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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28:54

第1章 朝堂上撕了自宫名单

“陛下,刀已经备好了,就等您这一笔。”

尖细的嗓音贴着耳根,刘鋹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睁眼,先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个字:疼。

太阳穴像被人拿凿子往里敲,一下一下,又闷又狠。他猛地睁眼——金漆藻井晃得人眼晕,满殿紫绯官袍齐刷刷盯着他,几十道目光里全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期待。

面前一卷黄绫奏折,由一个白净无须的老太监笑眯眯捧着。

“今科进士自宫名单,请陛下御批。”

刘鋹脑子炸了。记忆碎片洪水般涌进来——南汉,后主刘鋹,自宫令,进士登第必先阉割方可授官,满朝文官全是阉人。眼前这位是权宦陈延寿,把持朝政三代的老狐狸。

他,一个现代理工科博士,熬夜肝论文猝死,穿成了历史上最荒唐的皇帝。

“陛下?”陈延寿又往前递了递,“礼部等着名单授官呢,误了吉时怕是不好。”

刘鋹低头看奏折,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后面都标着“已净身”三个小字,有几个墨迹未干。

一股恶心直冲脑门。

眼前半透明地闪了一下——【明君系统已绑定,主线任务:七日内废除自宫令。失败惩罚:抹杀。】

七日?刨人家祖坟还只给七天?

陈延寿声音里多了一丝催促:“陛下?”

刘鋹伸手接了奏折。陈延寿脸上笑意加深。

下一秒,刘鋹捏住两头,用力一撕。

“嘶啦——”

黄绫裂成两半。满殿死寂。他手没停,对折再撕,三两下扯得稀碎,扬手一抛,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金砖地上。

“陛下!”陈延寿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殿中几十个官员齐刷刷抬头,有惊的,有疑的,有藏在袖子底下攥拳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太监甚至打了个哆嗦。

“朕看这名单,火气大。”刘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龙椅里一靠,尽量让声音稳,“谁写的?净身就净身,写得跟春闱放榜似的,还排序?还籍贯?朕看着恶心。”

陈延寿眼角抽了抽,很快又堆起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陛下说笑了,这是祖制。先帝在时,每科都这么批的。”

“祖制?”刘鋹挑眉,“哪个祖?高祖刘龑?他老人家定这规矩的时候,自己阉了没有?”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陈延寿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尖细嗓子沉下来像蛇吐信:“陛下莫不是……疯了?”

这三个字一出,满殿气氛骤然绷紧。陈延寿身后几个太监不动声色地朝前蹭了蹭脚,把殿门方向堵了个严实。

刘鋹心里咯噔一下。原身记忆里翻得到——陈延寿手里捏着禁军两营调令,宫里当值的全是他的人。自己这个皇帝,调得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疯?”刘鋹笑了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他个头比陈延寿高半头,往前一迈,硬是把这老太监逼得退了半步。

“陈伴伴,朕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讲。”

“这名单上的人,阉了之后,是替朕办事,还是替你办事?”

陈延寿眼皮猛地一跳。

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发颤:“陛下!潘……潘将军求见,说北边急报,他带了三千兵在宫门外候着!”

陈延寿嘴角微微一勾,那点僵色瞬间化开,似笑非笑地看向刘鋹。

刘鋹攥了攥袖中的手。三千兵,宫门,急报——这老东西,连逼宫的戏码都提前排好了。

第2章 免宫银和三千私兵

陈延寿退出大殿时,脚步轻了三分。刘鋹盯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脸上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系统。”他心底喊了一声。

半透明面板浮起——【明君系统】主线任务:七日内废除自宫令。剩余六天十一时辰。失败惩罚:抹杀。

“免宫银算不算进度?”

【判定:以银代刑,变相放宽强制自宫,计入进度三成。剩余七成需彻底废止自宫令文书。】

三成。刘鋹搓了搓脸,总比零强。他刚想再问,后脑勺忽然一阵刺痛,原身残留的记忆像被人硬塞进来,一幕幕往外翻。

市舶司。泉州港。税银。陈延寿。

三年前,陈延寿以监军名义插手市舶司,泉州港的关税截走大半。账面上每年少八万两,全进了他私囊。

画面再往后翻,泉州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庄子,甲胄森然。三千私兵,弓弩齐备。领头的叫陈虎,陈延寿远房侄子,挂着禁军都头衔,却从不在禁军大营点卯。

刘鋹猛地睁眼,后背一层冷汗。

三千私兵。拿朕的钱养兵,兵还比朕多。

他咬着后槽牙正要骂,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先前报信的小太监又连滚带爬进来,脸色比上次还白:“陛下!陈公公没出宫门,转头就去了禁军值房,把几个都头全叫进去了,说是……说是商议免宫银的章程,可小的瞧着,那架势不像议事……”

刘鋹眯起眼。商议章程?他前脚应承,后脚就串联禁军。免宫银是饵,这老东西压根没打算真办,他要借禁军的手把朕按死在这龙椅上。

“禁军值房离朕这寝殿多远?”

“回陛下,隔两道宫墙,快走半盏茶的功夫。”

半盏茶。刘鋹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三千私兵在泉州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禁军才是悬在脖子上的刀。陈延寿要是今夜就动手,他连明天太阳都见不着。

“系统,朕有没有能立刻用的东西?”

【新手礼包已发放,未领取。内含:初级格物术(火药配方)、原身记忆全解、召唤一次“朝堂震慑”。】

“领。”

记忆碎片再次涌入,这回更密。陈延寿在禁军里安了七个自己人,三个都头两个副将,剩两个是墙头草。真正听命于皇帝的,只有宫门当值的百来个禁卫。

刘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硬拼不行,得先稳住,把时间拖到明天。

“来人。”他扬声唤道,语气忽然松快起来,“去禁军值房传朕口谕,说免宫银的章程朕改主意了,五百两太重,改三百两,让陈伴伴重新算。算好了,明日早朝呈上来。”

小太监愣住:“陛下,这……”

“去。”刘鋹摆摆手,又补一句,“顺便告诉陈伴伴,朕今夜设宴,请他喝酒。就他一个。”

小太监领命跑了。刘鋹靠在龙椅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三百两的饵撒下去,陈延寿今晚就不敢动手。他贪财,见着能落袋的银子,必得先算清楚自己那份。一夜的功夫,够朕做点准备了。

“系统,朝堂震慑怎么用?”

【可指定一次朝会,令在场所有对你有异心者短暂失神失语,持续十息。十息内可做一件事。】

十息。刘鋹舔了舔嘴唇,够他当众念出陈延寿私吞税银、养三千私兵这两条罪状了。念出来,满朝文武听着,陈延寿再想捂,就得掂量掂量。

他正盘算,殿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回是宫门当值的禁卫统领,跪在阶下禀报:“陛下,潘将军求见,说北边急报,您要是不见,他就带兵进来护驾。”

刘鋹眼皮一跳。潘崇彻,原身记忆里跟陈延寿是儿女亲家。这“急报”来得真巧,陈延寿前脚串联禁军,潘崇彻后脚就来逼宫。

“让他一个人进来。”刘鋹整了整衣襟,低声吩咐,“三千兵,宫门外站着,动一步按谋反论。”

第3章 朕请你喝酒你敢不来

陈延寿没坐。

他站在案前三步远,双手拢在袖里,脸上那层笑纹堆得齐整。“陛下深夜召老奴,连个伺候的人都不留。这酒,老奴不敢喝。”

“不敢喝,还是不想喝?”刘鋹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辣得龇牙,“朕让人查了市舶司。泉州港三年,税银八万两一年,进了你陈家的库。陈虎带的三千私兵,甲胄都是新打的。”

陈延寿笑纹没动,手指在袖口里轻轻一搓。

“别慌。”刘鋹抹了把嘴,“朕今天摆这桌,是给你台阶。三千私兵,朕不动。你替朕压住禁军,今晚谁想调兵来敲朕的门,你让他调不动。市舶司,朕收回。三年八万两,你吃了,朕不追。从今年起,一文不少进国库。”

陈延寿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笑淡了:“陛下这章程,谁拟的?”

“朕自己想的。”

陈延寿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带着宫里老奴特有的分寸。“陛下想得美。可禁军不是老奴一家的。神策营的赵德,左骁卫的李茂,各占三成,老奴只占四成。陛下让老奴压他们,他们若不听呢?”

刘鋹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若不听,陛下这台阶,老奴一个人站不稳。”陈延寿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除非陛下把赵德、李茂也一并叫来,三家人坐一桌,把话说明白。可陛下没叫他们,只叫了老奴——这是让老奴去当出头鸟,替陛下挨那两家的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袖口垂下来,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老奴在宫里活了四十年,靠的就是不替人挨刀。陛下这酒,老奴真不敢喝。”

刘鋹把碗往案上一搁,咣当一声。

“那朕换个说法。”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赵德去年贪了神策营三千两空饷,账在朕手里。李茂的侄子在广州杀了人,拿钱摆平的,苦主没死,人证在朕手里。”

陈延寿瞳孔缩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他们俩,就说朕说的——要么三家人坐下来把禁军分了,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要么朕把这两笔账甩到朝堂上,大家一起烂。”刘鋹把册子拍在案上,“朕不逼你一个人挨刀,朕逼你们仨一起上桌。”

陈延寿沉默了很久。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响。

“陛下这招……”他忽然笑了,笑里带点真东西了,“是把老奴架在火上烤。老奴去传话,赵德和李茂头一个恨的就是老奴。”

“所以朕给你甜头。”刘鋹竖起两根手指,“市舶司,朕只要泉州港。广州市舶,还归你陈家。一年两万两,朕不碰。”

陈延寿眼皮跳了跳。

“另外,你那个自宫令的章程——朕准了。免宫银你收,朕要人心。但有一条,银子先入库,账本朕随时查。”

话说到这儿,本该成了。陈延寿甚至已经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准备拱手。

可他忽然停住,盯着刘鋹看了三息。“陛下,老奴多问一句——广州市舶归陈家,这话谁听见了?就老奴和陛下两个人,陛下哪天翻脸不认,老奴找谁说理去?”

