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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31:03

高考倒计时九十天,我把错题本扔了。那天母亲问我,要不要回县里读书,至少能少花些钱。我没回答,晚自习却一道题也算不下去。收拾书包时,我撞见江屿从废纸箱里捡起本子。我伸手去抢,他只轻轻按住封面:“明早再给你。”

江屿是班里出了名的冷脸校草,我和他说过的话,两只手就数得完。第二天,本子上的难题被拆成了几行,旁边写着“今天只做这一道”。我以为他碰巧在帮老师整理基础题,直到此后每晚,我都能收到一份刚好做得完的练习,连我总算错的分数都被单独圈出。

我渐渐敢去问他。他从不催,等我组织语言时,就低头替我削铅笔。有人围过来问成绩,他便把运动会报名表推过去,自然地岔开话题。一次小卖部停电,我和他站在门口等找零,他忽然说,去年冬天,我把最后一份热饭让给胃疼的他,自己买了面包。我早忘了,他却记到现在。

我问:“所以你一直在吃那顿饭?”他摇头,握着汽水瓶,很久才说:“后来每天都想见你,就不是还饭了。”我没有立刻回答,只在次日把一道终于独立解出的题推给他,下面写着:“考完一起去看海,好吗?”六月,我留在这座城完成了考试。走出考场时,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攥着两张去海边的车票。

第1章

我的手指刚碰到错题本边缘,手腕就被江屿冰冷的指尖隔着校服袖口按住了。

“明早再给你,现在拿回去你也看不进去。”

教室后门的玻璃窗突然被敲得啪啪作响。

母亲佝偻着背站在走廊阴影里,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化肥字样的编织袋。

同桌赵佳佳顺着声音转过头,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腕上那只两万块的限量版机械表,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温念,你妈是不是又来给你送老家腌的烂咸菜了,整个走廊都是一股穷酸味。”

我猛地抽回手,把桌面上的卷子胡乱塞进书包。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胸口堵得发慌。

赵佳佳翘着二郎腿,把脚上的联名款球鞋伸到过道中间,正好拦住我的去路。

她明明上周才拿到了全校唯一一个特困生全额助学金名额,却在朋友圈晒刚买的顶配平板电脑。

“我要是你,早就灰溜溜滚回县城读职高了,何必在这重点班拉低我们的平均分。”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一尘不染的鞋面,声音发紧。

“让开,我妈还在外面等我。”

“哎哟,这就急了?我也是为你好,毕竟省下这几个月的借读费,够你家买两头猪了吧。”

江屿冷着脸站起身,身高一米八五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赵佳佳的课桌。

他顺手将我的错题本塞进他自己的黑色双肩包里,拉链拉出一声脆响。

“赵佳佳,你的脚要是不要,我可以帮你捐给校医室当标本。”

赵佳佳脸色一僵,在对上江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骂骂咧咧地把腿收了回去。

“江屿你凶什么凶,大家都是兄弟,我这不是替咱们班的升学率操心吗!”

她总爱自称是班里男生的好兄弟,打着直爽的旗号专挑别人的痛处踩。

我没再看她,抓起书包快步走出后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母亲见我出来,局促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把编织袋往我怀里塞。

“念念,房东今天又涨了三百块房租,妈寻思着,咱们要不还是回县里吧?”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提这件事了。

每次只要弟弟温磊在电话里闹着要买新手机,她就会来找我算读书的账。

“妈,还有九十天就高考了,现在转学学籍根本转不过去。”

“怎么转不过去!我托你二舅问过了,回县城一中还能给你免五百块学杂费,省下来的钱正好给你弟报个篮球夏令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经过的几个外班学生频频侧目。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痛,我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我在省城熬了整整三年夜,还不如温磊一个暑假的消遣重要。

赵佳佳这时背着书包从教室里晃悠出来,故意撞了一下母亲手里的编织袋。

袋口散开,几个干瘪的烤红薯滚落在地,沾满了走廊的灰尘。

“大婶,您劝得太对了,温念这次摸底考数学才考了八十多分,留在这也是浪费您家的血汗钱。”

母亲一听这话,立刻像找到了盟友,伸手就来拽我的胳膊。

“你听听!连你同学都这么说,赶紧去跟班主任办退学手续,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蹲下身去捡那些红薯,视野里突然闯入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江屿弯腰捡起滚到他脚边的红薯,拍了拍灰,递还到我手里。

他转头看向我妈,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姨,温念下个月模考能进全校前五十,学校有规定,进前五十免除一切借读费。”

母亲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着江屿。

“真的?她那脑子还能免学费?”

