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游戏里当了三年大佬。
别人提到我就三个词:通天代,不可一世,副本终结者。
直到有次我带队进入SSS级副本,见到boss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跑过去猛的抱住恐怖boss。
周围逃跑的人被惊的定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听到我可怜巴巴的哭诉声。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呜,我好害怕,呜呜呜,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呜呜呜……”
队员们下巴掉到地上:“big胆!何方妖孽竟敢夺舍我们强大可靠的队长!”
1
我是个实打实的兄控。
因为我爸妈工作很忙,一年都见不到两面,所以我是被我哥带大的。
长兄如父,弥补了我缺失的爱。
可命运没有眷顾我,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兴致勃勃的回到家。
想告诉金逸尘我考完了,而且考的应该不错。
但我把家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我哥。
我问客厅里八百年才见一次的父母,“我哥呢?”
“他离开了,”我妈说,“你以后跟着我们。”
我没对突然出现父母产生任何情绪,只想知道我哥在哪,“他去哪了?”
“很远的地方,”我妈平静的告诉我,“不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推开爸妈往卧室里走,“那我去找他。”
我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着急见我哥,我随便塞了些东西就往外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我身后传来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回来。”
我充耳不闻,继续换鞋。
我爸又重复了一遍,“回来!你找不到他了!”
我穿鞋的动作顿住了,听到了我妈压抑的低泣。
我冷着脸转头看向他们,“什么意思?”
我爸沉默着没说话,我妈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大脑一阵嗡鸣,“你们在骗我是不是?”
这样的沉默最令人讨厌。
我走过去,砸了烟灰缸,又摔了杯子,双眼泛红的看着他们,“告诉我他在哪!告诉我!!!”
我揪着我爸的衣领,被他推开甩了一巴掌,“他在去接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已经死了!”
我像是被这一巴掌抽蒙了,久久没有回神。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可能……”
我捂住耳朵,不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
没有人给我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我爸妈能紧急回来已是特批。
我跟着他们离开,每天被关在四面灰白的小房子里,不愿出去。
我想起我同桌之前上网上的抽风,问我网上很火的那句话,“你觉得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我收拾书包的动作停顿一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哥不要你了?”
同桌翻了我一个白眼,对我这个兄控无语到五体投地。
现在想来,我宁愿他是不要我。
那样的话,至少我还能找到他。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护室。
连续三四天不吃不喝,直接晕倒了。
是实验室的阿姨发现后叫人抬我过来的。
我拔了手上的针,任由血冒出来。
好想哥哥,我想下去陪他。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了眼我手背上正在冒血的针孔,把饭丢到我面前。
“你就是死了也找不到他。”
我爸是个无神论者。
我抹了抹我脸上的眼泪。
讨厌无神论者。
2
我依旧以折磨自己为乐趣。
不知道人类不吃不喝究竟能活多久。
期间一位自称心理医生的人在面前说了很多话,我一个字没听清。
后来又昏倒几次,他们给我挂点滴维持生命特征。
于是我把自己藏了起来。
躲在柜子里,当意识陷入昏沉的时候,我愉快的想:马上可以去见哥哥了。
我没有见到哥哥,而是被困在四面没有尽头的空间里。
对方自称是一款无限流游戏,当玩家拥有足够多的积分,并通关最终副本,就可以用积分兑换一个愿望。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我要是想让人起死回生呢?”
[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强大,任何愿望都能成真。]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我是个很胆小的人,自小就怕鬼怕黑。
偶尔看完鬼片,会连续好几晚做噩梦,不敢半夜起床上厕所。
大晚上憋尿憋的脸红,导致八岁了还尿床。
我记得我哥当时睁开眼拉开床头灯看我,我揪着睡衣下摆不敢看他。
他没骂我,只是勒令我以后不准看鬼片。
但我有时候还是偷看。
小孩子好奇心重,又菜又爱玩。
在我12岁的时候,我哥给我过完生日,说要送我一个礼物。
《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伍尔夫
是的没错,就是如此之抽象。
他通知我,说我已经长成男子汉了,往后只能自己睡。
我当天晚上吓得蒙在被子里哭。
我觉得窗外有人偷看我,我觉得床下随时会爬出东西,我觉得柜子里总有什么在响。
第二天我精神萎靡,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哥,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哥非常之坚决的拒绝我,“不行。”
我耷拉下头,每天晚上瑟瑟发抖,白天跑学校里倒头就睡。
我哥接到老师的电话,“您好,请问是金飞宇同学的家长吗?”
我哥回,“嗯,您好老师。”
老师斟酌了一下,“嗯,是这样的,飞宇这孩子挺好的,上课认真,考试每次都是第一,但这几天孩子看着心不在焉的,上课还总是睡觉,是不是生活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会跟他沟通的。”
撂了电话,我哥瞥了眼揪着书包带子的我,把我拽过来,看了眼我眼下的青灰,“出息。”
于是我又成功搬回去了。
直到我16岁,第一次梦遗的时候,我红着脸拿被子盖住,低着头不敢看我哥。
我哥语气平平,“这是正常的。”
但我仍觉得羞耻不已,自己提出了分房睡。
当晚我放学回来,吃完晚饭,我哥递给了我几本书。
全部都是讲生理知识的。
当然,还有2个G的网盘。
我一开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好奇的点开了。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我恼羞成怒,在房间里大喊,“哥!”
我哥慢悠悠的过来,靠在门口挑了下眉,“忘记教你生理知识,临时给你补一下。”
我把他推出去甩上门,“我不需要!”
其实我当时刚好是情窦乱开的年纪。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这个男生好帅,那个女生好漂亮。
我也被同学邀请过一起去看小电影。
但我都觉得没意思,浪费时间,有这时间不如回家找我哥打游戏。
不过一般我哥都不搭理我,他忙着敲代码,叫我滚犊子。
我就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耳机里回荡着惊悚的配乐,气氛烘托到极致。
我哥出现在我身后,“干嘛呢?”
