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当着一家人的面，把银行卡拍在餐桌上。
那是个星期天，中午十二点，苏家惯例的家庭聚餐日。她爸苏大强正啃着酱骨头，她妈刘美兰正给儿子苏小虎剥虾，她奶奶端着一杯枸杞水，一边喝一边念叨“少吃盐少吃盐”。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播“邻省出现狂犬病暴发，专家提醒市民注意防范”。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把卡往桌上一拍：“爸，你那张三十万的定期存折呢？给我。”
苏大强嘴里的骨头差点卡气管里。刘美兰手一抖，虾掉桌上了。苏小虎嘴里塞着三个虾仁，含含糊糊地说：“姐你疯啦？”
苏小鱼非常冷静。她重生回来已经三天了，三天里她把末世的时间线盘得清清楚楚：八月一号邻省狂犬病暴发，八月五号传到本市，八月十号全城断电断网。前世她死在九月五号，全家一起死的，因为苏大强舍不得他那三十万定期存款，非说“再等等，等政府发救济”，结果等到丧尸堵门，一家五口困在客厅里，活活饿死。
临死前苏小虎还在说：“姐，我想吃辣条。”她奶奶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五份，自己那份偷偷塞给了苏小虎。
苏小鱼死的时候想：下辈子，我囤的货够全家吃三年。
所以她回来了。
“爸，末世要来了。”苏小鱼说得很平静。
苏大强嚼了嚼骨头，咽下去，然后用他那双常年打算盘的眼睛上下打量闺女：“你炒股赔了？”
“我没炒股。”
“那你借钱给网友了？”
“我没网友。”
“那你——”苏大强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被人骗进传销了？闺女，你跟爸说实话，爸去救你。”
刘美兰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小鱼啊，妈看你最近就不对劲，天天往家搬东西，米面油堆得阳台都下不去脚，你是不是——”
“妈。”苏小鱼打断她，“你看楼下。”
全家走到阳台往下看。小区里一切正常，大妈跳广场舞，大爷下象棋，快递柜前排着队。苏小鱼指着隔壁楼：“张叔家儿子，昨天从邻省出差回来，今天早上开始发烧，现在烧到四十度，浑身抽搐，你们看他家窗帘一直没拉开。”
苏大强皱眉：“发烧而已——”
“明天他会咬人。”
刘美兰脸白了：“小鱼你别吓妈……”
“我没吓你们。”苏小鱼把手机掏出来，调出一张她自己画的“末世时间线”：“八月一号邻省爆发，八月五号传到咱们市，八月十号全城断电。咱们小区老龄化严重，第一批就沦陷。爸你心脏不好，妈你高血压，奶奶腿脚慢，小虎才十二岁。咱们家连一箱矿泉水都没囤。”
苏大强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小鱼想把他塞回奶奶肚子里重造的话：“那咱现在囤也来得及吧？至于取我那三十万定期吗？提前取利息就没了。”
苏小鱼看着他爸那副“利息比命重要”的表情，决定换个策略。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爸，你那三十万定期，存了两年，利率二点一五，提前取利息损失大概一千二。但你想想，等末世来了，你那三十万连一包方便面都买不到。你抱着存折饿死，还是抱着方便面活命？”
苏大强犹豫了。刘美兰在旁边急得跺脚：“老苏！闺女说得对！命重要还是利息重要！”
苏大强咬牙：“那取就取……”
苏小鱼不等他反悔，当场用他的手机银行操作取款。苏大强看着屏幕上“定期转活期”的提示，心口疼得直抽抽，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我的利息……我的一千二……”
苏小虎蹲在旁边给他爸顺气：“爸，姐说以后天天吃红烧肉。”
苏大强：“红烧肉能补我一千二吗？”
苏小鱼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条塞给苏小虎，小虎立刻倒戈：“姐，你还需要啥？我帮你搬！”
当天下午，苏小鱼拉着全家开了个“末世囤货家庭动员大会”。她奶奶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枸杞水，一脸“你们年轻人瞎折腾”的表情。刘美兰抱着小虎，忧心忡忡。苏大强捂着胸口，还在心疼那一千二。
苏小鱼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咱们家一共五口人，末世前期至少需要三个月的物资储备。我算过了，按最省的标准，三个月需要：大米两百斤、面粉一百斤、油二十桶、盐二十袋、矿泉水一百箱、方便面五十箱、罐头三十箱、药品一箱、卫生纸五十提、蜡烛一百根、打火机五十个、充电宝十个、太阳能板两套。”
苏大强举手：“那个……太阳能板贵吧？”
“爸，末世没电，你手机没电，你连《新闻联播》都看不了。”
苏大强闭嘴了。
刘美兰举手：“小鱼，妈想问，你哪儿来的钱？”
苏小鱼掏出一张清单：“我工作三年攒了八万，加上爸的三十万，一共三十八万。另外我把我的基金全卖了，三万一。还有——”她看了一眼苏小虎，“小虎的压岁钱，两万，我借用了。”
苏小虎跳起来：“姐！那是我的钱！”
“末世来了你花钱买什么？买丧尸吗？”
苏小虎想了想，一屁股坐回去：“那行吧。但红烧肉得管够。”
苏小鱼又看了一眼她奶奶。老太太慢悠悠喝了口枸杞水：“我那儿还有五万，是你爷爷留下的。你爸不知道。”
苏大强：“妈！你有五万不早说！”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早说让你拿去炒股？你这脑子，炒股赔了八万了，我敢说？”
苏大强不吭声了。
