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瘦弱雌兽被逐出部落
“林小满,今天你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族长把一把锈刀扔在她脚边,刀尖离她喉咙只有半寸。围观的兽人哄然叫好,有人已经往她身上扔烂果子。
林小满蹲在泥地里,脸上糊着果浆,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还没捋顺——兽人部落,雌兽以战力论尊卑。而原主这具身体,瘦得连只咕咕鸡都撵不上。族长刚才当众宣布:驱逐令改成处决令,理由很简单,狩猎组丢了一只猎物,得有人顶罪。顶罪的人选,就是全族最没用的那个。
刀就在脚边。族长背着手,等着看她哭,看她求饶,看她像原主记忆里那样跪下去抱着他的腿。
林小满没跪。
她捡起锈刀,掂了掂分量,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猎物是谁丢的?”
族长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狩猎组一共九个人。”林小满抹掉脸上的果浆,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九个人盯一只猎物还能丢,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故意的。族长,您不查内鬼,杀我一个种地的顶罪——是查不出来,还是不敢查?”
人群炸了。
“她敢质问族长?”
“找死吧!”
族长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咔咔响。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眼神闪了一下——这一闪,就够了。原主记忆里,狩猎组组长是族长的小舅子。猎物根本没丢,是那九个人私分了,拿她顶缸。
“你、你胡说八道!”族长一步跨过来,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扇向她脸。
林小满没躲。
巴掌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嘴角瞬间渗血。她偏着头,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族长。”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垃圾星西边第三座废料山,底下埋着变异薯,一丛能收二十斤。您小舅子私吞的那只岩羊,撑死值三斤肉。您算算,是杀我划算,还是让我去挖薯划算?”
全场死寂。
族长的巴掌僵在半空。他当然知道垃圾星,那是部落扔废料的地方,没人觉得那破地方能长东西。可眼前这丫头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第几座山都报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族长声音发沉。
林小满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反而把锈刀往地上一插:“给我三天。我挖不回一百斤薯,您再杀我。挖得回,驱逐令作废,我还要狩猎组每人给我磕头认错。”
“三天一百斤?吹牛吧!”
“垃圾星那破地方能长薯?”
“族长别信她!”
叫声一片。族长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得阴森:“好。三天,一百斤。少一斤——”他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割喉的动作,“老子亲自剁了你喂咕咕鸡。”
“成交。”林小满拔起刀,转身就走。
身后骂声、笑声、起哄声搅成一锅粥,她头都没回。脸上巴掌印肿得老高,她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脑子里飞速盘算:原主记忆里,垃圾星废料山确实有变异植物,但没人认得那能吃。农学博士的底子摆着,腐殖质、微生物、变异块茎——这片废土在她眼里,全是没开封的粮仓。
刚走到垃圾星边缘,脚踝猛地一紧。
冰凉、黏腻,带着血腥气。
林小满低头。一只银灰色狼爪从废铁皮缝隙里伸出来,爪尖嵌进她裤脚,力气大得吓人。铁皮底下压着一头银狼,体型巨大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黑血。它只剩一只眼睛能用,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她——准确地说,盯着她手里那半截从废料堆里顺手掰的变异薯。
“你……”银狼喉头滚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能种活东西?”
林小满蹲下来,没跑。跑也跑不过,这狼就算只剩一口气,咬断她脖子绰绰有余。
她举了举薯块:“能。”
第2章 土豆是什么东西
## 本章标题:系统激活,规则三条
林小满把银狼按在地上,手指扣住它腹部的伤口边缘,血从指缝往外渗。
“谁干的。”
银狼金瞳涣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冲她,是冲垃圾堆东面那道山脊。它挣了一下,没挣动,才从牙缝里挤出来:“……黑塔的人。踩了我的标记,说这片废料堆归他们了。”
林小满手上没停,撕了块兽皮按紧伤口。银狼是这片垃圾星上唯一没把她当口粮的活物,此刻腹部三道爪痕深可见骨,对方摆明了没打算留活口。
“几个。”
“三个。一个炼气四层,两个三层。”银狼咳出一口血沫,声音低下去,“那个四层的叫刀疤,走之前留了句话——三天后过来收地,连人带狼,要么滚,要么死。”
林小满手指一顿。
三天。她刚种下去的四垄土豆,刚扎下根的活路,对方要连锅端。
“你打得过吗。”她问。
银狼闭上眼:“全盛时期,一口一个。现在——”它鼻子里喷出口气,“你自己跑吧。”
林小满没接话。她把银狼挪到废铁板搭的窝棚底下,用烧过的铁片压住伤口止血。做完这些,她蹲在垄边,盯着刚冒头的绿芽看了十息。
跑?往哪跑。垃圾星就巴掌大,她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怀里只剩三块薯种。
然后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铁片敲在石头上,直接炸在颅腔里。林小满眼前一花,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浮在视野正中,锈红色废土背景上,白字一行行往外蹦:
【垃圾场生存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林小满,无修为,无武器,无水源。生存评级:濒危】
【新手任务:守住四垄土豆地。期限:三天。失败惩罚:系统永久关闭】
林小满眨了下眼,光屏没消失。她伸手去摸,指尖穿过光屏,什么也碰不到。
“你看见没。”她扭头问银狼。
银狼趴着没动:“看见什么。”
“没什么。”
光屏上又跳出一行字:
【系统规则三条】
【一、每日签到可领生存物资,连续签到七天解锁进阶奖励。断签则物资清零】
【二、击杀入侵者可获得积分,积分兑换武器、功法、水源。无积分不可预支】
【三、宿主每完成一个任务,系统升级一档。任务失败超过三次,系统解绑,永不重启。】
林小满盯着第三条看了两遍。三次。她只有三次失败的机会。
“签到。”她低声说。
光屏一闪,跳出一行小字:【首次签到奖励:破伤药粉一包、铁蒺藜六枚、火油半壶】。东西凭空出现在她脚边,药粉用油纸包着,铁蒺藜锈得发黑但尖端磨得锃亮,火油壶是铁的,掂着沉手。
“还真给。”她抓起药粉,掀开银狼伤口撒上去。银狼疼得浑身一绷,但没躲,金瞳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鼻翼翕动:“哪来的。”
“捡的。”
银狼明显不信,但没力气追问。药粉见效快,血止住了大半。林小满把铁蒺藜倒出来数了数,六枚,每枚掌心大小,四个尖头朝外,往土里一埋,踩上去脚底板能扎穿。
三天,三个敌人。
她把铁蒺藜揣进兽皮兜里,转头看那四垄地。土豆苗刚出芽,对方来收地,一脚就踩没了。得让他们踩不着,或者,踩了不敢再踩。
“黑塔是什么来头。”她问银狼。
银狼舔着伤口,含糊道:“垃圾星东边的恶霸,占着唯一的水源。收保护费,交不出就抢人。炼气四层那个刀疤是头目,手下七八条狗。你惹不起。”
“他们什么时候来。”
“第三天正午。刀疤喜欢正午动手,太阳毒,跑不掉。”
林小满把火油壶拧开闻了闻,刺鼻的煤油味冲上来。她抬眼扫过坡地四周——废铁皮堆、锈铁管、枯树枝,脑子里飞快地拼着一张图。
第3章 丰收打脸全族
## 本章标题:族长背后有人
林小满被一棍子抡翻在地的时候,嘴角还在笑。
她笑是因为看见战无极从窝棚里冲出来了。银发炸开,金瞳竖成一条线,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壮汉连人带棍被他一拳扫飞,砸进土豆地里,压塌了一片秧。
但族长没动。
这老东西退到人群后头,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黑乎乎拳头大,往地上一摔。
“嗡——”
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铁锤砸在耳膜上。战无极身子猛地一僵,膝盖一弯,单膝砸进土里。他脖子上青筋暴起,金瞳里的竖线疯狂收缩又放大,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摁住了。
林小满瞳孔骤缩。
她看见那黑东西裂开了,里头滚出一颗拇指大的晶石,幽蓝色,表面爬满细密纹路。那纹路在发光,明灭之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兽魂晶。”族长冷笑,“专克血脉觉醒的兽人。你以为部落没防过你这种怪物?”
战无极挣扎着要站起来,手臂撑地,指甲在泥里抠出五道深沟。但那晶石的光每闪一下,他身上的力气就泄一分。额头青筋暴突,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淌。
“绑了。”族长一挥手。
八个壮汉中剩下五个能动弹的,扑上来把战无极按死在地上。林小满站起来想冲过去,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整个人栽进垄沟里。
再睁眼的时候,她被人揪着头发提起来。
整片坡地被围了。族长带了三十多号人,外围还站着几个生面孔——穿着整齐皮甲,腰上挂着统一的铜牌,一看就不是部落里的人。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正蹲在地上捏土豆,像捏什么稀罕物件。
“就是这个?”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土豆,抬头看族长,“你信里说的,亩产三千斤的宝贝?”
族长弯腰赔笑:“大人放心,全在这儿了,一个没少。”
林小满心里凉了半截。
——她终于看明白了。
族长收土豆是假,拿她当投名状是真。这老东西三个月前就搭上了外面的人,一直等着她种出东西来。收成越好,他卖得越贵。
刀疤脸站起来,扫了一眼满地黄澄澄的土豆,满意地点点头:“东西我们拉走,人我们也带走。上头正缺会种地的。”
“那这几个……”族长指了指战无极和林小满。
“兽人杀了,雌的带走。”刀疤脸语气跟挑牲口似的,“不过嘛——”他弯腰凑近林小满,捏着她下巴左右看了看,“模样还行,先留着。等上头玩腻了再处理。”
战无极被按在地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金瞳充血泛红。但他动不了,那颗兽魂晶就搁在他后背上,光一明一灭,他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水的管子往外泄。
林小满被反绑着手,脸贴在泥地上,嘴唇磕破了,血混着土腥味灌进嘴里。
她没喊,没哭,也没求饶。
她盯着刀疤脸腰间那只皮袋子,袋子鼓鼓囊囊,露出半截晶石棱角——和摁住战无极那颗一模一样。又扫了一眼族长腰上,果然,也挂了一只新皮袋,胀鼓鼓的。
“搬。”刀疤脸下令。
三十多号人开始往车上装土豆。有人顺手把窝棚掀了,铁皮扯下来卷成卷。林小满攒了三个月的家当,一炷香工夫被搬得干干净净。
战无极被两颗兽魂晶压着,拖到坡地边上。刀疤脸拨出刀,在他脖子上比了比:“可惜了,这皮子剥下来能卖个好价——”
“等一下!”林小满突然出声。
所有人看过来。
她趴在地上,仰着脸,嘴里全是泥:“你们要的是会种地的人。他死了,我一天都不给你们干活。”
刀疤脸挑眉。
“留他一条命,我跟你走。”林小满说,“我不仅能种土豆,我还会种别的。你们大老远跑来收东西,不会只想要这一季吧?”
