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把我做了六年的新药研究,署上了养女沈雨柔的名字。
父亲满不在乎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需要一点成绩证明自己。”
母亲也语气随意:“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没人能拿走你的位置,让她一次怎么了?”
从小到大,他们都用这句话,要走了我的房间、留学机会。
现在轮到了我的研究成果。
哥哥沈明远替沈雨柔修改演讲稿,未婚夫陆景行陪她排练答谢词。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拒绝去发布会。
母亲打来电话:“别闹了,晚上回来吃饭。”
我说:“我没闹。”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签下了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的聘用合同。
既然这个家不需要我。
那很快我就要永远离开了。
1 成果被窃
挂断电话后,我把签好字的五年聘任合同装进牛皮纸袋。
这里是临江市沈氏制药大楼的地下三层实验室。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今天下午华康医学基金会的直播页面。
镜头里,我的父亲沈国栋正站在台上,满脸欣慰地拍着沈雨柔的肩膀。
“我的小女儿雨柔,为了这个神经修复项目,整整熬了无数个通宵。”
台下掌声雷动。
沈雨柔穿着一身白色定制礼服,眼眶微红地接过话筒。
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满绿翡翠镯,还是我上个月拿到阶段性专利奖金后,母亲开口替她要走的。
当时母亲说:
“知微,雨柔小时候在寄养家庭受过冻,手腕上留了疤,这只镯子刚好能遮住。”
“你从小什么都不缺,别跟妹妹计较。”
我关掉直播页面。
刚把最后一本实验手稿收进纸箱,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未婚夫陆景行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礼服,胸口还别着发布会贵宾席的胸花。
“知微,发布会刚结束,庆功家宴马上开始,大家都回老宅了。”
他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纸箱,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的一下午都待在这里?”
“雨柔在台上好几次看台下,找不到你,她差点紧张得忘词。”
我扣上纸箱的盖子:
“她忘不忘词,跟我没关系。”
陆景行叹了口气,走过来按住我的纸箱。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沈叔叔也是为了大局。”
“雨柔刚进公司视野,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站稳脚跟。”
“你是主研,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做一个不就行了?”
我抬起头看他。
我和陆景行订婚三年。
为了赶这个项目的二期临床分子筛选,我把婚礼推迟了两次。
每一次我在无菌室里待十几个小时,他都在陪沈雨柔参加画展、钢琴课和慈善晚宴。
“陆景行,六年的分子筛选,在你嘴里就是随便再做一个?”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不然呢?”
“名字已经报上去了,难道要沈叔叔当着整个临江医药界的面改口,说雨柔是冒领的?”
“雨柔脸皮薄,受不了这种刺激。”
他看了眼手表,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行了,我特意过来接你。”
“现在跟我回老宅,待会儿在餐桌上主动敬雨柔一杯,就说你是自愿把首席署名让给她的。”
“至于你实验室的钥匙和下周联合答辩的底稿,雨柔今晚也要拿去熟悉一下。”
“我的私人物品还在老宅,我确实要回去一趟。”
我看着他:
“但我不会敬她酒。”
陆景行脸色沉了下来:
“知微,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两家长辈都在,你要是在家宴上甩脸色,我们的婚期就再往后推半年。”
我没再理他。
抱起纸箱走出实验室,顺手在前台刷卡注销了自己的门禁权限。
2 自导自演碰瓷
晚上七点半,我回到了临江边的沈家老宅。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长餐桌上摆满了果酒和鲜花。
父母、哥哥沈明远和陆景行正围在沈雨柔身边,听她讲今天在台上有多紧张。
没人注意我从侧门上了二楼。
我走进走廊尽头最小的那间北向客房。
八岁那年,父母把沈雨柔从福利院领回家。
沈雨柔站在我的主卧门口,抓着衣角小声说,她以前住的阁楼没有窗户。
她怕黑。
想要一间能看到花园阳光的房间。
母亲当晚就让佣人把我的东西搬了出来。
那时候母亲摸着我的头说:
“知微,你是姐姐,又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雨柔被亲生父母抛弃过,没有安全感。”
“你把房间让给她,爸妈心里会更疼你。”
这一让,就是十八年。
我的东西很少。
一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很快就装满了。
就在我准备把桌上那台未联网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时,房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沈雨柔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进来,反手虚掩上门。
屋内没有别人。
她脸上那种怯生生的脆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姐姐,你真在收拾东西啊?”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直接落在我手里的加密笔记本上,伸手就要拿。
“爸爸让我上来拿三期临床的底层修正参数。”
“下周二就是全国重点专项联合答辩了。”
“孙教授今天在发布会上问我的那个半衰期问题,答案就在这台电脑里吧?”