苏小鱼在清单上又加了一行：“奶奶五万，总预算四十六万。”
苏小虎举手：“姐，我还有个存钱罐，里面有三百多。”
“留着，末世给你买辣条。”
苏小虎：“姐你真好！”
动员大会圆满结束，但苏小鱼万万没想到，她爸苏大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二天一早，苏小鱼列好了采购路线准备出发，发现苏大强不在家。刘美兰说：“你爸说去买米，早上六点就出门了。”
苏小鱼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打开空间看了一眼——她的空间仓库已经激活了，虽然只有两百平，但至少能放东西。她正打算用这四十六万把仓库塞满，结果中午苏大强回来了，开着一辆小货车，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袋大米。
苏小鱼：“爸，这是多少？”
苏大强得意洋洋：“三十袋，一袋十斤，三百斤。批发价，一斤省了两毛，一共省了六十块！”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爸，三百斤米够咱家吃三个月，但咱家五口人，一天三顿吃米饭，一个月就要吃九十斤。你买三百斤，只够三个多月。问题是末世不是只持续三个月。”
苏大强：“那……我再买？”
“你买了放哪儿？阳台已经堆满了！”
苏大强挠头：“那咋办？”
苏小鱼看了一眼她爸那辆小货车，突然有了主意：“爸，你再去批发市场跑一趟，这次别光买米，按我清单来。我跟你一起去，我负责挑，你负责砍价。你砍价厉害，我认，但你得按我的单子砍，不许自作主张买便宜货。”
苏大强一听“砍价”俩字，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
父女俩开着货车杀向批发市场。苏小鱼负责指货，苏大强负责砍价。老钱被苏大强砍得直翻白眼：“大哥，这价我真做不了，你闺女昨天来都没砍这么狠。”
苏大强：“我闺女脸皮薄，我脸皮厚，你就说卖不卖吧。”
老钱咬牙：“卖！但我搭两箱过期辣条，你们别再来砍了。”
苏小鱼在旁边补刀：“爸，让他再送一箱。”
苏大强：“老钱，再送一箱，我以后全在你这儿进货。”
老钱：“……行行行，送送送。”
父女配合，一天扫了半个批发市场。苏小鱼负责挑品类，苏大强负责把价格砍到脚脖子。苏小虎被拉来当搬运工，搬了半天货累得直叫唤：“姐，我能不能歇会儿？”
“搬完这箱给你一包辣条。”
苏小虎抱着箱子健步如飞。
刘美兰负责在家整理物资，按苏小鱼给的清单分类码放。她一边码一边念叨：“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这卫生纸够用三年……这蜡烛能开小卖部了……”码着码着，她突然停下来，给娘家打了个电话：“妈，你那儿囤米了没？没囤赶紧买，买多点，别问为啥。”
苏小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妈，嘴角翘了翘。她妈嘴上唠叨，行动力一点不差。
奶奶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拿个小本本记账：“大米三百斤，一百二；面粉两百斤，八十；油二十桶，三百；盐二十袋，二十……”老太太算得清清楚楚，最后抬头跟苏小鱼说：“小鱼，奶奶那五万还剩三万八。我寻思着再买点种子，你爷爷以前种过地，我看你阳台那几盆花都换成菜得了。”
苏小鱼：“奶奶，你太有觉悟了。”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我活了七十年，见过三年自然灾害。你们小年轻不懂，粮食攥在自己手里才叫粮食。”
苏小鱼感动得差点当场给她奶奶磕一个。
十天后，苏家四十六万花得只剩六千。苏小鱼的空间仓库塞得满满当当，货架自动扩容到五百平，还多了个种子培育区。她在阳台上试种了一茬小白菜，五天收了满满一盆。苏小虎端着小白菜去找奶奶：“奶奶，咱家以后不用买菜了，姐会变！”
老太太看了一眼菜，又看了一眼苏小鱼：“你这丫头，有点东西。”
苏小鱼谦虚：“奶奶教得好。”
丧尸爆发那天是八月五号，星期五，苏小虎正在放暑假。早上八点，隔壁楼张叔家儿子又发烧了，这回烧到抽搐，在阳台上乱跑乱叫，把花盆全踹下楼。物业上去敲门，门一开，张叔儿子扑上去把物业大姐咬了。
十分钟后，物业大姐开始抽搐。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尖叫声。
苏大强正蹲在客厅啃西瓜，听到动静跑阳台看了一眼，西瓜掉地上摔成八瓣。他回头看着苏小鱼：“闺女，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小鱼从空间里掏出一箱压缩饼干：“爸，现在信了？”
苏大强沉默三秒，然后一把抢过压缩饼干：“快，封门窗！”
刘美兰冲进厨房把煤气关小，把能装水的容器全接满了水。苏小虎吓得往姐姐身后躲，苏小鱼塞给他一包辣条：“拿着，别怕。姐在呢。”苏小虎叼着辣条，手不抖了。
奶奶拄着拐杖从卧室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铁盒子，往桌上一放：“这里面是三万现金和两根金条，我攒的。小鱼你管着，以后家里你说了算。”
苏小鱼看着她奶奶，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疯狂加固大门的她爸，在屋里来回检查窗户的她妈，还有一边吃辣条一边帮她姐递胶带的苏小虎，突然笑了。
她囤的货，终于派上用场了。
丧尸爆发第三天，苏小鱼家成了整栋楼唯一没断电断水的人家。
因为她提前囤了太阳能板和充电宝，阳台上架了两块板，屋里拉了根线，冰箱电视电饭煲都能用。楼下已经开始有人拆家具烧火做饭了，苏小鱼家还能吃上热乎的红烧肉——她妈用囤的冻肉做的，炖了一锅，香味顺着阳台飘出去，整栋楼的邻居都在咽口水。
