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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31:43

1 凌晨穿墙的便利店

我家楼下没有便利店。

物业的人跟我说过,白天的地图上,那里是一堵墙。

墙在小区南门旁边,原来是传达室,后来拆了,砌成了墙。墙是砖的,水泥抹面,刷了一层灰白色的涂料,墙角有一道很长的裂缝,里面长了草。

可到了凌晨,那堵墙上会开一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两个黑字:营业。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后来连着去了一个星期,那个门每晚都在。

我住的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六栋,没有电梯,楼道里永远有一股潮味。

南门是后门,铁栅栏的,晚上十一点锁。锁了以后,人只能从北门绕,多走三百米。

那阵子我每天十一点半到家,电动车停在北门车棚,然后绕回来。

路过南门那堵墙的时候,我总会看一眼。

墙不高,两米出头,墙头插着一排玻璃碴子,防人翻。

白天看,就是一面很旧的墙。

到了夜里,它就不像墙了。

2 深夜闯入怪店铺

第一次进去,是因为失眠。

那阵子我在赶一个项目,连着一个月加班到十一点多,回家躺下也睡不着。凌晨一点多,我下楼抽烟,看见南门那堵墙上有光。

暖黄色的光,从一扇玻璃门里透出来。

门上挂着营业时间的牌子:00:00 — 04:00。

我推门进去了。

店里不大,两排货架,一个冰柜,收银台在门口左边,台子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银机。

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

穿一件灰色工作服,胸牌上写着"好邻居便利店"。

"买点什么?"他问。

"有烟吗?"

他指了指第二排货架。

我拿了一包烟,十二块。

他扫了我的付款码,收银机"叮"了一声,小票吐出来。

他把小票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

好邻居便利店 收银员:004 时间:01:27 商品:香烟 ×1 金额 12.00 找零:1.00

"我没给你现金。"我说。

"系统自动找零。"他说。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硬币,放在台子上。

一枚一块钱,很旧,边缘磨得发亮。

我没拿。

他也没收回去。

店里有股味道。

不是便利店那种关东煮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儿,是那种老房子的味道——衣柜、旧书、晒过太阳的棉被。

收银台很旧,米黄色的,边角磨得露出了底下的三合板。

台子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台老式收银机、一个招财猫、一个玻璃罐。

玻璃罐里装的是硬币。

满满一罐。

"你们这儿还收现金?"我问。

"收。"他说。

"现在很少有人用现金了。"

"有人用。"他说。

我没往下问。

那天回家,我把小票夹在书里,洗完澡躺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进门的时候,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营业时间。

可那张纸,边角一点都没卷。

那家店,看起来开了很久,又像第一天开。

3 没消失的元硬币

第二次去是三天以后。

我加班到凌晨,回家路过,看见那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我走了进去。

店里还是那个店员,灰色的工作服,胸牌编号 004。

"又加班?"他问。

"嗯。"

"来点关东煮?"

我看了看柜台上的锅。

锅里有萝卜、鱼丸、海带结。

那时候是凌晨两点零五分。

我看着那锅关东煮,忽然想起一个事——上一次来,锅是空的,上面盖着盖子。

"不要了。"我说。

"不买?"

"太晚了。"

店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拿了一瓶矿泉水,五块。

收银机"叮"了一声,小票吐出来。

时间:02:06

又多了个找零:

找零:0.00

我看了看台子。

上一次那枚一块钱硬币,还在那儿。

放在台子右上角,压着一张撕下来的小票。

4 小票上的条禁令

那天回家,我把两次的小票翻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第二张小票的背面,有字。

手写的,蓝色圆珠笔:

"别拿找零。"

"别在两点以后买关东煮。"

"别问店员几点。"

"如果小票上有你的名字,别走出门。"

"四点之前,一定离开。"

五条。

字写得不大,很工整,像是怕被谁看见。

我拿着小票,在灯下看了半天,最后把它折好,塞进了钱包。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绕到南门,看那堵墙。

墙好好的。

灰白色,裂缝里长着草,墙根下堆着几个破花盆。

没有门。

我把小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五条。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最后一条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划得很用力,纸都破了。

我举起小票对着灯,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别回头……"

后面的全被划乱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凌晨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南门那边,有一团暖黄色的光。

光很小,像一盏灯。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那团光一直没动。

第二天早上下楼,我特意绕过去。

墙是墙,什么都没有。

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墙上那道裂缝里长着一丛狗尾巴草。

5 物业的那句悄悄话

第三天白天,我去物业问了一趟。

"南门旁边那堵墙,原来是什么?"

物业的小姑娘扒着系统查了半天。

"传达室。"她说,"三年前拆的,拆完砌了墙。"

"一直没租出去?"

"没人要。"她顿了顿,"那面墙后面是变电房,你们楼的下水道也走那儿,不能动。"

"那有没有……开过店?"