刘鋹一愣。

就这一愣的工夫,陈延寿往后退了一步,笑纹重新堆回脸上。“陛下年轻,想一出是一出。今日给老奴甜头,明日兴许就变卦。老奴在宫里四十年,见多了。陛下要老奴办事,可以。但得按宫里的规矩来,白纸黑字,用印画押,还得有个见证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轻轻放在案上。“老奴来之前就拟好了。陛下若真有诚意,就照这个签。不签,老奴这就告退,当今晚没来过。”

第4章 地雷炸刺客

签完字那晚,刘鋹没睡。

他借口“炼丹”,把寝宫偏殿腾空,三麻袋硫磺硝石木炭半夜从宫外运进来。石臼研磨,铁锅炒硝,满屋子呛鼻酸味。按系统给的配比——硫磺一成五,硝石七成五,木炭一成——混出来灰扑扑一堆。

他捏一撮纸包了,廊下点香凑上去。

火苗蹿起半尺,黑烟冲天。

“成了。”刘鋹蹲在台阶上直咳嗽,“老子一个博士,半夜玩炮仗,越活越回去。”

可光有火药不够。陈延寿白天拿禁军都指挥使赵德压他画押,那纸文书就是缓兵计。刘鋹心里门儿清——老陈要的是时间,调兵、布局、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得比老陈更快。

天没亮,刘鋹把寝宫转了三圈,盯上正殿大门到龙床那条必经廊道。青砖地,两侧廊柱,刺客若来必走直线。

“绊线地雷。”他蹲地上拿竹片画,“陶罐装药,罐口塞木塞钉铁钉,罐底架薄石板,石板拴麻绳横拉过道,离地三寸。人一踢线,石板落,铁钉撞药——”

比了个爆炸手势,旁边侍卫脸都绿了。

说干就干。十几个粗陶罐填满火药,木塞铁钉朝外,薄石板架罐底,麻绳三横三纵封死廊道。刘鋹亲自下坑摆位置,拿脚比划角度,侍卫填土踩实。

“陛、陛下……”侍卫声音发颤,“您脚底下……”

刘鋹低头,麻绳正贴着他靴面。

“别动别动别动!”他压着嗓子,一寸一寸挪开脚,石板弹回原位,罐里铁钉顶木塞闷响一声,“妈的,没保险栓,谁踩谁倒霉。”

折腾到后半夜,六颗陶罐地雷埋好。刘鋹又让人在龙床四周堆半人高沙袋,瘫上去时手指头熏得焦黄,指甲缝全是黑灰。

“系统,进度多少?”

【明君系统:火药制备完成度百分之百。地雷布设完成度百分之百。提醒宿主——】

“闭嘴。”

三更梆子响过,刘鋹没睡实。

殿外瓦片轻响。

他眼皮一掀,屏住呼吸。脚步声极轻,贴着廊柱摸进来,不止一个。黑影闪进正殿,刀尖反着月光,直奔龙床。

第一脚踩上麻绳。

“咔哒——”

石板落,铁钉撞火。陶罐闷响半声,紧接着轰的一声,整座寝宫地皮一颤!火光从廊道炸开,气浪掀翻窗棂,碎陶片裹着黑烟满殿乱飞。

刺客连叫都没叫出来,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炸没了,人摔出三丈远,刀脱手钉进柱子里。后头跟着的两个被气浪拍翻,满脸血,耳朵嗡嗡响,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

刘鋹被沙袋挡了大半冲击,还是从龙床上掀下来,灰头土脸从废墟堆里爬,头发烧焦一撮,龙袍下摆冒着火星。

“咳咳咳——”

他吐掉嘴里的土,一屁股坐地上,看着廊道那个大坑和半截血淋淋的腿,嘴角直抽。

“妈的。”刘鋹抹了把黑脸,“老子差点把自己炸死。”

殿外脚步声大作,禁军举着火把涌进来。领头的一看满地狼藉,再看坐废墟里骂娘的皇帝,当场傻了:“陛、陛下……”

“看什么看!”刘鋹爬起来踹了脚碎石,“刺客!给朕追!跑出去那俩,活的死的都要!”

他转过身,盯着廊道口那摊血,忽然咧嘴笑了。

陈延寿啊陈延寿,你派来的人,替你试了雷。

好使。

【明君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实战应用黑火药。奖励——初级工业图纸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刘鋹拍了拍身上的灰,冲殿外喊:“传旨!明日早朝,一个都不许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烧出洞的龙袍,又补一句:“给朕找件新的——要最花的。”

第5章 科学院院长

轰——

第二声炸响比第一声更近,窗纸震得哗啦碎了一地。陈延寿从榻上弹起来,鞋都没穿,赤脚踩在碎瓷片上。

“天、天雷……”伺候的小太监瘫在门口,裤子湿了一片。

“放屁的天雷!”陈延寿一巴掌扇过去,手却在抖。他比谁都清楚——那雷火是从刘鋹寝宫方向炸开的,而他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宫墙外潮水般的哭喊涌进来:“老天爷劈昏君啦!”“真龙震怒,要收南汉了!”禁军甲叶碰撞声乱成一片,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天谴”,还有人已经在往家跑。

陈延寿攥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他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那个昏君,那个他亲手扶上龙椅的昏君,居然早就在宫里埋了雷火等着他。

半个时辰后,宫门大开。

刘鋹没穿龙袍,披了件烧出窟窿的玄色常服,头发焦了半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就这么站在宫门城楼上。底下禁军乌压压跪了一片,陈延寿被两个亲随架着,腿软得站不住。

“天雷?”刘鋹把手里半截烧黑的竹管往城下一扔,“朕自己配的火药,埋在自己寝宫,炸的是来杀朕的刺客。”

他嗓门不大,但城墙拢音,每个字都砸进人耳朵里。

“陈延寿。”

被点名的人一哆嗦,扑通跪了。

“你派来的人,替朕试了试成色。”刘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挺好使。”

陈延寿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老奴……老奴冤枉——”

“冤枉?”刘鋹从怀里掏出本册子,翻了两页,“泉州港三年市舶税,进项少了四成。钱呢?”

陈延寿整个人僵住。

“朕替你算过了,养三千私兵,一年吃穿嚼用,刚好。”刘鋹合上册子,“朕今天不杀你。朕要你亲眼看着——”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自宫令,即日起废除!南汉取士,考得上就上,不考自宫!”

城下轰然。几个老太监当场瘫软,禁军阵里有人猛地抬头。

“谁不服,现在辞官,朕准。”刘鋹扫视一圈,“没人?那就第二件事——朕设南汉科学院,自任院长。陈延寿。”

“老……老奴在。”

“你去当副手,专管材料调拨。干好了记功,干不好——”刘鋹笑了笑,“你那三千人,朕替你养。”

陈延寿喉咙里咕噜一声,磕头磕得砰砰响:“老奴领旨!老奴肝脑涂地!”

刘鋹转身下城楼。回廊拐角处,他停住脚。

“系统。”

半透明面板弹出来——

【主线任务:废除自宫令。状态: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初级工业图纸包。】

【第一页:蒸汽机原理图。】

刘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蒸汽机,好家伙,这玩意儿要落地,先得焦炭炼铁,再得精密镗床,少说三五年打底。

“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肝。”他嘀咕着往寝宫走,路过废墟时踢了踢半截烧焦的房梁,“来人,把科学院那院子收拾出来。三间大屋,一间放炉子,一间放铁砧,一间放图纸。再招二十个铁匠——”

他顿了顿,想起陈延寿刚才磕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要手上真有活的,不要嘴皮子利的。”

太监刚领命跑远,刘鋹又叫住他:“等等。明天科学院挂牌,把赵德和李茂都叫来观礼。一人给把椅子,坐前排。”

“陛下,这……”

“就说朕说的——不来也行,自己掂量。”

他推开临时寝殿的门,从袖子里摸出小本本,提笔写:陈延寿认怂,禁军不稳,挂牌借势压人。又添一行:蒸汽机图纸已到,先焦炭,再铁,再机床。旁边画了个歪扭齿轮。

写完把本子一合,冲门外喊:“弄碗馄饨,多放葱。朕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没沾牙。”

第6章 贡院门口立块算术碑

科学院挂牌第二天,刘鋹就让吏部把今科录取名单送来。

翻了三页,脸沉了。入选的五十人,策论写得花团锦簇,什么“仁者无敌”“以德服人”,可刘鋹在卷末附了道题——算本年度泉州港关税总额,再按户均摊算每户应缴——五十份卷子,四十七份空白,剩下三份答案离谱到能当笑话看。

“嘴炮王者。”刘鋹把卷子一摔,“连账都算不明白,也配治民?”

他提笔在名单上批了一行字:加试算术、工程策论,不过者黜落。

消息传到国子监,炸了锅。

当天下午,国子监祭酒周崇义带着三十多个监生跪在宫门外,老头子须发皆白,捧着《论语》哭得涕泗横流:“算术乃商贾贱术!以贱术取士,辱没斯文,臣不敢奉诏!”哭到激昂处,周崇义猛地起身,一头撞向宫门石柱。

咚的一声闷响,血溅当场。

刘鋹从御座上弹起来:“快!把人抬下去治伤!太医院全体去,治不好全给我去守皇陵!”

周崇义被七手八脚抬走,血糊了半张脸,嘴里还在喊:“陛下三思——”

刘鋹站在宫门口,看着地上那摊血,转头对身边太监说:“去,把朕昨天拟的那道题刻成石碑,立贡院门口。再写一行大字——解出此题者,不论出身,直接授官。”

“陛下,这……”太监迟疑,“士林那边怕是要翻天。”

“翻天?”刘鋹冷笑,“朕还没说考不上的人取消功名呢。告诉他们,三天为期,解出来的当场授官,解不出来的——回家把算盘打明白了再来考。”

算术碑立起来那天,贡院门口围了上千人。碑面上刻着三道题,头一道就是三元一次方程组,用筹算符号写成,寻常人看一眼就晕。第二天围的人少了一半,第三天只剩几十个不死心的书生对着碑面画来画去,画到日落,骂骂咧咧散了。

消息传遍广州城,士林等着看笑话:看吧,根本没人解得出来,皇帝自己打自己脸。

第三天傍晚,一个穿粗布短褐的年轻人挤进人群。他蹲在碑前看了半炷香,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不到一炷香功夫,站起来冲守碑的禁军说:“解出来了。第一题,甲=三,乙=五,丙=七;第二题,水渠长二百四十丈,日用工一百二十;第三题,商船载货折银八百两,税银四十两。”

禁军面面相觑,把人带进宫。

刘鋹正啃西瓜,抬头看见一个黑瘦后生跪在阶下,自称泉州人氏,姓林,家里跑海商,从小跟着账房先生打算盘。

“你爹做什么的?”

“回陛下,贩香料。”

“读过四书吗?”

林姓后生挠头:“读过,背不全。”

刘鋹把西瓜皮一扔:“背不全不要紧,账算得明白就行。户部主事,明天上任。先给朕把泉州港今年的税银账目理清楚——理不出头绪,朕连你爹的商船一起查。”

后生愣了半天,磕头磕得咚咚响。

当晚,刘鋹掏出小本本,在“算术取士”后面打了个勾,又添一行:周崇义伤好了让他去修水利,算不明白土方别回来。

写完把笔一搁,冲外面喊:“传陈延寿。”

老太监进来时脸上堆着笑,刘鋹把林姓后生的任命状推过去:“看见没?寒门子弟,会算数就能当官。你手下那些干儿子,有几个能把账本对上的?”

陈延寿笑容僵了一瞬。

“朕给你派个活。”刘鋹靠回椅背,“泉州港的市舶司,从今年起每季报账,少一文钱你补,多一文钱你查。干得好,免宫银再降三成。”

陈延寿眼皮跳了跳。

“干不好——”刘鋹咧嘴,“你那些干儿子,朕挨个考算术,考不过的全去修水利。”

老太监扑通跪了:“老奴一定把账理得清清楚楚!”

第7章 太监去管农具推广

“陛下!陈延寿那老东西把农具往海里扔!”

刘鋹手里的炭笔“啪”地断成两截。报信的匠头跪在后院门口,满脸是汗:“小的亲眼看见的,市舶司的船昨夜从番禺码头搬了三百套新犁,全沉进珠江口了!”