苏大强端着碗蹲在阳台上吃红烧肉，边吃边叹气：“闺女，你说咱家这肉味飘出去，会不会招来人啊？”
苏小鱼正给窗户贴防窥膜：“爸，你吃快点，别吧唧嘴。”
苏大强：“我吃红烧肉不吧唧嘴，那是对红烧肉的不尊重。”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喊声：“老苏！老苏你在家没？”
苏大强往下一看，是三楼的老陈。老陈站在自家阳台上，仰着脖子喊：“老苏，你家还有吃的没？我家断粮了，借我点，回头还你！”
苏大强端着碗的手一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鱼，苏小鱼给他比了个“你看着办”的手势。苏大强清了清嗓子，把碗往身后藏了藏，探头回话：“老陈啊，我家也快断粮了！就剩点米，凑合熬粥呢！”
老陈：“你骗谁呢！我闻见红烧肉味了！”
苏大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脑子转得飞快：“那是我家猫！我家猫今天过生日，给它炖了块肉！”
苏小鱼差点笑出声。她家根本没猫。
老陈将信将疑：“你家啥时候养猫了？”
“刚养的！末世了，养只猫抓老鼠！”苏大强越说越顺嘴，“你也知道，末世老鼠多，不养猫不行。这肉是猫粮，专门给猫做的，人不能吃，吃了拉肚子！”
老陈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缩回去了。
苏大强端着碗回屋，长出一口气，把红烧肉塞嘴里嚼了嚼：“吓死我了，差点露馅。”
苏小鱼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爸，你这演技，末世之前没去横店发展可惜了。”
苏大强谦虚：“低调低调，我以前在厂里搞销售的时候，比这能编。”
刘美兰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瞪了他一眼：“你就编吧，回头邻居都知道咱家养猫了，你上哪儿弄猫去？”
苏小虎举手：“妈，我可以学猫叫！喵——”
苏小鱼按着他脑袋：“闭嘴。”
隔壁邻居来借粮的事，从这天起成了常态。苏小鱼提前跟她爸妈定了规矩：第一，不借粮食，借了就收不回来；第二，不暴露自家有囤货，问就是“凑合过日子”；第三，实在抹不开面子的，用交换的，他们拿东西来换，比如工具、药品、电池之类。
苏大强负责“表演”，刘美兰负责“装穷”，苏小虎负责“卖惨”。有一次六楼一个大妈来敲门，说家里孩子饿得直哭。刘美兰心软了，想给半包饼干。苏小鱼拦住了，自己出去跟大妈说：“阿姨，我家也快断顿了，但我这儿有个办法，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换的，工具啊、药啊、衣服啊，我拿吃的跟您换。”
大妈回去翻了半天，翻出一盒过期的阿莫西林。苏小鱼收下药，给了她半包压缩饼干和两根火腿肠。大妈千恩万谢走了。
苏大强在旁边看着，等门关上才说：“闺女，那药过期了。”
“爸，过期的抗生素在末世也是好东西。隔壁楼的诊所被抢空了，以后谁受伤感染了，这药能救命。两根火腿肠换一盒药，咱赚了。”
苏大强咂了咂嘴：“你比爸还会算账。”
苏小鱼谦虚：“遗传的。”
苏小虎从卧室探出头：“姐，我能不能吃一根火腿肠？我馋了。”
“你刚才不是吃了红烧肉吗？”
“红烧肉是刚才的事，现在是现在。”
苏小鱼看着弟弟那张馋嘴脸，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火腿肠：“最后一根，明天开始吃压缩饼干。”
苏小虎叼着火腿肠跑了。
真正让苏小鱼头疼的是她奶奶。老太太精力旺盛，在屋里待不住，天天拄着拐杖在阳台上溜达，看见楼下有丧尸就点评两句：“这个走得慢，那个腰弯得厉害，跟老李头跳广场舞似的。”有一回楼下丧尸追人，老太太还给人喊加油：“小伙子跑快点！往左边拐！那儿有栅栏！”
苏小鱼把她奶奶拽回屋里：“奶奶，你别喊了，把人引过来怎么办？”
老太太不以为然：“我喊两声咋了？我又没下楼。”
“丧尸不会上楼，但人会。”
老太太想了想，不吱声了。但第二天她又开始作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把剪刀，把家里所有的旧衣服全剪成了布条，搓了一大捆绳子。苏小鱼问她干啥，老太太理直气壮：“从阳台放绳子下去，谁家没吃的了，吊一包饼干下去，换他们的东西。这叫‘空中交易’，你懂啥。”
苏小鱼服了。她奶奶才是真正的末世生存专家。
小区撑了半个月，丧尸越来越多。楼下小超市被抢空之后，幸存者开始为半包方便面打架。苏小鱼每天用望远镜观察，心里默默倒计时。
“爸，妈，收拾东西，明天走。”
苏大强正啃压缩饼干，闻言差点噎住：“走？往哪儿走？”
“郊区，我提前租了个院子，有围墙有井，比这儿强。”
刘美兰从厨房探出头：“你什么时候租的？”
“上个月。”
“……你上个月就知道要爆发？”
苏小满面不改色：“做梦梦到的。”
苏大强看了她三秒，把压缩饼干咽下去：“信。你囤那点东西，正常人干不出来。”
第二天凌晨四点，全家出发。苏小鱼把带不走的部分物资分给了楼里几个没欺负过她的老人，告诉他们去顶楼堵死楼梯等救援。六楼大妈拉着刘美兰的手哭：“你们走了我们咋办？”
刘美兰心软，想给人家留一箱方便面。苏小鱼拦住：“妈，一箱够他们吃三天，三天后呢？咱自己都不够。”
刘美兰咬了咬牙，把箱子又搬回来了。
队伍分成三组：苏大强开路，手里拎着一把从五金店买的大铁锤——买的时候老板问他干啥用，他说“装修”——刘美兰断后，背着一个装满药品的包，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苏小虎被夹在中间，负责背他自己的零食包。奶奶坐轮椅，苏小鱼推着，轮椅扶手上绑着两根削尖的拖把杆，万一有丧尸扑过来，老太太自己能捅。
