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六周年,我递给老婆二十万支票,她却推回来骂我满身铜臭。
“结婚六年,你脑子里除了建材账单和医药费,还能有点高雅的东西吗?”
“昨晚初恋学长给我泡了杯手冲咖啡,夸我的设计不该沾染世俗铜臭。”
“跟他聊完我才觉得活着,跟你这种俗人同床共枕,我简直要窒息了!”
为了撑起她那间半年不开张的独立建筑工作室,我每天在工地跑十四个小时。
替她填平几百万烂账,连她瘫痪亲爸的排便都是我每周三去医院清理的。
既然她嫌我的钱脏,我当场把二十万支票撕碎扔进盘子里。
直接拨通建材商和房东的电话打开免提:
“苏设计师嫌我的钱有铜臭味,即日起我撤回对她工作室的一切担保。”
“她欠的三十八万木料款和二十万房租,你们现在就来餐厅找她现结!”
紧接着,我点开手机银行,一键解绑了她的保时捷车贷和她爸的特需病房供暖费。
老婆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又挽住赶来的初恋学长向我叫嚣:
“你以为断供就能拿捏我?沈言已经帮我拿下了盛华集团三千万的美术馆项目!”
“等下周三百万设计费到账,我把你彻底踢出局!”
看着她高高扬起的下巴,我直接转身去收银台停掉了她的亲属副卡。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三千万大项目,是我三天前让利三百万求着盛华总监分包给她的。
1
我按断免提,把手机正面朝上扣在白色的餐桌布上,顺手端起那杯她刚倒的白开水,泼进装满支票碎屑的骨碟里。
“周凛,你发什么疯!”
苏清欢双手撑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清高的眼睛里全是惊怒,“你非要这么庸俗下作吗?今天是我们的六周年纪念日,我只是跟你探讨精神层面的空洞,你立刻就拿房租和木料钱来威胁我!你觉得用这几十万的臭钱,就能逼我向你的俗气低头吗?”
“我哪敢用钱威胁苏大建筑师?”
我用餐巾擦了擦右手小指上那道陈年钢筋割痕,把那盘泡了水的支票碎纸片往她面前推了推,“我这是在全力配合你的精神觉醒!你不是嫌我的钱有铜臭味、让你躺在一张床上都窒息吗?为了彻底净化你身边的空气,我现在就把所有的污染源给你清理干净。”
我当着她的面点开手机银行的自动代扣管理界面,屏幕举到她鼻尖前,手指连点三次。
“看清楚了,你名下那辆白色保时捷越野车的月供一万四千八、你爸住的独栋康养院每月六千块的低温热泵增压供暖包,还有你工作室下个季度的云端渲染服务器年费,我刚才已经全部一键解绑了。”
我将手机揣回西装内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从今晚八点整开始,你身上再也不会沾到我一分钱的铜臭味,你可以毫无负担地跟你的沈言学长去喝手冲咖啡、去西北戈壁搞纯粹艺术了。”
苏清欢的瞳孔猛地收缩,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撞在餐椅边缘,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连我爸的供暖包和我的车贷都停了?周凛,你还是个人吗!外面正在下暴雪,我爸脑梗瘫痪在床最怕冷,你拿一个瘫痪老人来报复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闭嘴!”
我直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银质刀叉哗啦作响,把她后半截话硬生生砸了回去。
“你也配跟我提良心?苏清欢,咱们就把这六年的账摆在台面上算清楚!”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她那张涂着昂贵底妆的脸。
“二零二二年,你第一次独立接私人别墅设计,为了追求所谓的极简采光,把主承重墙画偏了四十公分!施工队差点把楼砸塌,是我陪着甲方老板在酒桌上喝了整整三斤高度白酒,喝到急性胃穿孔送进急诊室抢救,最后从我建材厂的账上自掏四十八万赔给人家,才没让你吃官司、被吊销执业资格!”
“二零二四年,你爸突发脑梗瘫痪在床,你嫌医院特需病房的消毒水味和排泄物气味难闻,说会影响你画图的艺术灵感,整整二十二个月,你总共只去病房露过三次面,每次待不到一刻钟!全是我每周三雷打不动去医院给他翻身、擦洗、抠大便,设好闹钟按月交齐每年十二万的特需护理费!”
“还有上个月,你哭着跟我说工作室双十二资金周转不开,再不进货就要违约,我二话不说用恒达建材的信誉给你垫了三十八万进口缅甸柚木尾款。结果呢?你转头就把工作室账上仅剩的流动资金抽空,给刚回国的沈言开了月薪三万的艺术顾问空饷,还给他买了台两万八的意大利手冲咖啡机!”
苏清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往四周飘,试图维持她那副体面知识分子的架子:“那是因为沈言能给我提供审美指导,他的精神价值根本不是你这种只认钢筋水泥的包工头能衡量的……”
“少拿精神价值当遮羞布!”
我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大得整个旋转餐厅的食客都转过头来看着八号桌,“你嘴里所谓的婚姻窒息、精神空洞,根本不是因为我不懂艺术,而是因为这六年我把所有的脏活、累活、烂摊子和催款单全替你扛了!是我把你喂得太饱、护得太好,才让你有闲工夫拿着我的血汗钱,去跟你的老相好演什么灵魂共鸣!”
“端着金饭碗嫌饭馊,滚!”
骂完这一句,我抓起椅背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搭在臂弯里,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向餐厅收银台。
“先生,八号桌之前的预授权……”收银台经理连忙迎上来。
“取消八号桌苏清欢女士在我副卡名下的免单签字权。”
我抽出自己的主卡在机器上划了一下,朗声说道,“今晚这顿两千八百块钱的双人法餐,包括她刚点的那瓶红酒,记在她个人名下,让她自己买单。”
“周凛!你给我站住!”
苏清欢提着米白色的高定长裙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再也没了刚才看雪景时的清冷傲慢,气急败坏地伸手来拽我的大衣袖子,“你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有意思吗?我不就是说了两句沈言懂我吗,你至于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翻旧账?赶紧把那二十万支票重新开给我,再给老张和李总打个电话解释清楚,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你喝多了发酒疯,不跟你计较!”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袖口:“谁跟你发酒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从现在起,你苏大建筑师的每一分账单,自己去掏腰包。”
叮的一声,旋转餐厅的观光电梯门滑开。
穿着军大衣的建材总代理李总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还有创意园的房东老张,裹着一身风雪寒气大步跨了出来,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收银台前的苏清欢。
“周老弟,你这电话打得可真及时!”
李总嗓门洪亮,把一叠厚厚的红色送货单拍在收银台上,转头堵住苏清欢的去路,“苏大设计师,既然周总已经撤回了双十二的材料授信担保,咱们就公事公办。上个月拉去你工作室工地的那批缅甸进口柚木,尾款三十八万零六百,今天是双十二前核销最后期限,你是刷卡还是扫码?”
房东老张也把一份租赁合同杵到苏清欢面前:“还有创意园三号楼的二十万半年续租费,今晚十二点到期,不交钱明早我就通知物业拉闸断电!”
苏清欢被四个浑身烟味和汗味的男人堵在收银台角落,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在钢化玻璃幕墙上:“李总,张叔,你们别听周凛胡说八道!我们夫妻俩闹点别扭,他怎么可能真撤资?你们宽限我两天,等后天戈壁美术馆的项目款一到……”
“少拿画大饼那套糊弄老子!”
李总把脸一沉,大手一挥让两个工人拦在旋转门前,“这六年要不是看在周老弟每次按时垫钱、还陪着笑脸请我们喝酒的份上,谁敢把几十万的现货赊给你这种半年不开张的清高工作室?周老弟刚才话说得明明白白,今晚见不到回头钱,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上本餐厅今晚消费两千八百元整,苏女士,请您先结一下账。”收银经理也微笑着把账单推了过去。
苏清欢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两张信用卡递过去。
滴——滴——
刷卡机连续发出两声刺耳的报错音。
“抱歉苏女士,您这两张卡一张是周先生刚才注销的亲属副卡,另一张储蓄卡余额不足三百元。”
周围几桌客人的议论声和嗤笑声毫不掩饰地传过来。苏清欢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怨毒又夹杂着屈辱的眼神盯着我:“周凛,你满意了?你非要看着我被人逼死才甘心是不是!”
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电梯口静静看着她出丑:“别看我,给那个用一杯手冲咖啡就能让你活过来的沈言打电话啊,看看他的咖啡豆能不能抵这三十八万的木料钱。”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门打开,穿着一身驼色羊绒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沈言快步走了出来。
“清欢!”
沈言一脸心疼地冲过去,把苏清欢护在身后,随即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我,“周先生,这就是你爱清欢的方式吗?就因为清欢跟我聊了几句建筑理想,你就用这种断水断粮的下三滥手段来折辱她的才华和人格,你简直刷新了我对商人铜臭味的认知下限!”
“我下限低不低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大顾问掏不掏得出三十八万。”
我指了指旁边的李总,“来得正好,李总的收款码亮着呢,请吧,灵魂知己。”
沈言的脸色僵了一瞬,手插在羊绒大衣兜里根本不敢往外掏,嘴上却依旧冠冕堂皇:“我的资金全在海外艺术基金的封闭期里,怎么可能随身带这种俗气的周转款?不过你们这群建材贩子最好放尊重点!”
沈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印着烫金字体的文件,高高举起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盛华商业地产集团刚发下来的《西北戈壁冥想美术馆项目战略入围通知书》!总造价三千万,设计费足足三百万!是我动用了我在海外建筑界的人脉,专门替清欢拿下的S级项目!后天开标一过,三百万预付款立马到账,你们现在得罪清欢,以后在青岛建筑圈连口汤都喝不上!”
苏清欢一看到那份通知书,原本崩溃绝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仿佛又找回了高高在上的底气。
“听见没有,周凛!”
苏清欢挽住沈言的胳膊,下巴高高扬起,声音里满是报复性的快意,“你以为抽走那点臭钱就能让我跪下求你?没有你,沈言照样能帮我拿到盛华集团的三千万大项目!等后天开标拿了三百万设计费,我不仅把这几十万砸你脸上,我还要把你恒达建材从我所有项目的供应商名单里彻底踢出去!”
我看着沈言手里那份《盛华商业地产集团入围通知书》,差点笑出声来。
盛华集团的工程总监林晚星,三天前才刚在酒桌上跟我签了对赌让利协议——那个所谓的戈壁美术馆,根本就是我为了圆苏清欢三十三岁的生日梦,主动从我承包的盛华商业综合体项目里让利三百万工程款,求着林晚星单独拆出来分包给苏清欢玩的托底局!
沈言居然敢把我的托底局,当成他海外人脉的功劳拿来忽悠苏清欢?
“行啊,三百万设计费呢,真是吓死我了。”
我摊了摊手,转头对李总和老张说,“李总,人家后天就有三百万了,你们要不看着这份通知书,先放他们走?”
“放个屁!”
李总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伸手就揪住沈言的羊绒大衣领子,“老子在工地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空头支票没见过?少拿几张破纸忽悠人!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把值钱的东西全押在这儿,不然老子现在就去你们工作室拉东西抵债!”
沈言被揪得脖子通红,双手乱抓却根本掰不开李总铁钳般的手指,只能狼狈地冲苏清欢喊:“清欢!跟这种粗人讲不通,你脖子上的项链不是在专柜买的吗,先押给他们应付一下,等明天我找朋友周转!”
苏清欢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能屈辱地抬起手,把脖子上那条我去年送她的玫瑰金项链解下来,连同手腕上的女表一起拍在李总手里,又让沈言刷爆了最后一张信用卡付了餐厅的两千八百块,才写了张三天内结清三十八万的高额违约欠条。
李总掂了掂项链,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
苏清欢捂着空荡荡的脖子,走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周凛,今天你给我的羞辱,我记下了。从现在起,我的工作室跟你再无半点关系,你别想再拿你以前送我的那点东西来道德绑架我!”
