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发现亲戚朋友看我的眼神变得诡异至极。
温柔热情的背后,藏着无情与厌恶。
家里、学校、回家的路上,到处贴满了莫名其妙的规则。
稍有不慎,我就会死一次。
死着死着,我摸清了规律——
原来他们都在盼着我死。
既然这样,那我就偏要好好活着。
我是被一阵煎蛋的油香唤醒的。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正好打在我的眼皮上。我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十五分,周六。难得的懒觉时间。
门外传来老妈特有的脚步声,拖鞋擦着地板,由远及近。“小北,起来吃早饭了!你爸都出门了,就等你一个!”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略带抱怨的亲昵。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脑袋有点沉,像灌了铅,昨晚好像也没熬夜啊。可能是春天了,容易犯困。
洗漱完走到客厅,桌上果然摆着煎蛋、牛奶和烤得焦黄的吐司。老妈正背对着我,在厨房水池边洗着什么。
“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去拿吐司。
老妈转过头,脸上立刻堆起笑:“这不是看你最近学习累嘛,给你补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眼神也……挺温柔的。
但我捏着吐司的手,却顿了一下。
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她眼底闪过一点什么。很快,快得像是错觉。像是……厌烦?还有一点点……冷?
我眨了眨眼。老妈已经又转回去继续洗东西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多吃点,吃完把碗洗了。我跟你刘阿姨约了去逛街。”
“哦。”我应了一声,咬了口吐司。肯定是没睡醒,眼花了。
吃完早饭,我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准备刷会儿视频。刚坐下没五分钟,手机就响了。是我表哥,王浩。
“喂,哥。”
“小北!起了没?下午出来打球啊!老地方!”电话那头声音洪亮,热情洋溢。
“行啊,几点?”
“三点吧!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个限定款球鞋?我托人问到了,下午带给你看看!”表哥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得意。
“真的?谢了啊哥!”我有点感动。我就在家族群里随口提过一次,他居然真帮我留意了。
“客气啥,你是我弟嘛!”表哥哈哈笑着挂了电话。
我心情大好,觉得今天虽然开局有点迷糊,但一切都还挺正常,挺美好的。
下午两点半,我换了运动服出门。走到二楼拐角,我看到墙上贴了张A4纸,挺新的,上面打印着几行黑体字:
【二层楼道安全守则(临时)】
1. 请靠右侧行走。
2. 遇到邻居请主动微笑问好,但不要回答任何关于“你家还有几个人”的问题。
3. 若听到身后有弹珠掉落地面的声音,请在三秒内走下至少五级台阶。
4. 不要踩踏地面上画有红色叉号的区域(如有)。
5. 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我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物业新贴的?这内容也太中二了吧。安全守则?还后果自负?我摇摇头,估计是哪家熊孩子恶作剧打印的。没当回事,继续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拐角,就碰到了对门的张奶奶。张奶奶七十多了,平时就爱在楼下捡点废品,人也算和善,就是有点唠叨。
“小北啊,出去啊?”张奶奶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脸上褶子都挤在一起。
“是啊张奶奶,打球去。”我笑着回应。
“好好好,年轻人多运动好。”张奶奶点着头,然后像是随口一问,“哎,小北啊,你家现在就你跟你妈俩人在家不?你爸上班去了?”
我下意识地就想回答“对啊”,话到嘴边,突然想起那张破纸上写的“不要回答任何关于‘你家还有几个人’的问题”。这问题……算吗?问家里几个人……
就犹豫了这么一下,张奶奶脸上的笑容好像僵了零点几秒,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烦,甚至有点……阴?
我心里一咯噔。
“呃,我爸好像忘带东西了,可能一会儿回来拿。”我胡乱编了一句,然后赶紧说,“张奶奶我先走了,约了人!”快步从她身边走过。
走出单元门,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张奶奶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和善的笑,还冲我挥了挥手。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到了篮球场,表哥王浩已经在了,正跟几个不认识的人热身。看到我,他热情地招手:“小北!这儿!”