苏小虎边走边问：“姐，丧尸真的咬人吗？”
“咬。所以你老实跟着，别乱跑。”
“那它们吃辣条吗？”
“不吃。它们只吃人。”
苏小虎松了口气：“那行，我的辣条安全了。”
队伍穿过两个街区，遇到第一波丧尸，三只，堵在巷子口。苏大强举着铁锤，腿有点抖，但嘴上不怂：“闺女，爸上了！”
他冲上去一锤砸在最近那只丧尸肩膀上，丧尸没倒，反手抓他胳膊。苏大强吓得“嗷”一嗓子往后退，苏小鱼从侧面冲上去，用拖把杆捅进丧尸眼窝，丧尸倒了。苏大强回头看见闺女面不改色，愣了三秒：“你练过？”
“梦里练的。”
刘美兰在后面喊：“老苏你行不行！不行让闺女上！”
苏大强被激了，咬着牙冲上去又砸了两锤，把剩下两只解决了。砸完靠在墙上喘气：“这玩意儿……脑壳真硬……”
苏小鱼拍拍他肩膀：“爸，第一次都这样，多砸几次就顺手了。”
苏大强：“还有几次？”
“前面至少还有二十只。”
苏大强腿又软了。
走到高架桥下时出事了。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藏着五只丧尸，等他们走近了突然扑出来。苏大强走在最前面，被一只扑倒在地，铁锤脱手。刘美兰尖叫着冲上去，菜刀砍在丧尸后脑勺上，砍了三刀才砍死。她浑身是血，手抖得菜刀都握不住，但嘴上还喊：“老苏你起来！你压着我菜刀了！”
苏小虎吓得躲在姐姐身后，苏小鱼一手推轮椅一手捅丧尸。奶奶坐在轮椅上，稳稳当当，从兜里掏出一把剪刀，对着扑过来的丧尸眼睛就是一戳。动作干净利落，苏小鱼都看傻了。
“奶奶你练过？”
“你奶奶年轻时候在肉联厂杀过猪。”
五只丧尸清完。苏大强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刘美兰蹲在旁边给他擦脸上的血，苏小虎抱着姐姐的腿不撒手。苏小鱼清点人数：都活着，刘美兰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苏大强膝盖磕青了，苏小虎吓尿了，奶奶毫发无伤。
老太太从轮椅上站起来活动筋骨：“这丧尸跑得也不快嘛，比你爷爷当年追我的时候差远了。”
全家都笑了。苏大强爬起来，捡起铁锤，这回手不抖了：“走，还有多远？”
“两公里。”
“才两公里？那爸能行。”
结果两公里走了仨小时，路上又遇到三波丧尸，苏大强从“手抖”进化成了“闭着眼砸”。刘美兰从“尖叫着砍”进化成了“面无表情一刀一个”。苏小虎从“吓尿”进化成了“姐你看我捡了根棍儿”——他捡了根拖把杆，学着姐姐的样子捅丧尸，虽然一只没捅中，但态度积极。
下午四点，终于到了郊区院子。苏小鱼掏出钥匙开门，全家进去一看，集体沉默了十秒。
院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物资：米面堆到顶，罐头摆成墙，矿泉水摞成山。苏大强咽了口唾沫：“闺女，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预言家？”
苏小鱼面不改色：“我做梦梦到的，不行啊？”
苏大强：“行行行，你做梦梦到的，你说啥都行。”
苏小虎冲进院子抱着一箱辣条不撒手：“姐！你囤了这么多辣条！你是神！”
奶奶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嗯，有粮食有井有围墙，还行。就是少养点鸡，鸡多了臭。”
苏小鱼：“奶奶，我囤了三百只。”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明天杀两只，炖汤。”
苏大强把铁锤往墙根一靠，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算到了……我腿都软了……”
刘美兰已经进厨房开始收拾锅灶了。她一边刷锅一边念叨：“这灶台得改，太小了，回头砌个大锅台，炖肉方便……这院子地砖也得重新铺，种菜得改土……”
苏小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妈，嘴角翘了翘。她妈永远是那个嘴上唠叨、手上不停的人。
苏小虎抱着辣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突然停下来：“姐，咱家以后就在这儿住了？”
“嗯。”
“那我能养鸡吗？”
“能。你负责喂鸡捡鸡蛋，一天两趟。”
苏小虎认真点头：“那我每天多吃一根辣条，补补体力。”
苏小鱼：“……行。但从明天开始，你得干活。喂鸡、扫地、帮妈择菜。”
苏小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我一天能挣几根辣条？”
“看你表现。表现好一天一根，表现不好没有。”
苏小虎伸出手：“成交。”
苏小鱼跟他握了握手。苏大强在旁边看着，感叹：“闺女，你这管弟弟比管员工还严。”
“爸，末世里没员工，只有劳动力。你也是劳动力，明天开始你负责修围墙、挖壕沟。铁柱来之前，你先顶着。”
苏大强：“铁柱是谁？”
“我招的挖掘机司机，明天到。”
苏大强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那片荒地：“你还要挖壕沟？这得挖到啥时候？”
“所以招了铁柱。他开挖掘机，一天能挖完。”
苏大强：“……闺女，你连挖掘机都算好了？”
苏小鱼谦虚：“基本操作。”
搬进院子第三天，苏小虎干了一件让全家刮目相看的事。
那天苏小鱼在整理空间仓库，苏小虎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姐，你那空间里能放东西，是只能你自己放，还是别人也能放？”