三天前,刘鋹刚把农具推广总督办的印信拍在陈延寿手里,条件是三县冬种改种率七成。老太监磕头磕得地砖响,满口“老奴拿脑袋担保”。结果脑袋没掉,犁先掉了。

“陈延寿人呢?”

“天没亮就出城了,说是去南海县督办,还带走了农具清单和田亩册子!”

刘鋹笑了。他一笑,院里匠人全低了头——上回陛下这么笑,市舶司十二个书办集体去扫了三个月茅厕。

“传旨:陈延寿私沉官物,革职拿问。让周茂去办,带剑去。”

周茂是刘鋹从现代带来的唯一“老人”,如今管着科学院暗卫。半个时辰后,码头传来消息:陈延寿的官船在珠江口被截住,船舱里搜出市舶司历年私账十一本、与地方豪绅往来书信四十封,还有一张南海县三百亩“无主荒田”的地契——地契背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双季稻改。

“他根本没打算推双季稻。”刘鋹把地契拍在案上,“农具沉海,农户拿不到新犁,冬种改不了,明年三月交不出七成改种率,他就能反咬一口说朕的新政逼反了百姓。到时候他再拿出这些私账,参朕一个‘操切害民’。”

周茂低声问:“那现在……”

“他不是喜欢沉东西吗?”刘鋹起身往外走,“把他绑了,扔进高炉出铁口——让他亲眼看看铁水多亮。”

消息传得比马快。陈延寿被拖进铁场那日,番禺县令连滚带爬进宫报信:“陛下,南海县豪绅刘大隆纠集三百佃户围了县衙,说朝廷强夺民田,要、要清君侧!”

刘鋹正在看科学院新出的双动活塞鼓风箱图纸,头都没抬:“刘大隆?他家那片‘民田’,地契上写的是前朝废帝的皇庄,哪来的民?”

“可、可三百佃户拿着锄头……”

“锄头?”刘鋹终于抬头,眼里亮得吓人,“朕免费发的深沟锄,他们拿来打朕的官?”

他搁下图纸,从案头拿起一摞纸——那是农具发放清册,每一套都按了指印。“传令番禺、南海、增城三县:领过新农具的农户,每亩双季稻补贴三十文,秋收后县衙当场兑现。没领到的,拿旧犁来换,当场换。至于刘大隆——”

刘鋹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

“南海县刘大隆,抗旨不遵,聚众围衙,着即拿办,家产充公,田亩分与佃户。另:凡参与围衙者,领新农具一套,免今年田赋一半,既往不咎。”

周茂接过旨意,迟疑道:“陛下,这旨意下去,那些佃户怕是当场就得反水……”

“朕要的就是他们反水。”刘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系统刚奖励的“岭南一号”杂交稻种,“把这瓶种子交给番禺陈阿大,让他明年试种。告诉他,亩产要是过不了八百斤,朕把科学院牌子摘了给他当柴烧。”

三天后,南海县衙门口。

三百佃户扛着锄头围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县衙大门开了,里头推出一车新农具,旁边立块木牌:领农具,免田赋。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黑瘦老汉,他把旧犁往地上一撂,扛起新犁就走。第二个是老汉的儿子,第三个是隔壁村的亲戚。到晌午,三百人走了二百八,剩下二十个是刘大隆的本家,被周茂带人堵在巷子里,一个个捆成粽子。

陈延寿被押到现场观刑。老太监跪在看热闹的人群前,听见刘鋹当众宣读他的罪状:私沉官物、勾结豪绅、伪造地契、意图逼反百姓。

第8章 十倍利润的香料船

泉州港的市舶司账册送到刘鋹案头时,他正蹲在科学院后院拿硝石水浇一株快死的辣椒苗。

翻开第一页,他手一抖,水瓢砸了脚面。

“泉州市舶司七月单月税银——四万七千两?”

送账册的户部主事腿肚子转筋:“回陛下,自打税则减半,番商涌进来抢货,港口泊位不够用,船都排到外海了。阿拉伯人的船等三天卸不了货,急得在甲板上做礼拜。”

刘鋹把账册往袖里一塞,辣椒苗也不管了:“传泉州港提举,还有那个解方程的商人子弟——叫陈什么来着?”

“陈景行,陛下。”

“让他俩在泉州等我。另外,把科学院造船组全叫来!”

三日后,泉州港。

刘鋹站在码头石阶上,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领口。陈景行捧着新拟的《南汉远洋商号章程》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泉州港提举和三个本地大海商。

“陛下,三佛齐那边胡椒收购价,一斤折铜钱十二文。运回广州,市价一百二十文。扣掉船耗、人工、损耗,净利十倍不止。”陈景行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可咱眼下只有市舶司那几条破船,装货不到两百料,跑一趟来回仨月,船底还漏。”

刘鋹扭头看科学院造船组的老匠头:“五百料福船,图纸现成的。船壳用双层杉木,接缝灌桐油石灰,舵换成系统给的那套改良转轴——比老式尾舵省力三成,转向快一倍。指南针装船楼顶上,用密封玻璃罩防潮。”

老匠头掰着指头算:“陛下,三艘五百料,得砍光半个番禺县的杉木林……”

“砍。另外——”刘鋹压低声音,“船头留暗格,装两门小炮的位置先留着,眼下不装,但龙骨受力得按装炮的标准来。”

老匠头眼皮一跳,没敢多问。

三个月后,三艘崭新福船在泉州港下水。船身漆着南汉的赤龙纹,船头钉着科学院编号铜牌。刘鋹亲自上船验货,趴在舵轮前研究了半天,回头对陈景行说:“这舵比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好使。你跑一趟,装胡椒、丁香、肉豆蔻,什么值钱装什么。回来朕给你算提成。”

“陛下,万一遇上海盗……”

刘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科学院新配的烟火信号弹配方。遇敌先放红烟,两船包抄,一船撞角。海盗那几条舢板,经不起五百料大船撞。”

陈景行咽了口唾沫,把纸叠好塞进贴身衣袋。

船队出海那天,刘鋹在码头站了半个时辰。等船影成了海平面上的三个小黑点,他扭头对户部主事说:“记账。造船费从朕的内帑出,不走国库。赚了钱,先补内帑,再入国库。”

“陛下何苦自掏腰包?”

“大臣们要是知道朕拿国库的钱去赌海贸,明天弹章能把朕埋了。”刘鋹拍了拍袖子,“等钱回来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四十天后,三艘船满载而归。

码头卸货那天,泉州城万人空巷。麻袋装的胡椒堆成小山,丁香和肉豆蔻用锡罐封着,一字排开。陈景行举着账册跳下跳板,嗓子都喊劈了:“陛下!三船货值本钱八万两,泉州港番商当场抢购,卖了一百零三万两!”

港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挤到刘鋹面前,操着生硬的汉话:“陛下!你们的船——怎么比我们快这许多?我们从三佛齐回来,要五十天。你们,四十天?”

刘鋹掏掏耳朵:“船快?一般般吧。主要是舵好用,指南针准,不绕路。”

“舵?指南针?”阿拉伯商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也有针!可你们的船,转弯像——像——”

“像什么?”

“像鱼!我们的船转弯像骆驼!”

第9章 神机营

一百万两银子到账的第三天,刘鋹把科学院后院改成了军工作坊。

“陛下,这地方炼过丹、配过火药,现在又要造兵器?”老匠头看着满院子的铁料直嘬牙花子,“咱连个正经匠官都没有。”

“要什么匠官。”刘鋹把系统图纸往石桌上一拍,“弩机零件,全部标准化——同一批零件拆开,闭着眼都能装回去。你做得到,官位现成。”

图纸上画着分解图,每个零件标了尺寸,公差精确到毫。老匠头眯眼看半天,忽然抬头:“这……这是人能画出来的?”

“巧了,朕就不是一般人。”刘鋹掏小本本记了一笔,“震天雷,铁壳,装药三两,引信延时三息。火药包,布裹,一斤一包,配发到班。弩机,臂张改腰张,射程翻倍。三样,一个月,做不出来你滚蛋。”

老匠头没滚蛋。

七天后第一炉标准化零件出炉,十个弩机拆散了混一堆,五个工匠闭眼组装,四台一次成型,剩一台卡了壳——老匠头当场把那零件回炉重铸,骂骂咧咧:“公差超了半根头发丝,谁车出来的?站出来!”没人站出来,但下一批合格率蹦到了九成。

刘鋹蹲在靶场看试射,腰张弩一箭钉进百步外的木靶,入木三寸。“行。”他拍拍手站起来,“神机营,正式开张。编制三千,从禁军里挑,不看出身看手稳。训练标准——弩机百步中靶、震天雷三十步投准、火药包三息点燃不炸手。练不成的,回去喂马。”

消息传出去,禁军各营炸了锅。火器司的牌子还没挂稳,营门口就排了上千号人报名。刘鋹亲自定的测试标准只有一条:三十步外扔震天雷,炸点离靶心三丈以内算过。第一天刷掉七成,第二天刷掉五成,到第五天剩下三百人,个个手稳得像铁铸的。

“就这三百人,扩到三千。”刘鋹围着训练场转了一圈,忽然停步,指着正在装引信的工匠,“引信管加长半寸,延时改到五息。训练时炸早了不伤人,实战时多两息够他们跑出爆炸圈。”

老匠头愣了:“陛下,这不合规矩,兵书上没这么写的……”

“兵书?”刘鋹乐了,“写兵书的人见过震天雷吗?”

神机营成军那天,刘鋹搞了场汇报演练。三百火器兵列阵,前排弩手腰张齐射,箭雨覆盖百步;中排投弹手甩臂掷出震天雷,三十步外木桩靶炸得粉碎;后排火药包一字排开,点燃引信后士兵转身就跑,三息后轰然炸响,烟尘冲天。观礼的禁军老将们脸都白了。

“陛下……”禁军都指挥使赵德咽了口唾沫,“这玩意要是列装全军,以后打仗还怎么打?”

“以后打仗就这么打。”刘鋹把震天雷往赵德手里一塞,“你试试,扔一个。”

赵德哆嗦着点了引信,抡圆了胳膊甩出去。震天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地滚了两圈,轰一声炸出个脸盆大的坑。老将盯着那个坑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臣……臣想调来神机营。”

“准了。降一级,从队长干起。”

“降三级也行!”

就在神机营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陈延寿在皇陵蹲着也没闲着。

守陵太监每天扫落叶、擦供桌,但陈延寿手里有一样没人收走的东西——他在宫里经营二十年的人脉。扫地的老太监、送菜的杂役、管库的小吏,总有那么几个还念他的旧情。一封密信从皇陵递出去,转了三道手,落进泉州港一个阿拉伯商人怀里。商人搭上北上的商船,在汴京码头上岸,把信交给了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吏。

枢密院。北宋最高军事机构。

第10章 赵匡胤砸了玉斧

汴京,枢密院。

青袍文吏把密信递上去的时候,手是抖的。蜡封上沾着海腥味,从泉州港一路北上,换了三拨人,跑死两匹马。

赵匡胤展开信纸,眉头先是一皱,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南汉有妖器,可发雷火?”他把信往案上一拍,笑出了声,“陈延寿这老阉狗,被自家皇帝赶到皇陵扫叶子,还不忘给朕递小话——你说他是忠是奸?”