赵佳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冷嘲热讽。

“江大少爷,你别拿年级第一的标准去衡量学渣行吗,她要是能进前五十,我把这袋红薯连皮吞了!”

江屿连余光都没分给赵佳佳,只是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明早六点半,教室见。”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我推开教室门时,江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我的课桌上放着那本失而复得的错题本,封面的折痕被压得平平整整。

翻开第一页,昨晚那道让我算到崩溃的圆锥曲线压轴题,被红笔拆解成了四个极简的步骤。

右下角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字迹锋利工整:今天只做这一道,其他的别管。

我捏着便利贴的一角,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夜的巨石,忽然裂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看懂第一步了吗,没看懂我现在给你讲。”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桌旁,手里还拎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把豆浆放在我左手边,顺手抽走了我笔袋里那支秃了头的铅笔。

“看懂了,原来是我昨晚把焦半径的公式代错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去年冬天那场暴雪,学校食堂停水停电,只剩下最后一个窗口卖热汤面。

我刚端起最后一碗面,就看见排在后面的江屿脸色惨白地捂着胃,额头上全是冷汗。

当时我把面推给了他,自己去小卖部啃了两个冻得硬邦邦的冷面包。

那件事我早就抛在脑后了,甚至都没指望这位高高在上的冷脸校草能记住我的名字。

教室门被一脚踹开,赵佳佳叼着小笼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我桌上的错题本,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三两步冲过来一把夺了过去。

“哟,这是谁写的解题步骤啊,温念你该不会去偷了江屿的笔记吧?”

我站起身想去抢,她却举高双手,任由油腻的汤汁顺着指缝滴落在我的错题本封面上。

“还给我,那是我的本子!”

“你的?就你那点智商能写出这种降维打击的解法?我看你是为了留下来免学费,连偷鸡摸狗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吧!”

早读课陆续进来的同学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人。

班长皱着眉头走过来,看了一眼赵佳佳手里的本子,神色有些怀疑。

“温念,这字迹确实是江屿的,你拿人家东西经过允许了吗?”

在这个班里,因为我家里穷、平时又不爱说话,所有人都默认我是个连自尊都可以随时丢弃的透明人。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发抖。

“是他昨晚拿走帮我改的,我没偷!”

赵佳佳夸张地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油渍又蹭到了内页的错题上。

“大家快听听,我们班高冷得连女生话都不接的江大少爷,居然会熬夜帮一个倒数第二改错题?温念你是不是穷疯了出现幻觉了!”

一把锋利的美工刀突然贴着赵佳佳的手背划过,精准地挑开了她的手指。

江屿单手接住落下的错题本,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刚用来削铅笔的刀,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他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本子封面上的油渍,然后直接把脏纸巾扔进了赵佳佳敞开的书包里。

“我的字,我熬夜写的,你有意见?”

四周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赵佳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跺了跺脚,眼眶瞬间红了,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看向周围的男生。

“江屿,咱们认识两年了,你居然为了这么个满身铜臭味的捞女拿刀吓唬我!”

江屿把削好的铅笔放回我桌上,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少套近乎,谁跟你是兄弟,再让我看见你碰她的东西,我就把你上个月求我帮你遮掩逃课去酒吧的监控交给教导主任。”

赵佳佳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我看着桌上那支笔尖被削得极细的铅笔,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浪潮。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是这种让人想掉眼泪的感觉。

可这份偏爱落在赵佳佳眼里,却成了我接下来遭受更疯狂报复的催命符。

第3章

此后半个月,我的桌洞里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一份手写练习卷。

题量不多,刚好够我在晚自习最后四十分钟做完,连我总算错的三角函数诱导公式都被单独用红笔圈出。

周四晚自习课间,我拿着一道卡壳的立体几何题,鼓起勇气走到江屿座位旁。

“江屿,这个二面角的法向量,我算出来总是带着根号,是不是建系建错了?”