“啊!”
我吓得跳起来,薯片撒了一地。
我哥黑着脸扣上电脑,“看完晚上又睡不着了。”
“不可能,”我嘴硬,“我现在是大人了,怎么可能还被恐怖片吓到!”
我哥嗤了一声,扫了眼我发抖的腿,“你先别抖再说。”
……
死腿,出卖我。
很不幸,当天晚上,狂风暴雨。
气氛完全copy恐怖片场景。
我迅速打开全屋的灯,死活都不去找我哥。
怕,但不能怂。
一闭眼全是恐怖片的场景,我想今天又不能睡了。
下一刻,我的房门被推开,我哥走了进来。
我眨了眨眼,“干嘛,你害怕?”
“嗯,我害怕,”我哥怼了怼我,“旁边靠靠,给我挪个地。”
我起来关了灯,就留了一盏台灯。
意外的是,我那天晚上睡得很好。
想着以前的种种,我闭上眼,在阴沉破旧的宿舍里浅眠。
这是我进入的第一个副本,f级校园类副本。
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很痛。
白天死了很多人。
因为这个副本极其变态。
这是一个对成绩要求非常之严苛的学校。
学生们每天都在考试,当场阅卷。
考试不及格的立刻抹杀。
这个时候我就有点庆幸自己是学霸了。
这是个完全生存副本,因为是f级副本,难度不是很大。
每天都考一样的试卷。
玩家要存活五天,并在第五天的考试里取得九十分以上就能通关。
恐怖副本爆改期末冲刺(考不好就要你命版)。
作为刚参加完高考的毕业生,我觉得这副本对我还算仁慈。
我又转头看了看周围抓耳挠腮的“同学们”。
一大把年纪了,还被逼着高考,好命苦。
作为全班唯一一个第一天考出优异成绩的我,得到了诡异老师的认可buff。
副本连续死人,分数逐步递增,有人提议让我在课后给大家极速补习。
我想了想,问他们,“我能得到什么?”
f级副本大多数是新玩家,最多的也就参加过三个副本。
那位三个副本的玩家给大家讲解了无限流游戏的分类和使用。
比如通关可以获得积分或者道具,积分可以兑换商城道具,而道具可以让玩家提高生存率。
甚至如果你的积分够多,还可以买到复活道具。
他说他愿意支付积分。
他划给了我100积分,通关一个f级副本也才100积分而已。
陆陆续续有人支付,只剩下一堆新人,身无分文,问我能不能现实里支付现金。
我眨了眨眼,我不缺钱。
我划了一下商城,上面有单方合同,一积分一份,只要对方签了这份合同,就要无条件执行。
我把合同拿出来,“游戏结束后,你们的积分分我一半。”
眼下活命最重要,我的合同一下子分出去三十多份。
但还是有人不愿意,积分毕竟算是在游戏生存下去的关键。
“太贵了,不能便宜点吗?”
我回:“不能。”
“切,我们问其他人也一样。”
“考的好的又不止他一个。”
“就是,装什么装。”
“等他教完,我们去那些人手里买答案不就好了吗?”
“好主意,就不给他!”
我没搭理他们,有老师的认可buff,这群人不敢轻易动我。
我等放学后开课。
小朋友们排排坐,小金老师课堂开课啦。
虽然试卷不换,但我没教他们原题,而是教的同一个类型,再让他们去做。
经过两天的努力,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学会。
所以第四天考核中,我的好学生们集体考到了优异。
包括那些买了答案的,也全部考到了优异。
直到最后一天,最终考试到来。
我很平静的看着试卷,听到周围的躁动。
“怎么回事!”
“题目为什么变了!”
“没有说过题目会变啊,这游戏玩我们呢!就想让我们死是不是!”
“那我们买的答案算什么?!”
算你吃饱了撑的。
我平静的写题,这些题我都教过相同类型的,认真写想通关不难。
只是这场考试注定不太平。
知道自己被耍了的玩家暴动,反正他们也不会,干脆都别活了。
“玛德,什么狗屁游戏,老子不玩了!”
“哈哈哈哈我活不了!你们谁都别想活!”
我被人提起衣领,对面的壮汉给了我一拳。
“他妈的死婊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换题目?!”
“让我们往火坑里跳!”