第4章 我的雌主只能我养
刀疤脸还没开口,族长先笑了。
“跟你走?你算什么东西。”他踢了踢脚边散落的土豆,“东西我们搬,人我们带走。至于这头狼——”他朝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兽魂晶压着,剥皮不费事。”
刀疤脸没动。他盯着林小满看了两息,忽然蹲下来,刀尖挑起她下巴:“你说你还会种别的?”
“土豆只是最粗的。”林小满嘴里还带着血,话说得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楚,“给我一块地,三个月,我能种出你们没见过的东西。你们大老远跑一趟,只搬这一季土豆,回去怎么交差?”
刀疤脸眼皮跳了一下。
林小满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帮人背后还有上家,土豆只是意外收获,他们真正要的是“能种地的人”。
“刀疤哥。”族长急了,“这雌兽最会耍嘴皮子,别听她——”
“闭嘴。”刀疤脸头也不回,把刀收了,“行。人我带走,狼留着。”
“不行。”林小满说。
“你别得寸进尺。”
“他活着,我干活。”林小满撑着坐起来,吐掉嘴里的泥,“他死了,我绝食。你看我像怕死的?”
刀疤脸眯起眼。
这时坡地边上传来一声闷响。战无极挣开半截绳子,额头青筋暴突,兽魂晶的光闪得越来越急。他单膝还跪着,但腰已经直起来了。
“兽魂晶快压不住了。”族长声音发紧。
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拔刀快步走过去,刀尖抵上战无极咽喉。
“别动。”林小满喊了一声。
战无极没动,但金瞳死死钉在刀疤脸脸上。
“你听着。”林小满转向刀疤脸,“你们拿兽魂晶压他,说明你们知道他是谁。一个能让你们用两颗兽魂晶才摁住的人,你觉得他背后没人?今天你把事做绝了,改天他缓过劲来——”
“你在威胁我?”刀疤脸笑了。
“我在跟你谈买卖。”林小满说,“留他一条命,我跟你走。到了地方,我给你种出比土豆值钱十倍的东西。你不亏。”
刀疤脸沉默。
族长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刀疤哥,这雌兽狡诈得很——”
“那你替她种地?”刀疤脸一句话把族长噎回去,然后看着林小满,“十倍?你拿什么保证?”
“不用保证。”林小满说,“我人在你手上,种不出来随你处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把他的兽魂晶摘了。人留在这儿,我跟你走。”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足有十息,忽然笑了:“有意思。”他回头冲手下挥手,“晶石收了。人松开。”
族长脸都白了:“刀疤哥!这狼要是——”
“我说收了。”刀疤脸声音沉下来,“你算老几,指挥我?”
族长闭嘴了。
兽魂晶一收,战无极身上那层无形的钳制瞬间消失。他猛地站起来,银发间还沾着土,但整个人像出鞘的刀。
刀疤脸下意识退了一步。
“别动手。”林小满说。
战无极没理她。他走到林小满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稳,但林小满能感觉到他手指在抖——兽魂晶压了那么久,不可能没事。
他松开她,转身,面对刀疤脸。
“帝国元帅,战无极。”
四个字砸下来,坡地上三十多号人全僵了。
族长腿一软,直接坐进了泥里。刀疤脸脸上那道疤抽了两下,手下意识的往刀柄上摸,又硬生生停住。
“我说这狼怎么这么难压。”刀疤脸喉咙发干,“……元帅大人。”
“你听好了。”战无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个人——”他手指林小满,“我罩的。她种的东西,谁也别想白拿。”
他顿了一下。
“包括你。”
第5章 星际第一颗地球番茄
战无极咬下去的那一口,嚼了足足十息。
金瞳先是瞪圆,然后眯起来,又瞪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低头盯着手里剩下的半颗番茄,汁水正顺着指缝往下淌,红得扎眼。
“说话啊。”林小满急了,“什么味儿?”
战无极没理她。他把剩下半颗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又急又狼狈,汁水从嘴角溅出来,堂堂帝国元帅吃得像只护食的狼。咽下去之后,他又伸手去摘第二颗。
林小满一巴掌拍开他爪子:“问你话呢!”
战无极盯着手里被拍红的手背,又盯着枝头那串红果子,表情一点点龟裂,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嗓子里挤出一句:“……比帝国宫宴还好吃。”
林小满愣了。
“你说什么?”
“帝国宫宴。”战无极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慢,像是自己也不敢信,“三百道菜,三十六个御厨,我吃了二十年。没有一颗果子能比这个好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着番茄汁,忽然把指头含进嘴里嗦了一下。林小满看得头皮发麻,这男人平时冷得像块铁,现在嗦手指的样子跟三岁小孩没区别。
“你至于吗?”
“至于。”战无极抬头,眼神灼热,“这果子,叫什么?”
“番茄。”
“番茄。”他念了一遍,像在记什么军机要务,“种子哪来的?”
“土豆换的。”
战无极沉默两息,忽然转身往窝棚走。
“你干嘛去?”
“把剩下的土豆全搬出来。”他脚步不停,“明天商队走之前,能换多少种子换多少。”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拦,窝棚外头传来一声尖嗓子。
“林小满!你给我出来!”
丽娜又来了,这回带了五六个雌兽,浩浩荡荡堵在废铁皮围栏外头。她手里攥着根木棍,指着围栏里那排番茄架:“族长说了,你地里产的,全部归部落!这红果子,一个都不许私留!”
林小满靠在番茄架边上,抱着胳膊看她:“你上回挨的骂不够?”
“你少拿刀疤脸吓唬我!”丽娜梗着脖子,“刀疤脸是抢东西的,族长才是管事的!你吃部落的住部落的——”
“我吃的是我自己种的土豆,住的是我自己搭的窝棚。”林小满打断她,“部落给过我一粒种子还是一块铁皮?”
丽娜噎住,脸涨得通红,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香?”她眼珠子往番茄架上一扫,看见那串红果子,喉咙明显动了一下,“这果子……闻着怪甜的……”
“想尝?”林小满摘了一颗托在手里,“叫一声好听的。”
丽娜脸都绿了:“你——”
“不想尝就回去告诉族长,番茄种子是我用土豆换的,土豆是我从废土里刨出来的,跟他部落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要收成?行啊,拿东西来换,别空着手张着嘴。”
丽娜气得跺脚:“你等着!”扭头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吸了一鼻子香气,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战无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林小满身后,手里拎着半筐土豆,金瞳望着丽娜跑远的背影:“她回去一说,整个部落都知道你种出了香飘十里的果子。”
“我知道。”
“明天商队一走,消息就压不住了。”
林小满把番茄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含含糊糊地说:“压不住就压不住呗。”
战无极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这男人笑起来跟冰山化冻似的,眼角那条疤都显得不那么凶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全星际第一颗地球番茄出自我手。”林小满把剩下的半个番茄递到他嘴边,“再咬一口?”
第6章 商队首领是故人
第二天一早,商队拔营。
林小满蹲在田边给番茄苗培土,耳朵里全是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战无极靠在窝棚柱子上磨一把捡来的断刀,磨两下抬一次眼皮,目送那几辆灰扑扑的货车往山脊外挪。
“走了。”他说。
“嗯。”
“那个首领,昨晚在坡地上站了半宿。”
林小满手上动作一顿。她昨晚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看什么?”
“看你的地。”战无极把刀往腰后一别,“看了半宿,天亮才走。”
话音没落,山脊那边传来一声马嘶。一辆货车去而复返,车厢上跳下来个人,灰斗篷灰靴子,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跟昨晚谈买卖时一模一样。林小满站起来拍手上的土,心说这是落东西了还是反悔了。
那人走到田边停住,抬手把兜帽一掀,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下巴上冒了青茬,笑起来眼角褶子堆成扇形。他盯着林小满看了三息,张嘴第一句:“林博士,你土豆切块的时候,芽眼朝上还是朝下?”
林小满手里的土块“啪”掉在地上。
这世上会叫她“林博士”的只有一种人——地球来的。而地球上认识她的人里,喊她博士喊得最顺嘴的那个,是她同门师兄周明远,比她早两年毕业,跑去搞农业贸易,临走前拍着她肩膀说“师妹你种地,我卖粮,咱俩包圆整个产业链”。
“周……明远?”
“啧。”周明远搓了搓手,跟十年前在实验室偷她培养皿时一个表情,“我就说你那番茄味不对。地球味儿太正了,正得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战无极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林小满侧后方,断刀没出鞘,但手搭在刀柄上,金瞳盯着周明远一动不动。周明远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举手投降:“别别别,自己人。我跟她一个学校的,她师兄,亲的。”
“亲的?”战无极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穿来这鬼地方快半年了,以为全宇宙就她一个地球人,结果师兄就在眼皮底下晃悠,还成了星际最大商号的东家。“你穿来多久了?”
“十年。”周明远比了个手势,“比你早。穿成个瘸腿小商贩,一穷二白,硬生生把东升商号从一辆板车做到全星际连锁。”他嘴角一咧,“你师兄我别的不行,倒买倒卖是刻在基因里的。”
“那你昨晚装什么不认识?”
“人多眼杂。”周明远收了笑,蹲下来捏了一把垄沟里的土,在指尖搓了搓,“我车队里有两个农学院的眼线,这趟出来明面上是收废料,暗地里替农学院找新物种样本。我要是昨晚当场认你,今天你就得被请去农学院‘做客’。”
林小满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农学院悬赏找新植物?”
“重金悬赏。”周明远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星网公告,上面印着农学院的徽记和一行大字:凡提供新物种样本者,赏五万星际币;可食用且可推广种植者,赏二十万。
“二十万。”林小满盯着那个数字。
“你种的这玩意,”周明远指了指番茄,“按农学院的评级,至少值五十万。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还有土豆、还有别的种子——”
“会怎么样?”
“两个结果。”周明远竖起手指,“要么你被请去农学院当活体标本,种子全收走,给你挂个顾问虚名,每月领两百块打发;要么,有人不想让你进农学院,直接让你消失。”
战无极下颌线绷紧:“谁?”