我说话时习惯性地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江屿没催我,只是接过我手里的草稿纸,低头替我削那支用短了的铅笔。

木屑一圈圈卷落,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皂角香混着木头味飘过来,让我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

“没建错,是这道题本身数据就脏,你看这里,可以直接用三余弦定理绕开计算。”

他用铅笔尾端敲了敲图上的辅助线,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旁边几个男生拿着成绩单凑了过来,嘻嘻哈哈地搭住江屿的肩膀。

“屿哥,这次周测你又是断层第一,赶紧传授一下秘诀,对了,温念这次考了多少啊?”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握着草稿纸的手指下意识地往回缩。

虽然这次周测我进步了二十名,但比起他们这些动辄六百五十分以上的尖子生,依然不够看。

江屿神色未变,顺手从桌兜里抽出一张表格,直接拍在了那个男生的胸口上。

“体委让你填的春季运动会报名表,三千米还差个人,我看你精力挺旺盛,直接给你报上了。”

“别啊屿哥!三千米会要了我的老命的,我这就滚去写作业!”

几个男生瞬间作鸟兽散,把刚才关于成绩的话题忘得一干二净。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跟江屿道谢,班主任老刘突然黑着脸站在了教室门口。

“温念,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赵佳佳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站在老刘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被剪得稀巴烂的限量版耳机盒,里面的蓝牙耳机不翼而飞。

“刘老师,我真的不想怀疑同学,可是今天只有温念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吃自带的馊饭,我这副耳机两千多块呢,是我小姨送我的生日礼物!”

赵佳佳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她早上明明戴着这副耳机去上的体育课,现在却反咬一口说丢在了教室里。

“温念,佳佳说得有道理,你家里情况特殊老师知道,但人穷志不能短,你把耳机交出来,老师可以不记你的大过。”

老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在看一个死不悔改的小偷。

这种毫无证据就给我定罪的偏袒,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

“刘老师,我没拿她的东西,教室里有监控,您可以直接去查监控!”

“监控昨天正好线路老化坏了,温念,你别以为抓着监控坏了的空子就能抵赖,我去搜你的书包!”

赵佳佳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冲回教室,一把将我的帆布书包倒扣在讲台上。

课本、练习册、还有我中午没舍得吃完的半个馒头,哗啦啦全摔在地上。

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从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备用校服口袋里滚了出来。

全班哗然,那些原本就带着有色眼镜看我的同学,此刻纷纷露出了鄙夷嫌恶的表情。

“天哪,看着老老实实的,居然真的是小偷!”

“上次她妈来闹我就觉得这家人极品,果然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女儿,太恶心了。”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只耳机,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那件备用校服一直挂在教室后面的衣架上,今天下午赵佳佳的值日区正好就在衣架旁边!

“这不是我放进去的,是赵佳佳栽赃我!”

我冲上讲台想要理论,赵佳佳却突然顺势往地上一倒,捂着脸大哭起来。

“温念你偷了东西还想打人吗!大家都看见了,人赃并获你还想赖给我,难道我还会自己把两千块的耳机剪坏塞你衣服里吗!”

老刘气得一巴掌拍在讲桌上,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

“够了!人证物证俱在,温念,你现在立刻给赵佳佳同学鞠躬道歉,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赔钱,否则你就等着被处分退学吧!”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站在讲台上,四周全是冷漠的嘲讽和逼迫。

江屿从后排走了上来,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剪坏的耳机盒,指腹在切口处摩挲了一下。

“刘老师,这盒子的切口是左撇子用医用弯头剪刀剪出来的,全班只有赵佳佳一个人是左撇子,而且她桌洞里就有一把这种剪刀。”

赵佳佳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慌乱地往自己座位方向看了一眼。

老刘却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江屿你别在这搞侦探那一套,耳机是从温念衣服里掉出来的,这就是铁证!温念,我数三声,立刻道歉!”