广播里传来机械音:
[检测到有考生恶意干扰考试,请监考官肃清考场。]
一时间,那些破坏考试的同学立刻爆开,化成血雾。
我浑身上下沾满了血点,我的笔被摔在地上,不出水了。
诡异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支新的笔,笑的很渗人,“快继续考试吧。”
[肃清完毕,请考生继续认真答题。]
这下,没人再闹事了。
我握住笔,上面显示着一行只有我能看到的文字。
[真理之笔——引领你到达正确的地方,永久道具,每日可使用一次。]
3
在副本出来后,我发烧了一周。
刚稍微清醒了一点,就又被拽进了副本。
这次我没有上次那么慌张,不至于一看到鬼就开始腿发抖。
但面色还带着病态。
我在这个副本遇到了我的第一个队友。
他和我同命相连,他的妹妹去世了,他想救他的妹妹。
他给我看了妹妹的照片,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离开的时候只有六岁。
他说妹妹是为了救他而生的,不然他会因为白血病而死在17岁。
他擦了眼泪问我,“我妹要是活着,应该跟你年龄差不多,话说你这么害怕诡异,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我高考结束那天,我哥在接我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我一直觉得自己欠我哥哥两条命。
一是他把我养大。
二是他因我而死的那天。
莫思九是在游戏里第一个看出我害怕诡异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因为他没能活着走出副本。
我亲眼看着他被诡异贯穿胸膛。
在游戏大厅的时候,他用最后一口气,把他所有的道具和积分全部给了我。
我说不出话来,他笑的很难看,手里紧紧攥着妹妹的照片,“活下去,不要怕……”
嗯,我害怕。
活下去,不要怕。
我拿着他的积分和道具一路走下去,很快登顶新人榜。
为了更快的刷副本,拿积分和道具,我开始带人下本,逐渐组了自己的小队。
甚至很多工会都会聘请我们带人过本,毕竟我们小队号称零死亡率通天代。
但我们一个月只接一单,价高者得。
我们会先重复进入副本,把副本规则全部摸透,再带人进入。
毕竟我们自己的命也是命。
只有熟悉副本,提高实力,保证自己,才能赚更多的积分。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有命拿,没命花。
在副本游戏三年,重伤过,无限接近死亡过。
甚至很多时候命垂一线,痛到发麻,想要放弃。
可我看到眼前的那道模糊身影,追随着他,还是坚持下来了,铤而走险一步步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
还差三百万,我就可以攒够一亿积分。
可以去挑战传说中的SSS级副本。
我离哥哥越来越近了。
4
最近我们接了一个完全没有评级的副本,是一个工会大佬拿积分硬砸的。
一千万积分,平分到队员手里,一人两百万。
任务是我们要进去捞这个公会大佬的儿子。
我们在游戏住户区的别墅里开会。
这个副本危险度几乎没有,存活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
“队长,你确定他们开一千万让我们去一个没有评级的副本?”
一般没有评级的副本都是被淘汰的,很快会被销毁。
但这个叫《真假虚实》的副本却一直留存至今未被销毁,甚至网友给他的评分打到了9.8分。
剩下的0.2是因为有些用户被制裁了,最多只能评四颗星。
论坛对《虚实真假》的评论也格外扑朔迷离。
[经验包的好去处,只想苟着的有福了!]
[嗯,我甚至想在这个副本里办个年会员。]
[我发誓我最后一次进这个副本。]
我皱起眉,这个副本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危险。
队友同样疑惑,“这副本究竟有什么?”
其他人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去探探不就知道了吗?”
“对,干就完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股危机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催我远离那里,可又莫名引诱我前去。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我看着他们,“我、小穆、凌川一起去,其他人留下守家。”
去之前我去找进过这个副本的人打听了一下。
对方收了我的问路费,“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什么都不干,安安稳稳的待三天,就能出来。”
我更加不理解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对方摇了摇头,“诡异危险都没有,进去和度假一样,你睡三天,或者当旅游逛三天都无所谓。”
我又问了一下其他的人,发现大多数人和那位玩家说的一样,就是个养老本。
但有部分玩家说,他在里面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他们还如以前一样。
我被定在原地,浑身冒出虚汗。
当天下午,我们进入副本。
我把雇主的具体位置给了小穆凌川,同他们说道,“你们记得找邵青霖,找到后直接把人带回去,必要时可以采用非常手段,遇到棘手的事不要逞强,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俩人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进入副本。
这个副本会把人打散,但可以根据位置找到彼此。
副本读条中。
[副本加载完成,欢迎来到《虚实真假》]
我睁开眼,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身上还穿着校服。
同桌咳了两声,小声道,“老师叫你呢。”
我向讲台看去。
老师提问我,“班长,这题应该填什么?”
我站起身,“我选C。”
周围一片哄笑,老师无奈的看着我,“下次测试不拿满分,你就把试卷给我抄一百遍。”
我点了点头,“好。”
“坐下吧,”老师指挥着后排同学,“把风扇打开,我知道天气升温,大家心情燥,再坚持坚持,还有最后20天你们就高考了,考完就能解放了……”
高考?
我从桌洞里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日期,瞳孔骤缩。
我猛的站起身,座椅发出剧烈声响,班里的人同时看向我。
“抱歉……”我身上不断冒汗,“老师,我不太舒服,想请个假。”
“怎么了?”老师脸色马上变了,这可是他们状元预备役,不能出一点差错,“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就是胃不舒服,我想请半天假。”
老师看着我发白的脸摆手,“去吧去吧,等下课我去你班主任那给你补假条。”
“谢谢老师。”
我拎起书包就走,打车到家楼下。
可离得这么近,我又突然不敢上去了。
我在楼下徘徊,犹豫不定。
旁边的绿植叶子都快被我拔秃了。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我汗毛直立,“在这给绿植做发型呢?”
我缓慢的转头,看着我哥皱着眉头,手里的购物袋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超市的logo。
我张了张口,“……哥。”
我哥走过来,摸了摸我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眼睛泛红,压着声音里的哽咽,“我有点想你了。”
我哥挑眉,“这是你逃课的理由?”
我一瞬间破涕而笑,“你要骂我吗?”
我哥揉了揉我的头发,把购物袋塞给我,“快点苦力,把东西拎上去。”
我守着我哥做饭,他走到哪我跟到哪,最后他进卫生间,我都差点跟进去。
他非常无奈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你要跟我比谁尿的更远吗?”
我默默的退开一点,“我在门口等你。”
后来吃了饭,我哥去书房,我也跟着去,凌晨两点,他还在敲电脑。
我忍着困意,就是不想离开他。
我哥敲了敲桌面,“困就回房休息。”
“哥,”我看着他,“我今天能跟你睡吗?”
他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我,“又偷看恐怖片了?”
我点了点头,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嗯。”
“快考试了,”我哥叹了口气,“你要是压力大就休息几天。”
“没事,考试而已,”我对我哥笑笑,“我肯定能拿状元。”
我哥对我莫名的自信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真拿状元哥送你套房,买在你大学附近。”
我托着下巴,“哥,我要是去很远的地方读书,你会陪着我去吗?”