“赫连雄。”周明远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了半截,“帝国侯爵,垄断全星际化肥生意。农学院要是拿不到你的种子,他就拿不到新物种的化肥配方。断了财路的事,这老东西从来不手软。”
第7章 部落大选
周明远走后的第三天,部落的号角就吹响了。
一年一度的大选,狩猎冠军拿“第一勇士”称号,外加全部族一年的猎物分配权。坡地上扎起兽皮棚子,几百号兽人挤得尘土飞扬。
林小满扛着一筐番茄去报名,负责登记的独眼老汉斜了她一眼:“狩猎组往左,种植组——”他拿鼻孔指了指角落一张破木桌,“那儿,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轰地笑开了。
“雌兽也来大选?还种植组,笑死个人。”
“听说就是那个被赶去垃圾星又爬回来的,肥了胆子。”
林小满把筐往破木桌上一搁,摸出块烧焦的炭在兽皮上写名字,手都没抖一下。
狩猎组的比试先开场。一个膀大腰圆的虎族雄兽连射三箭,箭箭穿喉,最后一箭把百步外的石靶射了个对穿。全场嗷嗷叫好,独眼老汉宣布:“狩猎冠军——巴鲁!”
巴鲁扛着弓满场转了一圈,故意从种植组的破桌前绕。他一眼瞧见筐里红彤彤的番茄,咧开嘴:“这啥玩意儿?喂兔子的?”伸手抓了一个,掂了掂,忽然五指一攥——“噗”的一声,汁水从他指缝里滋出来,溅了林小满一脸。
“哟,还出水。”巴鲁把烂番茄往地上一摔,靴底碾了两下,红浆糊了一地,“种地雌兽,就种这软蛋货?我一根指头碾十个。”
他身后几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
林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番茄汁,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红泥。
这筐番茄是她挑了最熟的,本打算给族长和评审展示用。现在只剩筐底几个青的。
战无极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拳头攥得咔咔响。林小满一把按住他手腕:“别动。”
“他——”
“你动手,就是大选斗殴,直接取消资格。”她声音压得低,“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战无极绷着脸从腰间解下一口黑铁锅,咣当扔在破桌上,又从背篓里摸出一块用树叶包着的兽肉、一把盐晶。这是她早上出门前吩咐的,他当时还问带锅干什么。
林小满把锅架在三块石头上,抄起地上那个被踩烂的番茄——连皮带瓤带汁,一股脑刮进锅里。又捡了筐底两个青的,切块扔进去。兽肉切丁,盐晶碾碎撒下去。
巴鲁还在那边跟人吹嘘自己怎么一箭射穿野猪,忽然鼻子抽了抽。
一股酸甜混着肉香的味道,像长了腿似的往人鼻子里钻。
他扭头一看,林小满蹲在破桌前,拿根木棍搅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汤。番茄在滚水里化开,肉丁炖得发亮,酸味把所有人的口水都勾出来了。
“什么味儿?”“不知道,闻着比烤全羊还馋人……”
围观的人一层一层围过来。巴鲁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喊:“炖一锅烂果子就想——”
族长从主位上站起来了。
老头拄着骨杖走过来,皱着鼻子闻了闻:“给我盛一碗。”
林小满舀了满满一兽骨碗,递过去。族长蹲在锅边,吹了吹热气,吸溜喝了一大口。
第一口下去,他愣住。第二口,他蹲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闷头扒拉。第三碗下肚,他把碗往地上一扣,抹了把嘴,半天没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
巴鲁急了:“族长!我狩猎冠军——”
“你射的那头野猪,部落三百号人分了三天还剩半扇。”族长站起来,拿骨杖敲了敲锅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这一锅,我连汤都想舔干净。”
他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筐底那几个青番茄上,又看了看林小满脸上没擦干净的番茄汁。
“种植组,”族长一锤定音,“第一。”
第8章 种植基地挂牌
族长那声“种植组第一”落地不到半个时辰,分配令就下来了——部落边缘十亩荒地,石头多土薄,以前扔死兽都没人捡的地方。
林小满蹲在地头抓了把土,捻开,笑了。
“比垃圾星肥三倍。”
战无极站在她身后,扛着从大选奖品里扣出来的铁锄,金瞳扫了一圈荒地,又扫了一圈远处探头探脑的族人:“那帮家伙在等你看笑话。”
“让他们等。”林小满从筐里翻出块削好的木板,上头用烧黑的炭条写了六个字,往地头一插,“满星种植基地”。
战无极低头看那歪歪扭扭的字:“什么意思?”
“牌子。我做生意用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谁想买菜,认牌子。”
第二天她就动手了。荒地按她画的白线分成六垄,垄沟挖得笔直,战无极锄地,她蹲在后面点种。土豆切块芽眼朝上,玉米一粒粒按寸距摁进土里,辣椒黄瓜的种子先用温水泡了一夜催芽——这些星际兽人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种地还带泡水的?”“那雌兽拿温水伺候种子,跟伺候祖宗似的。”
林小满充耳不闻。
五天出苗,十天见绿。二十天不到,玉米蹿到膝盖高,土豆秧铺了一地,辣椒挂了青果,黄瓜藤顺着她搭的树枝架往上爬。部落里最先坐不住的是雌兽们。
头一个偷偷来的是住隔壁坡的兔族雌兽阿绒,拎了块兽皮裹着半袋野菜,站在地头磨蹭半天,蚊子似的哼:“林……林姐姐,你那黄瓜籽,咋催的芽?”
林小满头也没抬,把手里泡种子的陶碗往她跟前一递:“水温摸着不烫手就行,泡一宿,湿布裹一天,露白再种。”
阿绒瞪圆了眼:“就……就这么简单?”
“地得翻深,底肥用沤烂的草叶混兽粪,发酵半个月再下。”林小满抬头看她一眼,“你要是想学,明天带把锄头来,我教你起垄。”
阿绒回去一传,第二天来了七个雌兽,第三天翻倍。林小满来者不拒,谁问都教,连巴鲁那帮跟班在远处阴阳怪气“雌兽扎堆刨土”都懒得搭理。
战无极靠在地头的老槐树上磨刀,看七八个雌兽跟着林小满蹲成一排学点种,嘴角勾了勾。
“你倒是大方。”他晚上收工的时候说。
“种子捂在手里能下崽?”林小满拍掉裤腿上的泥,“种的人越多,我这牌子越值钱。以后收菜的时候你就懂了。”
战无极没接话,把磨好的刀往腰后一别,忽然耳朵动了动。他抬头看向山脊方向,金瞳眯起来。
林小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来了。”战无极说,“商队的旗。”
周明远来得比上次急。货车没卸,马没拴,他跳下车就往地里冲,灰斗篷跑得歪到一边,脸上那种商人式的笑没了。
“师妹。”他站在黄瓜架前喘了两口,“农学院来人了。帝国农学院,管新物种登记的那个衙门。”
林小满手里还攥着根刚摘的黄瓜:“来干嘛?”
“明面上是‘新植物资源考察’,登记你的土豆番茄,给你发个证。”周明远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实际上带了六个护卫,全是从帝国护卫队退下来的,腰里别着家伙。领头的姓何,特派员,在农学院管了二十年采购,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战无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林小满身侧,刀柄朝前,拇指搭在刀镡上。
“他们什么时候到?”林小满问。
“后天。”周明远抹了把汗,“我抄近路来的,他们走官道,慢一天。师妹,你听我说,那姓何的胃口大得很,上回在隔壁星域‘考察’一个果园,最后整片林子都成了农学院的‘试验资产’。种子、技术、地,他全要。”
第9章 农学院强抢种子
第三天晌午,官道上扬起一道黄龙。
林小满正蹲在黄瓜架下掐侧蔓,抬头就看见六匹披甲兽骑开道,中间夹着一辆漆得锃亮的悬浮车,车头挂着帝国农学院的银穗徽章。护卫清一色黑甲短刀,下盘稳得跟铁铸似的,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周明远说得没错,来者不善。
悬浮车停在“满星种植基地”木牌前,车门弹开,下来个尖下巴的中年雄兽,锦缎长袍,袖口绣着三穗金线,手里捏着块白帕子,一下车先捂鼻子。
“这什么味儿?”他拿帕子扇了扇,“粪肥?野蛮,太野蛮了。”
林小满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没接话。
尖下巴身后跟了个戴眼镜的年轻随从,抱着一摞兽皮文书,小跑两步介绍:“这位是帝国农学院特派员何大人,主管新物种资源登记与采购,二十年来经手星域物种三百余项——”
“行了行了。”何特派员摆摆手,眼皮耷拉着扫了一圈地,目光在黄瓜架和辣椒垄上停了停,嘴角抽了一下,“你就是林小满?那个被部落赶出去的雌兽?”
“基地负责人。”林小满说,“何大人来登记,还是来闻粪肥?”
何特派员脸色一僵,随即笑了,笑得跟施舍似的:“牙尖嘴利。行,我直说——农学院看上了你这批变异植物。土豆、番茄、辣椒、黄瓜,连种子带技术,全部收购。价格嘛——”
他朝随从抬抬下巴,随从立刻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钱袋,往地头石头上一搁,袋口松开,里头滚出几枚星际币,灰扑扑的,最大面额十块。
“一袋。”何特派员竖起一根手指,“学院体恤你一个雌兽开荒不易,这是全款,一次结清。”
林小满盯着那袋钱看了三息。
十亩地的种子和技术,全星际独一份的地球作物,他出一袋星际币,还不够买半斤粗盐。
“何大人。”她弯腰把袋口系紧,拎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种子不卖。”
“什么?”
“种子按粒卖。”林小满指了指黄瓜架上挂的种瓜,“一粒一百星际币。土豆种块按芽眼算,一个芽眼八十。番茄种子论克,一克五百。辣椒——”
“你疯了?!”何特派员那帕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一粒种子一百星际币?帝国主粮种子一袋才卖五块!”
“帝国主粮能生吃吗?能当水果卖吗?”林小满从架上摘了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嚼得脆响,“何大人跑这么远的路,不会就为了买袋帝国主粮吧?”
何特派员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
他身后的黑甲护卫手都按上了刀柄。戴眼镜的随从凑过去耳语了几句,何特派员深吸一口气,硬把笑挤回来:“林雌兽,我劝你想清楚。农学院采购,从来都是这个价。你卖也得卖,不卖——”
“不卖怎么?”
“强制征收。”何特派员一甩袖子,声音尖起来,“帝国《新物种管理条令》第三款:未登记的变异植物资源,农学院有权强制征收,补偿标准由学院核定。一袋星际币,已经是看在你开荒不易的份上多给了。”
他朝护卫一挥手:“搬。连土带苗,全挖走。”
六个黑甲护卫齐齐拔刀,刀锋在日头底下闪成一片。
林小满没退。
她攥着半截黄瓜站在垄沟里,脚底下是她一锄一锄刨出来的黑土,身后是刚爬架的黄瓜藤。她算过,这片地里的种质资源值多少钱她心里门清,真被这帮人挖走,她三个月的活白干,战无极的土豆炖肉也白吃了。
可她一个人拦不住六把刀。
“林小满。”
声音从黄瓜架最里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干活时的粗喘。
第10章 元帅身份炸翻全场
战无极从黄瓜架最里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的野草,裤腿上沾着泥,赤着上身,汗珠子顺着腹肌沟往下淌。
何特派员眯眼打量他,嗤了一声:“一个干粗活的雄兽,也配插嘴?”