第4章

我挺直了脊背站在讲台上,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也没弯下一寸腰。

“我没偷,我绝不道歉。”

老刘气得脸色铁青,直接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我妈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

我以为她就算再偏心,至少也会问我一句是不是被冤枉的。

可她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老刘阴沉的脸,上去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左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腥甜的血味。

“你个丧门星!老娘辛辛苦苦在菜市场卖菜供你读书,你居然在学校偷人家两千块钱的东西,我今天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她抓着我的头发往地上按,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头皮硬生生撕下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彻底碎成了齑粉。

去年弟弟温磊在县城偷了别人小卖部的三千块钱去充游戏,她知道后不仅没骂一句,还提着水果去求店主别声张。

如今我被人陷害,她问都不问一句,就在全班同学面前把我仅剩的尊严踩进泥里。

江屿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妈再次扬起的手腕,将她猛地甩开。

他把我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直接扔在赵佳佳脸上。

“两千块是吧,卡里有三万,密码六个零,剩下的当给你买棺材的医药费,滚!”

银行卡边缘刮过赵佳佳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赵佳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捂着脸更加嚣张地尖叫起来。

“江屿你拿钱砸谁呢!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包庇小偷吗?大婶您快看看,您女儿在学校勾搭有钱少爷,连脸都不要了!”

我妈一看到那张银行卡,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扑过去一把将卡攥进自己手心里。

“哎呀这位同学,我女儿不懂事偷了你的东西,这钱大婶替她收着赔给你,你放心,我今天就把这不要脸的死丫头领回家关起来!”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江屿扔给赵佳佳的卡塞进了她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然后她转过身,从我摔在地上的书包里翻出我攒了整整三年的错题本和复习资料。

那是江屿每天熬夜帮我批改的心血,也是我能留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希望。

“读读读,读出个小偷来!还考什么大学,现在就给我滚回去进厂打工赚钱给你弟攒彩礼!”

“不要!妈你别碰我的本子!”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抢,赵佳佳却在旁边伸出脚,狠狠绊了我一下。

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我抬起头的瞬间,刺啦一声裂帛般的声响在教室里回荡。

我妈双手用力,将那本厚厚的错题本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紧接着又撕碎了里面所有的便利贴和手写卷子。

漫天的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盖在我满是灰尘的头上和身上。

每一片碎纸上,都还有江屿用红笔写下的批注,那句“今天只做这一道”被撕成了两截,正好落在我眼前。

呼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我趴在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赵佳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至极的冷笑,用鞋尖踢了踢我面前的碎纸片。

“真是精彩啊,温念,你这辈子就只配烂在泥里,还想跟江屿考同一所大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刘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还点了点头。

“温念家长,退学申请表在我办公室,你现在就过来签字吧,我们重点班绝不留品行不端的学生。”

我妈连连点头哈腰,拽着我的衣领就像拖死狗一样要把我往外拖。

“签!我现在就签,老师您放心,这死丫头以后绝不会再来碍您的眼!”

我伸出手,指尖死死抠着教室门框的缝隙,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而当场翻折,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江屿突然冷笑了一声,他拿出手机,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发送键。

紧接着,老刘桌上的座机、赵佳佳口袋里的手机,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江屿一步步走到赵佳佳面前,弯腰捡起那片写着他字迹的碎纸,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赵佳佳,你冒用温念的贫困证明骗取国家助学金,还有你小姨教唆你在监控死角栽赃陷害的录音,我已经发给市教育局纪检组了。”

第5章

赵佳佳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做假账的银行流水截图。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这都是我小姨加密锁在档案室里的!”