跑过去,表哥一把搂住我肩膀,递给我一瓶水:“来,先喝口水。鞋我带来了,你看看。”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鞋盒。
我打开一看,正是我念叨好久的那款。试了试,尺码刚好。
“完美!谢了哥!”我拍了拍他肩膀。
“小意思!”表哥笑着,眼神扫过我,又落回球场上。就在他眼神移开的刹那,我好像……又捕捉到了那种感觉。有点冷,有点……嫌弃?
我甩甩头,肯定是最近恐怖游戏玩多了,有点神经质。
打了半场球,休息的时候,表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小北,你妈最近……没跟你说什么吧?就……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什么事?”我莫名其妙。
“哦,没啥没啥。”表哥摆摆手,眼神却往旁边飘了一下,“就是……你爸最近工作顺利不?家里没什么……变化吧?”
这问题怎么感觉怪怪的?“没啊,挺好的啊。”我说。
表哥“哦”了一声,拍了拍我:“那就好,那就好。”然后站起来,“来来来,继续继续!”
打完球回家,天已经擦黑了。走到单元门口,我又看到一张新的A4纸,贴在电表箱上:
【单元门禁临时规则】
1. 晚上六点后,请用左手开门。
2. 若门把手异常冰冷,请等待十秒后再尝试。
3. 开门后不要回头看,直接上楼。
4. 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我皱了皱眉。又是“后果自负”。这到底谁贴的?
我试着用右手去推单元门……没推动。以前这门轻轻一拉就开了。我换了左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我赶紧进门,没敢回头,快步往上走。走到二楼拐角,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地面……还好,没有红色叉号。但墙上那张“二层楼道安全守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
【二层楼道安全守则(更新)】
1. 请靠右侧行走。
2. 遇到邻居请保持沉默,不要进行任何对话。
3. 若听到身后有弹珠声,请原地站立不动,直到声音消失。
4. 不要触碰任何突然出现在楼道里的陌生物品(如玩偶、信件、礼盒)。
5. 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规则还带更新的?而且跟之前的直接冲突?之前说“主动微笑问好”,现在说“保持沉默”?这他妈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心跳有点加速,小心翼翼地靠右走上三楼,一路屏住呼吸,生怕听到什么弹珠声。
回到家,老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打得怎么样?”老妈头也没回地问。
“还行。”我换了鞋,走到客厅,犹豫了一下,问,“妈,咱们楼道里那些贴的纸……什么安全守则,你知道吗?”
“什么纸?”老妈转过头,一脸疑惑,“没注意啊。估计谁家小孩贴着玩的吧。”
她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问题。
我“哦”了一声,准备回房间。路过老妈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拉了我一下:“对了小北,你爸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就咱俩,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都行。”我说。
“那就下点面条?”老妈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妈从来不用消毒水味的洗衣液。
而且她刚才拉我胳膊的时候,手指冰凉。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心脏砰砰直跳。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从早上那个眼神开始,到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则,还有我妈身上奇怪的味道和温度……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我掏出手机,想给表哥发个消息,问问中午他问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打开微信,找到表哥的头像,点进去。
聊天记录正常。我打字:“哥,你今天问我家里的事,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发送。
消息旁边瞬间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
没网?我切到WIFI,满格信号。切到数据,也是满格。但就是发不出去。
我又试着给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发了个表情包。同样红色感叹号。
我试着给老爸打电话。无法接通。
给老妈发微信:“妈,家里网是不是有问题?”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发送成功。但老妈就在客厅,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她手机没有任何提示音。
正疑惑着,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老妈”?
我点开。
“小北,下楼帮妈买瓶酱油,钱放鞋柜上了。”
……我明明就在家,而且我妈就在客厅!她为什么要给我发微信让我下楼买酱油?直接喊一声不就行了?