苏小鱼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
“我寻思着，你有空间，咱家就不用把东西全堆屋里了。但有些东西你顾不上收，比如我捡的鸡蛋，你一天收一次，中间万一丢了咋办？要是我也能放进去，我捡完直接塞进去，不就不丢了？”
苏小鱼沉默了。她之前没想过让家里人用空间，怕暴露秘密。但苏小虎的逻辑没错，她一个人的手确实收不过来。而且她弟虽然嘴馋，但脑子灵光，平时看着贪玩，真到用得上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行。我试试能不能给你开权限。”
她在空间界面上找了半天，果然有个“共享成员”功能，可以给家人开放部分区域。她给苏小虎开了个“零食区”和“鸡蛋存放区”，权限仅限于放东西和取自己放的东西，看不到也动不了其他物资。
苏小虎高兴坏了，当天就把院子里散养的鸡全赶进鸡窝，捡了六十多个鸡蛋，整整齐齐码进空间。码完他还用泥巴捏了个标签：“小虎鸡蛋，勿动。”
苏小鱼看着那个泥巴标签，笑出声了：“你还挺有管理意识。”
苏小虎挺胸：“那必须的。姐，以后我负责收鸡蛋、捡柴火、喂鸡，你负责管大件。咱俩分工合作。”
苏小鱼：“行。你一天多挣一根辣条。”
苏小虎伸出手：“两根。”
“一根半。”
“一根八！”
“成交。”
姐弟俩击掌为盟。苏大强在旁边看着，跟他媳妇嘀咕：“这俩孩子咋跟谈生意似的？”
刘美兰：“你闺女教出来的，能不像吗？”
苏大强不吭声了。
苏小虎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了。他不仅管鸡蛋，还主动揽了“院子巡逻”的活，每天拿着他姐给他削的小木棍，绕着院子转三圈，看见哪块围墙松了就跑回来报告。有一回他发现后院墙角有个洞，能钻进来野猫，立刻拖着苏大强去补。苏大强补墙的时候嘟囔：“你姐给你多少辣条啊你这么积极？”
苏小虎伸出两根手指：“两根。外加周末加餐一顿红烧肉。”
苏大强：“……爸帮你补墙，你分爸一根？”
苏小虎想了想：“半根。”
“半根就半根。”
父子俩蹲在墙根补洞，苏小虎递砖，苏大强砌墙，配合还挺默契。补完了苏大强拍拍手上的灰：“儿子，你这脑子要是用在学习上，将来考个清华北大没问题。”
苏小虎：“清华北大管辣条吗？”
苏大强：“……不管。”
“那我还是跟着我姐干吧。”
苏大强差点把他砌墙的砖拍儿子头上。
苏大强的“砍价战神”之名，是在隔壁院子老赵来换物资那天打响的。
老赵是隔壁院子的头儿，原来是菜市场卖鱼的，手里有三十多号人，但没囤多少粮食。听说苏家院子物资足，拎着两条冻鱼来换米。
苏小鱼本来想按市场价换：一条冻鱼换五斤米。苏大强拦住她，自己上了。他看了一眼那两条冻鱼，又看了一眼老赵，叹了口气：“老赵啊，你这鱼冻了多久了？”
老赵：“没多久，个把月。”
“个把月？鱼眼睛都白了，这鱼最少冻了仨月。你自己说，这鱼你吃不吃？”
老赵有点心虚：“咋不吃？化开了照样炖。”
“炖完了腥不腥？肉柴不柴？你拿这鱼跟我换米，我回去炖一锅，全家吃一口全吐了，回头我找你退米，你退不退？”
老赵：“不退。”
“那不就得了。你这鱼不值五斤米，顶多两斤。”
老赵急了：“两斤？你抢啊？”
苏大强不急不慢：“老赵，你那边三十多号人，是不是快断顿了？”
老赵不说话了。
“你拿鱼来换米，说明你缺粮。我这儿有米，但我不能亏本换。这么着，你这鱼我按三斤米收，但你再搭我一箱冻虾，我给你五斤米。冻虾你肯定也有，别藏着。”
老赵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行！但你得再搭我两包盐。”
苏大强转头看苏小鱼：“闺女，盐咱还有多少？”
苏小鱼憋着笑：“够用。”
苏大强回头：“两包盐可以，但你得再搭我一把菜刀。我看你那菜刀不错，不锈钢的。”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别的菜刀，心都在滴血：“老苏，你上辈子是土匪吧？”
苏大强谦虚：“过奖过奖，以前搞销售的。”
最后交易达成：老赵用两条冻鱼、一箱冻虾、一把菜刀，换了五斤米、两包盐，外加苏大强送的一根火腿肠——这根火腿肠是苏大强自己那份，他忍痛割爱，为了在邻居面前挣个“厚道”的名声。
老赵拎着米和盐走了，回头跟手下说：“苏家那老头，比他闺女还狠。以后换东西别跟他换，跟他闺女换。”
手下问：“为啥？”
老赵：“他闺女好歹还讲个市场价，那老头直接砍到脚脖子。”
苏小鱼等她爸关上门，笑得直拍桌子：“爸，你太损了。两条冻鱼加一箱虾加一把菜刀，换了五斤米两包盐，你赚大了。”
苏大强得意洋洋：“那必须的。你爸我搞了二十年销售，啥客户没见过？老赵那点小心眼，我一眼就看穿了。”
刘美兰从厨房探出头：“老苏，你刚才送出去那根火腿肠，回头从你晚饭里扣。”
苏大强：“……媳妇，我那是为了咱家的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
“能！末世里名声好了，人家才愿意跟咱换东西。你懂啥。”
刘美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我不懂。我就懂你今晚少吃一根火腿肠。”
苏大强不吭声了。苏小虎凑过来：“爸，我分你半根。”
苏大强感动得差点哭：“还是儿子疼我。”
苏小虎：“但你得帮我补三天围墙。”
苏大强：“……你跟你姐学坏了。”
苏小虎：“我姐说这叫‘等价交换’。”
苏大强捂着胸口：“我这一家子，全是奸商。”
入冬前，一场大规模丧尸潮从北边涌过来，黑压压一片，至少上万只。附近几个小院子瞬间被淹没了两个。老赵的院子因为围墙矮，被冲垮了一半，老赵带着十几个残兵跑来找苏小鱼求救。
苏小鱼提前三天收到消息——她每天让小赵用无人机侦察，北边公路全是丧尸。她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全家撤进加固过的内院，外院壕沟灌汽油，围墙通上电网，铁柱开着挖掘机堵住大门。