我按住电脑,冷冷地看着她:
“发布会上的首席研究员是你。”
“半衰期怎么算,你自己不知道?”
沈雨柔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知道吗?”
“只要爸爸妈妈心疼我,只要哥哥和陆景行站在我这边,你熬六年还是熬十年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写谁的名字,还不是爸爸一句话的事?”
她凑近一步,盯着我的眼睛:
“沈知微,你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最喜欢看你什么样子吗?”
“就是看你明明拼了命做到最好,却连跟我争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伸手就来抢我的电脑包。
“把电脑给我!”
“你要是敢锁数据,我现在就让爸爸停了你在行业协会的所有推荐信!”
我一把打开她的手:
“别碰我的东西。”
我的力道根本不大。
可沈雨柔眼神一闪,看了一眼门缝外走廊的影子。
突然松开手,整个人顺势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她的后腰撞在床头柜的边角上。
手里的红酒杯砸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暗红色的酒液泼了她一身。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撞开。
原本上楼来叫人的哥哥沈明远冲了进来。
紧接着是听见动静赶上来的父亲、母亲和陆景行。
沈雨柔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按着胸口,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得像随时会喘不上气:
“哥哥……我胸口好闷……喘不上气了……”
沈明远脸色大变,冲上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书架隔板上,震得肩膀生疼。
“沈知微!你疯了吗?!”
沈明远抱起沈雨柔,转头冲我怒吼:
“雨柔今天本来就累了一天,你居然在房间里对她动手?!”
沈雨柔靠在沈明远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发颤:
“别怪姐姐……是我不好……”
“我只是想上来劝姐姐下楼吃蛋糕,可姐姐还在为署名的事生我的气,说我一个被领养的野种不配占她的项目……”
“我一时心急去拉她的手,才不小心摔倒的……”
母亲周雅琴冲进来看到地上的玻璃碴和捂着胸口发抖的沈雨柔,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转头就对我厉声斥责:
“沈知微!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
“她心脏本来就受不了惊吓,你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3 灵魂拷问凭什么
我扶着书架站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明远半跪在地上替沈雨柔顺气。
母亲拿湿毛巾擦着她裙子上的酒渍。
陆景行立刻去拿随身带的镇静喷雾。
而父亲沈国栋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我。
没有一个人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看见,我手背上刚才被书架金属扣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没推她。”
我开口,声音在嘈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
“是她自己上来抢我的电脑,自己摔下去的。”
“你还在撒谎!”
陆景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
“雨柔今天已经是项目的首席了,她有什么理由抢你的东西?”
“知微,我以前只觉得你冷漠,没想到你的嫉妒心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父亲沈国栋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够了!”
“现在立刻向雨柔道歉,然后把你手里的电脑和所有未公开的实验底稿留下来!”
我看着父亲,又看向正把沈雨柔搂在怀里柔声安慰的母亲。
二十六年来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一帧帧闪过。
我终于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着低头。
而是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压在我心底十八年的问题:
“凭什么?”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母亲皱起眉:
“你说什么?”
“我问你们,到底凭什么?”
我看着母亲周雅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八岁那年,她一句怕黑,我就要从自己的房间搬进北边的储物间。”
“十八岁那年,京华大学的保送名额下来,她哭着说不想一个人在普通大专被人看不起,爸爸就以捐赠人的身份把我的保送名额换给了她,让我自己去考全额奖学金。”
我转头看向陆景行和哥哥:
“三年前实验室冷链系统故障,是我冒着液氮泄漏的风险进去抢救样本,双手冻伤了半个月。”
“可哥哥对外汇报时,功劳写的是沈雨柔。”
“我为了赶家族药厂的临床进度,两次推迟婚期。”
“可陆景行却拿着我熬夜写出来的专利分红,去给沈雨柔买拍卖行的压轴珠宝。”
最后,我看向父亲沈国栋:
“现在,我一个人待在地下实验室六年、做完上万次毒性测试才筛出来的分子模型,你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冠上她的名字。”
“到底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被领养的,她掉两滴眼泪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我是你们亲生的,我流血、熬夜、被抢走人生的一切,就全都是应该的吗?!”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沈雨柔咬着嘴唇,把头埋进母亲怀里,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
“妈妈……既然姐姐这么恨我,我现在就去跟基金会发声明,我把署名还给姐姐,我离开这个家,再也不碍姐姐的眼了……”
这一句以退为进,瞬间点燃了全家人的怒火。
4 决裂离家出走
“闭嘴,雨柔,谁敢让你走!”