枢密副使李处耘凑过来瞄了一眼:“陛下,南汉那地方,三代昏君,自宫皇帝刚上台就杀亲弟弟,能有什么妖器?八成是那阉人想借刀杀人。”

“朕看也是。”赵匡胤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废纸篓,“不过——派个人去看看又不费事。万一真有呢?”

他想了想,冲殿外喊:“王继恩!”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小跑进来:“官家。”

“你挑两个机灵点的,去泉州港蹲着。看看南汉那些破船到底什么样,回来报朕。”

王继恩应了声,退出去的时候,赵匡胤又补了一句:“别走官道,绕山路。别让人知道是朕的人。”

一个月后。泉州港。

两个扮作皮货商的汴京探子蹲在码头茶棚里,一人要了碗粗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港口里停着三艘巨船。船身漆得锃亮,桅杆比汴京水军的楼船高出两丈不止。船楼上架着什么东西,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最邪门的是船头那个大盘子——一根细针,不管船怎么晃,针尖始终指着南边。

“那是啥玩意?”矮个探子拿胳膊肘捅同伴。

“我哪知道!”高个探子咽了口唾沫,“你瞅码头那边——”

码头空地上,一队兵正操练。黑压压一百来号人,腰里别着短铳似的铁管子,背上斜挎布包。领头的把手里铁疙瘩往天上一扔,落地轰一声炸开,黄烟滚滚,震得茶碗直跳。

矮个探子手里的茶碗啪地摔了。

“这、这他娘的是火药?咱汴京火药作那点动静,还不如人家放屁响!”

高个探子脸都白了,扯着同伴袖子:“走!现在就走!”

两人连夜出城,连皮货都扔了,翻山越岭往北跑。跑死四匹马,跑烂一双靴,二十天后扑进汴京城门时,高个探子直接瘫在宫门口,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把一张草图往王继恩怀里塞。

图上画着三艘大船,船头标“指南针”,船侧标“炮门”,码头边标“震天雷——三十步内人畜不留”。

垂拱殿。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面,听完汇报,半天没吭声。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王继恩跪在底下,额头贴着金砖,后背衣裳湿透了。

“你说——”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他们的船,比朕的水军快?”

“回官家,那针盘指方向,风浪再大也不迷路。船底还包了铁皮,撞上暗礁都不沉。”

“他们的火器,比朕的火药作厉害?”

“那震天雷,三十步内人畜不留。小的亲眼看见的,炸完地上一个脸盆大的坑。”王继恩顿了顿,补了句更扎心的,“他们的兵,腰里别着短铳,排队放,跟放鞭炮似的。”

赵匡胤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殿侧巨幅舆图前,手指从汴京划到岭南,停在南汉那片地界上。指节捏得发白。

“朕打天下的时候,他刘鋹还在宫里玩自宫游戏。”他声音沉得像压着雷,“朕刚坐稳龙椅,他倒好——船比朕快,炮比朕响,连火器都列装了?”

他猛地抄起案头玉斧。

“砰!”

玉斧砸在舆图南汉的位置上,硬木边框裂了道口子。

“南汉……必须打。”

赵普从殿外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赵匡胤攥着玉斧喘粗气。舆图上南汉那个位置被砸出个坑,碎木屑落了一地。

第11章 关税减半

赵匡胤的禁贸令送到广州那天,刘鋹正蹲在科学院后院碾火药。

陈景行连滚带爬冲进来,手里扬着抄本:“陛下,汴京下令了——中原商人贩南汉货,以通敌论处!”

刘鋹头都没抬:“物价呢?”

“涨疯了。”陈景行掰指头,“蜀锦三天翻一倍,瓷土断供,连药铺的黄连都被人囤了。泉州城里几个大商号关了门,掌柜的连夜往北跑,说再待下去得吃牢饭。”

刘鋹把碾子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硝粉:“跑?让他们跑。传旨泉州,即刻设海关税则司——外商关税,一律减半。阿拉伯、天竺、南海诸国,全算。”

陈景行愣住:“减半?市舶司收成要跌三成……”

“跌三成,来十倍的船。”刘鋹拿炭笔在墙上画了个圈,“赵匡胤把中原商人往外赶,朕把天下商人往里拉。他那道令,是给朕送人头的。”

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泉州港就疯了。

第一个撞上来的是三佛齐的香料船。大胡子船主蹲在告示前让通译念完,眼珠子转了三圈,扭头冲船上吼了一嗓子。半个时辰后,二十箱胡椒卸在码头,现银完税,比广州便宜一半。

消息比海风跑得还快。七天之内,港外锚地挤了四十多条番船。阿拉伯的独桅三角帆、天竺的八丈大舶、南海诸国的双尾渔船,桅杆密得像芦苇荡。泊位不够用,后来的船干脆在浅水区抛锚,小艇驳货上岸。

提举连夜递急报:“港区爆了,请调驻军维持秩序。”

刘鋹把急报翻过来,背面又添了一行——中原商船改挂南汉商号旗入港,一夜冒出十七家。他笑了,把信递给户部主事:“赵匡胤禁贸,把中原商人逼成了走私犯。丝绸瓷器铁器,原本走官道南下,现在全改海路,绕开宋境关卡,在泉州换旗出海。”

主事咂摸出味道来:“那咱们……”

“咱们什么?”刘鋹拿炭笔敲桌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挂南汉旗,朕收南汉税。赵匡胤禁了个寂寞,泉州港倒比汴京还热闹。”

话音没落,陈景行从码头赶回来,袍角沾着鱼鳞和酒渍,掏小本本的手都在抖。

“陛下,中原商人堵着市舶司问,能不能入南汉籍?说在汴京被税吏追得没法活了。还有,番商嫌验货慢,问能不能船到之前先报货单,靠岸直接放行。”

刘鋹大手一挥:“准。入籍的事你看着办,预申报让提举拟章程——三天内给朕办下来。”

果然,章程贴出去当天,港区仓栈被抢订一空。几个中原大商当场拍板:不走了,入籍,把家小接来泉州。泉州港的日头底下,番话、官话、闽南话搅成一锅粥,卸货的号子从早响到晚,市舶司的银箱一天换三回封条。

刘鋹夜里翻泉州港的急报,朱笔在“日进斗金”四个字底下画了道粗杠。

“赵匡胤禁贸,把中原商人推给朕。他越禁,泉州越热闹。”他把笔一搁,冲门外喊,“传旨,泉州海关税则司正式挂牌,陈景行兼任提举——给朕把这道令写成告示,贴到汴京城门口去。”

陈景行脚下一滑:“贴到汴京?”

刘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赵匡胤不是爱禁吗?朕让他看看,他禁出个什么买卖来。”

第12章 博多港火药开山

津守国光盯着协议看了半天:“铁器……真能管够?”

“管够。”陈景行把一柄南汉铁锄递过去,“您试试这个。南汉的铁,比你们这儿的硬三成。价钱只比你们本地铁贵一成。”

津守国光拿锄头往地上一刨,石屑飞溅,锄刃不卷。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回头冲屋里那帮豪族吼了一嗓子。满屋子人吵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津守国光把印章盖上了。

可陈景行没急着走。他按住协议抄本,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

“津守大人,还有一桩。南汉舰队下月正式开赴博多港,常驻。护商、护航、护协议。往后每年铁器船队,由舰队护送。”

津守国光眼皮一跳:“舰队?几艘?”

“头一批五艘福船,两艘装炮,三艘装货。往后看买卖大小,只增不减。”

屋里又炸了锅。几个老豪族凑头咬耳朵,博多港历来只有宋商来往,南汉的船都没见过几条,这一下要常驻舰队?可那两门炮就摆在院子里,炮口还冒着青烟。

津守国光一咬牙:“驻!但舰队的补给得在博多买。”

陈景行笑了:“成交。”

第三天,南汉舰队准时出现在博多湾。五艘福船一字排开,最大那艘两千料,船头架着前装炮,甲板上神机营列队。港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津守国光率北九州豪族在码头迎候,连太宰府的官员都跑来探头探脑。

舰队指挥使叫赵怀义,跳下船先冲陈景行抱拳:“陈大人,陛下口谕——舰队归你节制,专护铁器航路。另有一句私话:‘谁不老实,拿炮跟他聊聊。’”

陈景行哭笑不得。当天下午,他又把津守叫到采石场,这回石山换成了更大的,五丈高,整块青石。

“津守大人,再开一回山。这回您来点引信。”

津守国光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引信点了三次才着。轰隆一声闷响,五丈石山从腰上裂开,上半截整个塌下来,碎石把五十步外的木栅栏砸得稀烂。

太宰府那官员当场腿一软,扶墙才站稳。

消息传得比船快。半个月后,高丽礼成江口,一艘挂着高丽旗的小船追上南汉返航舰队,使者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高丽王遣使求见!愿以人参、毛皮换南汉火器图纸,或成品震天雷,价钱好说!”

陈景行站在艉楼上回了一句:“图纸不卖。震天雷可以谈,拿白银来。”

高丽使者连声应下,调头就往回赶。

舰队返航路过泉州,陈景行先把协议抄本和津守的印章拓片快马递往广州。刘鋹接到信时正蹲在焦炭炉前跟匠头吵架,拆开一看,乐得把炉钳往地上一扔。

“好个陈景行,真把日本银子撬出来了。传旨——神机营扩编,明年再开两条铁器线,专供日本。高丽那边也备一份样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南汉铁。”

陈景行回广州复命那天,刘鋹在科学院门口等他,手里捏着日本送来的一匣子石见银锭,颠了颠分量。

“阿行,那帮日本豪族,服了?”

“服了。舰队往那一摆,不服的也得服。”

刘鋹把银锭往兜里一揣,忽然压低声音:“陈延寿那边有动静了。探子报,他跟东京汴梁通了三封信。”

陈景行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刘鋹拍了拍他肩膀:“不急。等他把尾巴全露出来,连根薅。你先去歇两天——后天陪朕看神机营操演,朕给你留了个好位置。”

陈景行应声退下。走出十几步,身后刘鋹又补了一句:“对了,高丽人参记得砍价。别让那帮人精拿树根糊弄咱。”

第13章 陈延寿通敌

陈延寿那三封信,密码本破到第三页就露了底。

刘鋹蹲在科学院档案房里,手里捏着译出来的纸条,嘴角越咧越开。“贺州城门,三更举火为号,宋军轻骑夺门。”他弹了弹纸面,“这老货倒舍得下本,连自己私兵都搭进去当内应。”

陈景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陛下,贺州守将是他的人,城防图怕是早送出去了。”

“送,让他送。”刘鋹站起来,把纸条往袖里一塞,“他不送,赵匡胤怎么肯来?传神机营,连夜开赴贺州。城墙根底下给朕埋三排地雷,绊线拉在旧马道。”

“城门呢?”