丧尸潮来的那晚，苏小鱼站在房顶上拿着喇叭指挥：“爸，左翼放它们进来一百米再点火！铁柱，铲斗拍中间那堆！小虎，你负责给所有人递弹药——就是辣条和压缩饼干，别递错了！妈，你带奶奶和果果进地窖，把火看好，鸡汤别炖干了！”
苏大强举着铁锤在左翼蹲着，腿又有点抖，但嘴上不怂：“闺女你放心，爸这回不怂！”
刘美兰把奶奶和苏小虎塞进地窖，自己又爬出来了，手里拎着两把菜刀：“小鱼，妈跟你一起守。”
“妈你高血压——”
“高血压咋了？高血压就不能砍丧尸了？你妈我当年在纺织厂值夜班，一个人能扛三包棉纱。”
苏小鱼看着她妈那架势，没拦。她妈平时唠叨归唠叨，真到事儿上比谁都硬。
丧尸潮第一波冲上来，踩中壕沟绊线，汽油点燃，火墙轰地蹿起三米高。苏大强举着铁锤守在火墙后面，出来一只砸一只，砸到第五只的时候手不抖了，砸到第十只的时候开始骂骂咧咧：“来啊！再来啊！老子一锤八十，砸死你们这帮龟孙！”刘美兰在旁边配合，菜刀专砍漏网之鱼，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铁柱开着挖掘机堵住正门，铲斗拍下去五只飞出去，砸倒后面一片。他一边拍一边喊：“苏老板！铲斗上沾太多黑血了，回头你得给我加辣条！”
苏小鱼在房顶用弹弓打丧尸——她没枪，但弹弓打得准，专打丧尸眼睛，打中一只就瞎一只。苏小虎在地窖口探出半个脑袋，负责递东西。他姐喊“辣条”，他就递辣条；喊“饼干”，他就递饼干；喊“水”，他就递水壶。递了一会儿他嫌不过瘾，从地窖里翻出一把弹弓，学着他姐的样子往房顶爬。
苏小鱼看见他上来，骂了一句：“你上来干啥？下去！”
苏小虎举着弹弓：“姐，我也会打弹弓！我打你左边那堆！”
苏小鱼看了一眼左边，确实有三只丧尸快爬上来了。她顾不上管弟弟，自己忙着打右边。苏小虎趴在她旁边，弹弓拉得满满的，“嗖”一石子打在一只丧尸脑门上，没打穿，但把丧尸打得晃了一下，滚下墙头。
苏小虎兴奋地喊：“姐！我打中了！”
“打中了就继续打！别停！”
姐弟俩趴在房顶上，一个打左一个打右，配合还挺默契。苏大强在下面听见儿子喊，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被丧尸咬到脚：“苏小虎你给老子下来！”
苏小虎：“爸！我在帮忙！”
“帮个屁！你才十二！”
“十二咋了？我姐说我一天能挣两根辣条！”
苏大强：“……行吧，你注意安全。”
打到凌晨三点，丧尸潮退了。院子里零死亡，伤了三个：苏大强胳膊被丧尸抓了一道，刘美兰手腕扭了，苏小虎从房顶上滑下来磕了膝盖。奶奶在地窖里给大家煮了鸡汤，端上来的时候还热腾腾的。
苏小鱼给每人发了一根火腿肠和一杯鸡汤。苏大强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媳妇，这鸡汤真香。”
刘美兰白了他一眼：“我炖的，能不香吗？”
苏小虎抱着鸡汤碗，膝盖上贴着创可贴，笑得牙不见眼：“姐，我今天打中三只丧尸！能多给一根辣条不？”
苏小鱼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两根辣条：“今天表现不错，多给一根。但从明天开始，你得学着用拖把杆，弹弓只能打远的，近身了还得用杆子捅。”
苏小虎接过辣条：“姐，你教我！”
苏小鱼：“行。但你得先把暑假作业写了。”
苏小虎：“……末世了还写作业？”
“末世咋了？末世就不上学了？等安全区建好了，学校一开学，你作业没写，老师找你妈，你妈找我，我找谁？”
苏小虎叼着辣条，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妈。刘美兰端着鸡汤：“听你姐的。”
苏小虎又看向他爸。苏大强吸溜着鸡汤：“听你姐的。”
苏小虎看向他奶奶。老太太慢悠悠喝了口鸡汤：“听你姐的。写完了奶奶奖励你一块巧克力。”
苏小虎瞬间精神了：“写！我现在就写！”
铁柱在旁边擦挖掘机铲斗，感叹：“苏老板，你家这氛围，比我们工地强多了。”
苏小鱼谦虚：“基本操作。”
丧尸潮之后，苏小鱼的院子名声大噪。市安全区派人来考察，带队的军官看了他们的防御工事，直点头：“你们这个壕沟加电网的组合很实用，谁设计的？”
苏大强指了指闺女：“我闺女，看《三国演义》学的。”
军官看了一眼苏小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啃了一半的辣条，沉默三秒：“苏老板，有兴趣跟我们合作吗？”
苏小鱼把辣条咽下去：“合作可以，先谈价格。”
合作谈成了：苏家院子被定为“民间合作据点”，安全区提供武器和药品，苏家院子负责周边区域的物资交换和巡逻。苏小鱼把院子扩了一圈，人口从五口人涨到五十多口，大部分是老赵那边过来的，还有几个是安全区安排过来的技术人员。
苏小鱼重新调整了分工：
苏大强——对外联络官，负责跟其他据点换东西。他砍价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外号“苏一刀”，意思是砍价一刀见底。老赵每次见他都头疼：“老苏，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利润？”
苏大强笑眯眯：“老赵，咱俩谁跟谁？你赚了名声，我赚了实惠，双赢。”
老赵：“我名声有啥用？”
苏大强：“名声好了，人家才愿意跟你换。你看我，名声好了，天天有人送东西来换。”
老赵：“……你那是名声好吗？你那是恶名！”
苏大强谦虚：“恶名也是名。”
刘美兰——食堂总管，负责全院子五十多口人的伙食。她管得那叫一个细：每人每天多少米、多少菜、多少油，拿个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有人嫌饭少，她端个碗往那人面前一坐：“来，你算算，五十个人，一天吃多少米？按你说的量，一个月吃多少？咱囤的米够吃几个月？算明白了再来找我。”