父亲沈国栋暴怒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沈知微,你居然好意思在这儿跟家里人算总账?!”
“你吃沈家的、用沈家的,没有家族实验室的资金支持,你能做出什么研究?!”
“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享着沈家大小姐的姓氏,帮衬一下受过苦的妹妹怎么了?”
“你居然把这些小事记恨了十八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母亲周雅琴更是眼眶通红,满脸痛心地看着我:
“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雨柔从小被人抛弃,身子又弱,你身体好、能力强,让着她一点会死吗?”
“你怎么能变得这么自私、这么斤斤计较?!”
哥哥沈明远冷冷地站起身,挡在沈雨柔面前:
“沈知微,你太让人恶心了。”
“从今天起,你如果不跪下给雨柔认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陆景行也站起身,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我留在实验室的订婚戒指,直接扔在我的脚边:
“沈知微,本来我还想给你留点体面。”
“像你这种毫无同情心、连自己妹妹都容不下的女人,根本不配进我们家的门。”
“什么时候你学会怎么做人了,再来找我谈婚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钻戒,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四张义愤填膺的脸。
原来把伤口剖开给他们看,换来的不是哪怕一秒钟的愧疚,而是更理直气壮的指责。
在他们眼里,我这二十六年的人生,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给沈雨柔当垫脚石而存在的。
心底最后那一点残存了二十六年的微温,在这一刻彻底冷透了。
我没有弯腰去捡那枚戒指。
也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半个字。
我直接背起装有加密电脑的双肩包,单手拎起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转身往门外走。
“站住!”
父亲沈国栋在身后厉声喝道:
“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只要你今天敢走,我就停掉你名下所有的信用卡,把你彻底赶出沈氏制药!”
我的脚步没有停。
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大厅。
二楼的栏杆边,沈明远冷笑着朝楼下喊:
“爸,别管她!”
“她全身上下连一分钱存款都压在之前的研发垫资里了,现在把卡停了,她连今晚住酒店的钱都没有!”
母亲周雅琴也扶着沈雨柔走到楼梯口,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冷漠:
“让她走!”
“每次都是这副死样子,以为拉个箱子出去就能逼我们向她低头。”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次就算她在外面冻死、饿死,只要她不回来给雨柔赔罪,并把三期答辩的底稿交出来,谁都不准去接她!”
“不出三天,她自己就得哭着求我们让她回来!”
咔哒一声。
我拉开老宅厚重的大门,将身后所有的叫骂和冷笑关在了屋里。
门外,去往临江国际机场的专车已经停在车道上,车灯刺破了夜色。
司机下车替我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沈小姐,去国际航站楼吗?”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将手心里最后一把沈家老宅的备用钥匙,随手丢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去机场。”
他们还在等我三天后哭着回来求饶。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飞往京华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
而他们用来参加下周联合答辩的那份B组模型,三天后就会在国家药监局终审系统里全面暴雷。
5 新模型跑通了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华国际机场。
我刚走出海关通道,手机就跳出十几条银行短信。
父亲真的停掉了我名下所有的沈家副卡。
紧接着,哥哥沈明远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全是刺耳的嘲讽:
“沈知微,发现卡刷不了了吧?”
“昨晚临江下了暴雪,你在哪个廉价汽车旅馆冻着呢?”