“你都多大了,别这么粘人。”
“你嫌我烦了,”我耷拉下头,“我同学说他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哥屁股后面跑,后来他哥长大了,嫌他烦,就不要他了。”
我哥对我无理取闹很是头疼,“你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都是我带大的,要是嫌你烦,那时候就把你丢给保姆了。”
我被一句话哄开心了,“那我就留在海市,还住家里。”
“不用,”我哥由着我,“去你想去的,哥跟你一起。”
我哥比我大13岁,刚断奶我就跟着我哥。
他是天才,智力超群的那种,16岁就被A大破格录取,修了双学位。
他继承了爸妈完美的基因,但剔除掉了他们的冷漠。
也或许是他自己感受到了太多冷漠,不愿悲剧在我身上重演,于是自己当爹当妈当长兄。
我被他教的很好,他让我在正常的环境中长大,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悲欢离合。
我学的很好,我以为我学的很好。
直到他离开我才发现。
不是我学得好,而是那些都不足以牵动我的心,我的全世界都是金逸尘。
没有他,就没有金飞宇。
距离高考越近,我就越焦虑。
我哥看了出来,这几天一直陪我。
高考的前三天,我们提前停课,调整心态。
我哥看出我极度紧张又心不在焉,“带你出去散心?”
我心脏一紧,“不要!”
我哥沉默了。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缓了缓才道,“我就想跟你一起在家,你也不准出门。”
我哥好笑的看着我,“那我们这几天吃什么?”
“点外卖,让人送食材上来。”
准考生心理压力大,我哥都依我。
我做了两天心理准备,考试前的一天,我对我哥说,“哥,我考试那天你不要来好吗?求你了,你不要来。”
我哥觉得我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反正你不准来!也不准出门,”我威胁我哥,“你要是敢出门,我就不考了。”
我哥气笑了,“威胁谁呢?没大没小的。”
“哥哥,”我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哥,“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去接我的路上出车祸死掉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
我哥沉默了,摸了摸我的头,“好,哥不出门,你好好考试。”
我抱着我哥,“哥哥,如果你出事了,我就会想办法救你,要是救不了你,那我也去找你,所以你得好好的。”
“小宇,”我哥的声音很低,像压着巨大的情绪,“你不是为了哥哥而活,是为了自己而活,别困住自己。”
“如果没有哥,”我抬头看他,“也就没有了我。”
失去了锚点,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我觉得我哥抱我的手在颤抖。
“小宇,我好像错了。”
5
考试那天我还是提心吊胆,出门前反复叮嘱我哥不要出门。
我哥也向我保证了。
连续三天考完,我回到家,闻到饭菜的香味,终于放下心来。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都是我爱吃的。
我边吃边哭,我哥给我递纸,“我厨艺精进了?都好吃到流泪了?”
我擦了眼泪,“我是觉得终于考完了,告别铁窗泪了。”
“哦,”我哥满不在乎的语气,“我以为学习对你来说易如反掌,没想到你压力这么大。”
他给我加菜,“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保送或者出国呢。”
“快多吃点小哭包,”我哥叹了口气,“别一会哭虚脱了。”
我目光幽怨的看着我哥,哭不出来了。
考完了,休息了一段时间,是时候该放松了。
一直等到出分,毋庸质疑的状元。
我哥的电话被打爆了,忙的团团转。
直到一切结束,可以彻底玩个痛快。
他没什么计划的问我,“你想纹身染发打耳洞吗?”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咳了起来。
他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给我拍背。
等我好点了,我立刻拒绝,“我对非主流没兴趣。”
“这咋非主流了,”我哥拍我头,“这是潮流。”
我对潮流并不是很感兴趣,“你自己潮流去吧。”
晚上他去洗澡,我坐在书房用他的电脑查东西的时候,知道了他为什么会问出那番话。
他的网页搜索上赫然立着一行:高考过后大家最想干什么?
下面评论,清一色的叛逆想法。
纹身、烫头、染发、各个地方打钉子、谈恋爱、泡网咖泡到爽、去旅游……
哇塞,毕业生的想法们好丰富哦。
大学是不准备去上了吗?
万幸我哥接受了我和其他小孩不一样,选了个比较正常的。
开始带我去旅游。
我俩直接自驾游,主打一个想去哪开车就走。
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在冈仁波齐的时候发生了点小意外。
感冒高反,血氧掉到40,但我硬要往上去,被我哥背起来下撤。
然后被他冷着脸骂了一顿,“你想死吗?等你感冒好了,下次再去。”
我看着我哥,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样一圈下来,我要开学了。
大学新的生活。
我怀疑我哥早就知道我想上哪所学校,因为我们自驾游最后到达了京市,我哥带我看装修好的房子。
开车到学校十分钟,视野很好,装修风格全部按照我喜欢的来。
我给我哥一个大大的拥抱,“哥哥,我爱你。”
我哥对此不感冒,“少来这套。”
我眼巴巴的看着我哥,“哥,你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吧?”
“从小到大,我有说话不算话?”
我开心的飞起,对大学生活都没那么抵触了。
只是军训期间要住校,我每天给我哥打电话。
等再见到我哥,我都黑了两个度。
我哥上下打量我,“挺好,健康。”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问我哥,“我是不是变丑了?”
“比军训前看着结实了。”
“那是,”A大军训是真训,野战拿枪的那种,“我都有腹肌了。”
军训后过了两天周末,又要回去上课了。
万幸周一就一节课,只不过是早八。
我昏昏欲睡,等下课结束,其他人都走了,才清醒了一点,起身离开教室。
还没出教室门,身后的老师叫住我,“金飞宇。”
我转身,看到老师推了推眼镜,走到我身边。
确认周围的人都走远后,才开口,“队长,我们找到邵青霖了,凌川已经打晕他,带他出去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我看着小穆,觉得自己与自己格外割裂,我沉默了很久,一直没开口。
小穆察觉异样,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我,“队长?”