那人算了一下午，不吭声了。刘美兰拍拍他肩膀：“大兄弟，婶子不是不给你吃，是得细水长流。等明年咱自己种的菜收了，婶子给你炖肉。”
苏小虎——物资保管员，负责管理空间仓库里的小件物品。他姐给他开了权限，他每天推个小车在院子里转，谁要领东西就找他。这小子管得比他妈还严：领一包盐要登记，领一卷卫生纸要登记，领一根火腿肠——他得先问清楚“你拿火腿肠干啥？是吃还是换？吃的话一顿只能吃半根，换的话拿啥换？”
有一回铁柱来领辣条，苏小虎翻着账本：“铁柱哥，你上周领了五包，这周才过三天，你又领？你一天吃几包？”
铁柱挠头：“我干活累，就想吃口辣的。”
苏小虎想了想：“那这样，你帮我修一下鸡窝门，我多给你一包。”
铁柱：“你鸡窝门咋了？”
“被我撞歪了，关不严，鸡老跑出来。”
铁柱拎着锤子去修鸡窝，修完了苏小虎给他两包辣条。铁柱叼着辣条感叹：“苏老板家，连十二岁小孩都是奸商。”
苏小鱼在屋里听见了，探出头：“铁柱，你说谁奸商？”
铁柱立刻改口：“我说我自己！我奸商！我拿辣条不干活！”
苏小鱼：“知道就好。明天把后院壕沟也清了。”
铁柱：“……好嘞。”
奶奶——精神领袖兼“战略顾问”。老太太每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三圈，看看围墙、看看鸡窝、看看菜地。谁干活偷懒了她就拿拐杖敲地：“那个谁，你搬砖搬一半搁那儿歇着，你当我看不见？我七十了还能看见，你三十就瞎了？”
被骂的人乖乖去搬砖。老太太在院子里的威信比苏小鱼还高，因为她骂人从来不重样，而且骂完还给吃的。有一回苏小虎偷懒没喂鸡，老太太骂了他十分钟，骂完塞给他一块巧克力：“吃了去喂鸡。喂完了奶奶再给你一块。”
苏小虎叼着巧克力跑了。苏小鱼在旁边看着，感叹：“奶奶，你这管理方式，比我还先进。”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你奶奶当年在肉联厂管过三十号人，你这才哪到哪。”
苏小鱼服了。
最终清理行动定在五月。市安全区调集三千人，苏家院子出动五十人，铁柱的挖掘机、小赵的无人机全上了。苏大强被任命为“民间分队后勤联络官”，主要负责跟其他据点协调物资——说白了他还是干老本行，砍价。
出发前一晚，苏家开了个家庭会议。
苏小鱼坐在主位，苏大强和刘美兰坐两边，苏小虎蹲在旁边啃辣条，奶奶端坐正中。苏小鱼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安全区围了尸王三天，死了两个兵，没打下来。尸王三米高，浑身长蘑菇，力气大得能掀翻汽车。安全区的意思是让铁柱上，用挖掘机拍。”
苏大强：“铁柱能行吗？”
“铁柱说行。但铁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忘操作步骤。上次丧尸潮他把铲斗当锤子抡，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刘美兰：“那咋办？”
苏小鱼看了一眼她爸：“爸，你跟着去。你不用上阵，你负责站在铁柱旁边喊口号。”
苏大强：“喊啥口号？”
“铁柱一紧张你就喊：‘铁柱！铲斗！捅它胸口！’铁柱听见你喊，就能想起来。”
苏大强：“……就这？”
“就这。你砍价的时候嗓门大，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正好治铁柱的紧张。”
苏大强挺胸：“这我在行。”
刘美兰：“我呢？”
“妈你负责后勤。前线五十个人的饭你管，鸡汤炖上，红烧肉备好，打完仗回来吃。”
刘美兰：“行。我炖一大锅。”
苏小虎举手：“姐，我呢？”
“你负责给铁柱递辣条。他拍完尸王你第一时间冲上去塞根辣条，他嘴一叼，手就不抖了。”
苏小虎严肃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奶奶慢悠悠开口：“我呢？”
苏小鱼看着她奶奶：“奶奶，你坐镇院子。家里五十多口人，你管着。”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行。谁不听话我拿拐杖敲他。”
战斗打响那天，铁柱开着挖掘机冲在最前面。尸王正在啃一辆装甲车，看见挖掘机吼了一嗓子扑过来。铁柱一铲斗拍过去，尸王趔趄了一下没倒。铁柱紧张了，手开始抖，嘴里念叨：“铲斗铲斗铲斗……往哪儿拍往哪儿拍……”
苏大强站在挖掘机后面，扯着嗓子喊：“铁柱！铲斗！捅它胸口！左下方四十五度！”
铁柱听见喊声，手不抖了，操纵铲斗对准尸王胸口捅进去。尸王嚎叫一声黑血喷了玻璃。铁柱闭着眼往前推，苏大强继续喊：“别停！往墙上推！推上去！”
铁柱把尸王推到墙上，铲斗一压。苏小鱼带着突击队冲上去往尸王脑袋里塞了三个手榴弹。轰的一声，尸王脑袋炸没了。
全场欢呼。苏小虎第一时间冲上去，从兜里掏出一根辣条塞铁柱嘴里。铁柱叼着辣条，满脸黑血，咧嘴笑：“苏老板，你家辣条真管用。”
苏小鱼递给他一罐可乐：“干得漂亮。回去给你加五根。”
战后，市安全区给苏家院子颁了面锦旗：“民间抗尸先锋”。还奖励了五百斤猪肉、两百箱矿泉水。苏大强把锦旗挂在院子大门口，下面摆了一排辣条，标注：“镇院之宝，仅供参观，禁止食用。”
苏小虎看着那排辣条咽口水：“姐，真不能吃？”
“不能。那是展品。”
“那展完了能吃吗？”
“展一个月。一个月后给你。”
苏小虎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完叹了口气：“还有三十天……”
苏大强拍拍他脑袋：“儿子，三十天很快的。爸当年追你妈，追了三个月呢。”
刘美兰从厨房探出头：“你追我？明明是媒人介绍的，你就请我吃了碗馄饨。”
苏大强：“那碗馄饨两块钱呢！当时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