沈言站在她身后,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顺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米黄色封皮、右下角被裁掉一块的旧建筑手绘本,递给苏清欢擦眼泪:“清欢,别为了这种俗人掉眼泪,我们回工作室连夜改图,用作品说话。”
我的目光落在那本米黄色手绘本被裁掉一角的封皮上,右手小指的旧伤疤突然隐隐作痛。
2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北方暴雪刚停,创意园区三号楼门口的积雪还没人铲。
我坐在重型叉车的副驾驶上,指挥司机把车直接堵在“清欢建筑工作室”的一楼落地玻璃门前,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棉袄、专门做二手高配电脑回收的贩子。
推开工作室大门,一股浓郁的肯尼亚手冲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中央空调开得足足有二十六度,沈言正穿着一件雪白的羊绒高领毛衣,站在吧台前优雅地拿着细嘴手冲壶画圈。
而在那台价值两万八的意大利咖啡机底座下面,垫着一本被压平、洒满了深褐色咖啡渍和湿咖啡渣的米黄色建筑手绘本。
看清那个本子的瞬间,我太阳穴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六年前的那个冬夜,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大学刚毕业的苏清欢面临退学和巨额索赔,躲在出租屋里哭得快要昏死过去。是我把这本她随手画的米黄色手绘本揣进怀里,去开发区工地连轴转干了四十个小时的钢筋工。
零下十几度的寒夜里,我的右手小指被崩断的螺纹钢割得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铁丝往下淌,我连医院都没舍得去,用脏布条死死缠住伤口继续绑钢筋,才硬生生凑够最后那笔十万块的赔偿金替她平了事。
这六年里,每当我在工地被包工头指着鼻子骂、在酒桌上喝到吐血的时候,只要想起她当年递给我这本手绘本时清澈的眼神,我就觉得自己受的那些罪全值了。
结果现在,这本用我半根手指头和六年血汗换来的手绘本,被她撕开了塑封,垫在沈言的咖啡机底下当接水抹布!
“拔了。”
我指着吧台上的意大利咖啡机,对身后领头的二手贩子老刘下令,“连机器带磨豆机,直接装麻袋。”
老刘是个干脆利落的生意人,冲身后两个伙计一招手,大步上前,“啪”的一声直接拔掉咖啡机电源插头,抓起滚烫的机身就往绿色编织麻袋里塞。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
沈言手里的细嘴壶差点脱手,滚水溅在手背上,痛得他怪叫一声,转身拦在大型工程绘图仪和一排顶配苹果一体机前面,“周凛!你居然带社会闲散人员私闯民宅!这间设计室是清欢的心血圣地,你就算有几个臭钱,也不能用这种暴发户的强盗手段来羞辱一个艺术家的尊严——”
“尊严?”
我直接一步跨上吧台台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细嘴手冲壶扔进垃圾桶里,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我转过身,拍了拍手,对着跟进来的四个二手回收贩子和闻声赶来的两名园区物业保安大声说道:“各位老板、保安兄弟,大家都听见了吧?这位从国外回来的沈大艺术家,最看不起的就是臭钱了!”
我伸手一把拽住沈言的左手手腕,将他袖口里露出来的那块名表亮在众人眼前。
“来,老刘你眼神好,给大家伙掌掌眼!沈大艺术家手腕上戴的这块百达翡丽,是他前天晚上偷偷用我老婆绑定的双十二京东亲属卡,在二手平台套现三万八买的广州高仿假表!连发票抬头写的都是我恒达建材的税号!”
周围的四个二手贩子和两个物业保安顿时哄堂大笑,看向沈言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沈言的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用力想抽回手腕,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胡说八道!这是我在澳洲拍卖行买的古董表,清欢为了感谢我的艺术指导自愿帮我付的保养费,跟你有什么关系!”
“行,假表归你,但你屁股底下坐的这把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采购发票原件可是在我手里!”
我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沓加盖着“恒达建材有限公司”公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啪的一声拍在吧台上,指着沈言身后那把黑色网面高背椅。
“这把椅子原价一万两千八,上个月刚拆封,还有屋里这十二台顶配图形工作站、两台大幅面工程绘图仪,全是我个人账户出资采购、暂借给这间工作室使用的固定资产!现在我宣布,这把椅子三千块现结,谁先搬上叉车归谁!”
话音未落,老刘身后的两个壮汉贩子眼睛都绿了,一万二的椅子三千块转手就能赚五千!
“归我了!”
两个壮汉像饿狼一样扑上去,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椅子边摆谱的沈言,胳膊猛地一掀。
“啊——!”
沈言连人带金丝眼镜直接被掀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手掌按在刚洒出来的湿咖啡渣上,狼狈不堪。
“搬!十二台电脑和绘图仪,按咱们昨晚谈好的折旧价,现金结清,十分钟内全给我装车拉走!”我点开收款码递给老刘。
“得嘞周总!兄弟们手脚麻利点!”
老刘痛快地扫了码,四个贩子加上叉车工蜂拥而上,拔网线的拔网线,拆显示器的拆显示器,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电线被扯断的噼啪声。
“住手!你们全都给我住手!”
苏清欢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披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从二楼休息室冲下来,看到地上四脚朝天的沈言和正在被搬空的办公桌,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去抢老刘怀里的主电脑,被我伸手一挡,直接拦在了两米开外。
“周凛!你疯够了没有!”
苏清欢指着空荡荡的桌面,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那台主电脑里有我明天戈壁美术馆的渲染底稿!你昨天在餐厅羞辱我、停了我爸的供暖还不够,今天还要把我的工作室砸个精光!你是不是看不得我跟沈言做出真正的艺术作品,所以才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毁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
我弯下腰,从咖啡机刚才挪开的吧台水渍里,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本湿漉漉、散发着酸臭咖啡味的米黄色手绘本,直接甩在苏清欢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褐色的咖啡汁溅了她一身白羽绒服。
“苏清欢,这就是你嘴里的纯粹艺术?拿六年前我用半根手指头替你赎回来的毕业手绘本,给这个吃软饭的骗子垫咖啡机?!”
苏清欢低头看了一眼滚落在脚边的手绘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和心虚,但看到旁边正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的沈言,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拔高了音量:
“一个破旧本子而已,垫一下怎么了!周凛,你少拿六年前那点破事来挟恩图报!这六年我顶着周太太的名头,每天听你讲那些恶心的建材报价,我已经还得够多了!我告诉你,电脑硬盘你可以搬走,但我的设计图纸早就让沈言备份在他的私人加密盘里了!没有你的臭钱和破电脑,明天的双十二行业招标会,我和沈言的戈壁美术馆照样靠才华惊艳全场,拿回属于我的三百万!”
最后一台中控绘图仪被叉车铲起,轰隆隆地推出了玻璃大门。
我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工作室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这对男女,淡淡地留下一句:
“是吗?那祝你们的戈壁美术馆,别在开标前先塌了。”
苏清欢眉头猛地拧紧,往前追了一步:“周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图纸或者评委那边做了什么手脚?”
我拉开门走出去:“字面意思。”
刚走出工作室大门,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园区路口响起。
两辆印着行业协会和园区管委会标志的商务车停在叉车旁边,苏清欢工作室请的兼职法务带着几个穿制服的园区督导员快步走下车,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红头函件拦住了我的去路。
“周凛先生是吧?”
那个兼职法务推了推眼镜,把一份《双十二建材质量异议与连带冻结通知》递到我面前,语气傲慢,“今天凌晨六点,清欢建筑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苏清欢女士,以及项目艺术顾问沈言先生,正式向园区及建材协会实名举报,称你名下的恒达建材上个月供应给工作室的三十八万缅甸柚木存在严重的甲醛超标和虫蛀隐患,导致他们工作室的样板间返工受损。”
我眼神一凛,越过法务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清欢和沈言。
沈言正扶着眼镜框,冲我露出一抹阴狠得意的狞笑:“周总,忘了告诉你,清欢昨晚已经把工作室的公章交给我保管了。既然你让李总逼清欢押了项链,那我们就只好按规矩查查你恒达建材的货了。在你自证清白之前,你囤在保税区仓库准备双十二发往全市工地的那八十万木材尾货,刚才已经被协会临时贴条协查了,延迟交货的违约金,不知道周总算过没有?”
我盯着苏清欢那张冷漠的脸:“那批缅甸柚木是李总直接从海关提货拉去你工地的,连包装都没拆,哪来的甲醛超标?苏清欢,为了帮这个软饭男出口恶气,你连自己名下工作室的商业信誉都不要了,故意做伪证咬我一口?”
苏清欢别过脸,声音僵硬却毫不退让:“是李总逼我押项链、是你先带人搬空我工作室的!谁让你不给我们留活路,那你也别想痛快过这个双十二!”
我刚要拨通盛华集团林晚星的电话直接调取海关检验报告反制,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松鹤康养院护士站”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护工焦急的喊声和瓷碗砸碎的巨响:“周先生!苏女士!你们快来一趟康养院吧!刚才财务部因为六千块的增压供暖包欠费停缴,把苏老爷子从独栋阳光房转到了普通三人医保病房,苏老爷子现在正砸东西闹着要撞墙呢,说周先生你虐待老人、贪墨他们苏家的拆迁款!”
苏清欢一听,脸色骤变,抓起包就往外冲,路过我身边时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周凛,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牢底坐穿!”
3
松鹤康养院三号楼,普通医保三人间病房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护工和陪床家属。
我刚跨进病房门槛,一个装满残茶和橘子皮的塑料保温杯就迎面砸了过来,啪的一声摔在我的皮鞋前,褐色的茶水溅湿了裤脚。
“周凛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还敢来见我!”
病床上,半边身子瘫痪的岳父苏国栋正由沈言半抱着靠在床头,右手抓着床头柜上的药盒还要往我脸上砸,老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了半米远。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我女儿清欢是个有名的大建筑师,当初瞎了眼才下嫁给这个农村出来的臭包工头!这六年他吃我们苏家的、喝我们苏家的,靠着我女儿的名气发了财,现在翅膀硬了,大暴雪天竟然停了我的独栋供暖费,把我撵到这种连独立厕所都没有的大通铺病房里等死啊!”
苏清欢站在床尾,一边拿纸巾给苏国栋擦嘴角,一边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家属哭诉:“爸,你别动气,都是女儿没用,没看清周凛这个人的真面目,让他拿捏住了工作室的账本……”
旁边两张病床的陪床大妈顿时义愤填膺,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哎哟,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怎么这么毒啊?大冷天的把瘫痪老丈人从单间赶出来,连六千块钱的取暖费都舍不得出,简直畜生不如!”
沈言更是适时地端起一杯温水喂到苏国栋嘴边,满脸温和孝顺:“苏伯父,您千万保重身体。我已经联系了我在澳洲疗养院的医学博士朋友,等明天我和清欢拿下了戈壁美术馆的三百万设计费,我立刻给您买套带全屋地暖的海景别墅,绝对不让您再看这种势利小人的脸色。”
“还是小沈懂事!还是你们读书人有良心!”
苏国栋一把抓住沈言的手,老泪纵横地拍着,“当初清欢大学毕业要是直接跟了你,哪至于受这个泥腿子六年的窝囊气!周凛,你今天必须跪下给我和清欢磕头认错,把独栋病房的年费交齐,再把早上从工作室抢走的电脑全给小沈送回去,不然我现在就打市民热线举报你遗弃老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皮鞋上的茶叶沫子,没有去擦,直接抬脚走到护士站推车旁,一把抽出那本厚厚的《特需病房二十二个月护理签到簿》,砰的一声拍在苏国栋的病床小桌板上!