“爸说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自己带着电脑滚回公司给雨柔做答辩材料,否则这周的生活费一分都别想拿到!”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对话框。
抬起头。
出口处,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的行政主管正举着接机牌,恭敬地向我欠身:
“欢迎来到京华,沈博士。”
“钟怀仁教授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顶层独立实验室,国有银行五百万元科研启动金和您的个人年薪账户也已全部激活。”
“谢谢,直接去研究院吧。”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明湖畔的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大楼前。
然而我刚走进顶层会议室,迎接我的却是一场严苛的闭门质询。
研究院总负责人、国内药理学泰斗钟怀仁教授,将一份打印出来的临江行业快讯推到我面前。
头版照片上,沈雨柔正捧着原本属于我的新药发布奖杯。
“沈博士,”钟怀仁教授目光如炬,“我力排众议用S级独立课题负责人的权限签下你,看中的是你三年前在《国家科学评论》上提出的神经靶点构想。”
“但昨天,沈氏制药向全国宣布,这个项目的核心突破来自你的妹妹沈雨柔。”
坐在旁边的李副所长冷哼一声:
“钟老,我就说过,国内家族药企出来的大小姐,最擅长拿底下团队的成果给自己贴金。”
“谁知道她手里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我看着那张快讯,平静地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
“教授,临江发布会上公布的,是我四个月前就已经废弃的B组过渡模型。”
我按下开机键,直接将屏幕转向会议桌中央:
“B组模型在三期临床模拟中,会出现不可逆的肝细胞坏死。”
“我父亲和沈雨柔急着抢功,根本没看我留在最后几页的风险预警,直接把废案当成了成果。”
李副所长皱眉:
“你说废案就是废案?”
“那真正的无毒模型在哪?”
“在这里。”
我调出过去半年我独自在加密硬盘里跑完的A-7双螺旋修正模型:
“我已经完成了前百分之九十的分子折叠推演,只差最后三组极端环境下的蛋白排异验算。”
“借用研究院的超算中心四十八小时,我可以把完整的无毒合成路径直接跑通。”
钟怀仁教授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分子构型,眼神从审视一点点变成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
“立刻清空三号超算中心的所有排期!”
“沈博士,只要这三组数据跑通,国家今年的百亿级神经修复专项基金,我亲自替你署名申报!”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彻底泡在了京华研究院的超算实验室里。
而大洋彼岸的临江,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二天晚上,我的旧手机邮箱里弹出了母亲周雅琴发来的邮件:
“知微,你居然真的敢两天不回家?”
“雨柔为了替你弥补实验室的空缺,这两天连饭都吃不下。”
“明天上午就是国家药监局和华康医学基金会的预审会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今晚八点前把整理好的答辩底稿送回来,我可以劝你爸爸不追究你离家出走的事。”
第三天凌晨,发件人变成了未婚夫陆景行:
“知微,别再拿乔了。”
“我都已经替你向雨柔解释过了,只要你今天上午出现在预审会现场,当众承认那天晚上是你情绪失控推了她,我还是可以按原计划在下个月跟你举行婚礼。”
“你都二十六了,难道真想沦为整个临江社交圈的笑话吗?”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黑咖啡。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回一个。
直接将他们的邮箱全部拉进了垃圾箱。
就在这时,超算主机的蜂鸣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最后一条绿色曲线完美闭合。
A-7无毒模型,百分之百验证通过。
而此时,距离临江那场决定沈氏药厂命运的预审会,正好还有十分钟。
6 预审现场炸雷
临江时间上午九点,沈氏制药总部顶层会议室。
国家药监局评审专家与华康医学基金会的代表坐在长桌一侧。
父亲沈国栋、哥哥沈明远和陆景行西装革履地陪坐在另一侧。
主位上,沈雨柔穿着高定套装,正对着大屏幕念着背了整晚的演示文稿。
起初一切顺利。
沈国栋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甚至低声对身旁的沈明远说:
“你看,离了沈知微那个死丫头,雨柔照样能挑大梁!”
“等今天预审一过,看她还有什么脸回来求我们!”
沈明远也冷笑点头:
“就是,真把自己当成家族不可或缺的功臣了。”
然而下一秒,主审席上的孙正清教授突然抬手打断了沈雨柔:
“沈二小姐,演示文稿上的套话就不用念了。”
“我们昨天刚对你们提交的B组临床样本进行了交叉复核,发现在第72小时节点,样本的谷丙转氨酶指标全部出现了异常飙升。”
“请你现在当场推导一下,你们是用哪一组配体公式来抑制这个肝毒性反应的?”
沈雨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什么谷丙转氨酶?
什么配体公式?