战无极没理他,弯腰把野草扔进垄沟,拍了拍手上的土,才慢慢直起身。
“你刚才说,强制征收?”
“帝国条令写得清清楚楚——”何特派员话没说完,战无极从裤腰里摸出个东西,两指一弹,丢在他脚前。
那东西巴掌大,黑沉沉的,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滚了半圈,正面朝上。
银狼衔剑纹,九颗星环刻,正中间一个“帅”字。
何特派员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两息,然后笑了:“拿块破铁片子吓唬谁——”
他身后那六个黑甲护卫里,站最前头的那个忽然膝盖一弯,“扑通”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六个人齐刷刷跪成一排,刀全扔在地上,脑袋埋得比地里的土豆还低。
何特派员的笑僵在脸上:“你们干什么?起来!他一个种地的——”
“闭嘴。”跪最前的护卫头子声音都在抖,“那是元帅令。银狼帅纹,九星环,帝国只有一块。”
何特派员嘴张了张,慢慢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令牌,脸唰地白了。
“战……战无极?三年前失踪的——”
“农学院特派员何昌,对吧?”战无极弯腰捡起令牌,拿袖子擦了擦上头的泥,语气跟聊天气似的,“你刚才说,要连土带苗全挖走?”
何特派员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悬浮车,整个人贴在上面滑下去半截。
“元帅!下官不知是您——”
“你不知的多了。”战无极把令牌往腰上一别,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何特派员连滚带爬翻进车里,车门都没关严就拍着车顶嚎:“走走走走走!”
悬浮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颠颠簸簸冲上官道,六个护卫爬起来追车,跑掉了一只鞋都没敢回头捡。
林小满蹲在垄沟里,从头到尾没动过地方。等车没影了,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鞋,又看了看战无极:“你令牌一直带着?”
“一直带着。”
“那昨天他们拔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亮?”
战无极把草往垄沟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昨天你攥着半截黄瓜要跟六把刀干架,挺有意思,我想多看会儿。”
林小满抓起一把土砸过去。
消息传得比悬浮车快。当天傍晚,正在部落收兽皮的周明远就收到商队飞讯,他看完讯息,手里的茶碗直接砸了,转头对掌柜说:“备车,去帝国。出大事了。”
三天后,帝国议会。
圆桌边坐了二十几个议员,全息投影上放着一张模糊照片——银发金瞳的雄兽站在黄瓜架旁边,赤膊扛锄,满腿泥点子。照片底下配一行大字:失踪三年元帅现身垃圾星,与雌兽同居种地。
“荒唐!”一个白胡子议员拍桌子,“帝国元帅,跟个雌兽在垃圾星刨土?成何体统!”
“关键是失踪三年,议会发过十二道寻人令,他躲着不回,现在被商队拍到了才暴露,这算什么?”
“算什么?算帝国之耻!”
与此同时,星网上那张偷拍照片已经被转发了八十万次。标题一个比一个狠——“帝国元帅沦为种地长工”“银狼战神被瘦雌兽驯服”“元帅锄地,帝国脸面扫地”。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破口大骂,有人阴阳怪气,也有人盯着照片里战无极的腹肌默默点了收藏。
而垃圾星上,林小满正蹲在基地门口,把一块木牌翻了个面,拿炭条在上头写:“元帅拔草,一小时一筐,工钱另算。”
第11章 星网风暴
何昌跑回帝国只用了一天,星网热搜挂了他三天。
“农学院特派员,时速一百八”——表情包配图是他连滚带爬塞进悬浮车的背影,脚上靴子只剩一只。
但这只是开胃菜。
当晚,帝国议会官方账号发了条措辞客气得像刀子的声明:请战无极元帅于七日内回京述职,就擅离职守一事接受问询。末尾加了一句“望元帅以帝国军务为重”。
星网评论区直接裂开。
“帝国之耻”四个字被顶到最高赞,底下跟了上万条嘲讽——银狼战神沦为锄地长工,帝国军方颜面扫地,元帅带头破坏帝国形象。有条评论说战无极被荒星瘦雌兽下了迷魂药,点赞破了五十万。
林小满蹲在窝棚门口刷光脑,一条条念出来。
战无极躺在草席上,闭着眼听。念到“迷魂药”那条,他眼皮动了一下:“这条谁写的?”
“一个叫‘帝国雄风’的博主。”林小满往下翻,“哟,他还发了篇长文,标题是《论荒星雌兽如何腐蚀帝国脊梁》,阅读量八百万。”
“脊梁。”战无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翻了个身,背对她,“黄瓜架第三垄,明早要追肥。”
“你不气?”
“气什么。”他声音已经带了困意,“草没拔完。”
林小满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急吼吼冲进种植基地,光脑举得老高:“小满!议会又发声明了,这回是正式公文,限元帅七日内启程,逾期后果自负!”
林小满正在给辣椒苗培土,闻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七日内?”
“对!措辞比昨天硬多了,星网上全在猜元帅会不会被军法处置——”
“哦。”林小满转头看了眼窝棚方向,“战无极,议会喊你回家。”
窝棚里没动静。
“战无极?”
帘子掀开,战无极拎着锄头出来,脸上还带着草席印子。他走到林小满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黑沉沉的令牌,银狼衔剑纹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然后他手一松。
令牌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林小满下意识伸手接住,沉甸甸压得她手腕一坠。
“你干嘛?”
“保管。”战无极已经扛着锄头往黄瓜地走了,头也不回,“议会催一次你挂一天,催几次挂几天。”
林小满掂了掂令牌:“你确定?”
“确定。”他挥了挥手,“别弄丢就行。”
林小满盯着他背影看了三秒,转头进了窝棚,翻出一根阿绒教她编的兔族红绳。她把红绳从令牌孔里穿过去,打了个漂亮的平安结,然后走到地头,锄头正斜插在垄沟边上。
她把令牌往锄头把上一挂。
银狼衔剑纹垂在泥巴和草叶之间,红绳随风一荡一荡,活像集市上卖糖葫芦的挂幌子。
周明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是元帅令!帝国唯一一块元帅令!你挂锄头上?”
“装饰品。”林小满拍拍手,“好看不?”
“好看——不是!这要出大事的!”
大事出得比周明远想的还快。
商队伙计阿贵每天来种植基地拉菜,今天他卸完货,一抬头就看见了锄头把上那块黑疙瘩。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然后他掏出了光脑。
高清、正面、特写。战无极蹲在地头拔草,锄头斜插垄沟,令牌挂在锄把上,银狼衔剑纹锃光瓦亮,旁边红绳歪歪扭扭系着平安结,风一吹晃得人眼晕。配文就一句:“元帅令,锄头把装饰品,一天三晃,晃完拔草。”
星网炸了。
第12章 粮食危机初现
军舰是第二天清晨到的。
三艘灰白色战舰压着云层落下来,气浪把种植基地的玉米叶掀得哗哗响。阿绒抱着一筐黄瓜蹲在垄沟里,脸都白了:“林、林姐,是不是又来抢种子的?”
林小满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不像。”
舱门弹开,下来个穿深灰军装的舰长,肩章上两颗金星,走路带风。他扫了一圈菜地,目光定在战无极身上——后者正扛着锄头从黄瓜架后头出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糊着泥。
舰长三步并两步,在田埂上站定,靴跟一磕,行了个标准军礼。然后他压低声音,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僵住了。
“元帅,粮仓空了。”
战无极把锄头插进土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清楚。”
“帝国三大粮仓,青穗、金穗、丰谷,库存见底。”舰长嗓子发紧,“主粮作物染了怪病,麦穗抽出来就是黑的,玉米棒子掰开全是霉点。农学院封了消息,但压不住——按现在的速度,三年内全帝国主粮绝收。”
阿绒手里的黄瓜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舰长脚边。
“议会什么态度?”战无极问。
“吵了半个月。主战派要发兵邻星抢粮,主和派说舰队一动,邻星联盟立刻结盟反扑。”舰长顿了顿,“皇帝陛下没表态。但议会发了第二道命令——元帅七日内必须回京。”
战无极没接话,转头看林小满。
林小满蹲在地上,正把一颗霉变的玉米棒子掰开看——舰长刚才从随行包里掏出来的样品。她凑近闻了闻,又抠下一粒用指甲掐开,眉头越拧越紧。
“黑穗病。”她站起来,“不对,比黑穗病复杂。玉米镰刀菌加麦类黑粉菌双重感染,土壤菌群崩了才会同时爆发。”
舰长愣住:“你……”
“带我去农学院看看能不能救。”林小满把霉玉米往兜里一揣,转头朝窝棚走,“给我半个时辰收拾。”
战无极看着她背影,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养你。”
林小满头也不回:“是我养你。你连玉米霉没霉都看不出来。”
舰长嘴角抽了一下,假装没听见。
半个时辰后,林小满背了个兽皮包出来——里头塞了把种子、两本手写笔记、一包草木灰。战无极换了身干净军装,银发扎得利落,站在舱门口等她。
消息传得比军舰快。
林小满走到基地门口时,部落族人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族长跪在最前头,膝盖陷进泥里,花白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林小满!不,林大人!”族长嗓子都喊劈了,“你走了部落咋办?种子给我留点啊——”
他身后几十个族人跟着喊:“留点种子!”“我家娃还等着吃土豆!”
阿绒抱着林小满的胳膊不撒手,眼泪糊了一脸:“林姐,你啥时候回来?”
林小满从包里摸出个小布袋塞给阿绒:“土豆种,三百粒。按我教你的切块催芽,别偷懒。”她又摸出一张兽皮,拍在族长面前,“种植手册,照着做。谁家地里出问题,让阿绒传信给我。”
族长抓着布袋和兽皮,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够了够了!够种十亩了!”
林小满转身往军舰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族长。”
“哎!”
“要是我回来发现谁把地荒了——”她指了指战无极,“他回来收拾人。”
战无极配合地亮了亮拳头。族长把布袋揣进怀里,抱得死紧:“荒不了!荒不了!”