刘美兰：“所以你追我花了半个月工资？”
苏大强：“……对。”
刘美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那今晚红烧肉扣你一半。”
苏大强：“媳妇我错了。”
苏小虎在旁边鼓掌：“爸，你又输了。”
苏大强捂着脸：“我这一家子，全是奸商。”
一年后，末世基本结束，人类开始重建。苏小鱼的“苏家超市”开成了连锁，线上线下结合，专供安全区。苏大强负责采购砍价，刘美兰负责食堂管理，苏小虎负责小件物资调度，奶奶坐镇总部，拄着拐杖巡视各个分店。
苏小鱼坐在新盖的砖房里数钱，空间里还存着三百吨大米，够全家吃到下辈子。方晴——她那个护士朋友——问她：“糖糖，你当初囤货的时候，真没想过自己会成首富？”
苏小鱼咬了口苹果：“想过啊，但我以为顶多是个超市老板娘，没想到成连锁店CEO了。”
窗外，苏大强正跟供应商砍价，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这土豆都发芽了还卖这个价？便宜一半，不然我走了！”供应商拽着他袖子：“苏老板别走！价格好商量！”
苏小虎推着小车在院子里转，车上码着辣条、饼干、火腿肠。他边走边喊：“领物资了啊！领物资了啊！辣条一人限领一包，饼干一人限领两包，火腿肠——哎铁柱哥你别抢！排队！”
铁柱叼着辣条从后面追：“小虎，我今天修了三个鸡窝，你得多给一包！”
苏小虎翻着账本：“修三个鸡窝给两包，但你上个月欠我一根火腿肠没还。”
铁柱：“我啥时候欠的？”
“上个月十六号，你说‘先欠着，明天给’，明天到现在都多少天了？”
铁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傻眼了：“……那我再修个鸡窝抵账？”
苏小虎：“行。但你得修结实点，上回你修的鸡窝又被我撞歪了。”
刘美兰在食堂里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奶奶坐在食堂门口晒太阳，面前摆着一杯枸杞水，看见谁路过就喊一声：“吃饭了啊！红烧肉炖好了！一人一勺，不许多舀！”
苏小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突然笑了。她想起重生那天早上，她在婚纱店里撕了婚纱，刷了陆哲的卡，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囤货、建基地、打丧尸。没想到囤着囤着，把全家都囤进来了。
苏大强砍完价回来，拎着一兜子土豆，得意洋洋：“闺女，这兜土豆我砍了八毛！比市场价便宜三毛！”
苏小鱼竖了个大拇指：“爸，砍价战神。”
苏大强谦虚：“低调低调。对了，老赵那边说想跟咱合开分店，你啥意思？”
苏小鱼想了想：“合开可以，他出铺面，咱出货，利润五五。”
苏大强：“五五？那不行，得六四。咱出物资，风险大。”
苏小鱼看了她爸一眼：“爸，你比我还会算账。”
苏大强挺胸：“那必须的。你爸我搞了二十年销售，啥账算不明白？”
刘美兰端着红烧肉从食堂出来：“老苏，你算账算得那么明白，今晚洗碗你包了啊。”
苏大强：“……媳妇，我算账跟洗碗有啥关系？”
“你算账算得好，说明脑子灵光，脑子灵光的人洗碗洗得干净。今晚你洗，洗完了检查。”
苏大强看向闺女。苏小鱼摊手：“爸，听我妈的。”
苏大强看向儿子。苏小虎叼着辣条：“爸，听妈的。”
苏大强看向他妈。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听你媳妇的。洗完了来我这儿拿块巧克力。”
苏大强叹了口气，端起红烧肉往屋里走：“我这一家子，全是奸商。”
苏小虎追在后面喊：“爸！洗碗能挣辣条不？”
苏大强回头：“你帮我洗碗，我分你半根。”
苏小虎：“一根。”
“半根。”
“一根半！”
“成交。但你得帮我擦桌子。”
苏小鱼看着父子俩讨价还价，笑得直不起腰。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慢悠悠喝了口枸杞水，对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鸡说：“这日子，比末世前强。”
苏小鱼走过去蹲在她奶奶旁边：“奶奶，你当初为啥信我？”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孙女。你说要囤货，我信你。再说了——”她顿了顿，“你那空间，我早就看见你往里塞东西了。”
苏小鱼傻了：“你咋看见的？”
“你奶奶我活了七十年，啥没见过？你半夜蹲阳台上收白菜，我都看见了。没吱声罢了。”
苏小鱼愣了半天，然后笑了：“奶奶，你才是咱家最厉害的人。”
老太太谦虚：“我排第二。你排第一。你爸砍价排第三。你妈做饭排第四。小虎——”
苏小虎从远处跑过来：“奶奶！我排第几？”
老太太想了想：“你排第五。但你辣条管够。”
苏小虎欢呼一声跑了。
苏小鱼靠在她奶奶腿上，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一家人，突然觉得重生真好。前世她死的时候，一家五口困在客厅里，她爸抱着存折，她妈攥着菜刀，她奶奶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五份，她弟说想吃辣条。
这辈子，她爸抱着铁锤砍价，她妈攥着菜刀炖肉，她奶奶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苏小虎，苏小虎叼着辣条推小车。
苏小鱼闭上眼睛，晒着太阳，嘴角翘得老高。
“下辈子要是还能重生，我还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