我含糊的道,“你,你先出去吧,我留在这里还有事。”
“队长,”小穆语气加重了些,“这里是副本,是假的,我们该走了。”
假的吗?可金逸尘那么真实。
我试图辩解,“这可能是平行世界……”
“你在自欺欺人,”小穆说话从不留情,“如果是平行世界,那这个世界的你呢?”
我冷漠的看着他,“也许不小心死掉了。”
眼见和我说不通,小穆直接动手,想要把我打晕。
再和带走邵青霖一样带走我。
但他们是我的队友,我同样无比熟悉他们。
我装晕倒下,被小穆扶着,他放松警惕,把我背起来的时候,被我从后面捂住了口鼻。
迷药进入口鼻,小穆很快晕了过去。
我把他送到出口,丢了出去,自己又赶回家。
我又开始庆幸自己上的是早八,至少时间来得及。
这个副本封锁了道具和能力,让人更加身临其境,混淆虚实,彻底迷失。
但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知道,这是副本,不是现实,可依旧在清醒中沉迷。
我回到家,调整了一下情绪,推开门,“哥!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我哥皱眉,“不是说今天就一节课?”
“哦,”我在玄关换鞋,低着头,面不改色的撒谎,“我同学下楼受伤了,骨折,校医务看不了,我带他去医院了。”
我能感知到我哥多看了我两秒,我心跳漏了两拍,哥哥太熟悉我了,他知道我在撒谎。
“嗯,帮助同学,值得奖励,晚上想吃什么?”
他没有拆穿我,我走到沙发旁,站在他面前,“哥哥……”
他抬起头看我,“怎么了?”
“没……”我抿了抿唇,“想吃虾饺。”
我哥点头,起身去准备虾饺的食材。
“哥哥!”我叫他,“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哪怕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他很温柔的看着我,难得认真,“但也一定在你身边。”
我眼泪流出来,蹲下身泣不成声。
我哥无奈的给我擦了擦眼泪,“这么爱哭,到底怎么当好……队长的。”
后面的几个字他说的太轻,我没听清。
“好了,”他扶我去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我们吃完晚饭再说。”
晚饭吃的格外沉默,我说不出口,但他一直在等。
“哥哥,”他试探的问他,“我就这样一直跟着你可以吗?”
时间仿佛暂停了,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可我却觉得我们维持皮囊在用灵魂对话。
“不可以,”他温柔又残忍,“醒醒吧,你该回去了。”
他想伸手摸一摸我的头,但没碰到,就又收了回去。
我崩溃的大哭,“我想留在这里……”
“小宇,记得我说的,哪怕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但也一定在你身边……”
“大胆向前走,哥在呢。”
幻觉破碎了,我走出副本,感觉整个都虚脱了。
凌川扛我回到别墅,我就被小穆一顿骂,“你以后不准再进那个副本!”
我充耳不闻,退出游戏,回到现实。
6
现实和游戏时间流速不一样。
在游戏几个月,现实也就过去十几分钟秒。
我在通讯录查找号码,上个月我接到过一通莫名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某律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金飞宇金先生。
我沉浸在悲伤中,果断挂了电话。
又因为被持续骚扰,而直接拉黑了对方。
对方最后找到研究院,让人给了我一张业主卡。
那业主卡正是《虚实真假》里,金逸尘给我买的那套房子的卡。
奈何此前我根本没在意过这是什么玩意,谁都不想见,于是他被稳稳当当的挡在外面。
对方很快接通电话,语气幽怨,“金先生,您终于联系我了。”
我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我们约了咖啡厅见面,对方西装革履,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儒雅。
他把合同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是你哥哥金逸尘的公证员,他此前做了财产公证,将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了你。”
在咖啡厅出去,我的眼睛格外酸涩。
我去了趟京市,刷卡进入房间。
里面的布局设计和副本中简直一模一样。
我浑身颤抖,想要回到副本问金逸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还活着,我应该怎么做。
我感觉突然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我兴致勃勃的下楼,看到了我的队员们。
我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小穆脸色很差,“路过。”
凌川道,“队长,你还差一百万积分就可以进入SSS级副本,不要被副本的假象骗了。”
其他两位成员没有去那个副本,但他们打听了关于那个副本的很多信息。
“那副本很古怪,应该是跟精神力有关,很多重复进入副本的人,出来都疯了。”
“对,之前游戏里有一个玩家,他爱人死在了游戏,于是他想复活爱人,但他能力有限,后来他有一次进入《虚实真假》,就再也没有进过别的副本。”
“后来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但还是不听劝说,再次进入了副本,最后在里面自杀了。”
“《虚实真假》百分之九十九的通关率,唯一死的人,就是这个玩家。”
我听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操心,“我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小穆说话直接,“你当然知道,那些被影响的人也知道,但知道又怎么样?不还是义无反顾?”
“我不会被影响,”我看着他,“我不是无法反抗的蝼蚁,不会被困在原地,我会找到一条通往天堂的道路,接他回家。”
小穆哑口无言。
我发布命令,“接下来一切照旧,可以提前竞拍下一单了,我需要尽快攒够积分,开启SSS级副本。”
凌川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SSS级副本至今无人通关。”
我瞥了他一眼,“总得有人当第一个。”
7
趁着下一个本还没开始,我又进了几次《虚实真假》。
游戏网的论坛悄悄谈起这件事。
[某金姓大佬也开始刷经验包了?]
[大佬不缺这点吧?]