军舰升空时,林小满趴在舷窗往下看。部落族人还跪在尘土里,族长举着那袋土豆种朝天上挥,嘴里喊的什么听不清了。
“舍不得?”战无极靠在舱壁上问。
第13章 土包子进农学院
农学院的大门比部落整个寨子还宽。
林小满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银光闪闪的“帝国农学院”五个字,低头把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抚了抚——旁边进出的人穿的料子,滑得像水,亮得晃眼,跟她一比,她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战无极被她留在门外。“你进去,我在外头等。”
“你不怕我被人欺负?”
“你?”战无极靠在墙根,抱着胳膊,“你连我都能怼得没话说,我担心别人。”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独自踏进大门。
她刚在门厅站定,一个穿青绸袍的年轻学生就皱着眉走过来,上下扫了她一眼,指着墙角的水桶和抹布:“新来的清洁工?愣着干什么,B区主粮田的排水沟堵了,先去掏干净。”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
“快点,一会儿督查来了要扣分。”那学生把抹布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林小满攥着抹布站了两息,没追上去解释,也没把抹布摔地上。她把袖子一挽,拎起水桶就往后头走。
B区主粮田在农学院最深处,三亩连片的麦田,穗子抽得倒齐整,就是颜色不对——从根到叶泛着灰白,像是被人拿开水浇过。田埂边蹲着两个学生,正拿小铲子挖排水沟,挖得满头大汗,沟里的泥浆却越积越深。
“说了是土壤板结,得换土。”一个学生抹着汗抱怨。
“换土?这三亩地换下来得多少运输费,学院能批?”
林小满没吭声,蹲在田边抓了把土。手指一捻,泥块硬得硌人,掰开,里头一丝虫眼都没有——别说蚯蚓,连个蚂蚁都找不到。她低头看麦根,根须短得可怜,全缩在表层一寸内,底下的土跟石头似的。
“这地种几年了?”
两个学生回头看她,愣了一下:“你谁?”
“清洁工。”林小满面不改色,“掏沟的。”
学生嗤了一声,扭回头:“三年了,一年比一年差。今年最邪乎,抽穗就发灰,农学院教授来了七八拨,什么药都试了,没用。”
林小满没再问,弯腰拿抹布裹着手,开始掏排水沟。
这一掏,就是三天。
头一天,她掏完了B区的三条主沟,顺手把沟里淤积的烂根烂叶拢成一堆,拿脚踩实了沤着。第二天,她被支使去C区,说是那边虫害,结果到了一看,是杂草疯长把苗盖住了——她蹲下去徒手薅了两个时辰,薅下来的草没扔,全塞进筐里背到沤肥坑。第三天,A区的教授嫌她“掏沟不专业”,让她去仓库搬化肥袋子,五十斤一袋,她一趟搬一袋,搬了二十趟,喘得肺疼,但把仓库里那堆化肥的标签全看了一遍。
三个区的病害田,她全摸了个遍。
第四天一早,她蹲在B区田头,从怀里掏出三张写满字的兽皮纸,往田埂上一拍。纸是从仓库废料堆里翻出来的空白货单,字是用烧黑的树枝写的,密密麻麻,笔画细得跟蚂蚁爬似的。
“劳驾。”她拦住路过的一个学生,“院长在哪?”
那学生正是第一天使唤她的青绸袍,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主楼三层,最里头。你一个清洁工找院长干什么?”
林小满没答,拎着三张兽皮纸就往主楼走。
院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雄兽正对着一摞病害报告发愁,眉头拧成疙瘩,桌上摆着半截发霉的麦穗。
林小满敲了敲门框。
“院长。”
老雄兽抬头,看见个穿粗布衣裳的瘦雌兽,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货单纸,愣了一下:“你是——”
第14章 病害真相
严院长猛地一拍桌子:“好!”
这一声“好”字还没落地,门口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嗓音——
“好什么?”
门框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个人。五十来岁的雄兽,锦缎长袍,腰间玉佩叮当,面相不凶,甚至带着笑,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屋里温度像是掉了一截。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其中一个正是第一天使唤林小满掏水沟的青绸袍学生,此刻缩着脖子,不敢看她。
严院长脸色变了:“赫连雄?你——这是农学院内库,谁放你进来的?”
“严老这话说的。”赫连雄迈步进来,靴底踩在土库的青砖上,咯吱响,“赫连家给农学院供了二十年化肥,我进自家仓库看看,还得递帖子?”
他走到桌前,两根手指拈起那张兽皮纸,扫了两眼,笑了:“绿肥?杂草沤肥?一亩地成本不到化肥一成——小丫头,你这账算得挺精啊。”
林小满没退。她把手上的土拍干净,抬眼看他:“账不是我算的,是土算的。你那个化肥,氮磷钾标得漂亮,微量元素一点没有,有机质零添加。十年了,整个帝国的耕作层全在你手里攥着——你卖一袋肥,地薄一分,第二袋就得加量。越卖越死,越死越卖,这买卖做得,真体面。”
赫连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他呵呵出声,像听了个笑话:“毛都没长齐的乡下丫头,蹲了三天田埂就敢论帝国农业?严老,你们农学院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收?”
“她不是阿猫阿狗。”严院长把兽皮纸往桌上一拍,“这丫头三天查清了三百个研究员五年没查清的事。赫连雄,你那个肥,真当没人看得明白?”
赫连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接严院长的话,只盯着林小满,声音低下来:“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赫连化肥养着帝国多少农业星球?四十七颗。你一句‘绿肥轮作’,四十七颗星球的化肥订单全得黄,上下游几百万口子人吃什么?喝西北风?”
“地死了,人更没得吃。”林小满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不退,“你那个化肥再喂十年,帝国主粮亩产从三百斤往一百斤掉,到时候你拿什么喂这四十七颗星球?拿你的订单喂?”
赫连雄身后那青绸袍学生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林小满鼻子:“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赫连家的商业版图——”
“闭嘴。”赫连雄抬手,那学生立刻噤声。
他重新打量林小满,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像屠夫估一头猪的斤两:“你那个绿肥轮作,一亩地成本真只要化肥一成?”
“真只要一成。”
“产量呢?”
“保守恢复到二十年前水平。我三天前在A区病害田试了三分地,绿肥堆肥掺进去,七天根层菌群活性涨四倍。数据在纸上,你自己看。”
赫连雄没看纸。他盯着林小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挺和气:“好,好得很。小丫头有本事。”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那儿又停下,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屋都能听见,“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病害主粮田。
“这四十七颗星球,种什么、怎么种、用谁的肥,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说了算的。你要断我财路,我不拦你。可你得想清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说完,锦缎长袍一甩,带着四个随从扬长而去。
土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严院长重重坐下,手按着额头:“这老东西,耳朵倒灵——你才递方案半天,他就摸上门来了。”
第15章 全星际种植计划
赫连雄走后第三天,农学院大礼堂坐满了人。
林小满站在讲台上,身后一块光屏亮着《全星际种植计划》七个字。底下乌压压一片,全是农学院的教授、研究员,还有闻讯赶来的帝国农业署官员。严院长坐在第一排,手边搁着她的方案书,翻得卷了边。
“病害根源不在虫,不在种,在土。”林小满开口没半句客套,“化肥用十年,地里菌群死绝,土硬得像砖。我的方案就一条——把土养回来。绿肥轮作、有机堆肥,成本是化肥的十分之一,三年内四十七颗农业星全部恢复二十年前产量。”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教授举起手:“林雌兽,你说的堆肥,用什么原料?”
“畜禽粪便、作物秸秆、野草。”林小满答得干脆,“就地取材,每个农庄都能做。”
礼堂后排忽然爆出一声笑:“粪便?”
笑声像开了闸。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摇着头,一个穿华服的年轻贵族站起来,扇子一收:“说了半天,就是让全帝国的雄主去挑粪?我们花那么多钱养军队,是去打仗的,不是去闻臭的。”
哄堂大笑。
林小满没恼,等笑声落了才说:“你身上这件衣裳,从种棉到织布,哪一道工序不沾土?你吃的每一口粮,哪一粒不是从粪肥里长出来的?嫌臭,别吃。”
笑声小了一半。那贵族脸涨红,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礼堂大门忽然被推开。赫连雄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衣饰华贵的贵族。他没往台上看,径直走到前排,在严院长旁边坐下,翘起腿,笑呵呵地扫了一圈全场。
“林雌兽讲得好啊。”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礼堂静了下来,“不过有件事我得替在座的各位问清楚——你这个计划要真推行,化肥公司关了,十二家贵族下面的化工厂、运输线、分销网,几百万人的营生怎么办?”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全场,笑容收了个干净:“我把话放这儿。谁支持这个计划,就是跟整个贵族集团作对。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话我前几天跟林雌兽说过,今天再说一遍,给在座各位都听听。”
礼堂落针可闻。
严院长攥着方案书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几个先前提问的教授低头翻本子,像什么都没听见。农业署的官员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眼睛盯着杯底。
赫连雄满意地点点头,回身看向台上:“林雌兽,你接着讲,我不拦你。”
林小满站在讲台后头,手指撑着桌沿,指节泛白。她没看赫连雄,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回避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冷。
礼堂侧门“哐”一声被推开。
战无极倚在门框上,军装笔挺,银发束得利落,也不知在外头听了多久。他手里捏着军帽,一步步走到礼堂正中间,靴跟磕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清清楚楚。
“赫连侯爵。”他开口,声音不高,“你刚才说,谁支持这个计划,就是跟你作对?”