"没有。"她说,"这块的记录里从来没有商铺。"

我说谢谢,转身往外走。

"哎。"她叫住我。

"嗯?"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我说,"做梦梦见的。"

她"哦"了一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了一句:

"又来了一个。"

6 墙里浮出来的店门

那天晚上我特意等到十二点。

我下楼,走到南门旁边,站在离墙五米的地方,看着。

十二点整,墙上有光。

不是门开了,是光从墙里透出来,把那层灰白色的涂料照得发黄。

然后,门慢慢出现了。

不是"打开",是"出现"——从墙面上浮出来,像一张纸从水里浮上来。

玻璃门,锈钢门框,上面贴着红纸:营业。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门里的灯光很亮,照得我脚底下有一块黄色的光。

我看见了那个店员。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擦台面,一边擦一边往门外看。

我们隔着玻璃对视。

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进来吧。

我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分钟。

墙上的光很稳,不闪。

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面开了灯。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在这栋楼住了三年,从没见过这堵墙上出现门。

但我见过很多次这面墙前面的地砖。

地砖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方砖,有些碎了,有些陷下去。

如果每天凌晨有人在这里进进出出,地砖应该会磨。

我蹲下去看。

地砖是磨过的。

就在门应该在的那个位置,两块砖的边缘被磨得发亮,像被人踩了几千次。

7 藏在禁令后的秘密

那天我没有进去。

我转身回了家。

但是那一夜我没有睡好。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张小票背面的五条。

"别拿找零。"

"别在两点以后买关东煮。"

"别问店员几点。"

"如果小票上有你的名字,别走出门。"

"四点之前,一定离开。"

每一条都像一个谜语。

每一条背后,好像都藏着一个人。

8 给退回去的人开的店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跟我同事说了。

同事姓王,比我大三岁,在这个城市待了八年。

我说得很快,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越。"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没累。"

"你听我说。"他把椅子拉过来,"这种事,听说过,但别碰。"

"什么事?"

"你想没想过,"他说,"为什么你说的那个店,只有凌晨开,白天是墙?"

"我不知道。"

"因为那店不是给活人开的。"

我愣了一下。

"那给谁开的?"

"给'退回去'的人开的。"他说。

"什么叫退回去?"

老王看着我。

"你真想知道?"

"想。"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条街以前有个说法。"他说,"你要是哪天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活不下去了,心里那口气断了,就会在半夜看见一家店。"

"店里什么都卖。"

"买的东西,都比你该付的便宜。"

"可是买完了,"他说,"人就慢慢没了。"

老王是我们部门最老的员工,四十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不是本地人,来的早,在这座城市里送过快递、开过货车、摆过地摊。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个说法,我听了十来年了。"他说。

"谁说的?"

"跑夜车的司机说的。"他说,"我们那时候经常半夜跑长途,回来在路边吃宵夜。有个开出租的老哥,说他在城西那块见过一家店。"

"什么样的店?"

"什么都卖。"老王说,"烟、酒、泡面、药,你要什么有什么。"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老王说,"那老哥说,他进去买过一包烟,出来发现那包烟的牌子,是他爸生前抽的那种。"

"早停产了。"

"对。"老王说,"早停产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9 诡异的退货小票

那天夜里两点,我去了。

我推开门。

店员抬起头。

"今天进来了。"他说。

"嗯。"

"要买什么?"

"不买。"我说,"我想问一件事。"

"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张已经发黄的小票,放在台子上。

小票上印着:

好邻居便利店 收银员:004 时间:—— 商品:退 货 金额:—— 找零:——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退货?"

"退回来的人。"他说。

"谁退的?"

"你们自己。"

店里很安静。

不是没声音,是那种声音都压得很低——冰柜嗡嗡响,日光灯有很轻的电流声,收银机的屏幕一闪一闪。

我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那个店员。

他大概三十来岁,很瘦,脸色偏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

"你在这儿干多久了?"我问。

"记不清。"

"总有天数吧。"

"有。"他说,"我数过。"

"多少天?"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数过自己活了多久吗?"

我没说话。

"我数过。"他说,"数到后来就不数了。"

他把台子上的玻璃罐往前推了推。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他说。

"我还没问完。"

"问完了也没用。"他说,"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脚底下有点凉。

低头一看,收银台底下渗出来一滩水。

很浅,沿着地砖的缝慢慢往外淌。

10 我早就死在个月前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店员说,"你把小票翻过来看看。"

我把那张小票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跟那张纸上一样:

"林越,2026 年 8 月 3 日,凌晨 2:40,路口。"

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2026 年 8 月 3 日。

三个月前。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一点多,骑电动车回家,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

我记得那个路口。

我记得倒下的时候,看见天是黑的。

我记得有人在旁边喊"打 120"。

后来呢?

后来我醒了。

在医院里,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就没事了。

我住了三天院,第四天出的院。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我从没想过——我是不是真的醒了。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

九月底,还热,我骑车的时候没穿外套。

路口的红绿灯坏了,一闪一闪地亮着黄灯。

我是绿灯过的。

那辆车是从左边来的,速度很快,我听见了刹车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鼻子里插着管子,头顶的灯很亮。

护士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

她说:"你运气好。"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第二天的时候,我醒了一次,看见床尾坐着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手里拿着一沓纸。

我以为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你醒了。"他说。

"嗯。"

"签个字。"他把笔递给我。

"什么字?"