[其实那个,我看着像是进入幻象了。]
[我靠,这副本还有幻想?我以为进去找个网吧打三天游戏就过去了。]
[看见幻象的人最后都疯了,别人说什么都不听,就是不停的进入这个副本,挺恐怖的。]
同一时刻,我进入副本,坐到餐桌前,“哥,我放学回来啦!”
他头疼的看着我,“吃完就滚。”
“我想你,”我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你留我一晚上吧。”
他并不被我装可怜骗到,挂断拒绝,“不行。”
我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饭,“我可能很快要去打SSS级副本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让我多见见你吧。”
他呼吸一窒,“不值得。”
我猛的站起来,连桌子都因为我的动作晃动。
桌上的碗和水杯掉落,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我的手都在抖,“那你要逼我去死吗?!”
“金逸尘!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把财产留给我!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你觉得我是累赘!觉得我烦人,早就想摆脱我了是不是?!”
“我偏不!我不会放过你的,要么你回来,要么我死,反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哥扇了我一巴掌,他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我。
他没有收力,很重的一巴掌,我感觉我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滚,”我哥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我,“别再来了,你越来越偏激了。”
我哼了一声,一边哭一边说,“那你打死我好了,我不会听话的,我叛逆期到了,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才不听你的话,讨厌你,烦死你了,金逸尘你就是不得好死,我会一直缠着你!”
我哥抬手揉了揉眉心,被我气的不轻。
缓了好一会儿,才对我招招手,“过来。”
“干嘛?又想打我?”我凑过去,“你打吧,打完就不准赶我走了……”
感受到温柔的触感,我抬起眼看他。
他叹了口气,“疼吗?”
我一瘪嘴,“疼死了,死金逸尘。”
“没大没小……”
8
最近队员们又努力又不努力的。
努力在他们开始疯狂刷本,我根本逮不到他们人。
不努力在,都半个月了,他们还没定好下一个竞拍本。
最后还是在月末,全队一起带人下本,我的积分终于凑够了。
而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其他四个人,也都凑够了积分。
我把他们叫回来,看着他们,“你们抢劫去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差点被气死。
这几个人自己出去单干接私活去了,每个人连续下了二十多个S级副本。
把自己半条命都折腾下去了,终于凑够了积分。
凌川在我骂人前开口,“我们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
小穆翻了个白眼,“我是觉得你在,我还可以蹭个SSS级副本通关,等我慢慢刷够积分,你到时候通关走了,我还上哪白嫖这么牛的通天代。”
另外两个队友:“附议。”
我看着他们,“那我们,一起通关。”
我们小队要打SSS级副本的事,从其他四位狂刷副本的时候就暴露了。
游戏里有不少老玩家,也有很多厉害角色,这次干脆一起来了。
副本满2人开启,10人上限。
很快10人凑齐,副本自动开启。
[游戏加载中]
[欢迎玩家进入SSS级副本——《向神祈愿》]
[这是一个神明降临人间的故事。
于是弱小的人类向祂求愿,得以满足自己的私心。
人类朝拜祂,敬畏祂,渴求祂,想要得到祂。
而此次副本,就是百年一次的祈神祭。
神明降临人间,举国朝拜,你可以向祂求愿,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玩家分为两个阵营:分别是渎神者和守护者。
渎神者:渎神者认为通过出卖灵魂和肉.体换取私欲的行为,是魔鬼的作风,因此想要铲除祂。
守护者:他们向神祈愿,享受神的庇佑,是神明的拥护者。
注:请玩家谨慎选择阵营。]
我选择的身份是渎神者,伪装在守护者里,等待时机,在祭祀举行完毕前,把神钉死在十字架上,完成弑神。
同时我联络上小穆他们,确认了守护者的任务则是保护祂,确保祭祀成功举行。
两个玩家之间的身份对立,然而如果一方胜利就能通关的话,为什么副本通关率至今还是零?
我杀了很多渎神者,换取了国王的信任。
在午夜潜入王殿搜索线索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衰老的脸。
那张脸虽然变化很大,但国王侧脸上丑陋的胎记,却和壁画上那位千年前国王脸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千年前,还是乞丐的初代国王救下遗落的神明,于是他成了第一代国王。
神明的守护者困住神明千年,想要榨干祂最后一丝价值。
而渎神者也并不可信,他们想要抢夺神明,占为己有。
[真理之笔已使用,道具进入冷却中。]
我看着落在掌心的文字,只有两个字——神殿。
9
距离祈神祭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神殿并不是那么好进。
能进SSS级副本的都不是蠢货,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大家还是愿意合作的。
“我今晚要进神殿,”我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地方,“你们伪装成渎神者,去放火烧这几个位置,火越大越好,把水搅浑。”
其他人脸色一变。
玩家之中有感知能力的天赋,他们在探查王宫的时候,探查到一处黑气最浓的地方。
探查的人当场吐了口血,脸色煞白,很严肃的说,“这里面的东西极其危险,非常危险,如果惊动了它,我们可能都得死。”
如果可以,大家都不赞同进入神殿。
有玩家发问,“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我把信息同步给玩家,告诉他们不管我们站两个阵营的哪一方,都有可能一起玩完的美好结局。
凌川不是很放心,“我和你一起去,万一有危险……”
“不行,”我打断他,“你易容成我的样子去应付国王。”
我看着他们犹豫的表情,补充了句,“如果有危险,我会想办法逃,带着人一起我会分心。”
到了晚上,行动开始。
凌川接替我的位置,听到外面慌乱的声音,“失火了!南边失火了!”
“北边也起火了!快救火!”
“是渎神者!是他们放的火!快抓住他们!”