“举报我遗弃老人?来,趁着病房里这么多街坊邻居在场,咱们把这本护理签到簿翻开念念!”
我哗啦啦翻开签到簿,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护士核验章,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走廊。
“苏国栋,你二零二四年二月十四日脑梗入院,到现在整整二十二个月零三天,共计九十六个星期!这本册子上白纸黑字记着:每周三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是谁雷打不动来给你翻身、用温水擦洗下半身、戴着橡胶手套帮你抠干结的大便?全部写着我周凛的名字,九十六次,一次没落!”
我转手又翻到访客登记那一页,举到那两个刚才骂街的陪床大妈眼前。
“你们再看清楚!你口中这个有良心的亲生女儿苏清欢,二十二个月里总共来过几次?三次!第一次待了十二分钟,嫌尿袋味儿呛得她头疼走了;第二次待了八分钟,来找你拿老房子的拆迁本去抵押;第三次是上个月带沈言来拍照发朋友圈立孝女人设,拍完照五分钟就去旋转餐厅喝咖啡了!”
那两个陪床大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登记簿上的红章,顿时讪讪地闭上了嘴,眼神怪异地瞟向苏清欢。
苏国栋被我当众揭了老底,脖子梗得像只老公鸡,拍着床板强词夺理:“那……那是我女儿忙着搞国家大工程!你一个跑工地的闲人,伺候老丈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谁让你今天停了我的独栋供暖费!”
“我伺候你是看在夫妻情分上,不是欠你们苏家的!”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康养院的缴费流水单,“独栋病房一年十二万护理费,外加每年冬天三个月、每个月六千块的低温热泵增压供暖包,连同提前预交的第三年费用算下来整整四十一万四千块,全是从我周凛的个人卡上划走的!法律上女婿没有赡养岳父的法定义务,更何况这间三人医保病房暖气足足有二十度,基础床位费我已经给你交到了年底。你嫌二十度的医保病房不够高级,想住二十六度的独栋别墅?行啊,让你这个明天就有三百万进账的好女婿沈言现在去财务室刷卡!”
沈言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两声:“伯父,独栋病房的钱小意思,只是我海外账户换成人民币需要走外汇审批流程,大概也就三五天……”
“不用等三五天,苏国栋自己手里就有现钱。”
我直接打断沈言的推脱,目光冷冷地锁在苏国栋和苏清欢身上,“老头子,前年你老房子拆迁,政府赔了你五十万养老安置金。当时你怕自己瘫了管不住钱,让我帮你办了一张专门用于医疗康复的定期储蓄卡,卡在苏清欢手里,取款优盾锁在苏清欢工作室的保险抽屉里。既然你们嫌医保病房委屈了你,现在就把那五十万养老钱拿出来交独栋病房的费啊!”
听到“五十万养老钱”这六个字,沈言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身体悄悄往病房门口挪了半步。
苏国栋却立刻来了精神,冲苏清欢一伸手:“对!清欢,快把爸那张五十万的养老卡拿出来!先把独栋阳光房续上,剩下的钱给小沈拿去打点那个戈壁美术馆的评委,省得再看周凛这小子的臭脸!”
苏清欢从包里翻出那张绿色的银行储蓄卡,底气十足地瞪了我一眼:“周凛,你以为离了你我爸就住不起特需病房了?我现在就去一楼自助终端查余额转钱,让你看看我们苏家到底缺不缺你那六千块!”
“不用去一楼,这间病房门口的缴费机就能直接刷卡看余额。”
我伸手一指病房门框旁边的银医通刷卡屏,“当着大家伙的面刷,免得待会儿某些人又说我在机器上做了手脚。”
苏清欢冷哼一声,拿着绿卡走到门框边的刷卡屏前,啪的一声把卡插了进去,熟练地输入苏国栋的生日密码。
滴的一声,电子屏幕亮起,语音播报器清晰无比地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您的当前账户可用余额为:十二元八角整。”
整个三人间病房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多……多少?!”
病床上的苏国栋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半边能动的身子差点从床上翻下来,手指颤抖着指着屏幕,“十二块八?!我的五十万呢!那可是我后半辈子的救命棺材本啊!清欢,钱呢?!”
苏清欢也彻底懵了,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尽,手忙脚乱地把卡拔出来又插进去试了一遍:“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动过这张卡的钱啊!周凛,是不是你!这张卡当初是你陪我爸去办的,是不是你昨晚怀恨在心,偷偷把那五十万转走了!”
“蠢货,动动你那个只会画承重墙的脑子!”
我嗤笑一声,一把扯过她手里的手机,点开昨天凌晨一点五十分被左滑隐藏的一条银行动账通知,直接举到苏国栋和苏清欢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时间和转账渠道!十二月十日凌晨一点五十二分,通过工作室企业网银优盾关联划转,分五笔、每笔十万,全部转入了一个名叫‘澳城盛世贸易商行’的境外结算账户!昨天凌晨一点五十二分,你在干什么?你昨晚在旋转餐厅不是亲口告诉我,你跟沈言在工作室聊戈壁美术馆、喝手冲咖啡聊到凌晨两点吗?优盾就在沈言办公桌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里,除了他趁你去洗手间拿你手机看验证码,还能有谁?!”
苏国栋顺着我的手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站在门口的沈言:“小沈……那五十万,是你转走的?!”
我本以为铁证如山,这对父女总算该看清沈言这头喂不熟的恶狼了。
可沈言只是短暂地慌乱了一秒,随即猛地摘下金丝眼镜,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受尽委屈的表情,重重叹了一口气:
“清欢,伯父,我原本想在明天开标庆功宴上再给你们这个惊喜的,没想到被周凛这种心胸狭隘的小人恶意曲解成这样!”
沈言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全英文的表格图片晃了晃,“伯父那五十万放在国内银行死期,一年才几个利息?前天夜里我见清欢为了工作室的资金发愁,就连夜拜托我在澳洲皇家投行的同学,用伯父这五十万认购了盛华集团海外母公司的短期优先股!只需要锁定两天,明天开标当天就能连本带利兑现八十万回来!我是为了帮伯父攒够买海景别墅的首付,才背着你们偷偷操作求验证码的啊!”
那张所谓的英文优先股认购表,连个公章都没有,底下那串收款代码分明就是濠江地下赌厅洗码的叠码仔账号!
可苏清欢一听完沈言的解释,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眼眶一下子红了,转过头满眼感动地抓着沈言的袖子:“阿言……原来你是为了帮我爸投资赚钱!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清欢你疯了吧?!”
我气得直接笑出了声,指着沈言手机上那串代码,“那是濠江赌厅换筹码的地下钱庄账号!什么澳洲皇家投行,你拿着手机去派出所反诈中心问一句,警察当场就能给你立案!”
“你给我闭嘴!周凛!”
病床上的苏国栋抓起枕头狠狠砸向我,扯着嗓子咆哮,“你自己没本事带我们发财,就见不得小沈帮我赚大钱!什么地下钱庄,人家小沈是海归大艺术家,认识的都是外国银行家,哪像你满脑子都是偷鸡摸狗的烂账!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病房!等明天小沈帮我把五十万变成八十万,我拿钱砸烂你的狗脸!”
“听见我爸的话没有?周凛,你那副小人之心真是让我恶心透了!”
苏清欢冷冷地指着病房大门,眼神里全是盲目的狂热与愚蠢,“赶紧拿着你的破账本滚出去,别在这儿影响阿言带我们家翻身!”
周围不明真相的陪床家属听了沈言那番“五十万变八十万”的鬼话,再看苏清欢笃定的样子,竟然也纷纷倒戈:“原来是人家新女婿帮老丈人买外国股票啊,这前夫跑来大吵大闹,还真是不安好心,纯属嫉妒人家海归有门路!”
我看着病床上红光满面做着八十万发财梦的苏国栋,再看看一脸崇拜挽着骗子胳膊的苏清欢。
好,真好。连最后五十万棺材本都被人骗进赌厅洗了码,还替骗子数钱骂我恶心。
“行,我祝你们明天连本带利拿到八十万。”
我走到病床底下,弯腰直接拔掉了床垫下那台进口防褥疮充气泵的电源线,把控制主机夹在腋下。
“这台德国进口防褥疮气垫泵是我用个人身份证租的,押金三万,既然你们马上就有八十万了,那就自己去买新的吧。”
我抱着充气泵主机刚走出康养院大门,迎面走来两名身穿制服的商务仲裁送达员,核对了一下我的身份后,将一份加盖着公章的《建筑工程连带质量担保追偿告知书》塞进了我手里。
4
我站在康养院门前的暴雪里,低头翻开那份《连带质量担保追偿告知书》。
上面清晰地写着:三年前,苏清欢创立工作室初期因缺乏工程资历,由配偶周凛名下的“恒达建材”签署了夫妻共同经营连带履约担保函。而就在今天上午九点,苏清欢以工作室法人的名义,与一家名叫“宏远建设”的空壳劳务公司签署了《戈壁冥想美术馆结构安全兜底补充协议》!
协议里规定:宏远建设预先支付清欢工作室十五万加急设计费,但一旦明天开标后戈壁美术馆的钢结构及防风荷载图纸出现任何安全事故或废标违约,高达五百万的惩罚性违约金,将全部由连带担保方——我周凛的恒达建材全额承担!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为了凑够那点给沈言挥霍的十五万设计费,为了给沈言那份狗屁不通的废稿找个替死鬼,苏清欢竟然把三年前我为了帮她起步才签下的夫妻连带担保函翻了出来,拿我白手起家拼了十年的恒达建材去替沈言顶五百万的雷!
当天傍晚六点,青岛国际会展中心三楼宴会厅。
双十二建筑行业招标会的前夜酒会正在这里举行,大厅中央的展台上,摆放着十几个入围项目的立体建筑模型。
我推开宴会厅大门走进去的时候,沈言正端着香槟酒杯,被七八个不明内情的年轻设计师围在最中央的展台前。
展台正中间,赫然摆着那座“西北戈壁冥想美术馆”的白色亚克力模型,模型旁边还特意用玻璃罩供着那本刚被烘干、右下角缺了一块的米黄色大学手绘本!
“各位同行谬赞了,其实这座戈壁冥想美术馆的核心悬挑概念,早在我六年前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沈言指着玻璃罩里的米黄色手绘本,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艺术家微笑,“当年我出国深造前,把这本手稿留给了清欢保管。这六年清欢受尽了世俗商人的铜臭折磨,直到我上个月回国,我们两颗纯粹的建筑灵魂再次碰撞,才终于在昨晚把这套跨时代的零承重柱悬挑结构完善出来!”
苏清欢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西装礼服站在他身侧,脖子上虽然没了项链,却高昂着下巴,享受着周围年轻设计师的惊叹与恭维。
“天哪,零承重柱跨越四十米戈壁风口?沈顾问和苏老师真是太敢想了,这绝对是今年双十二招标会的标王!”
“难怪今天听说苏老师把那个卖建材的俗气老公给踹了,要是跟那种只懂算钢筋水泥的包工头过一辈子,这种神作根本不可能诞生!”
苏清欢听着周围的吹捧,目光一转看到了大步走过来的我,眼神里非但没有半点算计我的心虚,反而流露出一种彻底凌驾于我之上的怜悯与傲慢。
“周凛,谁让你混进来的?这里是高级建筑师的学术酒会,不是你发建材传单的菜市场。”
苏清欢端着红酒杯迎上来,故意提高声音让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直接径直走到展台正中央,从展台边缘拿起那支评委专用的红色激光笔,啪的一声打开开关。
一道刺眼的红点,精准地打在那个白色亚克力模型最薄弱的悬挑屋顶连接处!