我走到房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老妈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势都没变。
我又看向手机,那条消息还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悄悄退回房间,锁上门。
我决定先不管它,假装没看到。我打开电脑,想查查“楼道安全守则”、“规则”之类的关键词。
网页加载很慢,最后显示404。
我打开常逛的论坛,发现首页帖子都变成了灰色的,标题全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遵守规则的重要性”、“不要回头”、“你看见的真的是你妈吗?”
点进去,内容全是乱码。
我合上电脑,感觉这个房间,甚至这个家,都变得陌生而压抑。
就在这时,我听到客厅里传来老妈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嗯,他回来了……对,按计划来……放心,这次不会出问题了……”
按计划?什么计划?
我心脏骤缩。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老妈”的微信:“酱油买了吗?快点。”
语气比上一条更急促,甚至带着点……命令式。
我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如果我出去……
这时,我注意到电脑桌旁边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卧室生存法则(仅限今夜)】
1. 若收到来自“家人”要求你离开当前房间的消息,请确认对方是否在你视线范围内。
2. 若对方不在视线范围内,请无视该消息,并锁好门窗。
3. 若对方在视线范围内,请立即询问对方一个只有你们两人知道的私密问题。若对方无法回答或回答错误,请立即躲入衣柜,屏住呼吸至少三分钟。
4. 夜间听到敲门声,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要应答,不要开门。
5. 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又是规则。而且这条规则,简直是为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做的!
“老妈”发微信让我下楼(离开房间),但她人就在客厅(不在我视线范围内,因为我在房间关着门)。按照规则第一条和第二条……我应该无视并锁好门窗。
我反锁了房门,又把书桌推过去顶住门。然后钻进了衣柜,把柜门关上,只留一条缝。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听到外面老妈的脚步声走到我房门口,停住了。然后,她拧了拧门把手。
门锁着,没拧开。
她又拧了两下,力气似乎变大了,门把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小北?你锁门干什么?出来,妈有话跟你说。”声音很平静,但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闷。
我没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门板:“小北……开门……我是妈妈呀……”
那语调拖得老长,跟我妈平时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紧接着,我听到了更恐怖的声音——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我妈有备用的房间钥匙!
完了!我心想。规则里没写这个情况啊!
就在钥匙转动的同时,我听到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是我爸!他好像刚回来:“诶?站门口干嘛?小北不在家?”
钥匙声停了。
我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啊,老李你回来了?小北在屋里呢,我叫他吃饭,他可能戴着耳机没听见。”
“哦,那让他再玩会儿,年轻人嘛。”我爸的声音带着笑意。
脚步声走远了。
我躲在衣柜里,浑身冷汗。我爸回来了?他刚才是在帮我解围?还是……也是假的?
我又等了大概五分钟,门外彻底没动静了。我小心翼翼地从衣柜出来,搬开桌子,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客厅灯亮着,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妈在厨房忙活。一切看起来无比正常。
我爸看到我,笑着招手:“小北,出来吃饭了!你妈做了红烧肉!”
我走过去,仔细观察我爸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异常。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问:“爸,你今天不是加班吗?”
“加完了啊,就回来了。”我爸夹了块肉,“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扒饭。眼角余光扫到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面有个东西让我心里一紧——那是我妈平时用的那瓶香水,被扔掉了。旁边还扔着她常用的那支口红。
我妈是个很节约的人,从来不随便扔东西,尤其是没空瓶的化妆品。
结合之前闻到的消毒水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成型:现在客厅里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爸妈?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握着。果然,半夜十二点整,手机屏幕亮了,又是一条微信,来自“老爸”:“小北,睡了吗?来客厅一下,爸有事跟你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眼门缝外客厅的灯光。我爸平时绝不会这个点叫我出去“有事说”。他只会喊我早点睡。
规则第四条:夜间听到敲门声,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要应答,不要开门。虽然这是微信,不是敲门,但性质一样,都是引诱我离开安全区域。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扣过去。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关于你妈的事,很重要。快出来。”
还是没回。
然后,我听到了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门口。
这次,没有敲门声。只是门把手又被轻轻拧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门缝底下传进来:“我知道你醒着……别装了……你以为躲到天亮就没事了吗?”