她尖叫着扑向江屿想要抢手机,却被江屿侧身躲过,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课桌。

课桌轰然倒地,刚好砸在赵佳佳的脚背上,疼得她当场跪在了我面前。

老刘抓起响个不停的座机听筒,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电话那头传来校长震怒的咆哮声,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建国!市教育局督查组的人已经到校门口了,你班上那个赵佳佳骗取特困生助学金、伪造档案的事被实名举报了,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

老刘手一抖,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满头大汗地看向江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江屿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裹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我流血的手指,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上个月赵佳佳拿着全套名牌却领走特困助学金的时候,我就让人去查了她家底。”

他低头看着我红肿的左脸,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声音却放得极轻。

“原本想等高考后再一起算账,免得影响你复习,是我算漏了畜生发疯的速度。”

我靠在他带着体温的怀里,看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赵佳佳,积压在胸口几个月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可江屿早就悄悄在背后为我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赵佳佳还不死心,她连滚带爬地抱住老刘的大腿,涕泪横流地大喊。

“刘老师你救救我!当初把温念的特困生名额替换成我的,您也收了我妈送的两条软中华和五千块购物卡啊,我完蛋了您也别想好过!”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看向老刘和赵佳佳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鄙夷。

“卧槽,原来赵佳佳那个助学金是抢温念的!她平时装得那么豪爽,背地里居然连救命钱都贪!”

“难怪她一直针对温念,这是做贼心虚怕事情败露,想先把温念逼退学啊,太毒了吧!”

老刘吓得魂飞魄散,一脚踢开赵佳佳,冲上去就想捂她的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收过你家东西,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害人精!”

两人直接在讲台前扭打成一团,老刘的眼镜被赵佳佳一爪子挠飞,踩得粉碎。

我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拉了拉江屿的衣角,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冷静。

“江屿,那只耳机不是我的,她刚才摔倒的时候,右手口袋里露出了一截剪刀柄。”

江屿眼神一凛,直接走过去踩住赵佳佳乱蹬的小腿,从她校服口袋里抽出了那把医用弯头剪刀。

剪刀的刀刃上,还残留着黑色耳机盒的塑料碎屑。

不仅如此,跟着剪刀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右耳蓝牙耳机!

“左耳塞进温念衣服里栽赃,右耳留在自己兜里,赵佳佳,你这出贼喊捉偷演得挺熟练啊。”

江屿把剪刀和耳机往讲台上一扔,清脆的撞击声彻底击碎了赵佳佳最后的伪装。

督查组的人和校长这时正好赶到教室门口,将刚才赵佳佳和老刘互咬的那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刘和赵佳佳厉声喝道。

“把他们两个给我带去会议室隔离审查!报警,立刻报警处理!”

赵佳佳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两个保安架了起来,经过我身边时,她怨毒地盯着我,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

我抬起左手,用没受伤的手背,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把她嘴角抽出了血,也把她所有的咒骂都扇回了肚子里。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些被撕碎的错题本打的。”

赵佳佳被打懵了,被保安拖走时只剩下绝望的嚎叫。

然而闹剧并没有结束,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的我妈,突然两眼放光地冲到了校长面前。

第6章

“校长领导!既然这助学金本来就是我们家温念的,那现在是不是该把那五千块钱发给我了?”

我妈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完全忘了两分钟前她才刚刚打了我一巴掌。

校长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强压着怒火解释道。

“这位家长,核实清楚后,五千块助学金会直接打进温念本人的校园卡里,用于她高三最后三个月的学习和生活开销。”

一听钱不经过她的手,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当场一屁股坐在走廊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到十八岁,她的钱凭什么不给我这个当妈的!你们学校这是要逼死我这个寡妇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瞥江屿,显然还惦记着口袋里那张有三万块钱的银行卡。

我冷冷地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无比荒谬。

“妈,你口袋里那张卡,江屿刚才在手机上已经挂失冻结了,你一分钱也取不出来。”

我妈的哭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她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张黑卡,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跟这个野男人合起伙来耍你亲妈是不是!我不让你读了,我现在就把你带回老家嫁给村东头的杀猪匠换彩礼!”