“零承重柱跨越四十米西北戈壁风口?”
我用激光笔敲了敲那个连基本三角桁架都没做的悬挑节点,声音冷冽如刀,“沈大艺术家,西北戈壁冬季阵风常年达到十级以上,每平方米的瞬时风荷载超过一点二千牛。你这张图连最基础的抗拔锚栓和剪力墙配筋率都没算,直接把防风荷载小数点点错了一位,整整算小了十倍!这种连大二土木工程不及格学生都画不出来的杀人废图,盖在戈壁滩上,风一吹三天之内必定整栋坍塌!”
周围原本还在吹捧的设计师们听到“防风荷载算错十倍”,纷纷愣了一下,几个懂结构的老工程师下意识地凑近模型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沈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强装镇定地笑出了声,伸手就要来夺我手里的激光笔:
“哈哈哈!大家听见没有,这就是国内土鳖包工头的眼界!周凛,你懂什么叫澳洲先锋极简空气动力学吗?我采用的是最新的柔性碳纤维张拉膜结构,风阻系数根本不能用你们工地老掉牙的钢筋混凝土公式去套!你连英文文献都看不懂,跑来这儿指点我的结构力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沈言说着,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初审收件章的回执单亮给众人看:“各位同行,我的方案今天下午已经顺利通过了招标会资格初审组的备案!要是结构真有问题,初审组怎么可能给我盖章?周凛,你不过是因为清欢要跟你离婚,跑来这儿造谣抹黑我们的心血罢了!”
那几个年轻设计师一看有初审收件章,立刻跟着起哄嘲笑起来:
“我就说嘛,一个倒腾木头的建材贩子,居然敢质疑海归顾问的力学结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听说他今天早上还带收破烂的去把苏老师工作室的电脑给抢走了,怎么会有这么小肚鸡肠的前夫啊!”
苏清欢看着被众人围攻嘲讽的我,嘴角扬起一抹冰冷弧度,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及债务承担协议》,啪的一声拍在展台桌面上。
“周凛,既然你非要跑到酒会上来丢人现眼,那我们就把话彻底说透。”
苏清欢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份五百万的连带质量担保追偿函,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今天是你逼我的!是你先撕了二十万支票、停了我爸的供暖、搬空了我的电脑,还让李总逼我押项链写欠条,那我就只能用你三年前签下的夫妻连带担保来保护我和沈言!”
她伸出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离婚协议的签名栏上。
“现在给你两条路选。第一,立刻在这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上签字,无条件替我向李总结清那三十八万木料款,再赔偿我工作室五十万精神与误工损失费,并且当着全行业同行的面,向沈言鞠躬道歉,承认你刚才是在恶意造谣!只要你照做,我就让宏远建设撤回那份五百万的连带追偿协议。”
“第二,如果你还敢硬撑着不低头——”
苏清欢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残忍,“明天上午九点一开标,我就以工作室法人的名义主动宣布与宏远建设的垫资合同违约!到时候五百万的巨额违约金直接走法院强制执行划扣你恒达建材的账户,让你辛辛苦苦跑了十年的建材厂当场破产倒闭!而我和沈言,照样拿着盛华集团的三百万设计费重新注册新公司,风风光光地做我们的标王!”
沈言站在她身后,端着香槟杯朝我虚敬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得意地说道:
“周总,听我一句劝,赶紧签字跪下道个歉吧。你护了她六年又怎么样?我回国只用了半袋咖啡豆,就能让她亲手拿刀捅穿你的心窝子,把你十年的身家全送到我手里。一个只配在泥地里算账的工地狗,拿什么跟我争?”
我看着眼前这对得意忘形、以为捏住了我死穴的狗男女,右手缓缓搭在了那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上。
周围的设计师们全都屏住呼吸看热闹,苏清欢更是抱起双臂,等着看我像过去六年里每一次妥协那样,屈辱地弯下腰拿起笔。
“说完了?”
我抓起那份离婚协议,没有签字,而是顺手拿起展台边一把切蛋糕的金属餐刀,噗嗤一声,将那份离婚协议连同底下那个价值几万块的“戈壁冥想美术馆”亚克力模型屋顶,一刀捅了个对穿,直接钉死在展台上!
“啊——!我们的模型!”
苏清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沈言更是脸色铁青地冲上来怒吼:“周凛!你敢当众毁坏盛华集团入围项目的展品!保安!保安快进来把这个疯子轰出去,明天我一定要让盛华集团的总监废了他的公司!”
四名会展中心的保安听到喊声,立刻握着橡胶棍从侧门冲了进来,伸手就要来架我的胳膊。
苏清欢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把他给我叉出去!让他明天等着收五百万的破产传票!我看这整个青岛建筑圈,今天谁敢保他这个臭卖建材的!”
“我敢保!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们盛华集团的特邀总包合伙人!”
一道清脆威严的女声在大厅正门口骤然炸响。
宴会厅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盛华商业地产集团的工程女总监林晚星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职业套裙,带着八名集团高管和公证处人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全场原本还在叫嚣的设计师和保安瞬间僵在原地,沈言举在半空的手更是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收不回来。
林晚星目不斜视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我身边,双手恭敬地将一枚印着“双十二招标会首席评审官”的纯金胸牌,以及一个盖着六年前大学档案室火漆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了我手里。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脸色煞白的苏清欢和沈言,开口道:
“周总,这就是你暗中贴补了三百二十万差价、三天前还主动让利三百万工程款求我分包给她留口饭吃的苏清欢设计师?”
5
林晚星的话音在大厅里落下,整个三楼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还跟在沈言屁股后面吹捧“零承重柱神作”的几个年轻设计师,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视线在林晚星、我,还有脸色惨白的苏清欢之间来回扫视。
“林……林晚星师姐?”
苏清欢死死盯着林晚星那张明艳干练的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你……你怎么会跟周凛在一起?你不是在盛华集团总部负责商业综合体吗,这个戈壁美术馆项目,明明是沈言托他在海外的盛华董事会关系替我拿下的……”
“盛华董事会关系?”
林晚星连看都没看沈言一眼,直接从随身秘书手里拿过一份加盖着盛华商业地产公章的《项目立项与资金来源备案表》,啪的一声甩在那个被我用刀钉穿的亚克力模型上。
“苏清欢,六年不见,你不仅画图的本事毫无长进,连做白日梦的毛病都越来越重了!盛华集团整个北方区的商业地产与文旅项目,全部由我林晚星一人全权审批,董事会里根本没有半个姓沈的亲戚!”
林晚星抬手指向我,声音清脆地传遍全场:“你嘴里这个总造价三千万的‘西北戈壁冥想美术馆’,原本根本不在盛华今年的开发计划里!是周凛周总在三天前拿下我们盛华新城区商业综合体的建材总包合同时,主动把原本属于他恒达建材的三百万净利润切了出来,求着我单独设立了这个文旅子项目,指定给你发入围函!他说你一直想去戈壁盖一座美术馆,他不想让你三十三岁这年觉得理想破灭!”
轰的一声,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那个戈壁美术馆居然是周总自己掏了三百万利润求林总监设的局?!”
“我的天,那刚才沈言在台上吹嘘什么海外人脉、什么他帮苏清欢拿下的S级项目,全是在放屁啊!”
苏清欢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阿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晚不是跟我说,为了帮我拿下这张入围通知书,你求了你在澳洲的导师和盛华的海外董事整整半个月吗?!”
沈言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眼神躲闪着往后退了一步,但看到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是硬着头皮强行狡辩:
“清欢,你别听林晚星跟周凛一唱一和地挑拨离间!林晚星当年在大学里就跟你有过节,她现在跟周凛有建材生意上的利益输送,当然向着周凛说话!入围通知书确实是我托海外猎头渠道递上去的,周凛不过是碰巧承接了盛华的建材,跑来抢我的功劳罢了!”
“抢你的功劳?你也配?”
我接过林晚星递来的那枚首席评审官纯金胸牌,别在西装翻领上,随手拔出钉在模型上的金属餐刀,用刀背拍了拍沈言那张发白的面皮。
“沈大顾问,你不是说你的图纸已经通过了初审组备案,还让苏清欢跟那个什么‘宏远建设’签了五百万的连带违约追偿协议,准备明天一早让我恒达建材破产吗?”
我转过头,冲着站在门口的四名会展保安和林晚星身后的法务团队一挥手。
“林总监,把你们盛华法务部刚查出来的‘宏远建设’底细,还有今天上午保税区八十万木材被恶意举报的结果,当众念给苏大设计师听听!”
林晚星的首席法务立刻上前一步,打开平板电脑高声宣读:
“第一,今天上午举报恒达建材八十万缅甸柚木甲醛超标的所谓检测单,经海关缉私与质检部门联合复核,系伪造公章的虚假举报!目前保税区仓库已于下午四点全面解封,建材总代理李总已正式向警方报案,追究举报人沈言、苏清欢伪造证明文件及商业诋毁的法律责任!”
话音刚落,酒会大门外就走进来穿着皮夹克的建材商李总。
李总手里晃着苏清欢昨晚押给他的那条玫瑰金项链,冲着全场设计师大喊:“各位建筑界的老板们都听好了!苏清欢的工作室欠老子三十八万进口木料钱不还,今天还敢伙同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诬告老子的木材有问题!我已经向区里的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就在十分钟前,清欢建筑工作室的对公账户和名下关联结算卡,已经被依法全面冻结了!”
滴——滴——
苏清欢手包里的手机恰在此时接连震动起来,她颤抖着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弹出三条银行发来的司法冻结通知短信!
“冻结了……怎么会全冻结了……”
苏清欢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死死拽住沈言的袖子,“阿言,那我们跟宏远建设签的五百万兜底协议呢?只要明天开标我们拿了第一,或者用宏远建设的协议去逼周凛赔五百万,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对不对?!”
“你还指望宏远建设替你逼我赔五百万?”
我直接把那份《连带质量担保追偿告知书》撕成碎片,扬手洒在苏清欢和沈言的头顶上,纷飞的白纸屑像给他们撒了满头的纸钱。
“苏清欢,你睁大眼睛看看!沈言介绍给你的这家‘宏远建设’,注册资金只有一万块钱,实控人就是沈言在濠江赌场认识的叠码仔老乡!他们今天早上所谓的转给你工作室十五万加急设计费,用的是空头支票汇票,钱根本就没到账,而你却傻乎乎地盖上公章,背上了五百万的单向债务!”
“更可惜的是——”
我往前逼近一步,看着脸色已经从惊疑变成惨白的苏清欢,“三年前我替你签的那份夫妻连带履约担保函,有效期是三年整,截止日期就是昨晚六周年纪念日十二点!你今天早上九点签下的这五百万卖身契,跟我周凛、跟我恒达建材没有半毛钱关系,全是你苏清欢个人独资承担的连带死债!”
“什么?!担保昨天晚上到期了?!”
苏清欢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撞在展台桌角上,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沈言,“阿言……宏远建设的十五万没到账?那五百万的违约金现在只算在我一个人头上?!你今天早上让我盖章的时候,明明说只要签了字就能拿走周凛五百万的!”
沈言被她抓得生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握住苏清欢冰凉的双手,压低声音急促地哄道:
“清欢你冷静点!就算担保到期了怕什么?只要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开标,我们的戈壁美术馆方案拿下标王,盛华集团的三百万设计费一发下来,宏远建设那边是我朋友,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把那五百万的补充协议作废!至于工作室账户冻结那三十八万,我今晚就去找人借十五万帮你把初审评委打点好,明天我们一定能赢!”