沈知微留下的文件夹里,根本没有这一页!
“我……这个数据……”
沈雨柔握着翻页笔的手开始发抖。
下意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台下的沈国栋和沈明远。
沈国栋脸色一变,连忙打圆场:
“孙教授,这部分具体的底层算法,平时是由我们实验室的助理负责汇总的……”
“助理?”
孙正清教授冷冷地推了推眼镜:
“你们在发布会上不是宣称,沈雨柔小姐是一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独立完成了全部核心靶点的推导吗?”
“怎么连最基础的毒性抑制公式都答不上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评审委员交换着眼神,脸上的怀疑毫不掩饰。
沈雨柔急得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突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地往后靠去,声音虚弱得发颤:
“对不起,孙教授……”
“我、我昨晚为了核对数据一夜没睡,现在胸口突然好闷,头也晕得厉害……”
“能不能让我先休息十分钟……”
以往只要她摆出这副样子,所有人都会立刻停下来围着她转。
陆景行下意识站起身:
“教授,雨柔她有突发性心悸的毛病,我们先暂停一下——”
“坐下!”
孙正清教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眼神冷得像刀:
“这是涉及上万名患者生命安全的临床新药终审,不是你们沈家的过家家!”
“一问到核心参数就犯病,在晚宴上问半衰期你胸闷,现在问肝毒性你还胸闷!”
“沈雨柔小姐,你到底是真的心脏不好,还是根本连分子式都看不懂?!”
沈雨柔被吼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
眼泪掉了下来,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国栋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明远,压低声音怒吼:
“知微呢?!”
“怎么还没来?!”
“去把她叫上来!”
沈明远脸色也白了。
匆忙跑到走廊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沈明远心头猛地一跳,又去拨实验室的内线。
却被人事部告知:
“沈经理,沈知微博士三天前就已经办完正式离职手续,注销所有工牌和系统权限了。”
“离职?!”
沈明远握着手机的手一抖:
“谁批准她离职的?!”
“是沈董事长三天前亲口在电话里吩咐人事部,说只要知微小姐敢走出家门,就立刻把她从公司除名,系统自动生效了啊!”
沈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疯了一样冲回会议室,附在沈国栋耳边把话一说。
沈国栋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国家药监局的稽查专员拿着一份刚刚从京华研究院内部网下发的红头通告,快步走到孙正清教授身边。
孙正清教授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猛地站起身将那份通告甩在沈国栋面前:
“沈国栋!你们好大的胆子!”
“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五分钟前向全国药监系统发布了二级临床风险警示——”
“你们今天用来申报的B组模型,早在四个月前就因为致死性肝毒性被原研发人沈知微博士作废了!”
“你们居然敢拿废弃的毒株模型来骗取三期临床批文?!”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沈国栋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通告。
只见通告最下方,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
【全国唯一无毒修正构型A-7专利持有人: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首席科学家,沈知微。】
7 跪求女儿回家
“京华……首席科学家?!”
沈国栋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
“她三天前走的时候身无分文,怎么可能去京华?!”
陆景行也冲上来抢过那份通告。
当看清上面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的官方钢印和A-7专利号时,他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那天在地下实验室……她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给雨柔的底稿,是她的离职交接单……”
“她说的‘不回去了’,是真的去京华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孙正清教授冷冷地宣布:
“鉴于沈氏制药涉嫌严重的学术造假、成果侵占以及临床欺诈,华康医学基金会即刻起取消对你们的三千万元资助,国家药监局将对你们启动全面停业整顿调查!”
说完,评审团一行人全部起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临江医药圈和金融圈。
当天下午,沈氏制药的股价开盘即暴跌百分之四十。
三大合作银行同时发来催缴函,要求提前收回五个亿的研发贷款。
老宅客厅里,一片狼藉。
沈国栋瘫坐在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松散。
短短几个小时就像老了十岁。
母亲周雅琴拿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着早已停机的号码,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能真的不管家里死活就走了呢?”
“她明明知道药厂是她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啊!”
“都怪你!”
沈明远烦躁地一脚踹翻了茶几上的花瓶,红着眼冲沙发另一头的沈雨柔吼道:
“要不是你非要抢知微的首席署名,非要在发布会上出风头,知微怎么可能把核心数据带走?!”