那声音……是我爸的,但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我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门外又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慢离开。
我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我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决定先去学校看看,说不定那边有线索。
走在路上,我发现小区里的人也怪怪的。遛狗的大爷看到我,眼神躲闪,匆匆走开。平时总跟我打招呼的保安,假装没看见我,低头玩手机。
到了学校门口,我看到了新贴的告示:
【校园安全守则】
1. 进入教学楼请靠左行走。
2. 若遇到老师问你“你是一个人吗”,请回答“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3. 课间不要单独去厕所。
4. 放学后请在十分钟内离开校园。
5. 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又是“后果自负”。
我走进校门,碰到班主任李老师。她看到我,挺热情地打招呼:“小北来了?今天怎么自己?你朋友呢?”
我立刻回答:“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李老师笑容不变:“哦?哪个朋友啊?我怎么没看到?”
坏了,规则没说追问怎么办。我脑子飞速运转:“他……他先去停车了。”
李老师看了我两秒,眼神有点怪异,但没再问,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往教室走。走廊里碰到几个同学,他们跟我打招呼都挺正常,但那种跟亲戚朋友一样的、偶尔闪过的厌恶眼神,也偶尔能看到。
到了教室,坐在我旁边的赵磊凑过来:“小北,周末过得咋样?”
“还行。”我敷衍道。
“哎,你知不知道,最近好多人都说……家里怪怪的。”赵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表弟,就住你家那附近,他说他们小区,好像有人……不见了。警察都来了。”
“不见了?”我心头一跳。
“对啊,就一老太太,独居的,突然就找不着了。邻居说最后见她,是她跟一个年轻小伙子说了几句话之后。”赵磊看着我,“那小伙子,长得还挺像你。”
我后背一阵发凉。张奶奶?跟张奶奶说了话之后,她就不见了?那天我确实跟她说了话,虽然只说了两句!
难道是因为我没遵守“不要回答关于家里人数的问题”那一条?可我也没真回答啊,我只是……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教室广播响了,传来校长的声音:“通知,请各班班长立刻到教务处开会。再通知一遍,请各班班长立刻到教务处开会。”
班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冷。
我心里发毛。这学校也不能待了。我决定找个借口请假回家,至少家里还有那些“规则”可以研究一下。
我刚站起来,准备去办公室找老师,手机又震了。是家族群的消息。表姐发了一条:“小北,下午来我家玩啊,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
紧接着,大伯也发了:“小北,来大伯这儿,大伯教你下棋。”
二姨:“小北,来二姨家,二姨给你炖排骨。”
……整个家族群,都在邀请我下午去他们那儿。语气热烈,关怀备至。
但结合之前表哥试探的问题,和那些规则……我要是真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我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跟老师请了假,溜出了学校。
回家的路上,我刻意绕开了张奶奶经常待的地方。经过小区公告栏,上面贴了张新的通知,用很大的字写着:
【重要提醒】
近期小区内发生多起居民失踪事件,经初步调查,可能与某些违规行为有关。请各位居民务必严格遵守各项临时安全守则,不要轻信陌生人(包括熟人、亲戚)的邀请,不要独自前往偏僻地点。发现可疑情况,请立即向物业报告(但不要独自前往物业办公室)。
落款是物业,但下面用更小的红字印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他们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死。”
我盯着那行小字,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
他们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死。
他们是谁?