苏清欢此刻已经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除了抓住沈言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根本不敢承认自己被骗得底裤都不剩的事实。
她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对!明天上午才正式开标!周凛,就算你认识林晚星又怎么样?明天双十二行业招标会是全省专家组公开盲审打分,林晚星一个人根本左右不了专家组的票!只要我的方案是最好的,明天我就堂堂正正赢下这三百万,把欠李总的钱全还上!”
她一把抓起展台上那本缺了一角的米黄色手绘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最后的尊严:“至于离婚!明天开标一结束,我就跟你去民政局办手续!我苏清欢就是死,也不会再花你一分钱!”
“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对身旁的林晚星点了点头,“林总监,保留好他们刚才提交的这套‘零承重柱悬挑结构’最终标书,一字不改地封存进明早的专家盲审库。明天上午九点,一号主会场,咱们当着全行业三百名代表和媒体的面,公开开标、公开算账!”
说完,我转身带着林晚星的团队大步走出宴会厅。
刚走到走廊拐角,李总凑过来低声问我:“周老弟,刚才那个小白脸还在哄苏清欢,让她把最后私房钱里留着救命的十五万拿出来给他去‘打点评委’,咱们要不要拦着点?”
“拦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嫌我的钱有铜臭味,那就让她把身上最后那点铜臭味全掏给她的灵魂知己,掏不干净,明天早上她怎么哭得出来?”
6
晚上九点半,青岛海滨高档公寓十八楼。
这是我和苏清欢住了四年的婚房,确切地说,是我以恒达建材高管人才公寓的名义长租下来的海景大平层,每年租金二十四万。
我带着四名搬家公司的工人直接刷开指纹锁走进客厅时,主卧门口的壁灯还亮着。
“周总,衣帽间里您的衣服、书房里的工程造价底稿,还有厨房里那套您常用来熬中药的砂锅,全都按您的吩咐打包装箱了。”搬家领班指了指客厅中央码得整整齐齐的六个纸箱,“墙上保险柜里的那批银行回单我也帮您取出来了,保险柜门要锁上吗?”
“不用锁,直接用螺丝刀把保险柜的防盗门卸下来带走,省得留在这儿碍某些清高艺术家的眼。”
我一边吩咐工人卸保险柜门,一边将那叠厚达三百页、记录着过去六年我以“青云匿名青年建筑天使基金”名义向苏清欢工作室无偿垫资三百二十万的银行原始凭证装进公文包里。
就在这时,入户玄关处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苏清欢手里捏着一张刚从银行柜员机打印出来的转账凭条,脸色苍白地推门走了进来。她刚把个人理财账户里仅剩的十五万压箱底定期赎回转给了沈言,回来拿明天上台演讲的礼服和资质证书原件,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四个搬家工人正扛着我的行李箱往外走,连书房墙上的保险柜门都被卸了下来。
“周凛,你在干什么?!”
苏清欢快步冲进客厅,看着空了一大半的玄关柜和被搬空的饮水机滤芯,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你深更半夜带搬家公司来家里拆东西,你这是想干什么?离家出走逼我服软吗?”
我低头扣好公文包的金属搭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我自己租的房子搬我自己的东西,需要向你汇报?另外通知你一声,这套一百八十平的海景公寓,是我用恒达建材的企业账户签的三年长租合同,今天下午我已经跟房东办完了提前退租手续。”
我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刚签好的《退租交接清退单》,直接拍在她胸口上。
“房东看在我的面子上,允许你待到明天中午十二点。明天中午十二点一过,智能门锁密码自动作废,保洁和物业会进来清场收房。你那些不沾铜臭味的高定礼服和手冲咖啡杯,最好今晚就找个蛇皮袋装好搬走。”
苏清欢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退租单,手指猛地收紧,把纸边捏得皱成一团。
这六年里,家里小到一卷纸巾、一个净水器滤芯的更换,大到每年二十四万的房租、物业费和冬季地暖增压费,全是我悄无声息办妥的。她平时只负责光鲜亮丽地坐在落地窗前画图喝茶,甚至天真地以为这套房子早就落在了她的名下。
“你连住的地方都要收回去?!”
苏清欢胸口剧烈起伏,试图用惯常的冷傲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恐慌,“周凛,你以为把我赶出这套房子,我就会害怕吗?我刚把最后十五万交给了沈言,他今晚已经去见省里的评审专家组组长了!只要明天早上九点戈壁美术馆的标一开,我拿着三百万设计费,随手就能在旁边买下一整套海景房!”
她咬了咬牙,放缓了一点语气,像是在施舍我最后一次机会一样说道:
“周凛,看在六年夫妻的份上,我最后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把保险柜里你刚拿走的那些建材账本放下,再把这房子的租约续上,然后去给李总打个招呼解冻我的工作室账户。只要你今晚低头认个错,明天我拿到戈壁美术馆的总包权,我可以做主把里面百分之十的砂石辅料分包给你做,够你赚几十万养老了!”
我被她这副蠢到无可救药的嘴脸气得嗤了一声。
“把百分之十的砂石辅料分包给我?苏清欢,你不仅眼瞎,连耳朵都聋了吗?林晚星刚才在酒会上说得那么清楚,你还觉得沈言今晚拿着你的十五万,是去给你找评审组长打点关系了?”
“不然呢?!”
苏清欢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阿言把我的十五万转过去之后,半小时前还特意给我发了语音,说他正在八大关的私人会所里陪专家组长喝茶看图纸,让我今晚安心睡个好觉!周凛,你除了会用恶毒的心思揣测别人,你还会干什么!”
我没有跟她争辩半句,直接走到客厅墙壁的智能中控平板前,伸手一把将那块十寸的触摸屏从磁吸底座上拔了下来。
这套全屋智能系统绑定的是我名下那张蓝色轿车的车载高速通行卡,以及京东双十二亲属卡的消费位置共享——上个月沈言嫌打车没面子,苏清欢死活逼着我把家里那辆备用蓝色轿车的钥匙给沈言开,还用亲属卡给他绑定了加油和停车自动代扣。
此时此刻,智能平板的屏幕正中央,清晰地弹出了两条两分钟前刚刚同步过来的实时提醒!
我直接把亮着屏幕的智能平板甩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滑到苏清欢眼皮子底下。
“来,看看你那位正在八大关陪专家组长喝茶的沈大艺术家,现在到底在哪儿!”
苏清欢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平板屏幕上半部分,是蓝色轿车车载高速通行卡与智能停车系统的实时抓拍图:晚上九点三十八分,车辆驶入城郊码头区“金海湾洗浴城地下负二层停车场”!
而屏幕下半部分,则是双十二亲属卡绑定的小额免密消费账单提醒:九点四十二分,在金海湾洗浴城三楼“濠江贵宾奇牌室”刷卡购买高档中华烟四条、皇家礼炮洋酒两瓶,并且附带了一条车载行车记录仪因剧烈震动自动上传的十秒钟车外语音片段!
我伸手按下了那段十秒钟的车外语音播放键。
平板扬声器里立刻传出沈言谄媚又惊慌的叫喊声,背景里全是哗啦啦的麻将牌声和砍刀拍桌子的动静:
“刀哥!刀哥您消消气!这十五万现金我刚从苏清欢那个蠢女人卡里套出来,加上昨晚从她瘫痪老爹卡里转走的那五十万,我已经连本带利还了六十五万了!剩下那十五万澳洲赌债的尾款,等明天上午她在招标会上替我背完废标的黑锅,我把她工作室最后那辆保时捷越野车偷出来抵押给您,明晚八点我就坐船去东南亚,绝对不欠您的钱!”
十秒钟的录音播完,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暴风雪声。
苏清欢站在沙发前,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顶劈到了脚底板,双眼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个“金海湾洗浴城地下停车场”的抓拍照片,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发不出来。
“不……不可能……这声音是你找人合成的对不对?”
苏清欢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周凛,一定是你为了拆散我和沈言,用电脑合成的假录音!沈言是建筑艺术家,他怎么可能欠澳洲赌债、怎么可能在洗浴城跟高利贷混在一起!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对质!”
她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通沈言的号码,并且打开了免提。
嘟——嘟——
响了足足十声,电话那头才被接通,沈言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嘈杂背景音的声音传了出来:“喂,清欢?怎么还没睡?我这边刚跟评审组的王组长聊完悬挑结构,王组长对我们的手稿赞不绝口,今晚我要留在八大关会所跟专家们通宵核对参数,手机快没电了,明早八点半我们直接在会展中心一号厅门口汇合!”
不等苏清欢开口质问,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男人的催促声:“姓沈的,十五万筹码验完了,赶紧过来按手印签字,别他妈磨蹭!”
啪的一声,沈言慌忙挂断了电话,再拨过去直接提示已关机!
苏清欢握着手机的手彻底僵在半空,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摔得粉碎。
我没有再看她哪怕一眼,提着装满三百二十万原始凭证的公文包转身走向大门口:“明天上午九点,会展中心一号厅,别迟到。”
7
双十二当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青岛国际会展中心一号主会场。
能够容纳五百人的阶梯式报告厅座无虚席,前排坐着省市建筑协会的十二名资深结构专家、盛华商业地产集团的高管团队,后排则架起了十几台行业媒体的高清摄像机。
我和林晚星并排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首席评审席上,面前摆放着那份厚达三百页的“青云匿名青年建筑天使基金”银行原始转账凭证,以及那个贴着封条的大学档案袋。
八点五十五分,会场侧门被推开。
苏清欢穿着昨晚那身纯白西装礼服走了进来。只是一个晚上过去,她像是老了十岁,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走路时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昨晚我走之后,她一个人开车疯了一样冲去城郊的金海湾洗浴城地下停车场,结果只看到那辆蓝色轿车空荡荡地停在角落里,车里全是中华烟头和高利贷催收单的碎纸片。
直到今天早上八点半,穿得人模狗样、喷了满身古龙水掩盖烟酒味的沈言才出现在会展中心门口,一口咬定昨晚是“司机开他的车去洗浴城接了几个工程包工头”,还拿出一份伪造的“专家组长满分承诺函”,硬生生把已��濒临崩溃的苏清欢架上了今天的演讲台!
“清欢,别慌,你看台下那么多媒体看着呢!”
沈言站在候场区,用力捏了一下苏清欢的肩膀,凑在她耳边低声催促,“只要你上去把PPT讲完,盛华集团的三百万预付款今天中午就能打进我的海外代收账户!拿到这三百万,昨晚那点误会全都能解决,快上台!”
九点整,主持人的报幕声准时响起:
“下面有请双十二商业文旅招标会一号入围团队——清欢建筑工作室主理人苏清欢女士、艺术顾问沈言先生,上台展示《西北戈壁冥想美术馆》最终竞标方案!”
苏清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主讲台,站在聚光灯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第一排正中央的我。
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在发抖,打开身后的巨幅电子大屏,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清高表情开口道:
“各位评审专家、各位同行,今天我带来的作品是《西北戈壁冥想美术馆》。在这座建筑里,我和沈言顾问彻底摒弃了世俗商业地产的铜臭味与繁琐累赘的承重束缚,用最纯粹的零承重柱四十米大悬挑结构,去呼应西北戈壁的苍凉与孤独……”
她的话刚念到第二句,还没有进入正题。
我直接从第一排首席评审席上站起身,拎起面前那份厚达三百页的《三百二十万历史垫资撤回公证函》与原始银行回单,迈步走上主讲台,砰的一声重重砸在苏清欢面前的演讲台正中央!
沉闷的巨响通过高灵敏度麦克风传遍整个五百人会场,震得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直接把苏清欢的演讲词掐断在嗓子眼里。
“周凛!这里是正式招标会现场,你冲上台干什么!”