王宫燃起大火,神殿的守卫也被就近调去救火了。
我拿着从国王那里调换的王冠,镶进门上凹陷的卡槽里。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两边燃起蜡烛,透着寒气。
在穹顶的下方,神殿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金色的笼子。
里面的人被吊在十字架上,浑身血垢,带着死气。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腿脚发软,几乎是爬过去的。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笑容,连生机都快耗尽了。
我怒火中烧,甚至想现在出去砍了国王屠城。
我颤抖着手想要砸开笼子,可笼子依旧坚固,毫发无损。
“哥哥,”我被自己的道具震的手臂发麻,血迹顺着指尖滴下,“哥哥,我该怎么办……”
沉寂的神明突然睁开眼,祂嗅到了血腥味,像野兽一般往前扑。
然而他四肢被固定住,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我的心都在颤,我把手伸进笼子里,被咬住手腕。
犬齿在撕咬我的肉,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在流逝,被对方不断的吸取。
我唇色发白,但不敢动,老老实实的让对方吸食我的血液,生怕惊动了祂。
吸食到了一定的血液,祂的眸光似乎颤了颤,松了口,转眼间又沉睡了过去。
系统发出提示音:
[叮——神明复苏进度:12%]
[支线任务开启,非必要任务,请玩家自由探索。]
我收回手,看着手腕上被撕咬下一块肉。
失血过多,我背靠着笼子坐下,在系统背包里拿出生命药剂和精神药剂,把药剂当水喝。
等王宫的火被扑灭,天光已经破晓。
我们到约定的地点集合,当了一晚上串子,大家都累得不轻。
小穆本来在弯着腰喘气,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后直起身,递给我愈合药剂,“怎么回事?”
我看了眼伤口,摇了摇头,我不想它愈合,所以刚才只补充了体力和精神力。
他们拗不过我,只能给我简单包扎。
有玩家问,“你们有收到系统提示吗?那个神明复苏的支线任务。”
其他玩家点头,这一晚上,只有我去接触过神明。
他们把目光看向我。
我讲了一下大概,没说对方是我哥哥,只抬了抬胳膊,“可能是因为喝了我的血吧。”
“接下来我估计每天晚上都会去,晚上我会让国王好好睡觉,但避免意外,凌川继续扮演我,其余人各自找线索,注意安全。”
小穆皱眉,看着脸色苍白的我,“你要做支线任务?”
我点了点头,“没准是个新突破口。”
“你就打算让那里面的东西一直吸的你的血?你想被吸成干尸吗?”小穆简直要气笑了,“什么时候队长变得这么大公无私,这么不理智了?”
凌川拉了小穆一下,让他少说点,又提意见,“要不这样,反正是群体支线任务,大家一直抽一管血……”
我摇了摇头,“大概只有我的血可以。”
众人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
我哽住了,摆了摆手离开。
总不能跟他们说,我和神殿里的那位有血缘关系吧。
太奇怪了。
10
王宫被烧了,除了查找凶手,肃清渎神者之外,祈神祭的准备工作是不能停的,王宫修缮只能靠边站。
我们白天要当好自己的职务,我一边摸鱼一边把红枣桂圆枸杞往嘴里塞。
中午吃了当归乌鸡汤,晚上又塞了很多猪肝鸭血鸡心。
我吃完后在洗手间干呕。
动物内脏有股令人反胃的感觉。
我吃饭不算挑剔,但内脏一类的都不碰。
可我现在需要补血。
凌川递给我水漱口。
我接过来,“谢了。”
就这样每天吃着各种补血的东西,我面色还是极度苍白。
甚至因为补的东西太多,我身体被抽的太虚,导致一直流鼻血。
好消息是支线任务的进度条已经达到88%了。
神殿门外换成了自己人,我每天进神殿变得简单了不少,只是这金笼和锁住祂的锁链需要特定的东西才能打开,不能急于一时。
值得开心的是,祂已经可以简单的说话了,但还是认不出我。
进度条到达95%的时候,祂开始恢复了一些意识,目光很沉的看着我可怖的胳膊,抵触我的血。
我只好自己喂祂,强迫祂喝下去。
祈神祭到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牧师宣布誓言,底下的人虔诚祷告。
被架在神台上的神明宛若提线木偶。
焚祭开始。
音乐声音悠长。
我搀扶着国王上台,站在他身侧。
国王看着他的子民,发表宣言。
“神国不灭,神恩永驻。”
台下的人身披白袍,端着火焰,步伐谨慎的踩在台阶上。
我接过火焰,献给国王。
而就在国王要触碰到火焰的时候,变故横生。
“金!动手!”
我将火焰扣在了国王头上。
国王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
“骑士叛离了神国!”
“他们是渎神者!”
“是谁放渎神者进来的!”
先前献上火焰的那位白袍人在混乱中把噬魂钉丢给我,“金!用这个把那个魔鬼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接住噬魂钉,砍掉周围的障碍,爬上十字架。
慈悲之剑悬在巨型十字架上。
我爬到顶端,握住慈悲之剑,一步步的走到祂面前。
我砍断困住祂的锁链,割开手指,把血喂进了他的嘴里。
[神明复苏进度100%]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向神祈愿]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神无所不能。]
渎神者看到我砍断锁链,满脸震惊,“金!你究竟是哪边的?!”
“该死,我们都被他骗了!”
[呲呲——系统更正,第三阵营开启,请玩家在一分钟内选择阵营:渎神者、守护者、神徒]
我冲他们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选择加入神阵营。”
神明睁开了双眼,身上的污秽褪去。
巨大的恐惧侵蚀人的内心,小穆的大脑给出疯狂预警。
跑!
快跑!
必须马上离开!
第六感告诉他,这位的存在,仅一个瞬息,就足以令在场的所有顷刻覆灭。
SSS级副本这么超标吗?
这他妈让人怎么玩啊啊啊啊啊啊!