江屿直接横跨一步挡在我面前,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已经满十八岁了,你强行限制她人身自由或者包办婚姻,属于非法拘禁和拐卖妇女,派出所就在两条街外,你可以试试。”

校长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挥手让剩下的两个保安把我也妈架了起来。

“这位家长,温念同学是我们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请你立刻离开学校,否则我们只能叫警察来维持秩序了!”

我妈被保安架着往外拖,双脚在地上乱蹬,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温念你个小畜生!你敢让保安轰我走,你以后别想再进这个家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恶毒的赔钱货!”

我站在走廊的阳光里,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层。

“好,从今天起,你养老找温磊,我绝不会再回那个家一步。”

走廊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风吹过满地的碎纸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转过身,蹲在地上,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一片一片地去捡那些被撕碎的错题本和便利贴。

指尖刚碰到那张断成两截的黄色便利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江屿单膝跪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医用纱布和消毒水,先抓过我受伤的左手。

消毒水淋在翻折的指甲盖上,钻心的疼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屿的眉头皱得死紧,低头轻轻往我的伤口上吹了口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别捡了,碎了就碎了,我给你重新写一本。”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一滴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口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那不一样,那是你熬了十几个通宵帮我整理的,里面还有你画的重点,全都没了……”

我哽咽着,委屈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屿停下包扎的动作,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上。

“笨蛋,题都在我脑子里,只要我人还在你身边,要多少本我都给你写出来。”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薄荷香,一点点驱散了我骨子里的寒意。

当天下午,学校就贴出了通告:班主任刘建国因收受贿赂、篡改助学金名单被开除公职并移交司法机关;赵佳佳被取消一切评优资格,勒令退学。

五千块助学金当天就打进了我的校园卡里,学校还特意给我申请了一间免费的校内单人宿舍。

傍晚放学时,我去小卖部买生活用品,刚走到门口,整栋楼突然啪的一声停电了。

第7章

小卖部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老板娘点起一根蜡烛,在柜台后面慢吞吞地找零钱。

我和江屿并肩站在门口的屋檐下,外面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调。

江屿手里握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把其中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我,玻璃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喝一口,压压惊。”

我接过汽水抿了一口,带气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血腥味。

黑暗似乎给了人平时没有的勇气,我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

“江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捡起错题本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

江屿没有立刻看我,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跑道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微哑。

“去年十二月十九号,食堂停电,你把最后一碗热汤面让给了我,自己去小卖部买了两个冷面包。”

我愣住了,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胃病犯了,疼得连路都走不动,那碗面救了我的命,后来我去小卖部找你,看见你蹲在暖气片旁边,一边啃冻硬的面包一边背英语单词。”

他转过头看向我,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摇曳的烛火,亮得惊人。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你居然记到现在……所以你一直在还那顿饭的人情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如果他只是为了报恩,那等高考结束,这笔人情债还清了,我们是不是就会重新变回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

江屿摇了摇头,他握紧了手里的汽水瓶,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一开始是想还饭,后来每天早上进教室第一眼都想看见你,就不是还饭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酸胀与欢喜。

原来在我那些灰暗无光、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日子里,早就有一个人,默默地把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老板娘这时找好了零钱递出来,供电线路也恢复了正常,头顶的白炽灯滋啦一声重新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我再看过去时,江屿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走吧,回教室晚自习,今晚我把圆锥曲线那章的笔记重新给你默写出来。”

他拎起我买的生活用品,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步伐却刻意放慢了半拍等我跟上。

回到教室后,班里的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曾经跟着赵佳佳一起嘲笑过我的同学,此刻看到我进来,纷纷心虚地低下头,有的甚至主动站起来给我让路。

同桌的位置空了出来,江屿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课桌搬了过来,和我的桌子拼在了一起。

他就坐在我右手边,摊开一本全新的牛皮纸笔记本,凭着惊人的记忆力,一笔一划地复原着那些被撕毁的错题。

我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解今天刚发下来的那道导数压轴题。

这一次,我没有再卡壳,顺着他之前教我的放缩法思路,一步一步算出了最终的极值范围。

第二天早读课,我把那张写满完美解题过程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江屿的面前。

在最后一行答案的下面,我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小字:考完一起去看海,好吗?