赫连雄脸上的笑淡了三分:“元帅听岔了,我是说——”
“我没听岔。”战无极把军帽往讲台上一摔。
“啪”的一声,军帽上的银狼徽章磕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停。
“全星际种植计划,我支持。”
他转过身,面朝全场,金瞳里没半点温度:“谁有意见,现在站起来,当着我的面说。”
没人站。
第16章 贵族围剿
没人站。
可战无极也没能站太久。
第二天一早,议会令就到了农学院——三页纸,盖着帝国议会的朱红大印。第一页:元帅战无极擅离职守、干预议会决策,即日起停职待查,军务暂由副元帅代管。第二页:林小满以“雌兽之身蛊惑军官、扰乱帝国农业秩序”为由,驱逐出农学院,限当日离院。第三页是附注,写得客气又阴毒:十二家贵族联名,即日起断供林小满名下一切试验田的种子、农具、水源。
赫连雄的签名排第一个,后头跟着十一个姓氏,个个都是帝国粮仓背后的老牌门阀。
林小满把三页纸看完,叠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回内库收拾东西。
“就完了?”阿绒跟在后头,眼圈发红,“他们一张纸就把人赶走?林姐,你那个方案院长都——”
“院长签字了。”林小满从桌上拿起那叠《土壤修复方案》手稿,拍了拍灰,塞进布包,“没看见第三页附注?严院长的大名也在上头,他要不签,农学院今年的经费就没了。”
阿绒哑了。
战无极靠着门框等她,军装还没脱,脸色看不出喜怒。“议会那边,皇帝没吭声。”他开口,声音很平,“赫连雄递了折子,说我‘以元帅之身行商贾之事’,搅乱贵族供粮体系。皇帝留中不发,但也没驳。”
“留中不发就是默许。”林小满把布包往肩上一甩,“走。”
废弃农庄在帝国东郊,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三十里。说是农庄,其实就是一片荒了七八年的坡地,三间塌了半边的土屋,一口淤死的井,田垄被野草吃得只剩个轮廓。
送他们来的悬浮车掉头就走,扬起的灰落了两人一身。
林小满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开,凑近闻了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战无极把军帽摘了,捏在手里。
“这土比垃圾星肥多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荒了七八年,草根烂在地里,腐殖质攒了厚厚一层,菌群是活的。赫连雄以为把我赶到荒地是罚我——他不知道自己送了块宝。”
战无极没接话。他把军帽翻过来,看了一眼帽檐内侧——那里绣着帝国元帅的银狼徽,用了三年,线脚磨得起了毛。然后他解开领扣,把军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土屋门槛上。
林小满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从布包里翻了件粗布短褐出来,正往身上套。银发从领口扯出来,乱糟糟搭在肩上,金瞳被日头照得发亮。
“你——”
“从今天起,我不是元帅。”他把袖口一紧,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掂了掂,走到田埂边,一树枝抽开半人高的野草,“我是你家长工。”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息。
“长工管饭吗?”
“管。三顿。”
“行。”她从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小袋土豆种,掂了掂,“那第一件活儿——把东边那片坡地的草清了,草根别扔,翻到土里沤着,秋天能肥三亩。”
战无极“嗯”了一声,树枝一甩,刷刷地抽起草来。
正干着,坡下头传来车轮碾土的动静。一辆灰扑扑的运货车停在田埂外,车斗上跳下来个人,裹着件半旧的灰斗篷,帽檐压得低。
周明远。
他掀开帽檐,扫了一眼塌了半边的土屋,又看了一眼正抡树枝除草的前帝国元帅,嘴角抽了抽:“我一猜你们就得被赶到这儿来。”
“消息挺灵。”林小满没起身。
第17章 废墟上的第一棵苗
周明远跳下车,搬下来两袋种子和一捆农具,往田埂上一搁:“农学院封了你的路,我商号的渠道没封。速生玉米种,二十天能收一茬。”
林小满拆开袋口,捻了捻种子,没多话,转头看战无极:“东边坡地清了,西边洼地还得开。军刀比树枝快。”
战无极把树枝一扔,从靴筒里抽出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军刀,刀鞘往腰里一别,刀锋朝下,一刀扎进土里,手腕一翻,整块草皮连根掀起来。周明远看得嘴角直抽:“帝国元帅拿军刀开荒,传出去星网又得炸。”
“炸就炸。”战无极头也不回,刀光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
三天,西边洼地开出四亩。林小满没闲着,把清出来的野草、草根、烂叶子堆成方垛,浇上淘米水,用泥巴糊顶,沤肥。周明远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法子在地球叫堆肥,你连沤肥坑都照搬?”
“管用就行。”林小满拍了拍手上的泥,“二十天出苗,赶得上。”
下种那天,战无极挖坑,林小满点种,周明远负责覆土。三个人从天亮干到天黑,四亩地全播完。阿绒从部落偷跑出来送饭,看见前元帅一身泥点子蹲在垄沟里啃干粮,差点把手里的饼子掉地上。
第七天,玉米破土。第十天,齐膝高。第十五天,叶片油绿,秆子粗得像拇指。周明远来送第二趟农具的时候绕着田走了一圈,蹲下来扒开一株根部的土,看了半晌:“你这沤肥里头掺了草木灰?”
“还掺了碎骨头渣子。”林小满指了指田边那堆黑土,“磷钾都补了,秆子硬,抗倒伏。”
周明远竖起大拇指。
当天夜里,林小满是被烟呛醒的。
她睁眼就看见西边洼地方向的天烧得发红,火舌蹿起两丈高,玉米田在火里噼啪作响。战无极已经蹿出去了,赤着脚,银发在火光里一晃就没了影。林小满抓起外衣跟着跑,跑到田边时火势已经封了整片洼地,热浪逼得人退了三步。
战无极从火场另一头绕回来,手里拎着个人,往地上一掼。那人裹着黑布,脸上蒙着巾子,被掼得闷哼一声,巾子散开,露出一张疤脸。
“赫连雄的私兵。”战无极一脚踩住那人后背,金瞳在火光底下亮得瘆人,“我追出十里,这崽子还有两个同伙跑了。”
林小满没看那私兵。她盯着烧成焦土的玉米田,四亩地,十五天的苗,全完了。火苗舔过的地方只剩黑灰和焦秆,空气里一股烧焦的甜腥味。
她蹲下去。
战无极以为她要哭。周明远也从车里跑过来,张了张嘴,没想好说什么。
林小满没哭。她伸手扒开一丛焦黑的玉米秆根,手指头在滚烫的灰烬里翻,翻了两下,捏出几颗玉米粒。外壳焦了,掰开,里头的胚芽还是白的。她又扒了第二丛、第三丛,一颗一颗往手心里拣。
“林姐……”阿绒跑过来,声音发颤。
“没烧透。”林小满抬起头,脸上沾着黑灰,眼睛被烟熏得发红,可亮得吓人,“土底下埋得深的种子没烧透,胚芽活着。”
她站起来,把手里那捧焦壳玉米粒摊给战无极看:“速生玉米二十天收一茬,他烧一茬,我种十茬。看谁耗得过谁。”
战无极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他弯腰从灰堆里又扒出几颗,搁进她手心,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地上那私兵:“回去告诉赫连雄——这四亩地烧了,明天东边坡地再开八亩。他烧一亩,我们种两亩。”
私兵连滚带爬跑了。
第18章 元帅抢田
水源被掐断的第三天,玉米叶子开始打卷。
林小满蹲在田头,指尖捻着一片发蔫的叶心,脸色沉得能拧出水。农庄唯一的水渠从北坡下来,赫连雄的私兵在坡上扎了营,铁栅栏横着,渠水被改道进了他们围出来的蓄水池。
“十二个人,三班倒,栅栏后头架着弩。”周明远派来的探子压着嗓子,“硬闯,吃亏。”
战无极没吭声,蹲在垄沟边用军刀削木桩,削得又细又尖。削完一根往地上一插,才开口:“谁说要硬闯?”
夜里子时,天黑得对面不见人。
战无极带了八个人,全是从垃圾星一路打过来的旧部,粗布短打,腰里别刀。没走正渠,从北坡背面的断崖摸上去。崖陡碎石多,林小满在底下攥着绳头,手心全是汗。
上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短促克制,像石头砸进烂泥。半炷香后,绳头拽了三下,成了。
战无极从崖边探出半个身子比了个手势。林小满带着阿绒和几个雇工扛锄头冲上去,先把改道的渠口扒开,泥水哗地涌回旧渠,顺着坡往玉米地奔。十二个私兵全被缴了械,捆成一串蹲在蓄水池边。领头的嘴还硬:“元帅,你停职了,这是聚众斗殴!”
“斗殴?”战无极把军刀往地上一插,刀柄嗡嗡直颤,“私占水源、纵火烧田,你跟我讲斗殴?明天议会,让你主子自己来听。”
第二天,帝国议会偏厅。
赫连雄拍着桌子告状:“战无极停职期间聚众夜袭,打伤我十二名护卫,目无王法!”
战无极坐对面,慢条斯理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的记录晶片,往桌上一搁:“这是你私兵三月十七夜里放火的影像。烧的是我名下的试验田——刚出苗的速生玉米,四亩,全毁了。”
晶片亮起来。画面里火光冲天,几个私兵举着火把往田里扔,脸拍得清清楚楚,连谁先点的火、谁往里泼的油都看得一清二楚。
偏厅静了一瞬。几个跟着赫连雄来的贵族悄悄往后缩椅子。赫连雄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很快稳住:“一块来历不明的晶片——”
“来历?”战无极打断他,“你私兵营的监控,你自己装的,忘了?”
赫连雄脸色终于变了。
皇帝依旧留中不发,没给结论。但赫连雄的水源圈占令当场作废,十二个私兵被宪兵带走。赫连雄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战无极一眼,没说话,那眼神比说话还冷。
林小满没去议会。她在田里。
烧毁的四亩地重新翻过,焦灰翻进土里当钾肥。她从灰烬里扒出来的那捧种子,选最饱满的,温水浸种两个时辰,一粒一粒点进新垄沟。补种面积扩到八亩,东边坡地也撒上了速生玉米。
第二十天,头一茬补种的玉米抽穗灌浆。
林小满掰下第一根,剥开苞叶,籽粒金黄,排得密密实实,指甲一掐,浆水浓白。搁秤上一称,单株产粮比帝国主粮高出两倍还多。
“试吃。”她把玉米扔进大锅,加水没过,撒了把盐,灶下塞焦秆,大火烧开转小火焖。
香味从农庄飘出去,飘过东郊碎石路,飘到了帝国军部后门。老元帅的勤务兵顺着味儿找过来,被战无极领进田埂。
老头儿七十多了,腰板还直,头发全白。战无极递过去一根刚出锅的玉米,老元帅接过来,先没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像看什么稀罕物件。然后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老头儿动作忽然慢了。
第19章 粮荒爆发
老元帅啃完那根玉米,把芯子往桌上一搁,手背抹了把嘴,还没开口,军部通讯器先炸了。
急促的蜂鸣,三长两短——帝国最高级别的军情警报。
战无极接起来,听了不到三秒,脸色沉下去。他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拍:“三大粮仓,全空了。”
林小满正蹲在灶前刷锅,手一顿:“什么叫全空了?”
“病害失控。东仓主粮绝收,南仓霉变三成,西仓最惨,颗粒无收。”战无极一字一句往外蹦,“议会刚下的紧急令,全帝国进入粮荒状态,配额供应。”
老元帅霍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眼里的浑浊一扫而空:“我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见三大粮仓同时垮过。”
消息传到农庄外头,阿绒跑进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林姐!星网上炸了!说粮仓空了,帝国要断粮了!”