“城门照开。三更举火——让他举。”

十日后,贺州。

宋军先头三千轻骑摸到城下时,城头果然燃起三堆火。领兵的王继涛一夹马腹:“城门开了!抢门!”骑兵呼啦啦涌上马道。

第一匹踩响绊线时,王继涛还以为是马失前蹄。紧接着整条马道像被掀了盖——连环闷响震得城墙直掉土,火光裹着铁片从地底喷出来。三千骑兵堵在门洞里,前面的人被炸翻,后面的勒马踩踏,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城头伏兵万箭齐下。王继涛拼死拨马往回跑,身后只剩八百残骑。

刘鋹站在城楼垛口,手里捏着陈延寿那封通敌信原件,冲陈景行扬了扬下巴:“把陈延寿押来。”

老太监被两个禁军架到阵前时,腿已经软了。刘鋹清了清嗓子,当着一城将兵的面,一字一句念:“‘臣延寿顿首,贺州城防已备,三更火起为号,乞大宋先锋入城’——陈延寿,这字是你写的吧?笔锋跟御书房批折子一个毛病,捺脚总往上翘。”

陈延寿趴在地上哆嗦:“陛、陛下,老奴是被冤枉的——”

“冤枉?”刘鋹从怀里又抽出一沓,“你跟汴梁通了三封信,第一封要价三千两,第二封还价两千五,第三封成交。做生意这么会砍价,朕怎么舍得杀你。”

他蹲下来,把信纸拍在陈延寿脸上:“发配皇陵,守坟去。哪天想通了,给朕写份检讨,写明白了,兴许放你回来管海关。”

陈延寿抬头,满眼不信:“陛下……不杀老奴?”

“杀你?”刘鋹站起来拍拍手,冲城下那帮看热闹的将兵提高嗓门,“都听好了!陈延寿通敌,按律当斩——朕法外开恩,让他去守皇陵。下次再犯,朕让他去守海疆——喂鱼。”

城头哄笑起来。

陈延寿被拖下去时,刘鋹又叫住他:“对了,皇陵那边伙食差,你自个儿掏腰包添点肉。从你私吞的市舶司银子里扣。”

当晚,刘鋹蹲在贺州城头啃烧饼,陈景行递上战报:“宋军残部逃回汴京,赵匡胤怕是要气疯。”

“气呗。”刘鋹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传旨神机营,趁热打铁——扩编。装备手榴弹、火箭、野战炮。赵匡胤不是想打吗?朕陪他打。”

他掏出小本本,在“贺州”二字后面画了个勾,又添一行:“陈延寿发配皇陵,月银三两,伙食自理。”

陈景行探头看了一眼:“陛下,三两够吃啥?”

“够他长记性。”刘鋹把本子一合,“走,回广州。路上给朕拟个章程——皇陵守备队改由神机营轮值,省得那老货再跟外人递小话。”

陈景行应声退下,走出几步又被叫住。

“阿行,你说赵匡胤收到战报,第一句话会骂什么?”

“大概……骂咱们哪来的地雷?”

刘鋹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笑:“朕猜他先骂陈延寿——‘这老阉狗,连个城门都献不利索’。”

城下打扫战场的兵卒正把炸翻的宋军旗帜收拢成捆,火光映着城头“南汉”大旗,猎猎作响。

第14章 火器军扩编

汴京,大庆殿。

赵匡胤把那封贺州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殿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响。

“三千轻骑,让人用火药炸得只剩八百。”他把战报往御案上一拍,“王继涛呢?”

“回官家,跪在殿外请罪。”枢密副使李处耘低着头,“他说……马道底下埋了雷,连环炸,躲都没处躲。”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指节攥得发白:“传朕的旨——调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朕要亲自……”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扭头看李处耘,“水军现在什么章程?”

李处耘脑门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回官家,南汉那帮水鬼在珠江口日夜游弋,咱们的船出去一条被撵回来一条,连渡江都费劲。前日韶州报,三艘运粮船让南汉快船截了,粮全沉了江底。”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李处耘后脊梁发凉。

“好,好得很。”他站起来绕了两圈,“步兵打不过地雷,水军打不过船,朕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没人敢接话。

赵匡胤一甩袖子:“十万大军先屯着,不着急南征。传旨——沿江水军加紧操练,三个月内给朕练出一支能渡江的船队来。练不出来,提头来见。”

这道旨意传到广州时,刘鋹正蹲在科学院后院看匠人浇铸炮管。

陈景行把抄本递上来,刘鋹扫了两眼,噗嗤乐了。

“赵匡胤这是急眼了。十万大军屯着不动,先练水军——说明他知道短处在哪了。”他把抄本往桌上一扔,“那咱们就趁他头疼水军的时候,把火器军扩起来。”

“扩多少?”

“神机营现在三千,扩到一万。”刘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手榴弹、火箭、野战炮,三样全配齐。野战炮要轻,能跟着步兵跑的那种,别整得跟攻城炮似的笨重。”

陈景行拿笔的手一顿:“一万人的火器军?银子……”

“贺州一战缴的宋军辎重,加上泉州港这俩月的关税,够撑一阵。”刘鋹掏出小本本翻了翻,“不够再找阿拉伯商人借。他们现在信咱们的炮,借钱比信菩萨还痛快。”

扩编令下到神机营那天,整个营区炸了锅。

老匠头蹲在炉子边上数人头,数了三遍,抬头冲刘鋹喊:“陛下,一万人用的震天雷,铁壳子得浇多少?您这是要把岭南的铁全吃干净啊!”

“所以朕给你派了三个铁场的班头。”刘鋹把一沓图纸拍他面前,“标准化接着搞。手榴弹壳统一尺寸,引信统一长度,装药统一分量。野战炮分两种——一种打霰弹近防,一种打实心弹远攻。零件通用,坏了拆别的炮上的换。”

老匠头翻着图纸直嘬牙花子:“这炮管……比弩机难造十倍。”

“难造就对了。”刘鋹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赵匡胤的工匠也在琢磨火器,但他们是零散着琢磨,一个作坊一个样。咱们是标准化,同一批炮管拆开了能互换。哪天他仿出来了,咱们已经更新三代了。”

老匠头盯着地上的圈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巧了,朕就不是一般人。”

营里热火朝天干了半个月。手榴弹第一批出了八百颗,拉到校场试投,神机营挑了五十个膀大腰圆的兵卒,一人五颗,三十步外的木靶炸得稀碎。野战炮拖出来两门,一门霰弹炮,一门实心弹炮,靶场上轰了十炮,对面假想敌的盾阵碎得跟纸糊的一样。

第15章 珠江口一炮轰沉旗舰

珠江口的晨雾还没散干净,赵怀义就站在瞭望台上骂了娘。

“三条?就他妈三条?”

雾里钻出来的北宋水军先遣队,拢共就三艘楼船,外加七八条运兵小船。赵怀义原本还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一看这阵仗,差点从桅杆上出溜下来。

“指挥使,打不打?”副手凑过来问。

“打!蚊子腿也是肉。”赵怀义跳下甲板,靴子踩得咚咚响,“传令,三艘炮船一字排开,拦江面。别急着开炮,等他们近点——陛下说了,头一炮得打旗舰,打给赵匡胤看的。”

旗舰上,刘鋹正蹲在炮位旁边啃甘蔗。

“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赵怀义小跑过来,一脸愁容,“这要有个闪失……”

“闪失什么,朕在科学院炸了三年火药,比你们谁经验都足。”刘鋹把甘蔗渣吐进江里,拍了拍手上的糖渍,站起来拿千里镜往北边看,“来了。三条楼船,中间那条挂帅旗——赵匡胤下了血本啊,头一批就派了个都指挥使。”

千里镜里,宋军旗舰甲板上确实立着个穿朱袍的将领,正指手画脚催船工加速。珠江口水道窄,宋军船大转身不便,只能排成一字长蛇往里拱。

“等他们进到三百步。”刘鋹把千里镜递给赵怀义,“炮手就位。”

三百步,在江面上就是眨眼工夫。宋军旗舰刚转过一道沙洲,迎面三艘福船横在江心,船头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它。

朱袍将领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回头冲身后船队喊:“南汉连船头都装铁管子了?吓唬谁呢——传令,撞过去!”

他话音没落。

第一炮响了。

刘鋹亲自点的火。实心铁弹从炮口喷出去,带着一团白烟砸在宋军旗舰船舷上。木屑横飞,船板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江水咕嘟咕嘟往里灌。

朱袍将领的笑容僵在脸上。

“放!”赵怀义扯着嗓子吼。

第二炮、第三炮紧跟着轰过去。两发实心弹,一发霰弹。霰弹在旗舰甲板上犁出一道血胡同,桅杆咔嚓一声齐根折断,帅旗裹着帆布栽进江里。朱袍将领被气浪掀翻,一头扎进船舱,再没冒头。

旗舰开始侧倾。

后面两条楼船吓傻了,船头一歪就往回跑。可水道太窄,前船一横,后船直接撞上去,三条船绞在一起,桨橹断的断、沉的沉。运兵小船更惨,被溃兵一冲,翻了四五条,满江都是扑腾的宋兵。

“别追。”刘鋹按住赵怀义拔刀的手,“让他们跑。跑回去的人越多,赵匡胤脸上越挂不住。”

他掏小本本记了一笔:珠江口,沉旗舰一艘,伤楼船两艘,毙敌——算了,不数了,反正赵匡胤自己会数。

“陛下,俘虏怎么办?”赵怀义问。

江面上飘着百十号宋兵,有抱木头的,有扒船板的。刘鋹瞥了一眼:“捞上来,管顿饭,一人发二百文压惊钱,让他们走陆路回汴京。”

“还发钱?”

“发。回去跟同袍说——南汉管饭,还管盘缠。下回再犯,朕管埋。”

十天后,汴京大庆殿。

赵匡胤把珠江口战报看了四遍。第一遍皱眉,第二遍咬牙,第三遍站起来绕圈,第四遍——他把玉斧抄起来,抡圆了砸在御案角上。

“南汉哪来的炮?!”

玉斧弹起来滚到李处耘脚边,李处耘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滴。

“回、回官家……据逃回来的都指挥使说,那炮管子比碗口粗,一炮就把船舷打穿了。还、还有一种炮,一打一大片,跟撒豆子似的……”

第16章 赵匡胤深夜问赵普

宋使卢怀忠到广州那天,刘鋹正在造船厂跟匠人吵一根龙骨该用多粗的料。陈景行小跑进来:“陛下,北宋来了个卢怀忠,礼单上写‘通好’。”

“通好?”刘鋹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圈,“珠江口沉的船还没捞干净,赵匡胤跟我通好?信留下,人晾三天。想看什么给他看什么,别进科学院后院。”

卢怀忠逛了三天。头一天看市舶司,番船挤得码头下不去脚,税单贴在墙上,阿拉伯商人拿算筹噼里啪啦算完,冲税吏竖大拇指。第二天看火器军演,手榴弹一排排甩出去,爆炸点连成火墙,卢怀忠脸白得跟宣纸似的,随行武官攥刀柄攥得指节咔咔响。第三天刘鋹在科学院前厅见他,身后摆着新下水的五百料快船模型和改进型野战炮。

“赵官家的信朕看了,说‘两朝通好,罢兵息民’。”刘鋹把信往桌上一拍,“可卢大人,珠江口那三条船还沉在江底呢,你跟我说罢兵?”