江屿看着那行字,握着红笔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眼看向我,嘴角一点点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用红笔在那行字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好,我买票。”

然而平静的复习生活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的时候,赵佳佳竟然又出现在了学校大门口。

第8章

那天是全市第二次模拟考放榜的日子,我以六百四十二分的成绩,排在了全校第三十八名。

按照学校的规定,我不仅彻底免除了所有的借读费,还拿到了一笔两千块钱的进步奖学金。

我和江屿并肩站在光荣榜前看成绩,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赵佳佳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吊带裙,画着浓妆,挽着一个满脖子金链子的黄毛混混下了车。

她被退学后破罐子破摔,跟社会上的小混混搅和在了一起,今天显然是专门来找我寻仇的。

跟在她身后的,竟然还有我妈和我的好弟弟温磊!

“姐!那个姐姐说你考了全校前五十,学校发了两千块钱奖金,你快拿出来给我买最新款的球鞋!”

温磊一看到我,就像闻着肉味的野狗一样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掏我的校服口袋。

赵佳佳双手抱胸站在后面,吐出一口烟圈,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温念,我可是好心去你老家把你妈和你弟接过来的,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啊,今天要是不拿出一万块钱孝敬你妈,我们就天天堵在校门口让你考不成试!”

原来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动不了我,就去把吸血鬼一样的我妈和温磊搬了过来,想用亲情绑架彻底拖垮我的心态。

我妈也跟着帮腔,撸起袖子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死丫头,你住着学校的免费宿舍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在老家连双好鞋都穿不上,快把校园卡和奖金交出来!”

看着这群面目狰狞的人,我心里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后退一步躲开温磊的手,直接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举在他们面前。

“赵佳佳,你还有心思来找我麻烦,你小姨因为帮你伪造贫困证明被判刑,她老公刚才已经去法院起诉离婚,还把你们家那套抵押贷款的房子给卖了。”

赵佳佳脸色猛地一变,冲上来想看我的手机屏幕。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我小姨夫最疼我了,怎么可能卖房子!”

就在这时,她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她亲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佳佳你快回来啊!你小姨夫带着人把咱们家的东西全扔到大街上了,说要拿咱家的房抵他的律师费,债主现在堵在门口要剁你的手啊!”

旁边的黄毛混混一听赵佳佳家里不仅破产还背了高利贷,脸色瞬间变了,一把甩开她的手,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跑得没影了。

“强哥!强哥你别丢下我啊!”

赵佳佳追着车尾气跑了两步,高跟鞋一崴,脸朝下重重地摔在柏油马路上,门牙当场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我妈和温磊看到这一幕,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温磊还是死性不改地朝我伸出手。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你是我姐,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快拿来!”

江屿冷着脸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律师函,直接拍在了我妈的脸上。

“这是断绝赡养关系的法律告知书,温念满十八岁后的所有收入属于个人财产,你们再敢来学校骚扰一次,我就以寻衅滋事罪把温磊送进少管所。”

听到少管所三个字,被宠坏的温磊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拽着我妈的衣角就往后退。

“妈我不要坐牢!这钱我不要了,我们快回老家吧!”

我妈心疼儿子,狠狠瞪了我一眼,也顾不上再要钱了,拉着温磊灰溜溜地逃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校门口的保安拿着警棍围了上来,把趴在地上吐血水的赵佳佳架去了派出所。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光荣榜上我和江屿紧挨着的名字上。

我转过头看向江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校园卡。

“走吧,今天我发了奖学金,请你去食堂吃最贵的那碗红烧牛肉面。”

第9章

最后三十天的冲刺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飞速流逝。

没有了赵佳佳的恶意搅局,也没有了家里的吸血纠缠,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刷题和复盘中。

江屿每天依然会给我整理一份专属的练习卷,只是上面的题目从基础巩固,变成了冲击顶尖名校的拔高题。

晚自习下课后,整栋教学楼只剩下我们班的灯还亮着。

我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物理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冥思苦想,草稿纸已经算满了整整两页。