站在台侧的沈言脸色剧变,冲上来想要把那叠厚厚的公证函推下讲台。
我反手一巴掌拍开沈言的手背,拔掉苏清欢电脑上的投影线,直接将我随身携带的加密数据线插进主控台接口!
唰的一声!
苏清欢身后那块十米宽的巨幅电子大屏上,那张充满文艺腔调的戈壁美术馆渲染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整六页密密麻麻、盖着银行鲜红电子印章的跨行转账流水与甲乙双方差价补贴协议!
“各位评审专家、在座的三百位行业同行,还有媒体的朋友们!”
我拿起讲台上的备用无线麦克风,转身面向全场,手指着身后大屏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苏清欢设计师刚才在台上说,她的作品彻底摒弃了世俗的铜臭味。那今天我就作为恒达建材的创始人,同时也是过去六年‘青云匿名青年建筑天使基金’的唯一出资人,替苏大设计师把她身上的铜臭味一笔一笔晒在太阳底下!”
全场哗然,十几台摄像机的镜头瞬间全部对准了大屏上的银行流水!
苏清欢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屏,当她看清“青云匿名青年建筑天使基金”的开户人与实际汇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周凛(恒达建材)”时,她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呼吸瞬间停滞!
“青云基金……是你?!这怎么可能!那个连续六年给我的方案发奖金、帮我对接甲方业主的青云匿名基金,怎么可能是你周凛?!”
苏清欢失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讲台边缘,“基金会的负责人明明跟我说,是因为看中了我绝不向商业妥协的独立建筑才华,才无偿资助我落地项目的!”
“看中你的才华?你的才华连建筑规范的及格线都摸不到!”
我冷冷地看着她,用手里的激光笔挨个点过屏幕上那六个她挂在工作室进门处吹嘘了六年的获奖项目名称。
“二零二一年,你的第一个成名作‘海角书屋’,你嫌普通防潮混凝土破坏美感,非要用进口清水挂板,预算超支四十万,甲方当场就要撕毁合同起诉你!是我以青云基金的名义暗中替你补齐了四十万材料差价,还免费送了甲方全套防水涂料,人家才捏着鼻子让你把那个漏水的书屋盖完!”
“二零二三年,‘山谷茶室’项目,你设计的屋顶排水坡度完全反人类,一场大雨把业主几十万的古董茶桌全泡烂了!是我连夜带着二十个工人冒雨去山上替你拆顶重修,自掏腰包赔了业主六十五万,然后对外告诉你是青云基金帮你申请到的结构改造金!”
“整整六年,你工作室引以为傲的七个获奖落地项目里,有六个是我用恒达建材赚来的血汗钱,暗中贴补了整整三百二十万的工程差价、替你修改了上百处致命的结构错误,跪着求甲方签给你的!”
台下的三百名同行彻底沸腾了,有几个当年参与过“海角书屋”和“山谷茶室”施工的包工头当场站起来作证:
“没错!当年的山谷茶室就是周总带我们连夜去改的屋顶!周总当时给我们下了封口令,说绝对不能让苏设计师知道是他在背后擦屁股,怕伤了她搞艺术的自尊心!”
“我的老天爷,合着苏清欢这六年吹上天的‘独立建筑女神’人设,全是用周总三百二十万的真金白银和工地血汗堆出来的假象啊!”
苏清欢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证词,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拼命地摇头后退:“不……不是这样的……就算前六个项目是你补贴了差价,可今天这个戈壁美术馆!今天这个方案是我和沈言熬了半个月画出来的,没有用你周凛改过一笔图纸,也没有花你一分钱!”
“对!正是因为这第七个项目,我撤回了全部资金担保,并且没有再替你做造价与结构承重的二次复核,所以你们今天交上来的,才是一张彻头彻尾的杀人废纸!”
我话音一落,坐在第一排的盛华集团工程总监林晚星,以及省建筑结构专家组组长陈老先生同时站起身!
陈老先生脸色铁青地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将一份加盖着省建筑安全评审委员会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举过头顶,同步投屏在大屏幕上:
“经专家组今天早上八点对一号标书《西北戈壁冥想美术馆》进行结构力学盲审复核,该图纸在跨越四十米强风带的悬挑屋盖设计中,完全缺失抗风拉索与基础配筋计算,将西北戈壁基本风压荷载算错整整十倍!一旦按图施工,属于必定发生群死群伤坍塌的重大工程隐患!”
大屏幕上,一行碗口大的血红色粗体字轰然弹出:
【评审结论:重大安全事故隐患废标!即刻取消清欢建筑工作室竞标资格,并向全行业下发红头通报批评,吊销相关责任人注册建筑师执业签章权限三年!】
8
“重大安全隐患废标……吊销执业签章三年……”
苏清欢呆呆地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双腿彻底失去知觉,扑通一声跪倒在讲台冰冷的木地板上。
台下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把她狼狈瘫倒的模样拍得清清楚楚。
而就在陈老先生宣布“移交相关部门追查图纸设计责任人”的瞬间,一直站在台侧候场区的沈言,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猛地一个箭步冲上讲台,一把抢过苏清欢手里的麦克风!
“陈老!林总监!各位专家!这张图纸的结构力学参数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沈言指着跪在地上的苏清欢,声音尖利地撇清关系,跑得比谁都快,“我只是上个月刚回国挂名的一个兼职艺术顾问,连国内的注册建筑师资格证都没有!我只负责给苏清欢提供一点概念草图和冲冲咖啡,所有的结构跨度、防风荷载计算,还有最后在标书每一页上盖下的注册结构章和法人章,全都是苏清欢她自己一个人弄的!她为了省下请专业结构师的几万块钱,自己不懂装懂瞎改参数,要抓要罚你们全都找她,千万别连累我啊!”
跪在地上的苏清欢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昨晚还在电话里跟她甜言蜜语、拿走她最后十五万救命钱的“灵魂知己”。
“沈言……你说什么?!”
苏清欢伸手去抓沈言的裤腿,眼泪混着粉底液糊了一脸,“那个四十米零承重柱悬挑结构,明明是你把澳洲的手稿拿给我,逼着我把原有的四根承重柱删掉的!你说算错风荷载是你负责的,你怎么能现在把责任全推给我一个人?!”
“你少血口喷人!”
沈言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苏清欢的手,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掸了掸西装裤脚上的灰,“我给你看的是概念艺术草图,谁让你蠢到连基本风压都不会算就直接照抄上去盖章的?周凛刚才说得一点都没错,你这六年能获奖全靠周凛在背后花三百二十万替你擦屁股!现在没了周凛给你改图兜底,你连张最基本的防风屋顶都画不出来,自己是个草包废物,还想拉我下水?!”
全场一片哗然,连前排的几位老专家都忍不住摇头叹息:“这女建筑师真是瞎了眼啊,把疼了自己六年的实干丈夫逼走,结果找了个大难临头直接踩她一脚的软饭小人!”
苏清欢被沈言这一脚踢得仰面摔在讲台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站在聚光灯的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上这对狗咬狗的男女,拿起麦克风,声音清晰而冷酷地响彻全场:
“苏清欢,你听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口中那个用一杯手冲咖啡就能治愈你精神空洞、让你觉得活过来的灵魂伴侣!”
我走上前一步,对着全场三百名同行和十几台直播摄像机,把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除了我刚晒出来的这三百二十万工程贴补,还有两件事你大概也不知道——第一,沈言嘴里那杯治愈你的肯尼亚手冲咖啡,咖啡豆是用我的副卡积分换的;第二,他给你看的所谓戈壁美术馆先锋手稿,根本不是什么艺术杰作,而是他三年前在澳洲欠下八十万高利贷赌债时,拿去抵押给地下钱庄被退回来的废稿!”
我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电般刺向面如死灰的苏清欢。
“你以为你是为爱和艺术觉醒的独立女性,嫌我满身铜臭配不上你的高贵才华;其实在沈言眼里,你只是个连公司账本和承重公式都看不懂、最好骗、最好吸血的白痴提款机!”
“眼瞎心烂,自作自受!”
这八个字骂完,我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痛哭失声的苏清欢一眼,直接转身走到台下第一排。
盛华商业地产集团的工程总监林晚星早已捧着一份烫金封皮的《盛华新城区商业综合体三期全案总包合同》等候在那里。
我拔开签字笔帽,当着全场所有媒体镜头和苏清欢的面,唰唰两笔在总包方代表栏里签下“周凛”两个大字,同时抓起桌上的首席评审官印章,重重地盖在旁边的《行业失信黑名单永久禁入令》上!
“从今天起,恒达建材正式与盛华集团达成千万级战略总包合作;同时,将‘清欢建筑工作室’及法人苏清欢、顾问沈言,永久列入本市建筑与建材供应链失信黑名单,全行业终身封杀!”
啪啪啪啪——!
台下三百名行业代表和建材商同行同时起立鼓掌,掌声雷动,建材总代理李总更是站在后排扯着嗓子叫好:“签得好!周老弟干得漂亮!以后咱们全青岛的建材商,谁也别卖给这对白眼狼半根钉子!”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跪在台上的苏清欢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台下站在林晚星身边意气风发、被全体业界泰斗簇拥着的我,终于从那场持续了整整六年的“清高文青梦”里彻底惊醒过来。
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六年里无论她画出多么离谱的图纸,总有甲方笑脸相迎;为什么建材市场涨价断货,她工地的顶级木材永远准时送达;为什么她爸瘫痪在床二十二个月,身上连一个褥疮都没长过;为什么她可以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裙子坐在恒温二十六度的落地窗前,大言不惭地抱怨生活没有诗和远方!
因为所有刺骨的风雪、所有难缠的债主、所有恶心的算计和高达三百二十万的亏空,全都被眼前这个被她嫌弃“浑身铜臭味”的男人,用血肉之躯死死挡在了门外!
“周凛……周凛我错了……”
苏清欢连滚带爬地从讲台上膝行到台阶边缘,伸出双手朝着我的方向哭喊,“我不知道青云基金是你……我不知道那三百二十万全是你贴补给我的!是我蠢,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现在就把沈言赶走,哪怕我的执业资格被吊销了,我们还有六年夫妻情分啊!就凭六年前大学毕业展我落难的时候嫁给了你,你不能这么狠心不管我啊!”
听到她居然还敢提“六年前大学毕业展下嫁给我”这茬,我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停住。
9
我转过身,看着跪在讲台边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苏清欢。
“苏清欢,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觉得六年前你嫁给我,是你在落难时委身下嫁、是对我周凛天大的恩赐?”
苏清欢愣了一下,哭声滞了滞,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那本缺了一角的米黄色手绘本:“难道不是吗……六年前毕业设计展上,我被人恶意诬陷剽窃图纸,差点被学校开除。当时沈言被迫出国深造,是我万念俱灰之下才答应了还在工地跑腿的你,陪你从一无所有熬过来的……周凛,你那时候发过誓,说这辈子都会护着我的体面,绝不让任何人提起当年的事!”
“我是替你护了六年体面,但既然你今天自己把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那我就把六年前那桩烂账,连根带泥全给你刨出来!”
我抬起右手,将右手小指上那道长达四厘米、泛着暗红色增生肉芽的陈年钢筋割痕,直接怼到台前的特写摄像机镜头前!
紧接着,我从旁边的评审桌上拿起那个盖着六年前大学档案室火漆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刺啦一声撕开封口,将里面三份泛黄的原始卷宗全部抽了出来,直接交给工作人员投放到十米宽的巨幅大屏上!
“苏清欢,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六年前毕业设计展,你根本不是什么‘被人恶意诬陷剽窃’!”