林小满擦了擦手,没慌。她走到墙角,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粗布,里头满满一筐土豆,个个拳头大,表皮糙黄。
“慌什么。”她把筐往桌上一墩,“我这儿有。”
第二天,帝国议会紧急扩大会议。
林小满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走进议会大厅时,满堂贵族的眼睛齐刷刷扫过来。赫连雄站在议席前,锦缎长袍一丝不苟,正对着上首的皇帝侃侃而谈。
“……病害已不可逆,三大粮仓最多撑三个月。臣提议,即刻调集帝国第一、第三舰队,武力征缴邻星存粮。邻星三颗农业星,年产量足够帝国撑两年。”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赫连侯爷说得对,打仗抢粮,天经地义!”
“帝国舰队摆着看的?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看不出喜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武力征缴,要死多少人?”
赫连雄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陛下,死几千将士,换全帝国不饿死,这笔账,划算。”
议会里静了一瞬。
林小满走到大厅中央,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掀开粗布。土豆滚出来两个,骨碌碌停在赫连雄脚边。
满堂哗然。
“这什么?”
“土疙瘩?”
“没见过。”
林小满直起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大厅每个角落:“这叫土豆。亩产三千斤,生长期六十天,不挑地,山坡薄田都能种。我农庄里现成的,这一筐,够十个人吃一个月。”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皇帝:“赫连侯爷说掠夺要死几千人。我说种地,只要流汗。”
满堂贵族面面相觑。
有人嗤笑:“三千斤?吹的吧?帝国主粮亩产才八百斤!”
“一个雌兽,议会大厅上摆地摊,成何体统!”
赫连雄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颗土豆,忽然笑了。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转向皇帝:“陛下,林雌兽既然把话说得这么满,臣倒有个提议。”
他举着那颗土豆,笑意里带着刀:“既然她说种地能解决,那就请她当众种出来。二十日内,种出足够十万人吃一年的粮。种得出来,臣当着全帝国的面向她赔罪,化肥的事一笔勾销。种不出来——”
他把土豆往筐里一丢,拍了拍手,声音陡然一沉:“欺君论处。”
议会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战无极从侧门大步走进来,军装虽旧,肩背笔挺,他站到林小满身侧,没看赫连雄,只对皇帝行了个军礼:“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皇帝终于抬眼,目光从战无极脸上移到林小满身上:“你种得出来?”
第20章 二十日赌约
皇帝没接战无极的话,目光钉在林小满脸上。
“你种得出来?”
满殿寂静。十二贵族的目光齐刷刷压过来,有嘲的,有怜的,有等着看死人的。
林小满把脚边竹筐往中间一挪,土豆滚了滚,停在贵族们锃亮的靴尖前。她抬头,声音不大,清清楚楚送到大殿每个角落:“种得出来。但我有一个要求。”
赫连雄眉梢一挑,嘴角那点笑收了一半。
“说。”皇帝身子微微前倾。
“把赫连雄家的化肥仓库给我当试验田。”
林小满抬手,直直指向赫连雄。满殿哗然。
“皇家广场再大,也是生土,二十天养不熟。”她声音不急不缓,“赫连家的仓库底下铺了三十年化肥残渣,地力足、菌群坏,正好拿来改土。当着全星际的面,把死土种活。种活了,说明全星际被化肥糟蹋的地,都能救。”
赫连雄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林小满,眼底飞快翻搅着什么,喉结动了一下,脸色骤变。
“荒唐!”他上前一步,袍角甩得猎猎响,“那是帝国化肥储备重地,岂容一个雌兽——”
“赫连侯爷方才说‘当众种’。”战无极淡淡截断他,军靴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林小满和赫连雄之间,“皇家广场是当众,化肥仓库也是当众。还是说,侯爷的仓库见不得光?”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慢。
赫连雄腮帮子绷紧,扭头朝皇帝拱手:“陛下,臣的仓库涉及帝国农资命脉——”
“命脉?”林小满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颗东西,扬手一抛。灰扑扑的土疙瘩在半空划了道弧线,落在赫连雄脚边,裂成两半,里头黑乎乎的泥芯散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蹿出来。离得近的几个贵族捂了鼻子。
“这是从你仓库外围三尺深挖出来的土。”林小满说,“化肥堆了三十年,土都沤烂了,菌群死绝,酸得能蚀铁。侯爷说这是农资命脉?我看是毒脉。”
赫连雄脸色铁青,嘴唇抖了抖,没接上话。
皇帝盯着那颗裂开的土疙瘩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像刀锋闪过。
“准了。”
他抬起手,内侍立刻捧上绢帛笔墨。皇帝提笔,一字一句写在绢帛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没人敢喘气:“二十日为期,种出十万人一年口粮。全星际直播,一日一报。”笔锋一顿,抬眼扫过林小满,又扫过赫连雄,最后落在战无极身上,“种得出,封爵重赏;种不出,流放星际荒漠,永不得返。”
“陛下!”赫连雄急道,“臣的仓库——”
“赫连侯爷。”皇帝不紧不慢搁下笔,“方才你提议赌约时,可没问朕准不准你置喙。”他站起身,冕旒晃了晃,“军需官,即刻清点赫连府仓库,明日辰时移交林雌兽。退朝。”
赫连雄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他扭头看了林小满一眼,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林小满弯腰把竹筐抱起来,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侯爷,二十天,您最好祈祷那仓库底下干干净净。”
赫连雄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她。林小满已经抱着筐走了,粗布衣裳在满殿锦缎里晃得扎眼。战无极跟在她半步之后,经过赫连雄时停了停,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赫连雄肩头往下一塌,牙关咬得咯吱响。
第21章 当众种田
辰时三刻,皇家广场东侧,汉白玉地砖被撬开,露出底下板结的黄褐色生土。
林小满一脚踩上去,土块咔嚓裂成碎渣,硬得硌脚。她蹲下去抠了一把,捏碎,指缝里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三十年的化肥残渣,地力早烧死了,菌群全灭,重金属肯定超标。”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抬头看向对面——赫连雄的化肥仓库铁门大开,军需官刚把封条撕了,里头堆着半人高的化肥袋,氨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全星际直播的镜头怼在她脸上。瘦弱雌兽,灰扑扑的工装,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手里攥着一把从垃圾星背来的堆肥。
“左边五十亩,用我的有机法。”她拿锄头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右边五十亩,照赫连侯爷的化肥配方撒。”
弹幕炸了:“她真要在帝国广场挑粪?”“疯了吧这雌兽。”
战无极把军装外套脱了往车辕上一搭,露出粗布短打,光着两条胳膊拎起粪桶:“怎么干?”
“翻土、洗盐、喂菌、补有机质。”林小满把扁担往肩上一压,腰弯成一张弓,“四步。二十天,够呛,但能赌。”
第一天,全星际看见那个瘦弱雌兽挑着粪桶穿过皇家广场。粪水晃出来溅在裤脚上,她眼皮都没抬。战无极拎着另一副桶跟在后头,元帅肩章早摘了,肌肉在日头底下反光。弹幕从“帝国广场成茅坑了”变成“元帅挑粪,这画面我死也想不到”。
第三天翻土,林小满拿铁锹把五十亩生土翻了两尺深,战无极用军刀改的锄头在后面碎土。两人从天亮干到天黑,手上全是血泡。林小满用布条一缠,第二天接着翻。
第七天,有机田的土颜色变了,从灰白转成深褐,手一攥能成团,松手轻轻一碰就散。化肥田的土还是板结,浇上去的水浮在表面渗不下去。
“氮磷钾是够了,可土里没蚯蚓、没菌丝,跟水泥地没两样。”林小满蹲在化肥田边,指尖戳了戳土壳。
第十天,有机田出苗了。嫩绿的玉米芽顶开土皮,一排排齐整。化肥田也出了苗,但稀稀拉拉,叶子发黄打卷。
弹幕从嘲讽变成沉默,又从沉默变成零星的“好像……真能种?”
第十二天,林小满带着阿绒和几个雇工在地里捉虫。有机田的虫不多,拿手捏了扔桶里。化肥田的虫密密麻麻,叶片被啃得只剩筋。她掰下一片虫咬的叶子对着镜头:“化肥把土养坏了,苗弱,虫就欺负你。”
第十五天清晨,直播镜头扫过百亩试验田,全网安静了整整三秒。
有机田绿油油一片,玉米拔到齐腰高,叶片宽厚油亮,风一吹沙沙响。化肥田苗全枯了,黄蔫蔫地趴在垄上,叶子卷成细条,一捻就碎。
林小满蹲在有机田里拔了根杂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镜头说了句:“十五天,地养好了,苗就活。地要是坏了,喂多少化肥都是催命。”
星网热搜第一瞬间变成#有机田活了化肥田死了#。
侯爵府里,案几上的茶盏被扫到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赫连雄站在窗前,背对跪着的私兵头领,声音压得极低:“仓库底下那根暗管,今晚就给我掘开。十五天长的苗,三天就能烧死。”
私兵头领抬头:“现在掘?那管埋了十几年——”
第22章 毒水真相
第十六天凌晨,林小满是被呛醒的。酸里带锈,锈里带腥——她在地球上闻过这个味儿,工业废水。
“战无极!”
银狼化形的战神从帐篷里掠出来,军刀已在手。两人冲到田边,有机田靠仓库那侧的灌溉沟,水面浮着一层灰白沫子,沟壁泛着病态的黄绿,最靠近水口的三垄玉米苗叶片焦卷,像被开水烫过。
“暗管。”林小满蹲下去,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封了蜡的玻璃取样管,拔开蜡封灌了半管沟水,举到晨光下看——浑浊,悬浮物多,底部有沉渣。
“阿绒!镜头怼近,拍水里。”
通讯器屏幕亮起来,星网直播热度疯涨。林小满把取样管举到镜头前:“全星际都看着。这是今早试验田灌溉沟里的水,我马上做重金属检测,结果实时上传。”
她从帐篷里拖出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周明远半个月前送来的便携式光谱检测仪。取水样、加试剂、静置——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五分钟后,屏幕跳出一行数字。
林小满盯着数字,静了两秒,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铅,超标十二倍。镉,超标四十倍。汞,超标二十七倍。重度工业污水。”
弹幕炸了。
“帝国广场底下哪来的污水?!”
