稿。林知远那十一篇论文恢复署名,学院帮他联系期刊重新提交。文件末尾附了一段话,说“学院将加强服务器权限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公告贴出来那天,林知远去研究生院办事,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两个不认识的硕士生,正对着文件指指点点。“孙德利?就是那个纳米方向的孙老师?他被开除了?”
“偷学生论文,还帮外甥偷。这操作也太骚了。”
“那个林知远也是惨,被偷了三年才查出来。”
林知远没吭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进了研究生院办公室。
教务科的人见他进来,把一份表格推过来。“林知远,你那个恢复署名的论文,学院帮你联系了三个期刊,两个给了回复,说可以重新走审稿流程。你填一下这个表,把论文题目和期刊名字写上,学院统一给你提交。”
林知远接过表格填了一遍。填完了教务科的人又递过来一张毕业证明。“你延期毕业的事,学院给你出了证明,按正常毕业时间算。你拿这份证明去办离校手续。”
林知远把毕业证明收好,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碰见了副院长。副院长正端着茶杯往办公室走,看见他点了下头。“林知远,毕业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谢谢王院长。”
“谢什么。学院亏欠你的,补回来是应该的。”副院长喝了口茶,“那个退学的学生,我们联系上了。”
林知远站住了。“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他姓方,现在在南方一家企业做研发。学院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孙德利的事,问他要不要回来重新处理学位。他说考虑考虑,过两天给答复。”
“他要是回来,之前丢的论文能恢复吗?”
“能。孙德利移动硬盘里有他的论文存档,五篇都在。学院查过了,跟他说的一样。他要是回来,学位重新答辩,论文恢复署名,跟你的处理方式一样。”
“那挺好的。”
“他听说你的事之后,跟学院说想跟你通个电话。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他号码给你。”
“行。您给我。”
副院长把手机号发到了林知远微信上。当天晚上林知远拨了过去。那边接起来,声音有点沙哑。“林知远?”
“方师兄。”
“别叫师兄了,我早退学了,不是你师兄。”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学院跟我说了你的事。你比我强,我当年查了两个月没查出来,家里催着上班,我就走了。你扛了三年,扛出来了。”
“方师兄,你当年丢的那几篇论文,孙德利硬盘里都存着。你要是回来,学院给你恢复。”
“我考虑了两天。回去一趟太折腾,工作这边请不了长假。我跟学院说了,学位我不要了,论文署名他们看着办,能恢复就恢复,不能恢复就算了。我就一个要求,孙德利的事处理结果给我发一份,我留着看看。”
“行。我回头跟学院说。”
“林知远,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查到服务器插件的时候,怕不怕?你一个人跟导师对着干,万一他提前把你开了,你连毕业都毕不了。”
林知远想了想。“怕。但我要是不查,这辈子都得被他偷。反正都是毕不了业,不如赌一把。”
方师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比我胆子大。我当年要是胆子大点,也不至于白搭进去三年。”
“方师兄,你要是不嫌折腾,回来一趟也行。学院那边我帮你说,答辩流程不麻烦。”
“再说吧。你先把我那份处理结果发我看看。”
挂了电话之后林知远给陈老师发了条消息,把方师兄的情况说了。陈老师回了一条“知道了,我这边给他寄一份”,又补了一句“你那个U盘里的证据,学院留了一份存档,原件退给你。明天来拿”。
第二天林知远去纪委把U盘取回来了。陈老师把U盘搁在信封里递给他。“里头的东西我们拷了一份存档,原件没动。你收好。”
“谢谢陈老师。”
“谢什么。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别自己动手。”
“记住了。”
林知远把U盘揣回兜里,出了纪委办公室,往实验室走。经过孙德利原来的办公室,门开着,里头搬进去一个新面孔,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老师,正蹲在地上拆纸箱。看见林知远经过,站起来打了个招呼。“你是林知远吧?我是新来的导师,姓周。以后你们实验室的事我暂时管着。”
“周老师好。”
“你那个论文恢复的事,教务科跟我说了。你把论文整理一下发我邮箱,我帮你看看哪个期刊合适,尽快给你提交。”
“行。我明天整理好发您。”
“还有,你那个服务器权限的事,学院让我重新弄一下。以后实验室所有文件操作都留日志,谁动过谁留名。插件那种事不会再有了。”
林知远点了下头。“周老师,我U盘里有个日志系统,我自己写的,要不您看看?”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写的?”