是那些亲戚朋友?是贴规则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回到家,我发现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家里空无一人。我妈我爸都不在。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我妈的字迹:
“小北,我和你爸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热。对了,你大伯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过去一趟,有急事。你要是回来看到纸条,就赶紧去啊,别让大伯等。”
又是让我去大伯家。
我没去,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我开始翻箱倒柜,想找找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最后,在我爸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日记”,但字迹不是我爸的,也不是我妈的。
我翻开。前面几页是正常的日记,记录了一些生活琐事,日期是好几年前的。但翻到后面,内容变了:
“3月15日:实验体‘小北’表现正常,对‘家人’的伪装未产生怀疑。第一阶段目标达成。”
“3月20日:开始植入规则概念。通过环境暗示,观察实验体反应。”
“3月25日:实验体触犯规则‘楼道二层与邻居对话’。警告一次。下次触犯将执行清除。”
“4月1日:实验体触犯规则‘夜间无视家人消息’。表现良好,规避成功。继续观察。”
“4月2日:实验体触犯规则‘校园内回答老师问题’。轻微违规,记录在案。”
“4月3日:计划推进。家族成员集体施压,引诱实验体前往预设地点。预计今晚执行最终清除。若实验体再次成功规避,则判定实验失败,需重新评估方案。”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后面都是空白。
我拿着笔记本,手抖得厉害。实验体?伪装?清除?最终清除?
原来,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的局!我那些亲戚朋友,可能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们了!或者说,他们配合着什么组织,在测试我?一旦我犯错,就会被“清除”?
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温柔里藏着厌恶,那是在演戏!难怪有那么多规则,那是测试的题目!触发规则就死一次……“死一次”?难道说,我之前触发的那些,其实已经……
我突然想起,日记里提到“警告一次”、“轻微违规”,但没说要真死啊。难道是扣分?可我又没感觉到什么。
等等……笔记本前面正常的日记里,提到了一个地址。我翻回去看,地址是本市郊区的一个工业园区,后面还有一串仓库编号。
我决定赌一把。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这个地址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真相,或者……反击的方法。
我揣着笔记本,悄悄出了门。没走大路,专挑小巷子。路上我尽量避开所有贴了规则的地方。
花了快两个小时,我才找到那个偏僻的工业园区。按照地址,找到了一个仓库。仓库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堆着些破旧的箱子。里面隔出了一个小房间,有桌子电脑。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监控画面——正是我家客厅!画面里,我爸我妈正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一动不动,像两个假人!
旁边还有个对话框,上面写着:“实验体已到达预定地点。最终测试开始。”
我心头一紧,转身想跑。就在这时,仓库大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关上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欢迎来到最终关卡,实验体小北。规则很简单:在这个仓库里,找到隐藏的‘出口’,限时十分钟。找不到……或者被我们抓住……你就真的‘死’了。”
“哦对了,”那个声音补充道,“别想着用手机求救。这里没信号。”
我看着仓库里昏暗的灯光、杂乱的货架,还有那几个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穿着黑色工作服、戴着面具的人影,深吸一口气。
死?我都死过好几次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死的),还怕这个?
我捏紧了拳头,盯着那些靠近的人影。既然规则是他们定的,那我就找到规则的漏洞。
他们不是想让我死吗?那我偏要活着出去!
“十分钟是吧?”我咧嘴一笑,看向最近的那个货架,“那咱们就玩玩。”
我随手抄起一根撬棍,冲了过去。
那几个戴面具的人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刚,动作顿了一下。我趁机从货架间隙钻过去,顺手推倒一排纸箱,哗啦啦堵住了追兵的路。
仓库里堆的都是些报废的电子零件和旧家具,我一边跑一边把能掀翻的都掀翻,制造障碍。但仓库就那么大,绕了两圈,我还是被堵在了一个角落里。三个面具人呈扇形逼近,手里拿着像是电击棒的东西。
“跑啊?怎么不跑了?”其中一个声音闷闷地说。
我攥着撬棍,手心全是汗。打是打不过的,三对一。但我不想坐以待毙。我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个落满灰的消防斧展示柜,玻璃都裂了。
我假装害怕地往后退,突然大喊一声:“你们头儿来了!”