卢怀忠拱手:“陛下,那都是底下人莽撞。官家意思是——往后不打仗,合伙做买卖。”

刘鋹乐了,冲陈景行使个眼色。陈景行抱来一摞账册,啪地搁桌上。

“合伙好啊。”刘鋹翻开第一本,“南汉出船、出炮、出人护航,你北宋出码头、出商路。赚了钱,五五。”

卢怀忠眼皮一跳:“五五?”

“嫌多?那四六,你六我四。”

“陛下说笑,南汉出船出炮,怎么倒拿得少?”

“因为朕大方。”刘鋹笑眯眯给他续茶,“回去问问赵官家,这买卖做不做。做,坐下来细谈。不做——朕的舰队下个月去三佛齐,回来顺路去泉州,看看北宋市舶司怎么收税。”

卢怀忠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回到汴京,把科学院、造船厂、火器军演一样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汇报时脸都是青的。赵匡胤听完没吭声,当夜躺下,满脑子都是“一炮出去碗口大的窟窿”。

第二天上朝,李处耘问要不要接着调兵,赵匡胤没答。第三天连折子都没批,光在殿里转圈。到第三天半夜,他让人把赵普叫进宫。

“则平,你坐。”赵匡胤指指对面墩子,自己歪在御榻上,胡子都懒得捋,“朕问你个事——朕要是跟南汉合伙做生意,史书上会怎么写朕?”

赵普屁股刚沾墩子就弹起来:“官家何出此言?”

“你别打官腔。朕想了三天三夜,睡不着。”赵匡胤掰指头,“打,水军打不过,步兵踩地雷,调兵是往江里扔钱。不打,北汉没收拾利索,南边又冒出个能造炮的。合伙——朕堂堂大宋天子,跟一个自宫皇帝合伙做买卖?”

赵普沉默一会儿:“官家,南汉那个刘鋹,现在不自宫了。”

“朕知道!他废了自宫令还办了科学院——”赵匡胤嗓门拔高又硬压下去,“朕是说,这合伙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那官家觉得,打输了传出去好听?”

赵匡胤噎住了。瞪赵普半天,忽然泄气往后一仰:“五五分,他刘鋹好大口气。”

“他说了,四六也行。”

“朕是天子,不是市井贩夫!”赵匡胤拍榻而起,在殿里走了三圈,猛地停住,“先不谈合伙的事,让他南汉帮朕训水军,这总行吧?训好了再议别的。”

赵普刚要接话,殿外内侍急步进来:“官家,南汉那边递了急报——陈延寿病故了。”

赵匡胤一愣:“陈延寿?那个守皇陵的?”

“正是。”

刘鋹接到皇陵来报时正在用晚膳。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第17章 谈判桌上摆财政报表

卢怀忠在驿馆又晾了两天,第四天实在坐不住了,天不亮就堵在宫门口。陈景行把他领进偏殿时,刘鋹正蹲在矮案后头扒拉算盘,面前摊着七八本厚册子,墨迹新鲜,全是户部连夜誊的。

“卢大人来得正好。”刘鋹头也不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朕这儿有个数,你听听对不对。”

卢怀忠一撩袍子坐下,端着北宋使臣的架子:“陛下,下官奉官家之命来议和,不是来对账的。”

“议和也得先看账。”刘鋹把最后一颗珠子拨上去,合上册子往他面前一推,“你们官家要南汉称臣,行。称臣前,先看看这个——南汉去年岁入折银三百七十万两,人口一百八十万。北宋岁入折银八百四十万两,人口两千四百万。卢大人自己算,谁家的人均多。”

卢怀忠手一抖,茶盏磕在案沿。

陈景行在旁边递上第二本:“这是市舶司关税收支细目,这是矿税,这是农税。陛下让户部把底账都搬出来了,卢大人尽管核。”

卢怀忠翻开册子,越翻脸越绿。北宋那头看着岁入总数大,摊到人头上,人均不到南汉一半。南汉的账本条目清楚——关税多少、矿税多少、火器局开销多少,一笔笔跟刀切豆腐似的齐整。

“这……数字做不得准。”卢怀忠把册子一合,“南汉弹丸之地,怎会有这么多岁入?”

“弹丸之地?”刘鋹笑了,从袖筒里抽出小本本,翻到折角那页,“泉州港去年进出番船一千一百艘,关税占岁入四成。你们汴京码头才几条船?卢大人,船多税多,税多钱多,这账三岁娃娃都会算。”

卢怀忠嘴硬:“那也不过是商贾末业。”

“末业?”刘鋹合上本子,身子往前一探,“你大宋禁贸令下了快两年,中原商人绕道南汉出海,你猜他们赚的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卢怀忠不吭声了。

刘鋹站起来,背着手走到殿门口,外面日头正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回去告诉赵官家,称臣可以。南汉每年给北宋十万贯‘称臣补贴’——对,朕给他钱,他收着,朕磕头。这买卖他做不做?”

卢怀忠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陛下这是羞辱我大宋!”

“朕羞辱你?”刘鋹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下来,“你们官家要朕脱了裤子磕头,朕说行,磕头可以,给钱。这叫羞辱?这叫谈买卖。”

“我大宋天子岂会收这等……”卢怀忠气得胡子直抖,“这等市井泼皮的钱!”

“那就不谈了。”刘鋹一挥手,“陈景行,送客。卢大人回去路上看看珠江口那三条沉船,捞起来修修还能用,算朕送赵官家的见面礼。”

卢怀忠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陈景行已经拉开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僵了足有十息,卢怀忠咬牙把腰一挺:“下官回去禀报。”

走到殿门口,刘鋹在后面幽幽补了一句:“卢大人,跟你们官家说清楚——补贴十万贯是今年的价。明年再来谈,朕涨价。”

卢怀忠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门槛上。

出了宫门,卢怀忠翻身上马,随行副手凑过来:“大人,这趟差事怎么回?”

“怎么回?”卢怀忠恨恨一甩马鞭,“照实回!南汉这皇帝,压根没把大宋放眼里。不过……”他回头望了一眼宫城,午后的日头把琉璃瓦照得明晃晃的,“那本账册,你抄一份带回去。官家要问,先把账摆他跟前。”

副手点头,又小声问:“那称臣的事儿……”

“称个屁!”卢怀忠一夹马腹,“人家说了,先打钱。”

第18章 最差教官最破船

卢怀忠揣着账册赶回汴京,没敢上朝堂,趁赵匡胤单独召见才把册子摊开。赵匡胤翻到第五页,指着“火器局岁支”一栏,指节敲得纸面发响:“三十七万两?他南汉一个作坊,比朕整个军器监还多?”

卢怀忠低头:“回官家,南汉火器确实厉害。”

赵匡胤合上册子,闭眼靠回椅背。烛火噼啪一爆,他忽然睁眼:“称臣的事,先不提了。”

卢怀忠猛地抬头。

“打,一时打不下;耗,他关税比朕富。”赵匡胤踱到地图前,指尖点在珠江口,“换个法子——朕的水军烂泥扶不上墙,让他南汉来教。教官、船只,他出;朕出人、出粮、出银子。合同签五年,训不出来再翻脸不迟。”

旨意传到广州,刘鋹蹲在船坞里修齿轮,听完咧嘴一笑:“赵匡胤这是让朕坑怕了,想偷师。”他掏出小本本记一笔“赵匡胤求训水军,五年合同”,合上本子:“答应。教官,朕亲自挑——挑最差的。船么,船坞里那几条退役五百料旧船,刷层漆送去。”

陈景行眨眼:“最差的?”

“废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刘鋹把锉刀扔进工具箱,“传赵怀义,他老部下里谁脾气最臭、本事最稀松、还爱摆谱?”

赵怀义听完吩咐,憋了半天:“陛下,末将手下有个老周,江上混二十年,就会三板斧——升帆、转舵、喊救命。最绝的是骂人,能把新兵骂得跳江。”

“就他了。”刘鋹一拍大腿,“配条最破的船。炮全卸了,拿木头桩子刷黑漆冒充炮口,远看唬人,近看一炮打不响。”

半个月后,北宋水军大营。老周叉腰站在船头,对着三千宋卒喷唾沫:“看好了!这叫升帆——你们特么没见过帆啊?那个谁,别拽缆绳,你当拔河呢?”

宋军将领脸都绿了。三条“炮船”泊在营外,远看黑黢黢一排炮口,小卒还嘀咕“南汉船就是威风”,凑近一摸,炮管是木头的,漆都掉渣。

老周教转舵,宋军照猫画虎,三条船在江心转成麻花,桅杆撞断两根。教升帆,帆索系反了,帆升到一半卡在桅顶下不来,满船人仰头干瞪眼。老周蹲船尾啃烧饼:“得,你们这帆,挂那儿当旗使吧。”

半年过去,北宋水军学了个四不像。转舵转不直,升帆升不利索,打炮——木头炮口倒是刷了三遍漆。

消息传回汴京,赵匡胤把水军都督叫来问话。都督支吾:“回官家,南汉教官教得……挺认真。就是咱们的船,总不听话。”

“船不听话,还是人不听话?”

“都……都不太听话。”

赵匡胤腾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案前矮凳,指着南边破口大骂:“刘鋹你个王八羔子!拿破船糊弄朕,拿混子教朕的兵!”骂完喘粗气,翻出那纸合同——白纸黑字“五年之期,南汉保教保会,宋军自备船只粮饷”,底下刘鋹亲笔一行小字:“教不会包退学费,船坏了不管修。”

赵匡胤盯着那行字,牙咬得咯吱响,到底没法翻脸。合同签了,银子付了,人丢不起第二回。他把合同往案上一拍:“给朕熬着!五年,朕倒要看看他刘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殿外内侍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谁都知道,官家这口气,咽得比吞了只活蛤蟆还难受。

第19章 皇家理工学院全民招生

卢怀忠前脚离了广州,刘鋹后脚就把科学院门口那块“南汉科学院”的匾摘了。

陈景行抱着旧匾,一脸懵:“陛下,这匾挂得好好的……”

“换块大的。”刘鋹拿炭笔在木板上划拉,“南汉皇家理工学院——八个字,烫金,刻大点。”

陈景行手一哆嗦:“皇家……理工……学院?”

“对。下设四科:化工、机械、航海、算学。”刘鋹把木板往他怀里一塞,“明天贴招生告示。全民招生,不问出身,考得上就免学费,毕业包分配。寒门子弟优先。”

告示贴出去当天,广州城炸了锅。

贡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卖炊饼的老汉举着扁担往里拱:“让我孙子考!我孙子会算账!”旁边绸缎庄掌柜嗤一声:“会算账顶个屁用,这考的是格物之术——你孙子摸过炮管吗?”老汉瞪眼:“摸炮管算个球!我孙子拿筷子夹苍蝇一夹一个准,手稳!”

真正的风暴在世家那边。

梁家祠堂里,七八个族老围着族长梁承业,茶碗摔了三个。梁承业是南汉老牌世家,祖上三代出过两个刺史,如今族里子弟考科举考不过商人子弟,本就憋着火,一听“全民招生”四个字,当场把茶碗墩在案上。

“皇家理工学院?他刘鋹是要把祖宗的规矩全翻过来!”梁承业胡子直抖,“寒门免学费?寒门读得起书吗?读得起算学吗?到头来还不是让那些泥腿子占名额!”