“你连个转氨酶公式都背不下来,你到底懂什么?!”
沈雨柔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再也不敢装什么胸闷心悸,哭着辩解:
“怎么能怪我!”
“是爸爸妈妈说知微是亲生的,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也是你们说她肯定不敢走、不出三天就会自己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国栋和周雅琴的脸上。
是啊。
三天前,是他们亲口骂她狼心狗肺。
是他们逼她跪下道歉。
是他们笃定她离了沈家连饭都吃不上。
陆景行站在窗边,看着自己家族企业因为受沈氏制药牵连而同样暴跌的股票。
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沈雨柔的手腕:
“雨柔,那天晚上在二楼客房,知微到底推没推你?!”
沈雨柔眼神慌乱地躲闪:
“景行哥,你干什么,你捏疼我了……”
“我问你她到底推没推你!”
陆景行几乎是咆哮出声:
“二楼走廊尽头装了防盗监控!”
“要不要我现在去把监控调出来?!”
沈雨柔的脸刷地一下白得彻底。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雅琴怔怔地看着沈雨柔心虚的表情。
脑子里嗡的一声。
猛地冲到监控室调出了三天前的录像。
高清屏幕上,走廊拐角的广角镜头正好拍到了未关严的房门缝隙——
画面里,沈雨柔盛气凌人地去抢沈知微的电脑。
被沈知微挡开后,她看了一眼走廊上走过来的沈明远。
自己松开手。
故意往床头柜上撞了过去!
随后,就是沈明远冲进去把沈知微狠狠推撞在书架上。
沈知微的手背当场划出血痕。
而他们全家人围着毫发无伤的沈雨柔,指着沈知微的鼻子骂她“恶毒、自私、良心被狗吃了”!
看着屏幕上沈知微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戒指、一句话不说拎着箱子转身下楼的背影。
周雅琴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没有撒谎……”
“那天晚上她手背流血了,我都没看一眼……”
她突然想起,不止是三天前。
三年前液氮泄漏,也是沈雨柔为了找自己掉在冷库里的耳环误触了阀门。
沈知微冲进去救出全部样本,冻伤了双手。
沈雨柔却哭着说是自己救的。
十八岁那年,沈雨柔根本不是因为自卑。
而是拿着换来的京华大学保送名额,去混了四年的富二代联谊会。
连毕业论文都是逼着沈知微替她写的!
“畜生……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畜生!”
沈国栋看着监控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冲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沈雨柔脸上。
将她手腕上那只原本属于沈知微的满绿翡翠镯一把扯了下来:
“我们把亲生女儿逼走了,全是为了你这个废物!”
“备车!”
“现在立刻备车去京华!”
“就是跪下求,也要把知微给我求回来!”
8 逐出门外送客
第二天上午十点,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
我刚在顶层会议室与国家医学基金会的代表签完A-7项目的百亿元独家转化协议。
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前台秘书的声音有些为难:
“沈博士,有几位从临江赶来的客人冲到了大厅安保线外,说是您的父母、哥哥和未婚夫。”
“那位沈国栋先生说,只要您肯见他们一面,他们愿意把沈氏制药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给您。”
钟怀仁教授皱起眉看向我:
“知微,需要我叫警察把他们驱逐出去吗?”
“不用,钟教授。”
我合上签字笔的笔帽,神色平静: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以后才不会再有苍蝇飞过来。”
我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旋转玻璃门外,北京正下着冷雨。
沈国栋、周雅琴、沈明远和陆景行站在台阶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憔悴与狼狈,连伞都没顾上打。
一看见我走出安保闸机,母亲周雅琴眼睛一亮,哭着扑到栏杆前:
“知微!妈妈的知微!”
“你终于肯见妈妈了!”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衣袖,眼里满是悔恨的泪水:
“知微,妈妈看了监控,妈妈全都明白了!”
“是雨柔那个白眼狼一直在骗我们,我们已经把她赶出沈家老宅了!”
“主卧妈妈已经让人重新给你布置好了,你最喜欢的花园阳光房,谁也抢不走!”
“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哥哥沈明远也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低头:
“知微,是哥哥混账,哥哥给你赔罪!”
说着,他竟然真的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那天我不该推你,更不该抹杀你的功劳!”
“只要你肯回临江,药厂研发总裁的位置立刻交给你!”