趁他们下意识回头的一瞬间,我猛地冲出去,用撬棍砸碎消防柜玻璃,抽出斧头。那三个人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半拍,我抡着斧头胡乱挥舞,逼得他们后退。
“别过来啊!我砍人不眨眼的!”我吼道。
就在这时候,仓库角落的一个小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冲我喊:“这边!快!”
我没犹豫,撒腿就往那边跑。面具人在后面追,但白大褂男人拉了我一把,把我拽进门里,然后迅速锁死了厚重的铁门。
“你是……?”我喘着粗气。
“别问,跟我来。”他带着我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推开一扇门,外面是工业园区的后巷。
“他们不会追了,至少今晚不会。”白大褂男人擦了擦汗,看着我,“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什么?”
“第七个实验体。前面的……都失败了。”他顿了顿,“他们被‘清除’之后,记忆重置,重新投入下一轮测试。但你的表现,跟前面六次都不一样。”
我脑子嗡嗡的:“什么叫前面六次?我……死过六次了?”
“准确地说,是触发了六次致命规则。”他叹了口气,“每次你‘死’后,系统会重置你的记忆,把你放回起点。你的亲戚朋友会配合演出,把你重新拉回场景里。但这一次,系统出了个bug——你在第五次死亡前,在卧室墙缝里藏了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第六次的你捡到了那张纸条,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下意识地避开了几个陷阱。然后第六次的你,又在笔记本里留了线索。一环扣一环,传到了现在的你手里。”
我愣住了。原来那些“规则”,那些莫名其妙的便签纸,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留给自己的?
“那你呢?你是谁?”
“我是这个项目的前研究员。他们搞什么‘恐惧应激反应’实验,测试人在高压规则下的生存能力,说是为了什么国防项目。但我发现他们开始享受这个过程,把人命当游戏币。我受不了,就跑出来了,藏在工业园里,等你上门。”
“那现在怎么办?我出去了,他们还会再抓我回来吗?”
“不会了。”他指了指我口袋里的笔记本,“你刚才把笔记本带出来了,上面记录了所有实验数据和参与者名单。我已经拷贝了一份,发给警方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白大褂男人笑了笑:“你看,来了。”
我瘫坐在地上,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然后我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
“小北?小北你醒了?!”
我转头,看到我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了一圈。她抓着我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
“医生!医生!他醒了!”她冲着门外喊。
我有点懵:“妈……怎么了这是?”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拿小手电照了照我的眼睛,问了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在哪吗?今天几号?”
我一一回答。医生点点头,跟我妈说:“意识恢复了,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等医生走了,我妈才抽抽搭搭地跟我讲了实话。
“你上学路上……出车祸了。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脑袋撞到路沿石上,当场就昏迷了。医生说你是重度颅脑损伤,可能醒不过来,就算醒了也可能有认知障碍……”
“我昏了多久?”
“二十三天。”我妈擦了把眼泪,“这二十三天里,你有时候会动一下,嘴里说胡话,什么‘规则’啊‘死’啊的。医生说你大脑在自我修复,让我们多跟你说话,刺激你的神经。”
我沉默了。所以那些亲戚朋友、那些规则、那个仓库、那个白大褂男人、那些面具人……全是我昏迷时大脑编出来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
“王浩哥他们……来看过我吗?”我问。
“来过啊,你表哥天天来,昨天还念叨说等你醒了带你去打球。你大伯二姨他们也轮着来,你爸守了你十几天,今天才回去睡一觉。”我妈说着又抹眼泪,“你那些同学也来了,班主任李老师还组织给你捐了款……”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种被人盼着死的窒息感,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但睁开眼,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我妈的手温热地握着我的手,走廊里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我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妈。”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嗯?”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刚醒就知道吃!行,明天给你做,今天先喝粥!”
我咧嘴笑了。
管他梦里有多少规则、多少陷阱、多少人盼着我死。现实里,我妈的手是暖的,我表哥的球鞋是真的,我班主任的捐款也是真的。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