林小满没理弹幕,起身沿沟渠往上游走。镜头跟着她绕过仓库外墙,到北角一处不起眼的排水口。铁栅栏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缝隙里渗出的水正一股股往田里淌。她蹲下去用撬棍别开栅栏,底下露出一个碗口粗的铁管口,管壁油亮,内里积着黑绿色垢。
“这根暗管从仓库底下接出来。”她直起腰,声音冷得像刀子,“赫连侯爷,您仓库底下埋了十几年的私排管,今早被人掘开了。是您自己掘的,还是您手底下人掘的,您心里清楚。”
直播画面切到侯爵府。赫连雄坐在议事厅里,面前通讯屏上弹幕刷成瀑布,他脸上惯常的冷笑僵住,手指攥着扶手,关节泛白。
“胡说八道!”他对着通讯器吼,“一个雌兽随口编造的数据——”
“数据是仪器测的,仪器是帝国标准计量局认证的型号。”林小满把检测报告举到镜头前,上面印着计量局的钢印编号,“侯爷不认,请计量局当面复测。”
话音刚落,仓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阿绒的尖叫紧跟其后:“林姐!私兵——私兵从仓库后门冲出来了!”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私兵从仓库侧门涌出,明晃晃的制式长刀,领头的正是那天掘暗管的头目。没喊话,没警告,直接朝试验田冲过来,目标明确:踩苗、毁田。
“护田!”阿绒喊。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银影从田埂那头掠来,落地时靴底砸出两个浅坑。战无极横刀立在田前,军刀出鞘半寸,刀身映着晨光,冷得像一块冰。
“帝国律,私兵持械入皇家广场,视同谋反。”他声音不大,却压得二十多人齐齐刹住脚,“造反者——”
刀出鞘。
“——杀无赦。”
领头的私兵头目脸色变了两变,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他身后有人退了一步。“战……战将军,我们是奉侯爷之命清理自家仓库杂物——”
“仓库在那边。”战无极刀尖往北一偏,“田在这边。你的脚再往前半寸,我当你谋反。”
第23章 绝地丰收
私兵被押走时,仓库北角那根暗管还在往外渗黑水。战无极用刀尖挑起一截管壁,凑近闻了闻,脸色铁青:“三十年化肥残渣全沤在这根管子里,直接往地里灌。”
林小满蹲在田垄边,把检测试剂滴进取样瓶。红色瞬间烧成深紫。
“重金属超标四十倍。”她站起来,把瓶子举到直播镜头前,“这就是赫连雄化肥帝国的‘秘方’——污水灌田,毒死别人的庄稼,再卖自己的化肥。病害元凶,找到了。”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所以我家农场年年减产是因为这个?”
“赫连雄卖化肥发财,靠的是把污水灌进别人地里?!”
“证据!铁证!”
林小满没看弹幕。她当夜把检测报告、暗管照片、私兵口供打包,通过周明远的商路直送皇帝案头。送信的商队凌晨出发,她站在仓库后门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就抄起铁锹。
“不等了。”她把锹刃插进污水泡过的地里,“今天第十六天,只剩五天补种。”
阿绒捏着鼻子跟上来:“林姐,这土还能要?”
“能。”林小满刮掉表层三寸,底下的湿土翻上来,凑近闻了闻,“重金属往下渗了,速生玉米根扎得浅。换土,加石灰中和,赶得上。”
她抬头冲仓库角门喊:“战无极!石灰!”
战无极扛着两袋生石灰从门里出来,军靴上还沾着昨夜的血泥。他审私兵头目审到后半夜,眼底青黑,动作却没慢,两袋石灰往地上一撂,转身又去搬。
全星际直播镜头追过来,弹幕稀稀拉拉,星网还瘫着半边,但人已经开始往回涌。
“五天种百亩?疯了吧。”
“她真当玉米是杂草啊。”
林小满没理。她带人把污水泡过的二十亩地全翻了,石灰按比例撒下去中和酸性,又从仓库里拖出周明远连夜调来的三车腐熟堆肥。这仓库底下三十年化肥残渣,肥力是够的,缺的是菌群。
“阿绒,按我画的线种玉米。株距缩一半,密植。”
“密植不通风要烂根——”
“五天就收,不等它烂。”林小满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速生玉米二十八天成熟,我选的是最短周期品种,现在抢的是积温。密植前期长得快,能收六成够交差。”
战无极已经蹲下去帮她划种植线,军刀当尺子使,横平竖直。旁边雇工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吭声,照着干。
第十七天,补种的玉米出芽。同一时刻,皇帝案头那摞铁证被御笔朱批四个字:彻查,速办。
第十八天清晨,全星际直播信号突然切入皇宫大殿。皇帝端坐銮座,面前摊着林小满的检测报告和暗管照片,声音不高不低,却压得整个直播间弹幕凝固——
“赫连雄,你化肥仓库底下那根管子,是朕让人挖的。污水灌田,毒害农户,三十年了,你拿全帝国的庄稼地当你化肥的垫脚石。”
殿外铁甲卫鱼贯而出。当天正午,赫连雄名下四十七座化肥仓库全部查封,十二家关联贵族倒了七家,赫连雄本人被押入天牢候审。消息传回皇家广场时,林小满正蹲在地里间苗,听完只“嗯”了一声,手里活没停。
第24章 议会试吃
第二十日正午,帝国议会大殿。
五十张长桌从殿门一直铺到銮座阶下,白布银器,全星际直播的镜头悬在穹顶,把每一粒玉米都照得清清楚楚。林小满站在灶台后头,围裙上还沾着田里的泥,手一挥:“上菜。”
第一道,土豆炖肉。第二道,玉米浓汤。第三道,番茄意面。第四道,烤红薯。全是试验田里现收的,连盐都是她拿垃圾星背来的老卤调的。
贵族们面面相觑,没人先动叉子。
老元帅第一个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他咂了咂嘴,又灌一口,然后整张老脸皱起来,眼泪顺着刀刻的皱纹往下淌。直播镜头怼上去,老头也不躲,粗着嗓子喊:“就是这个味儿!老子三十年没吃过这么一口热乎饭!”
他这一嗓子,满殿的叉子才动了。
第一排的伯爵夫人咬了一口烤红薯,软糯的甜在舌尖炸开,她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出了声。旁边男爵嚼着土豆炖肉,嚼着嚼着把脸埋进臂弯,哽咽着嘟囔:“我小时候……我母亲做的就是这个味道。”
弹幕疯了。
“至于吗?不就吃个饭?”
“楼上的你没饿过。”
“我闻着味儿了!隔着屏幕我都闻着了!”
銮座上的皇帝终于动了。他面前只摆了一碗玉米粥——林小满特意叮嘱的,说粥最养胃,皇帝日夜批折子,肠胃肯定不好。
皇帝舀起一勺,送进嘴里。他顿住。然后一口,两口,三口。一碗见了底,他把空碗往前一推:“再来一碗。”
满殿鸦雀无声。
连吃三碗,皇帝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抬眼看向林小满。那目光跟三个月前议会上听她说话时完全两样,沉,但亮。
“林氏。”
林小满擦了擦手,上前一步。
“你种的粮食,朕吃了。你种的道理,朕也认了。”皇帝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即日起,封林小满为帝国农爵,赐金穗勋章,主理全星际种植计划。凡帝国辖下农庄田地,皆归农爵府统筹调度。”
殿侧铁甲卫鱼贯而入,押着一个人。赫连雄,褪了锦缎换囚衣,手腕上铐子锃亮。经过林小满身侧时,他脚步一顿,歪过头,嘴角还挂着那股子阴笑:“农爵大人,恭喜啊。”
林小满没吭声。
“不过——”他压低嗓子,声音像砂纸磨铁,“全星际的地,你种得过来吗?”
铁甲卫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外走,笑声拖得老长,在殿门外撞出回音。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刷屏。
“这狗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
“农爵大人别理他!”
“等等……他说得好像也没错?那么多地……”
林小满看着赫连雄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笑了一下。她转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往最近那桌上一拍——是种子袋,牛皮纸的,封口处印着一枚小小的麦穗。
“种得过来。”她声音不大,刚好够直播收进去,“一亩地不够就十亩,十亩不够就百亩。种子我育,法子我教,全星际的农庄挨个改。赫连侯爷操心的事,不劳他操心了。”
第25章 我的雌主只能我养
封爵大典设在议会大殿,五十桌残羹撤下去,换上金穗纹台布。林小满站在阶下,脖子上刚挂好的勋章还带着皇帝手心的温度。
司仪刚念到“请农爵大人致辞”,话筒被人从侧幕一把夺了去。
战无极一身墨色元帅礼服,银发拢在肩后,就这么当着全星际直播的镜头,单膝砸在汉白玉阶上。军靴磕出脆响。他不知从哪摸出个绒布盒子,弹开,里头一枚戒指,戒面是打磨过的麦穗形星钻,茎秆里嵌着一粒真正的种子,封在琥珀里。
“林小满。”他嗓门大得像在阵前喊话,“我养你一辈子。”
满殿静了一瞬。
弹幕先炸了。
“卧槽元帅求婚了!!”
“等等,他那台词是不是反了?”
林小满低头看他,没接戒指。她伸手往围裙口袋里掏,掏出一把牛皮纸种子袋,啪地拍在他胸口。力道不轻,战无极胸口一挺,愣是没晃。
“嫁妆,够全星际吃三年。”她声音清亮,压过满殿倒抽气,“以后你负责打仗,我负责种粮。”
她弯下腰,从他指间把戒指抽出来,自己往手指上一套,大小刚好。然后揪住他礼服领子往上一提:“谁也别养谁,一起养全星际。”
战无极愣了一秒。就一秒,他咧开嘴大笑,起身把林小满直接扛上肩头。她坐在他肩上,一手扶着勋章,一手还攥着没塞完的种子袋,低头冲镜头晃了晃:“看见没,农爵的嫁妆。”
全星际星网瘫痪三小时。热搜第一:#元帅被雌主用土豆求婚了#。第二:#嫁妆够吃三年#。第三:#谁也别养谁#。
三个月后。
垃圾星,不,现在叫“全星际第一农业示范基地”。当初那片碎石滩推平了,整整齐齐划成百亩试验田,引水渠从山脚一路铺到地头。田埂上立着块木牌,字是战无极拿军刀刻的,歪歪扭扭——“满星一号田”。
林小满蹲在田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拿铅笔勾勾画画。番茄秧爬了半人高,青果子坠得枝条打弯。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周明远正指挥商队往仓库搬有机肥,扯着嗓子喊“轻点轻点,那袋菌种比你们命值钱”。
一杯凉丝丝的东西贴上她后颈。林小满一激灵回头,战无极蹲在她身后,端着杯番茄汁,杯壁凝着水珠。银狼耳朵没完全收回去,毛茸茸一对支在发间,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扫着泥地。
“媳妇,下一块地种啥?”
林小满接过杯子灌了一口,酸得眯眼,又咂了咂嘴——糖放少了,回头得说阿绒。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铅笔尖点在上头,字迹密密麻麻,标题一行大字:《火星土壤改良可行性方案·第一版》。
“火星。”她把本子往他眼前一递,番茄汁在杯里晃了晃,“大气稀薄,辐射强,表层土全是高氯酸盐,得先洗盐,再上固氮菌,温室骨架用轻质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