父亲沈国栋也彻底放下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家主架子,满脸哀求地看着我:
“知微,爸知道错了。”
“你是爸唯一的亲生女儿,沈家的产业本来就该是你的。”
“现在药厂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只要你跟我们回去,向药监局声明京华的A-7模型也是沈氏制药联合研发的,我们一家人就能渡过难关!”
最后,陆景行挤上前。
从怀里掏出那枚被我丢下、又被他捡回来的订婚钻戒,双手捧到我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知微,我已经跟家里说清楚了,下周我们就举行婚礼。”
“以前是我瞎了眼,以后我绝对只对你一个人好,再也不跟雨柔来往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大厅里来往的研究员纷纷停下脚步,看着门外这出闹剧。
我站在干燥温暖的玻璃廊下,静静地看着台阶下淋着雨的四个人。
没有愤怒。
没有激动。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说完了吗?”
我淡淡地开口。
周雅琴哭声一滞:
“知微……”
“周女士,那间向阳的主卧,我八岁的时候想要,十八岁的时候想要,现在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我在明湖畔有整整四百平米的顶层公寓,不需要你那间旧房间了。”
我转头看向沈明远和陆景行:
“还有你们说的研发总裁和婚礼——”
“在我手背流血、熬了六个通宵跑数据的时候,你们觉得我连给雨柔提鞋都不配。”
“现在药厂要破产了,知道我是A-7专利的唯一持有人了,突然就想起我是亲妹妹、是未婚妻了?”
陆景行脸色惨白:
“知微,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
“你们只是知道沈氏制药要完了。”
我看着父亲沈国栋瞬间灰败下去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至于A-7模型,我已经在一小时前与京华生物医学研究院及国家医学基金会完成了排他性主权签约。”
“从法律上讲,它和临江的沈氏制药,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知微,你不能这么绝情!”
沈国栋急得一把抓住铁艺栏杆:
“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没有我们生你养你,哪有你的今天?!”
“你们生养我的恩情,在我十八岁替雨柔顶下所有专业课论文、二十二岁替药厂开发出第一代止痛专利、以及过去六年不拿一分钱股权替你们撑起整个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连本带利全部还清了。”
我后退一步,对身旁的安保队长微微颔首:
“把他们请出去吧。”
“另外,向出入境管理局提交申请,这四个人涉嫌商业骚扰,列为本研究院永久不受欢迎人员。”
“知微!知微——!”
在周雅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沈国栋绝望的呼喊中,四名高大的研究院安保上前将他们彻底架离了大门。
我转身走进电梯。
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9 全员下场出局
一个月后,临江传来了最终的消息。
沈氏制药因为临床数据造假和资金链彻底断裂,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
临江边那座象征着家族荣耀的沈家老宅被银行强制拍卖。
搬离老宅那天,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沈雨柔偷偷溜回来想偷拿周雅琴的首饰去卖钱。
被沈明远当场抓个正着。
失去了一切的沈明远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了沈雨柔身上。
两人在楼梯口大打出手。
双双滚下旋转楼梯。
沈明远右腿粉碎性骨折。
而沈雨柔因为偷窃和伪造国家药监局申报文件,直接被赶来的警察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沈国栋在巨大的打击下中风偏瘫,住进了临江郊区最廉价的公立疗养院。
陆景行的家族企业因为替沈氏制药做连带担保,亏损过亿。
陆景行被家族董事会彻底剥夺了继承权,外派到了西北偏远矿区。
而母亲周雅琴,为了偿还药厂留下的私人债务,不得不去一家社区医院做护工。
听说她每天下班后,都会坐在疗养院冰冷的长椅上,反复看着手机里唯一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
逢人就哭着说,她的亲生女儿是全球最顶尖的医药科学家。
只是她弄丢了她。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半年后,北京。
国家医学青年先锋论坛上。
我作为A-7神经修复药物的独立研发人,站在聚光灯下完成了主旨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
钟怀仁教授带头起立向我致意。
演讲结束后,我端着果酒走到露台上。
明湖方向吹来的晚风清爽而自由。
助理走过来,低声问我:
“沈博士,临江那边寄来了一封从疗养院发出的挂号信,需要帮您拆开吗?”
我看着远处绚烂的晚霞,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直接退回吧。”
“告诉邮局,查无此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