我指着身旁的盛华集团总监林晚星,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当年你剽窃的,正是你的同门直系师姐——林晚星熬了三个月画出来的毕业设计原稿!证据确凿,学院学术不端调查组当场就要开除你的学籍、并将你移送起诉!”
苏清欢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浑身僵硬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份当年林晚星的原始报案回执,嘴唇剧烈颤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份档案……”
“因为当年替你顶下罪名、跪在林晚星师姐面前求她撤诉的人,就是我!”
我将大屏切换到第二份文件——那是六年前我按着鲜红血手印的《临时工私自泄露图纸认罪赔偿书》!
“当年你哭着跟我说,一旦背上剽窃的档案记录,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你要从教学楼顶跳下去!是我看在你送过我那本手绘本的份上,主动去学院调查组揽下了所有黑锅,谎称是我这个在打印店兼职的工地临时工偷卖了林晚星师姐的图纸,让你误以为是公开参考资料!”
“为了凑齐赔偿给林师姐的十万块和解金,我在零下十二度的暴雪夜里,去开发区工地连干了四十个小时的钢筋工,右手小指被崩断的螺纹钢割得只剩一层皮连着,鲜血把半车钢筋都染红了!我拿着那十万块带血的现金交到林师姐手里,又签了终身保密协议,才保住了你的本科学位证和今天这身人模狗样的建筑师皮囊!”
林晚星拿起麦克风,冷冷地看着台上瘫软如泥的苏清欢,亲口证实道:“没错!六年前我之所以肯签和解书放你一马,根本不是因为相信你的鬼话,而是我看周凛为了你把手指头都快割断了,敬重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这六年我之所以愿意把盛华集团的项目分包给你,看的全是周凛这张脸!你一个偷我图纸的小偷,居然敢在救命恩人面前嫌他浑身铜臭?!”
轰——!
全场三百多人彻底炸了,鄙视和唾弃的骂声像潮水一样涌向讲台:
“我的天!原来苏清欢大学时是个偷同门师姐图纸的剽窃犯?!”
“周总替她背了偷卖图纸的黑锅,还断了半根手指赔了十万块保住她的学位,她居然倒打一耙说自己是下嫁扶贫?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忘恩负义的毒妇!”
苏清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崩溃地尖叫起来:“别说了!那不是我偷的!当年那份图纸……是沈言给我的!是沈言跟我说那是他在国外期刊上找的未发表废稿,让我直接描图改一改拿去参展的!后来被人匿名举报,沈言也是因为受我牵连才被迫放弃保研出国避风头的!阿言当年也为了我牺牲了前途啊!”
“他为了你牺牲前途?苏清欢,那你看看这第三份档案上,当年写匿名信向学院实名举报你剽窃林晚星图纸、逼得你走投无路要去跳楼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我手腕一抖,将档案袋最底下一张贴着半截米黄色卡纸的《学术不端实名检举信原件》,直接拍在了高清实物投影仪下!
大屏幕上,那张被撕下来的米黄色卡纸边缘,与苏清欢怀里抱着的、昨晚垫在咖啡机底下的那本米黄色手绘本缺失的右下角,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而在那张米黄色碎角背面,盖着当年学院教务处“检举有功、优先递补保研及公派留学名额”的鲜红核准章,落款处的亲笔签名,赫然是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沈言】!
“看清楚了吗,苏清欢?!”
我指着大屏幕上那个铁证如山的签名,字字诛心,“六年前,沈言之所以故意把林晚星师姐的原稿拿给你抄,是因为那一届全院只有一个公派澳洲留学的保研名额,而你的综合成绩排在他前面!是他亲手给你下了套诱你剽窃,然后在开展前夜裁掉你手绘本的一角写下实名检举信,亲手把你推进万丈深渊,踩着你的尸骨抢走了那个公派留学名额!”
“六年前他把你当傻子设计毁了你一次;六年后他在澳洲堵伯欠下八十万高利贷混不下去了,回国只用了半袋用我副卡积分换来的咖啡豆,就又把你当傻子二次收割!”
噗——!
跪在讲台上的苏清欢猛地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低头看着怀里那本缺了一角、沾满咖啡渍的米黄色手绘本,眼珠子一点点转向台侧的沈言。
“沈言……六年前举报我的人……是你?!”
苏清欢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厉鬼哀嚎,“是你故意拿林晚星的图纸害我背上剽窃罪名,抢走我的保研名额?!而周凛替我背了黑锅、割断手指救了我,我却为了你这个毁了我一辈子的畜生,骂周凛满身铜臭、亲手砸了周凛给我的家?!”
就在这时,苏清欢掉在讲台边的备用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起警报铃声!
松鹤康养院的护士长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大喊:“苏清欢女士!警方反诈中心刚才直接联系了我们医院,说苏老爷子那五十万养老钱,还有你昨晚转出的十五万设计费,已经在今天凌晨两点全部通过金海湾地下钱庄洗去了濠江赌场,一分钱都追不回来了!苏老爷子刚才在病房听到消息,当场气得二次脑梗吐血昏迷,正在抢救室等着交五万块手术押金呢!”
10
“五十万养老钱和十五万全进了濠江赌场……我爸二次脑梗吐血昏迷……”
苏清欢听着电话里护士长急促的喊声,大脑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正猫着腰往后台安全出口溜去的沈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言!你还我爸的救命钱!你还我的周凛——!”
苏清欢像一头彻底疯魔的母狼,从讲台上猛地扑了过去,十根指甲狠狠抓在沈言的脸上,瞬间在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皮上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疯女人!给老子滚开!”
沈言痛得惨叫一声,再也装不出半点温文尔雅的艺术家模样,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苏清欢的脸上,紧接着一脚踹在苏清欢的小腹上,把她直接踹飞出两米远,重重撞在翻倒的演讲台铁架上!
苏清欢额头磕在铁架尖角上,鲜血顺着眉骨哗哗往下流,糊住了半只眼睛。
沈言捂着流血的脸颊,金丝眼镜早就掉在地上踩碎了,他居高临下地指着满脸是血的苏清欢,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
“苏清欢你这个蠢如猪狗的贱货!怪谁?全怪你自己又蠢又贪又装清高!六年前我随手拿张林晚星的废稿骗你抄,你就屁颠屁颠地去参展替我腾保研名额;六年后我在澳洲输光了裤衩回来,连杯像样的咖啡都喝不起,随便拿你老公副卡换的豆子给你冲杯苦水,夸你两句灵魂独立,你就主动把那个给你贴了三百二十万的傻逼金主老公往死里逼!”
沈言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恶毒地环视了一圈台下,“要不是周凛今天撤资断供,老子原本打算把你那套海景房和恒达建材全掏空了再去东南亚!没有周凛给你花钱托底,就凭你那点狗屁不通的画图水平和三十三岁的老脸,老子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反胃!”
骂完,沈言转身就往后台窗户扑去,想要推窗跳出去逃跑。
“按住他!”
我冷冷一挥手,早就守在后台出口的四名会展安保人员和李总带来的工人一拥而上,直接将刚爬上窗台的沈言拽了下来,死死按在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沈言因涉嫌跨境堵伯洗钱、合同诈骗及伪造公章,当场被赶来的警方人员戴上手铐押出会场,等待他的将是数罪并罚的漫长刑期与六十五万赃款的终身追缴。
沈言被拖走后,会场大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请问哪位是清欢建筑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苏清欢?”
两名负责执行工作的相关人员手持生效的法律文书走进会场,来到瘫坐在血泊里的苏清欢面前,公式化地宣布道:
“鉴于债权人周凛先生已就过去六年累计三百二十万元工程垫资借款提起正式追偿诉讼,并提供了完整的银行流水与公证债权文书,加上建材商李先生申请的三十八万元货款执行,现依法对‘清欢建筑工作室’实施查封拍卖,并对你名下尾号八八六的白色保时捷越野车予以现场扣押拖离!请交出车钥匙与工作室全部印章!”
苏清欢呆滞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查封扣押清单,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那把保时捷车钥匙,还没拿稳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工作室封了……我的车也没了……”
她转过头,隔着满脸的血水和泪水,绝望地看向站在台下的我,“周凛……连那三百二十万你也要起诉我还?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我还背着宏远建设那五百万的违约债,医院里我爸正在抢救等五万块手术押金……周凛,你借我五万块钱救救我爸好不好?以前我爸每次住院,都是你跑前跑后交钱的,你再去救救他好不好?!”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讲台台阶,额头上的血滴在红地毯上,伸出带血的手想要来抓我的皮鞋。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抓了个空,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苏清欢,昨天在康养院病房里,你爸拿着枕头砸我、骂我是农村出来的臭包工头、让我滚出病房的时候,你在旁边是怎么说的?你说我小人之心让你恶心透了,让我赶紧滚出去别影响沈言带你们家翻身。”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你们父女俩不是最看不起我这个满身铜臭的泥腿子吗?那五万块手术押金上全是我的铜臭味,我怕交去医院脏了你们苏家高贵的血统。你不是有两只手吗?去工地搬砖、去洗碗、去卖血,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给我走完!”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苏清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林晚星及盛华集团的高管团队一同走出会展中心。
当天下午两点,暴雪再次席卷全城,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
苏清欢顶着额头上草草包扎的渗血纱布,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西装礼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创意园三号楼的工作室。
玻璃大门上已经被贴上了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房东老张正带着电工把工作室的电表直接拆了下来。
“张叔……张叔求求你让我进去拿件羽绒服,我冷……”苏清欢冻得嘴唇发紫,扑在贴着封条的玻璃门上哀求。
“滚滚滚!欠老子半年房租不给,还害得老子房子被贴封条查封,谁准你碰这扇门的!”老张一把将她推开在雪地里,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苏清欢摔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还没爬起来,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是康养院打来的。
“苏清欢!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护士的声音,而是刚刚从抢救室推出来、半边嘴角歪斜流着口水的苏国栋含糊不清却怨毒至极的咆哮声:
“医生说因为没交齐五万块自费进口溶栓药的押金,错过了最佳溶栓时间,我现在连右手都彻底瘫了,后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吃喝拉撒了!都怪你这个眼瞎的赔钱货!放着周凛那么有钱有孝心的金龟婿不要,为了个劳改犯把老子的五十万棺材本全输光了!医院说明天早上再不交住院费就把我抬去你租的房子门口扔着,你就算去卖肉,今晚也得给我把钱凑出来!”
11
晚上八点,盛华新城区商业综合体项目部驻地灯火通明。
为了赶在双十二供暖季前完成三期工地的结构封顶,我和林晚星正在项目部一楼的沙盘大厅里,与二十多名包工头和材料商核对明早进场的特种抗冻混凝土清单。
“周总,这批抗冻混凝土的参数您复核得太准了,比原设计院省了足足四十万造价,强度还提了一个等级。”
林晚星端过一杯刚泡好的热红茶递给我,看了一眼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提醒道,“对了,刚去法院办诉前调解结案的法务回来汇报,苏清欢名下已经没有任何可执行资产,她为了免除后续拒不执行的司法拘留,已经在全额债务确认书和净身出户离婚调解书上签了字,明早九点去民政局直接领离婚证就行。”
我接过热红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三百二十万的债权判决书留着终身有效,只要她这辈子账户里进一分钱,系统就自动划扣一分。”
就在这时,项目部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救护车喇叭声和敲锣打鼓般的哭喊声!
“周总!不好了!”
门口的值班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苏清欢雇了辆私人转运黑救护车,把她那个全身瘫痪的老爹直接拉到咱们项目部大门口的雪地里了!她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几个搞同城直播的自媒体博主,正举着手机镜头在雪地里磕头哭丧,说您逼死老丈人、逼疯发妻呢!”