旁边族老附和:“就是!咱们梁家子弟从小延请名师,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这什么化工机械,听都没听过——”

“听没听过,人家考的是真本事。”角落里一个年轻声音插进来。梁承业扭头一看,是族里庶出的梁三郎,平日里最不受待见,此刻缩在门边小声嘟囔:“告示上写了,考的是解方程、画图纸、配火药方子……”

“你闭嘴!”梁承业抄起茶碗砸过去,“庶出崽子,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第二天早朝,弹劾的折子雪片似的飞上刘鋹案头。

梁承业领头,十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联名上书,说皇家理工学院“坏祖宗规矩、乱士农工商之序、以贱术辱没斯文”,末尾一句话写得痛心疾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以正视听。”

刘鋹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陈景行,你说这帮人急什么?”

陈景行缩着脖子:“臣……臣不知。”

“他们急的不是规矩。”刘鋹把折子往案上一扔,站起来踱了两步,“他们急的是——以前只有他们能读书,能当官,能垄断仕途。现在朕把门朝所有人敞开,他们那点四书五经的本事,拼不过一个会解方程的泥瓦匠。”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折子背面刷刷写了八个字,递给陈景行:“发回去,让梁承业自己看。”

陈景行接过一看,八个字墨迹淋漓——

学以致用,管他出身。

梁承业收到批复,脸绿了三天。三天后他换了个招——不弹劾了,改“建议”:理工学院招生可以,但得加考四书五经,不然“恐失教化之本”。

刘鋹这回连折子都没批,直接让陈景行传话:“告诉梁承业,四书五经考得好的,朕已经让他们去国子监了。理工学院考的是造炮、造船、算账、配药——他梁家子弟要是连这个都考不过泥腿子,那说明什么?说明他梁家的书,白读了。”

第20章 皇帝小报连载蒸汽机

第一批理工毕业生下基层那天,广州城郊的水利工地上蹲着个穿青布袍的年轻人,脚边摆着半尺长的水平仪,手里攥着把算尺,正跟老河工掰扯。

“你这渠底坡度不对,千分之三,水根本流不到下游。”

老河工瞪眼:“老子修了三十年渠,用你教?”

“三十年?”年轻人把算尺往泥地上一戳,“三十年你修出个旱时渴死、涝时淹死的渠,还好意思说三十年。”

围观的民夫哄笑。老河工脸涨成猪肝色,抡起铁锹要拍人,年轻人往后一蹦,从怀里掏出张盖着皇家理工学院红印的文书:“看清楚,陛下让来的。修不好渠,我掉脑袋,你也跑不了。”

铁锹慢慢放下了。

这是钟离安下基层的第七天。机械科第三名毕业,分到番禺修水渠。他白天跟民夫一起泡泥浆里量坡度,晚上点油灯重画图纸,半个月后新渠通水,下游五百亩稻田头一回赶上插秧季。老河工蹲在田埂上,看浑水顺着新渠哗哗淌进田里,闷头抽了半袋烟,起身冲钟离安拱了拱手,没说话。

钟离安也没说话,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番禺渠成,老河工服软,下一步改筒车。

像他这样的毕业生,刘鋹一口气撒出去三百多个。化工科的去改良炼铁炉,算学科的进市舶司核关税,航海科的直接扔上商船当二副。刘鋹的原话是:“朕花了三年教你们,不是让你们回来当老爷的。谁在衙门口坐着喝茶,朕让他去码头扛包。”

这话传出去,梁承业在祠堂里冷笑:“让读书人扛包,成何体统。”

体统不体统,数字说话。三年后户部的册子送到御案上,刘鋹翻了两页,把陈景行叫来:“你念念。”

陈景行清清嗓子:“南汉粮产较三年前翻了一番,铁产量超北宋三成,造船坊扩了四倍,泉州港年进出船次冠绝东亚。”

刘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赵匡胤那边呢?”

“北宋去年铁产量约莫……”

“行了,朕知道了。”刘鋹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蒸汽机原理,连载,每周一期。

陈景行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眼花了:“陛下,这……往哪连载?”

“邸报。”

“邸报是朝廷发公文用的……”

“改。”刘鋹把笔一搁,“从今天起,南汉邸报不光发公文,还发科技。蒸汽机什么原理,怎么烧煤怎么转,画图配字,一期讲不明白就讲两期。再开个栏目——硝石制冰法,夏天到了,百姓家里没冰窖,教他们自己制。”

陈景行张了张嘴,到底没憋出反驳的话。三天后,南汉邸报头版头条是《论蒸汽机之往复运动》,第二版是《硝石制冰十问十答》,第三版才轮到朝廷人事任免。

第一批发下去,广州城茶馆里多了个新乐子。卖凉茶的王老汉不识字,让孙子念给他听,听完一拍大腿:“这硝石制冰真能行?我试试!”跑去药铺买了两斤硝石,照着报上说的往水盆里一扔,半个时辰后盆底结了一层薄冰。王老汉端着盆满街吆喝:“皇帝小报真管用!”

“皇帝小报”这名字就这么叫开了。到后来,连乡下种地的都托人从城里捎一份,边角上裁下来糊窗户,正中间那张蒸汽机图舍不得扔,压在箱底当宝贝。

刘鋹翻着各地送来的邸报销售账目,扭头问陈景行:“赵匡胤那边,有人订吗?”

陈景行低头:“回陛下,北宋那边……私下传抄得厉害,开封府已经抓了三拨私贩邸报的。”

第21章 赵匡胤想搞科学院

汴京,垂拱殿。

赵匡胤手里捏着一份邸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头版那张蒸汽机剖面图画得清清楚楚,活塞、连杆、曲轴,旁边还配着注文——往复运动如何转为旋转,烧煤还是烧柴,锅炉壁要多厚才不炸。

“赵普。”

“臣在。”

“这玩意儿……你给朕说句实话,北宋造得出来吗?”

赵普凑近扫了一眼,沉默片刻:“回官家,光这图上标的铁料厚度,咱军器监最好的匠人就得摇头。更别说里头那个‘活塞环’——臣连名字都没听过。”

赵匡胤把邸报往御案上一拍。案头另一边,奏折堆得小山似的,河北报旱,陕西报蝗,汴京粮价涨了三成,三司使哭穷说修河堤的银子凑不齐。他忽然觉得这摞奏折每一本都在冲他呲牙。

“南汉一个弹丸小国,搞出这等东西,还印出来满世界发。”赵匡胤站起来踱了两步,“朕这边连个正经格物学堂都没有。工匠全靠父子相传,打把镰刀能传三代。”

赵普听出话了:“官家意思是……”

“朕也想搞个科学院。”

赵普眼皮一跳:“官家,咱没钱。”

赵匡胤脚步一顿,回头瞪他:“南汉怎么有钱?”

赵普摊手:“人家收关税。泉州港一年往来的番船,光税银就抵咱半个户部。南汉拿这笔钱养作坊、印邸报、发工匠月俸——人家是拿海商的钱办海商的事。”

赵匡胤不说话了。半晌,坐回龙椅,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那份邸报。

“朕这天下,税赋全压在田亩上。种地的勒紧裤腰带,经商的富得流油,朕想从商人身上拔根毛,御史台能参三个月‘与民争利’。”

赵普没接话,这话没法接。

赵匡胤忽然又翻了翻邸报,指着第二版:“硝石制冰——这东西你见过没?”

“臣没见过,但开封府报上来了,说市井里已经有人偷偷试了,药铺硝石卖断货。”

“你听听。”赵匡胤把邸报拍得啪啪响,“人家皇帝教百姓制冰,朕的百姓连口凉水都舍不得烧。赵普,你说这差距,是兵甲的事吗?”

赵普低头:“臣以为,南汉之强,不在兵甲,在格物。格物之强,不在皇帝一人,在他们把格物写进了邸报,撒进了民间。”

赵匡胤沉默良久,忽然冒出一句:“那朕也办份邸报?”

“官家,邸报好办,谁写?写什么?南汉那份报上连蒸汽机原理都敢登,咱北宋要登什么——登‘皇上今日吃了两碗饭’?”

赵匡胤被噎得直翻白眼。

“臣斗胆说句实话。”赵普拱了拱手,“南汉把科学院和邸报拧成一股绳,教出来的人下基层修渠改农具,回头再把修渠的法子登在报上,百姓照着学,学完再进学堂——这是个活套,越滚越大。咱要学,不能光摘果子,得从栽树开始。”

“那就栽!”赵匡胤一拍桌子,“朕从内帑拨银子,先办个格物学堂——”

“官家内帑拢共不到八万两,修汴京到洛阳的官道还差着四万呢。”

赵匡胤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攥成拳头。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关税。”赵匡胤忽然开口,声音低下来,“南汉收关税养作坊,朕为什么不能收?”

赵普苦笑:“官家,咱大宋的港口,广州在人家南汉手里攥着,泉州人家占着大头,登州、明州倒是有,可海商全跑南边去了——您前两年禁南汉贸易,结果中原商人全成了走私犯,税银一个铜板没多收,全喂了海盗。”

第22章 砸砚台骂娘

广州城西,皇家理工学院校场改成了展馆。

刘鋹站在门口迎客,一身赭黄常服,手里攥着把蒲扇,见人先笑三分。各国使节鱼贯而入,日本国使团打头,天竺、占城、大食紧随其后,最后头才晃进来北宋的卢怀忠——还是那张黑脸,跟谁欠了他八百贯似的。

“卢大人这边请。”陈景行笑嘻嘻引路,“今儿个展品多,您慢慢看。”

展台第一件是蒸汽提水机,铁疙瘩烧着煤,活塞一上一下,水从三丈深井里哗哗抽上来,浇进石渠。围观使节齐刷刷伸脖子。日本正使源为义蹲下去摸出水口,手指头被烫得缩回来,又摸一把,转头冲副使叽里咕噜一阵。

刘鋹踱过来,蒲扇一指:“源大人感兴趣?”

“陛下,此物……能灌多少田?”

“一台管三百亩,日夜不歇。”

源为义眼睛直了。

第二件是改良纺织机。铁制飞梭一个时辰织布三丈,比旧机快四倍。刘鋹让人当场演示,梭子咔嚓咔嚓飞得人眼花。占城使者当场掏兜,摊开手心里几颗鸽血红宝石。

再往后是玻璃。平板玻璃立在日光里透亮,旁边摆着凸透镜、烧瓶、玻璃镜。大食商人跪下去看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胡子都一根根数得清,嘴里连喊“安拉”。

最后是肥皂。刘鋹让人端来一盆猪油,又端来一盆草木灰水,当众搅一搅、熬一熬,倒模冷却,切块。他拿起一块搓出手沫,抹在脸上洗了把,水珠子挂睫毛上冲源为义乐:“源大人,这玩意儿,你们那边没吧?”