“对。去年写来抓插件的,功能挺全,谁保存了什么文件、存到哪儿了,全留痕。”
“拿来我看看。好用的话全实验室都装上。”
林知远把U盘掏出来,插到周老师电脑上。周老师点开看了一眼代码结构,回头冲他笑了一声。“你这水平,读研可惜了。毕了业想不想留校?”
“不留。我联系了外校的博士,换个地方。”
“行。人各有志。你把论文整理好发我,我尽快给你弄。”
第十章 新起点
离校手续办完那天是周五。
林知远把最后一摞材料交到教务科,教务科的人检查了一遍,在离校系统里点了“通过”。“行了,你的离校手续全办完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下周统一发,到时候来领。”
“谢谢老师。”
他从教务科出来,回实验室收拾工位。抽屉里的东西不多,几本笔记本、一盒笔、一个旧水杯,还有那本论文丢失记录本。他把本子翻了一遍,十一行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周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林知远,收拾完了?”
“差不多了。”
“论文提交的事我跟教务科说好了,三篇已经投出去了,两篇在审,剩下几篇等期刊回复。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谢谢周老师。”
“谢什么。你那个日志系统挺好用,我装到实验室服务器上了。以后谁动文件谁留名,没人敢再偷了。”周老师靠门框上,“你真不留校?院里让我问你一回。”
“不留了。我博士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九月份入学。”
“行。那你去那边好好干。有事需要帮忙的给我发消息。”
林知远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看了一眼工位。桌子空了,桌面上只剩一层薄灰。他在这个工位上坐了三年,三年里丢了十一篇论文,现在工位换了下一个人来坐,一个研一的新生,刚来不到一周,桌上搁了个新水杯和一盆多肉。
他背着书包出了实验室,在走廊里碰见老赵。老赵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往机房走,看见他出来站住了。“走了?”
“走了。赵叔,以后您别再在显示器上贴密码便签了。”
老赵嘿嘿笑了一声。“不了不了,周老师给我换了个系统,密码要求大小写加数字,我自己都记不住。这回没人能偷了。”
“那就行。赵叔,我走了。”
“哎,你等等。”老赵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老式的U盘,塑料壳子磨得发白。“这个给你。我前年从网上买的,说是防拷贝,存进去的东西别人拷不走。我一直没用过,你拿着去新学校使。”
林知远接过来看了一眼。“赵叔,这都老古董了。”
“老古董管用。新的东西你防我我防你的,老东西实在。”老赵拍了拍他肩膀,“你去了新地方,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再叫人偷了。”
“知道了。谢谢赵叔。”
林知远把U盘揣兜里,出了实验楼。经过研究生院公告栏的时候,那张处理结果还贴在上面,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了。他没停,径直出了校门。
九月份他去了新学校报到。新实验室在一栋新楼里,设备比原来那边好,服务器也大了一圈。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姓李,做材料方向的,见面第一回就跟他说“我不管学生发几篇论文,我就一条,数据必须是真的,署名必须是实的”。
林知远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开学第二周,师弟来找他。“林师兄,我这论文存服务器上老怕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知远把赵叔给的那个老U盘插到电脑上,又从书包里翻出自己写的日志系统,装到了新实验室的服务器上。
“你存文件之前先跑一遍这个系统,谁碰过你的文件都有记录。U盘你拿去,存进去的东西别人拷不走。”
师弟接过去看了一眼。“这系统你写的?”
“嗯。以前吃过亏,后来自己写的。”
“吃啥亏?”
林知远把U盘递给师弟,拍了拍他的肩膀。“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先用着,有不明白的问我。”
师弟抱着U盘和日志系统走了。林知远坐回工位上,打开电脑,把新导师发过来的课题资料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新实验室服务器日志系统已安装。文件操作留痕。U盘防拷贝功能已测试。”
写完了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挺好,楼底下有人在搬花盆。他把电脑往前拉了拉,打开论文开始写第一段。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