林晚星眉头一蹙,刚要叫保安队去驱赶,我抬手拦住了她。
“不用赶,去把咱们工地那台用来做安全教育宣传的十米高车载电子大屏开到大门口,把高音喇叭全接上!”
我放下茶杯,抓起安全帽扣在头上,大步走出项目部大厅。
项目部铁门外的马路边,积雪已经厚达十几公分。
苏清欢只穿着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单薄白西装,双膝跪在冰冷刺骨的雪泥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用塑料袋包了三层的米黄色手绘本和一盒胃药。
而在她身后的折叠担架床上,盖着破棉被的苏国栋正歪着嘴,哼哼唧唧地对着三台自媒体博主的直播手机镜头流眼泪。
“各位同城直播间的网友们,你们看看啊!”
苏清欢看到我走出来,立刻对着直播镜头砰砰砰地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的纱布瞬间渗出鲜红的血印,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知道我错了!是我苏清欢被小人蒙蔽,辜负了周凛六年的深情!可我毕竟陪了他六年,我爸现在二次脑梗全身瘫痪在床,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周凛却不仅要跟我离婚,还要强制执行我三百二十万,逼得我们父女俩在大暴雪夜里无家可归!”
她一边哭,一边高高举起怀里那盒胃药和米黄色手绘本,冲着我嘶喊:
“周凛!你看,我把你当年最珍惜的手绘本洗干净烘干了,我还去药店给你买了你胃穿孔常吃的胃药!我不要什么纯粹艺术了,我也不要什么面子了!只要你撤回那三百二十万的强制执行,再出钱把我爸送回特需病房救命,从今晚起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每天给你洗脚做饭,求求你给我们父女俩留条活路吧!”
旁边三个收了苏清欢最后一点碎银子的同城博主,立刻把镜头怼到我脸上,嘴里念念有词地煽动弹幕:
“家人们看看啊,虽说这女的之前糊涂,但人家都已经跪在雪地里把头磕破认错了,还把瘫痪的老丈人抬来求救命!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周老板要是一分钱都不肯松口、眼睁睁看着瘫痪老丈人冻死在街头,未免也太冷血无情了吧!”
苏国栋也躺在担架上,用含糊不清的嗓音跟着哭嚎:“女婿啊……爸以前都是糊涂话……你是爸的亲儿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着眼前这一幕精心编排的“苦肉计道德绑架”,我站在台阶上,按下手里遥控器的开关。
轰隆一声!
停在项目部铁门正上方的巨型工程宣传车电子大屏瞬间亮如白昼,四个两千瓦的工地高音防空喇叭同时通电!
“想让直播间的网友们评理是吧?来,那我就给这三位博主的直播间提供点高清无码的一手素材!”
我直接将手机里的两段视频投屏到十米高的巨型电子大屏上!
第一段视频,正是前天晚上旋转餐厅八号桌上方高清监控摄像头拍下的完整影音画面!
大屏幕上,穿着高定长裙、妆容精致的苏清欢端着红酒杯,满脸高傲与厌恶地把二十万支票推回来,清晰无比的声音通过两千瓦高音喇叭回荡在整个夜空:
【周凛,六年了,你除了钱、工期和医药费,还能跟我聊点别的吗?沈言只给我冲了一杯手冲肯尼亚,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你,满脑子只有怎么赚快钱,跟你在同一张床上躺六年,我快窒息了!】
紧接着,画面无缝切换到第二段视频——那是昨天在松鹤康养院病房里,护士站的执法记录仪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躺在床上的苏国栋生龙活虎地抓起枕头砸在我脸上,破口大骂:
【你自己没本事带我们发财,就见不得小沈帮我赚大钱!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病房!等下周小沈帮我把五十万变成八十万,我拿钱砸烂你的狗脸!】
而画面右下角,同时贴出了松鹤康养院盖章证明的《二十二个月护理签到对比表》:女婿周凛到场擦洗排便九十六次、缴费四十一万四千元;亲生女儿苏清欢到场三次、累计停留二十五分钟、缴费零元!
两段视频播完,那三个同城博主的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成千上万条愤怒的骂声刷爆了!
“卧槽!我刚看了这女的前天在旋转餐厅嫌弃老公浑身铜臭的视频,拳头都硬了!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连亲爹的大便都是老公抠了二十二个月,她转头拿五十万棺材本送给奸夫堵伯?!”
“还有那个瘫痪老头也不是什么好鸟!有钱的时候骂女婿是工地狗让女婿滚,现在五十万被奸夫骗光了,又躺担架上来道德绑架前女婿?!”
“主播赶紧把镜头对准那个毒妇的脸!周总千万别心软,谁心软谁是孙子!”
那三个同城博主一看风向彻底反转,再看我身后站着的二十多个拎着铁锹的工地壮汉,吓得脸色发白,调转镜头对着苏清欢和苏国栋就是一顿怼脸猛拍!
我拿着工程扩音器,走到铁门栅栏前,隔着铁门看着雪地里浑身僵硬的苏清欢父女,冷声开口:
“苏清欢,收起你手里那盒十块钱的廉价胃药!二零二二年我替你赔了四十八万、喝到胃穿孔吐血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跟你的摄影师朋友办个人沙龙,连医院大门都没迈进来一步!现在那三百二十万被法院强制执行了、你爸没钱住特需病房了,你突然想起来给我买胃药、给我洗脚做饭了?”
“还有你,苏国栋!二十二个月里,你亲生女儿嫌你身上的尿骚味脏了她的艺术灵感,连病房都不肯进;是我每周三跪在床边给你擦屎擦尿!结果我刚停了六千块的增压供暖包,你就当众骂我是攀附你们苏家的白眼狼!现在你的海归好女婿带着你的五十万棺材本进了看守所,你倒是想起我是你亲儿了?”
“你们跪在雪地里磕头,根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更不是因为爱我,仅仅是因为我这台提款机彻底拔了电源,不再给你们吐钱了!”
“人贱没药医,滚出我的工地!”
我按下铁门电控开关,沉重的铸铁大门轰隆隆地合拢,同时启动了门口除雪车的喷水高压枪,冰冷的水雾夹杂着风雪瞬间将门口的路面冲刷了一遍。
12
黑救护车的司机见势不妙,怕苏清欢赖账不给车费,骂骂咧咧地把苏国栋从担架上往路边公交站台下一放,一脚油门直接开溜了。
“清欢……冷……冻死爸了……”
苏国栋躺在零下十度的公交站台水泥地上,破棉被被刚才的高压水雾打湿了一半,冻得浑身抽搐,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死死抓着苏清欢的头发,歪着嘴哭骂,“你个丧门星!今晚要是冻死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快背我去找地方住!”
苏清欢头皮被扯得生疼,看着紧闭的项目部铁门和头上那块循环播放着她丑态的巨型电子大屏,终于明白周凛的心已经比这冬夜的钢铁还要冷硬。
昨天晚上十二点,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海景大平层智能门锁密码准时失效,房东连夜把她剩下的几件衣服扔在了物业垃圾房门口。她身上所有的银行卡全被冻结,连住五十块钱一晚的地下室小旅馆都刷不出钱来。
她只能咬着牙,在漫天暴雪里弯下腰,把一百六十多斤、半身不遂且大小便失禁的苏国栋硬生生背在自己瘦弱的背上。
昔日连医院消毒水味都嫌弃、连画笔都要用进口貂毛的清高女建筑师,此刻被瘫痪老父沉重的身躯压得脊椎咔咔作响,一股温热腥臭的尿液顺着苏国栋的裤管流下来,浸透了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纯白西装礼服,在寒风中迅速结成了冰硬的壳。
她一步一滑地背着苏国栋,走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只能钻进创意园附近一处废弃拆迁房的漏风门洞里,用捡来的破纸板把苏国栋围起来,父女俩在刺骨的寒风和恶臭中互相咒骂、抱头痛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门口。
雪依然在下,把民政局门前的台阶铺了厚厚一层白霜。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戴着纯黑皮手套,从我那辆刚提的重型越野车上走下来。副驾驶座上,放着林晚星今天一早派专人送来的《盛华集团西北文旅基地全新规划总包蓝图》。
我刚走上民政局台阶,角落的防风门帘后面,一个佝偻着背、浑身散发着浓烈酸臭与尿骚味的身影猛地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的雪地里。
是苏清欢。
仅仅在漏风的拆迁房里冻了一夜,她那双曾经用来手冲咖啡、画极简线条的修长双手,已经冻得像两根紫红色的胡萝卜,手背上裂开了好几道流血的冻疮口子;身上那件白西装变成了肮脏的灰黑色,头发乱得像枯草一样贴在青紫色的脸颊上。
“周凛……”
苏清欢仰起头看着我,眼泪一流出来就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昨晚我在拆迁房里背着我爸冻了一夜,手上的冻疮裂开了,喝了一口雪水,胃疼得像刀割一样……周凛,我直到昨晚才真正体会到,你六年前在零下十二度的工地里割断小指绑钢筋有多疼;我才体会到,这六年你每天在建材市场跑十四个小时、替我扛下所有房租和医药费有多累……”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却依旧皱巴巴的米黄色手绘本,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周凛,我不要这本手绘本了,我也不要当什么建筑师了。我昨晚想了一夜,我今天不跟你领离婚证了,我给你写一份终身卖身契好不好?我不要名分,我就去你的建材厂仓库当搬运工,我每天替你扛水泥、替你去医院伺候老人,只要你每天赏我一口热饭吃、让我能在看得见你的地方活着,好不好?!”
我没有低头看她,直接伸手拿过她举在头顶的那本米黄色手绘本。
苏清欢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希冀光芒:“周凛,你肯收下它了……”
啪!
我手腕一扬,直接将那本米黄色手绘本精准地扔进了民政局大门右侧的绿色市政垃圾桶里,盖子晃荡了两下,将它连同里面的烂果皮和废纸屑彻底封在了黑暗中。
“六年前,这本东西值我半根手指头和三百二十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现在,它连垃圾桶里的废纸都不如。进去盖章,别耽误我十点钟去工地开封顶会。”
我迈步跨过她跪着的雪地,径直走进婚姻登记处大厅。
因为此前已经有法院出具的财产分割与债务确认调解书,整个离婚登记流程快得惊人,前后不到五分钟,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便盖上了钢印,推到了窗口外。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本离婚证,揣进大衣内袋,转身大步走出民政局大门,拉开车门坐进了温暖如春的重型越野车驾驶室。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雪地里响起。
就在我挂上前进挡、转动方向盘驶出民政局大院的瞬间,苏清欢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真的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保护伞,整个人疯了一样从民政局大门里冲了出来!
“周凛——!不要走!周凛你再看我一眼——!”
她赤着掉了高跟鞋的一只脚,在没过小腿的暴雪里拼命追在我的越野车后面狂奔。
跑出不到三十米,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结了冰的柏油路面上,下巴和脸颊狠狠摩擦过坚硬的冰碴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一片白雪!
她顾不上满脸的鲜血,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暴风雪呼啸的马路正中央,扬起冻得通红肿胀的双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地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每扇一下嘴角就渗出一丝血沫,哭喊声凄厉得穿透了风雪:
“周凛!是我眼瞎!是我该死!是我不知好歹把你的真心当垃圾踩!你把车窗摇下来骂我两句好不好?哪怕你下车打死我,你再看我最后一眼啊周凛——!”
车内空调吹出温暖干燥的热风,车载音响里正好播报着北方供暖季寒潮橙色预警与双十二商业综合体顺利封顶的早间新闻。
我握着方向盘,连车窗都没有降下一丝一毫的缝隙,甚至没有往后视镜里瞥哪怕一眼,右脚直接踩下油门,重型越野车碾过洁白平整的新雪,朝着繁华明亮的新城区大道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