源为义已经不会说话了。

卢怀忠站在人群后头,脸黑得能滴墨。他从进门就掏纸笔,一件一件记,记到纺织机时笔尖把纸戳了个洞。陈景行凑过去瞄一眼,好家伙,密密麻麻写满三页,最后一行墨色特别重——“南汉之强,不在兵甲,在格物之术”。

“卢大人,多写点。”刘鋹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他背后,蒲扇拍他肩,“回去让赵官家好好看。”

卢怀忠把纸一折往袖里塞,拱手:“下官告辞。”

“急什么,还没到签约环节呢。”

签约是源为义提的。他当场拍板买纺织机图纸,现银三千两,外加每年派十名工匠来学操作。刘鋹笑眯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陈景行喊:“把合同拿来——标准范本,第八条写清楚。”

陈景行递过纸笔。刘鋹当着源为义的面一条条念:“图纸卖断,改良权归买方,但后续新技术南汉优先供……第八条,签约当日先付一半,余款画完图结清。”他抬头看源为义,“源大人,先打钱。”

源为义二话不说掏银票。

卢怀忠走出展馆时,正听见里头源为义跟刘鋹讨价还价买肥皂配方。他把袖中报告又捏紧三分,连夜叫人快马送回汴京。

赵匡胤收到报告是五天后。他看完头一页,没吭声;看完第二页,手开始抖;翻到第三页末尾“格物之术”四个字,猛地抄起案头端砚,照着殿柱砸过去。

“禁禁禁!拿什么禁!”

砚台碎成八瓣,墨汁溅了赵普一袍子。赵普也不躲,弯腰把碎片捡起来。

“朕的作坊炸了三回了!三回!”赵匡胤在殿里转圈,手指头戳着窗外方向,“他刘鋹卖图纸,日本那帮人排着队送银子。朕这边连活塞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你让朕禁,禁什么?禁百姓吃饭?”

第23章 万国博览会

三十艘炮船排成三列纵队驶入泉州港那天,岸上的人从码头挤到城门口,又从城门口挤上清源山——站得高看得远。

桅杆顶上的南汉旗猎猎作响,船身吃水线压得极低,船舱里塞满了胡椒、象牙、乳香、没药,还有锡兰山上凿下来的蓝宝石。领头的旗舰放了九响礼炮,震得洛阳桥石板缝里的青苔都抖了三抖。

“跑了八个月。”赵怀义从跳板上下来,甲胄没卸就冲刘鋹单膝跪地,“泉州到占城,占城到满剌加,满剌加过锡兰到古里,一路建了六个补给站,旗都插稳了。”

刘鋹伸手把他拽起来:“古里那边怎么说?”

“国王亲自出城迎的,签了通商契。”赵怀义咧嘴,“末将按陛下教的,先亮炮再谈价——三炮轰平一座礁石,古里王当场画押。”

刘鋹拍拍他肩膀,转身冲陈景行一扬下巴:“发帖子,万国博览会,就在泉州港办。”

帖子撒出去一个月,港里的船多得连泊位都排不开。南海诸国的、天竺的、大食的、东非层拔城的,光看船上挂的旗就够办个旗展。市舶司的官吏在码头支了六张长桌,每桌坐四个书办,手里噼里啪啦拨算珠。

大食商人哈桑挤到桌前,递上货单:“乳香三百担,胡椒五百担,象牙四十根,宝石一匣。”

书办扫了一眼,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乳香每担抽三分,胡椒每担抽两分,象牙每根抽五分,宝石按值抽一成……”笔头没停,一炷香工夫报出数来,“合计关税折银四千七百二十三两六钱。”

哈桑瞪着纸上那串弯弯绕绕的符号:“这写的什么?”

“阿拉伯数字。”书办头也不抬,“我们陛下推广的,比算筹快。你认不认?不认我拿算盘再打一遍——慢半炷香。”

哈桑还没吭声,旁边天竺商人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纸上:“你们连抽税都这么算?”

“不然呢?”书办翻了个白眼,把税单往他面前一推,“签了去银库缴银,缴完领关防。下一个!”

哈桑和天竺商人面面相觑,一个掏钱袋一个喊真主,乖乖缴了银子。

泉州港忙了整整二十天。博览会落幕那天,陈景行把账册捧到刘鋹面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陛下,二十天关税……折银一百三十七万贯。”

刘鋹吹了声口哨。

“还有,”陈景行咽了口唾沫,“市舶司报上来,今年全年关税预计破八百万贯。去年北宋户部报的全年财税……七百万贯出头。”

刘鋹放下茶盏,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关税超北宋,第一回。

汴京城里,赵匡胤案头摆着两份东西。左边是卢怀忠新送来的急报,就一行字:“南汉万国博览会,二十天关税一百三十七万贯,年入超我朝。”右边是南征折子,厚厚一摞,从贺州败报一直堆到水军请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把南征折子拿起来,一本一本往炭盆里扔。

火苗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往上飘。赵普站在门口没敢进,等最后一本折子烧干净了才抬脚。

“官家……”

“不打了。”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望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打什么打?他刘鋹在泉州收税,朕在汴京烧折子。他挣银子,朕烧纸——史书上怎么写朕?”

第24章 六四分成

卢怀忠这回没黑脸,脸白得跟宣纸似的。

他把国书往御案上一放,声音发干:“陛下,赵官家说了,合伙开海,七三分。北宋七,南汉三。”

刘鋹正拿小银勺挖椰壳里的椰肉,闻言勺柄一顿,抬眼看他:“卢大人,你再说一遍,谁七谁三?”

“北宋……七。”

“哦。”刘鋹把椰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扭头冲陈景行一伸手,“小本本。”

陈景行麻利递上。刘鋹翻开最新一页,提笔写:赵匡胤开价七三,脸大。写完把本子一合,冲卢怀忠笑眯眯道:“卢大人远道辛苦,先歇两天。这事儿我让陈景行跟您慢慢磨。”

卢怀忠屁股还没坐热,第二天一早就被陈景行堵在驿馆里。陈景行不吵不闹,摊开一张海图,指着满剌加到古里的六个补给站:“卢大人您瞧,这六个点全是我南汉水师拿炮轰出来的,您北宋的船打这儿过,淡水谁给补?碰上土王翻脸谁给撑腰?”

卢怀忠嘴硬:“所以国书上写七三,我朝出兵护航。”

陈景行笑呵呵:“您那水军连珠江口都出不去,还护航印度洋?这样,五五。船、炮、补给站、航线图全是我南汉的,北宋出人出商货,利润对半分——够厚道了。”

卢怀忠拍桌子:“五五绝无可能!”

拉锯到第三天,刘鋹亲自出面,设宴泉州港望海楼。酒过三巡,他搁下杯子:“六四。北宋六,南汉四。再低,朕自己干——反正船是我的,炮是我的,补给站是我的,你北宋那点商货,走不走这条线,朕的关税一分不少收。”

卢怀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臣得请旨。”

八百里加急跑死四匹马,赵匡胤的回旨到了:准。

回旨末尾附了赵匡胤亲笔一行字,卢怀忠不敢念,递给刘鋹。刘鋹展开一看,歪歪扭扭写着:先打钱,船位给朕留三十个。

刘鋹乐了,提笔在底下批注:三十个船位定金五万贯,三日内到账,逾期不候。批完把纸一折,扔回给卢怀忠:“回去告诉赵官家,朕说话算话,他打钱,朕留仓。”

汴京垂拱殿。

赵匡胤把六四成交的契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往案上一摔:“朕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六成?朕出兵出人出商货,倒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赵普不紧不慢给他续茶:“官家,咱赚的银子是真的。南汉那六个补给站,咱自己建,十年建不起来;那炮船图纸,咱仿都仿不出。六成利,头一年就能见现银。”

赵匡胤瞪他:“你倒会算账。”

“臣算的是实账。”赵普顿了顿,“倒是那五万贯定金……户部说挪不出来。”

赵匡胤沉默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从朕的内帑出!让卢怀忠赶紧把船位定死,别让刘鋹那小子转手卖给别人。”

赵普低头憋笑,应了声“遵旨”退出去。赵匡胤独自坐在殿里,望着案头那份契书,忽然伸手把炭盆挪远了些——上回烧折子烧得心疼,这回契书可不能烧。

他提起朱笔,在契书背面狠狠批了四个字:先打钱了。

第25章 灯塔上的小本本

泉州港的灯塔是刘鋹亲自画的图纸,底座方、腰身圆、顶上一盏水晶灯罩,用的是玻璃作坊吹的最大一块平板玻璃。

他站在塔顶,海风把赭黄袍子吹得猎猎响。底下港口里桅杆挤桅杆,南汉的黑旗、北宋的黄旗、日本的紫旗、大食的绿旗,密密麻麻像插了一地篱笆。

“陛下,系统面板。”脑子里叮一声。

刘鋹低头看,面前浮着半透明光幕:

明君任务·终极考核

完成度:九十七

南汉国力较历史同期:提升两千三百

历史进程:已改变

结算奖励:蒸汽机完整图纸(已发放)、工业革命启动资金(待领取)

他伸手一划,关了。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快翻烂的小本本,舔了舔拇指,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一步,蒸汽机,工业革命,先挖煤。

写完了又觉得不够,补了四个小字:赵匡胤跟不跟?

“陛下!”塔梯咚咚响,小太监连滚带爬上来,气都喘不匀,“赵官家又派人了!这回是卢怀忠,说想买咱们的蒸汽机图纸,出价……出价二十万贯!”

刘鋹没回头,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图纸不卖。”

“那、那怎么回?”

“合资建厂。”他把本子一合,塞回袖子,“先打钱。二十万贯当定金,厂子建在泉州,利润五五分。他出煤铁,我出技术,工人我培训,销路我包了。”

小太监张着嘴:“就、就这么回?”

“就这么回。一个字别改。”

小太监跑了。刘鋹扶着栏杆往下看,港口里一艘大食商船正在卸货,一箱箱乳香往码头上搬,市舶司的书办举着算盘噼里啪啦打,阿拉伯数字写得比汉字还溜。

远处海平线灰蒙蒙一条,分不清是天还是水。

他忽然笑了,冲那片灰蒙蒙自言自语:“赵匡胤啊赵匡胤,你还在玩陆权,老子已经玩海权了。”

海风吹过来,把话吹散了。

“这局——”他伸手往栏杆上一拍,“你拿什么赢?”

系统叮一声弹了条隐藏成就:宿主装逼成功,奖励冰镇椰汁一壶。

刘鋹骂了句脏话,扭头冲塔下喊:“陈景行!给朕端壶椰汁上来!冰的!”

塔下传来陈景行扯着嗓子的回话:“陛下,冰窖上月刚扩了两倍,您可劲儿喝!”

刘鋹靠在栏杆上,水晶灯罩把日头折成七色光斑洒在甲板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小本本,在“工业革命,先挖煤”底下补了一行小字:明年开春,办第一届格物大考,全国招三百人,考上的送泉州理工进修,毕业包分配,去煤窑。

写完了自己乐了,拿笔杆敲了敲本皮:“刘鋹啊刘鋹,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底下港口里,钟离安正带着一帮毕业生给各国商人演示新式筒车,水车转一圈,围观的一圈番商齐声“哦——”。老河工蹲在最后头,闷头抽烟袋,嘴里嘟囔:“这批后生,还真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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