我站在离祂最近的地方,仿佛听不到队友们让我快跑的吼叫。
祂在空中落下,站在神台上,垂眸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没忍住,泪珠滚落了下来。
我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睛散发出不属于神的东西。
我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抱住了他。
周围安静了,我没空管那些惊掉下巴的人。
我感觉自己委屈死了。
忍不住的跟他哭诉,“哥,我好想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我了,副本里好多鬼,我好害怕,你不在的日子我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绷紧神经握住武器,生怕祂下一秒就要一个不高兴给大家全灭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炮灰够不够这位神塞牙缝的。
祂很无奈的抬起手,还没碰到我,就有一个兵器砸了过来,视死如归的喊,“不要碰我们队长!”
我擦掉眼泪,转过头看他们的时候变得面无表情,“你们能不能走远点啊,不要打扰我和我哥叙旧。”
其他人:“???”
担心你还成我们的不是喽?
人群散了,我的队员们也满脸怀疑人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我拉着我哥的衣袖,“哥哥哥哥哥哥……”
我被我哥掰着脸灌了一嘴的愈合药剂,差点呛死我。
11
国王死了,不对,应该说这个副本除了玩家之外的人,都去见太奶了。
可玩家不敢懈怠,看着我和我哥相处,简直像找到糖的小孩。
太梦幻了,太不可思议了。
这其实是个精神类的副本对不对?
玩家拽了拽小穆的衣袖,“你抽我一巴掌。”
小穆问都没问为什么,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玩家疼的龇牙咧嘴,“我靠,是真的。”
其他玩家也拉着小穆他们八卦,“你们队长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和我们了解的不一样啊,不是说金飞宇特别难相处,又洁癖又龟毛,整天用鼻孔看人吗?”
小穆翻了个白眼,“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我们队长是不好接触,但他人挺好的。”
他们又指了指我和我哥,“我觉得这个画面更不正常,比起我刚才说的那个,你把这个复述出去,外面的肯定觉得你脑子不正常。”
队员们目光相视,又纷纷挪开。
他们也不敢相信好吧?
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那个啥玩意神使了阴招,要不就是他们队长被妖怪夺舍了。
有了我哥在,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追着我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来到副本里,为什么成了副本boss,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能不能陪我回到现实。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闭上了眼,靠着我哥睡着了。
期间我感觉熟悉的气味离我而去,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又被重新按了回去。
我模模糊糊的听到压低声音的对话。
“神迹,你作弊了……”
“我还没追究你把我弟弟拉进游戏的账。”
男人语气无奈,“如果不是我把他拉进了,他已经死了,我只是给他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难道不是因为你突然把我拽进来应急,才让我弟弟找不到我的?”
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所以我也没有问责你多次干预游戏,出手救他啊。”
我混沌的想着,原来那些濒临绝望时看到的虚影,真的是哥哥啊。
我动了动,抓住我哥的衣袖。
我哥直接赶人,“快滚,你吵到他休息了。”
“你就不能和我出去说?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
“不能,他离不开我。”
副本进入倒计时。
[系统任务提示:请玩家向神许愿。]
我站在神台上,低着头,“所以你会回来陪我的吧?”
“我骗过你?”
我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如果莫思九还活着,一定会认识照片上的人。
“向神祈愿,我愿用我全部的积分,换她复生。”
[愿望成立,祝您心想事成。]
12
我回到了现实,但还是能登陆游戏,能看论坛,也能和里面的人交流。
我开始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就出发去了京市。
我回到学校上学,上课无聊登一下游戏,问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吃饭吃累了给我哥发信息,说食堂的饭好难吃。
晚上睡觉又登录游戏,说怕黑怕鬼睡不着。
我哥回复我:[两个月登顶新人榜,一年登顶玩家总榜,你怕黑怕鬼?]
我噼里啪啦的打字:[怕啊,我要吓死了好吗?每次看到奇形怪状的新诡异都吓得我在心里疯狂叫哥哥,还要控制着腿抖,不能在其他玩家眼里丢人。]
这次我哥隔了五分钟才回复我。
他说:[明天回。]
他向来说话算话,我果真一大早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岛台旁,围着围裙,衣袖被他卷到手肘,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他看我起来,抬头看了我一眼,“起来了?早餐吃什么?”
我眨了眨眼,“馄饨!”
普通人的生活过得太顺畅,当我被一个小女孩拦住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旁边的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大概以为对方是来表白的,非常识趣的走远了。
“你,你好,”小姑娘有些紧张,“请问你是叫金飞宇吗?”
我看着小姑娘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点了点头。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是不是认识莫思九?”
我想起来了,她是莫思九的妹妹。
我一瞬间沉默了,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抹了抹眼泪,“抱歉,打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我内心挣扎了一瞬,叫住了她,“他说让你好好活着,不要涉险。”
她回头,对我漏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家,听到我哥又在敲代码。
我之前有问过他,他是怎么进入到游戏的。
他说他有次不小心入侵了高维网络,被吸进去的时候砸坏了人家的东西,作为赔偿,他答应了给对方免费打1000年的工。
我瞳孔地震,“什么!他让你打1000年的黑工???无良商家!无良游戏!”
我越想越气,登录游戏,“不行,我得进去跟他掰扯掰扯……”
我哥拉住我,我竟然看出他有一些心虚。
“没事,副本1000年在现实也过不了多久,”他轻咳了一声,“而且这个赔偿已经很轻了。”
我知道了,我哥大概把副本的天捅破了。
我哥不定时被叫回去打工,我闲的无聊,有时候就进去和队友们聚聚。
一堆人聚在一起缅怀过去,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榜单上消失。
“哎,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想当年,哥在这个玩家榜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拉倒吧,手翻到腱鞘炎也翻不到你名字。”
我喝着饮料听他们闹,翻着新人榜单,从上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新人榜第九——莫思雨。
我叹了口气,又一位少年踏上了寻哥之路。
我对着空气碰了碰杯。
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