江屿写完了手里的竞赛卷,侧过头撑着下巴看我,眼神专注得让我有些心慌。

“洛伦兹力的方向判错了,左手定则,伸出手来我看看。”

我乖乖地伸出左手,掌心那道因为抠门框留下的淡粉色疤痕,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江屿伸出右手,轻轻包裹住我的左手,一根一根地帮我调整手指的方向。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摩挲过我掌心的疤痕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里,磁感线穿掌心,四指指向电流方向,大拇指指的就是安培力的方向,记住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的脸颊烫得厉害,根本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我再算一遍。”

我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一些,没有立刻松开。

“温念,高考志愿你想报哪里?”

我停下笔,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我想去A大,我查过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只要我再提二十分,就一定能考上。”

A大位于一千公里外的海滨城市,那是江屿早就拿到保送降分资格的学校,也是有海的地方。

江屿看着我,眼底漾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他松开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用你再提二十分,以你现在的水平,正常发挥就能进A大,我们在那边汇合。”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大家调整状态。

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收拾考试要用的文具,突然接到了老家二舅打来的电话。

“念念啊,你弟昨天在县城跟人飙摩托把腿摔断了,肇事逃逸还得赔人家五万块钱,你妈现在在医院哭得死去活来,让你赶紧把助学金和奖学金打回来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尖锐的叫骂声,说我要是不打钱,她就去教育局举报我见死不救,让我考上大学也通不过政审。

我听着那些熟悉的道德绑架,平静地把透明文具袋的拉链拉好。

“二舅,政审只查考生本人有没有违法犯罪记录,温磊飙车肇事是他的事,你们要是再去教育局闹,我就把温磊未成年无证驾驶的证据直接发给交警大队。”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将所有老家亲戚的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晚风吹起桌上的窗帘,带来盛夏独有的蝉鸣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微信消息:下楼,给你带了向日葵。

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往下看,江屿穿着一身干净的白T恤,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

他手里捧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抬头看见我时,朝我扬了扬手里的花束。

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抓起钥匙,像一只终于挣脱了囚笼的飞鸟,飞快地跑下了楼。

第10章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随着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时,热浪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校门口挤满了手捧鲜花等待的家长。

我没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曾经让我感到窒息的身影,因为我知道,真正等我的人在哪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香樟树荫下的江屿。

他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加快脚步朝他跑过去,马路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退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江屿,最后一道英语阅读理解,我选的是C!”

我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仰起脸冲他笑,眼睛里盛满了碎光。

江屿伸出手,自然地替我擦去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也选的C,恭喜你,温念同学,你解放了。”

他低头看着我,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两张蓝色的动车票,轻轻放在了我的掌心里。

车票的终点站,是那座离我们一千公里外的海滨城市,发车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八点。

“行李我已经帮你从宿舍搬出来寄存在车站了,错题本我也替你收好了,现在,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海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车票,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从高考倒计时九十天那个绝望的夜晚,到如今站在盛夏的阳光里,是他一步一步,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车票紧紧攥在手心里,主动伸出另一只手,牵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愿意,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江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客为主,与我十指紧扣,将我的手牢牢地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我们并肩走向公交车站,路过校门口的报刊亭时,电视里正好在播报本市的法制新闻。

画面上,赵佳佳因为替高利贷团伙做账并参与敲诈勒索,戴着手铐被警方押上了警车,曾经嚣张跋扈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而远在县城老家的我妈,为了给温磊凑医药费和赔偿金,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母子俩在出租屋里天天为了几十块钱大打出手。

那些曾经拼命想要把我拽进深渊的人,最终都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真正的地狱。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哪怕一眼,抬头看向身边的江屿。

“到了海边,我要先吃一碗最正宗的海鲜面,这次换我请客。”

江屿侧过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好,以后每一顿饭都归你管,我这个人,也归你管。”

晚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清脆的树叶沙沙声,开往车站的公交车缓缓停在了我们面前。

我牵着江屿的手,一步迈上了台阶,身后是彻底翻篇的过往,前方是波澜壮阔的万里碧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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