"出院手续。"

我当时头很疼,也没多想,就签了。

签完,他站起来,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我以为是护士说的。

11 我是待处理退货品

"你死了。"店员说。

"我没死。"我说,"我出院了。"

"你出院那天,是几点?"

我想了想。

"下午三点。"

"那你走出医院大门,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什么?"

"车。"我说,"很多车。"

"有没有看见太阳?"

"……没有。"

"你回头了吗?"

"回头干什么?"

"你看一眼医院大门,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我愣住了。

我出院那天,直接打车回家了。我没回头。

"你想说什么?"我问。

"我想说,"店员说,"你不是被救回来的。"

"你是被退回来的。"

"退货是什么流程?"我问。

"你被撞的时候,系统里已经登记了。"他说,"按正常流程,你该被收走。"

"收走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再回来。"

"那为什么我回来了?"

"因为有人退了。"他说。

"谁?"

"你。"

我看着他。

"我不记得我退过。"

"签过字的人,都不记得。"他说,"签字的时候,你会以为自己是在办出院。"

他按了一下收银机,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个界面,绿色的字,很旧的那种系统。

姓名:林越 状态:退货 收货地址:好邻居便利店(南门店) 截止:04:00

"这是你的档案。"他说。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名字,忽然觉得,那三个字看着有点陌生。

12 气断了的活死人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所有的东西突然对上了"的感觉。

为什么这三个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很顺,顺得不像我。

为什么我加班到半夜也不累,为什么我吃不胖,为什么我手上的疤不见了。

那天车祸,我右手掌划了一道口子,缝了七针。

现在,那只手干干净净。

"那我算什么?"我问。

"退货。"他说。

"我会怎么样?"

"看小票。"他说,"收货方已经签收了,你在这里,就是待处理品。"

"处理是什么?"

"四点之前离开,你还能在楼里生活。"他说,"四点之后还没走的,就算过期了。"

"过期的呢?"

他没回答。

他把收银机按了一下,一张新的小票吐出来,推到我面前。

正面:

商品:退 货 收货人:林越 状态:未取回 时限:04:00

"现在几点?"他问。

我看了一眼手机。

03:41。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三个月前,虎口下面,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

那是从车把上摔下来划的,缝了七针,拆线以后留了道红色的印子。

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我又摸了摸头。

车祸的时候,右边太阳穴磕到了地,缝过三针。

现在那儿摸上去是平的,连头发都长得整整齐齐。

"我算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算活人。"他说。

"活人会上你的名单?"

"活人也会。"他说,"你们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活人被退货。"

"为什么?"

"我哪知道。"他说,"我只管收。"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有一个说法。"

"什么?"

"心里那口气断了的人,才会被退。"他说,"不是命断了,是气断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自己已经不想要了。"他说,"系统接收到的,不是死亡通知,是放弃通知。"

13 墙后藏着白走廊

"你有十九分钟。"店员说。

我抓起小票,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门是关着的。

玻璃门外,是那堵墙。

墙是灰白色的,看不见外面。

"门呢?"我回头喊。

"在那儿。"他指了指收银台。

收银台上,摆着一个卷帘门的开关。

"按下去。"他说。

我跑回去,按下去。

卷帘门"哗啦"一声升起来。

门外不是街道。

是一条走廊。

白色的,很长,两边是门。

"这是什么?"

"后区。"店员说,"你下楼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

"我没走过这里。"

"你走过。"他说,"你不记得。"

14 上香的活人妻子

我在那条走廊里跑。

很亮,很白,走廊里没有灯管,光从墙里出来。

两边的门上都有号码:0315、0316、0317……

跑到一半,我听见有人在哭。

门是虚掩的,我推了一下。

里面坐着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墙角。

她抬头看我。

"你也是被退货的?"她问。

"你是谁?"

"3 月 18 号。"她说,"路口,电动车。"

"你也是……"

"我在这儿待了四十天了。"她说,"四点之前我出不去,一直出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签字了。"她说。

"签什么字?"

"收银台那张纸。"她说,"我以为是收货单,签了名。"

"签了会怎样?"

"就会一直被退。"她说,"退到人没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

03:52。

"跟我走。"我说。

那个女的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伤,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泡过水——头发是湿的,睡衣贴在身上,皮肤发白。

"你也是被退货的?"她问。

"差不多。"

"几点?"她问,"你截止几点?"

我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

"我三点。"她说,"我没出去。"

"为什么没出去?"

"我在这儿走来走去,走了三十多天。"

"门呢?"

"门在那边。"她指了指走廊尽头,"但我不敢开。"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开,开的不是门。"她说。

"那是什么?"

"是我的家。"她说,"我走进去,我看见我老公在睡觉,我女儿在写作业。"

"那不是很好吗?"

"我走过去叫我女儿。"她说,"她转过头,看不见我。"

"她看不见我,却能看见她爸爸。我在屋里站了一整夜,看着她们。"

"第二天早上,我跟着她们出门,发现她们在给一个人上香。"

"给谁?"

"给我。"她说。

15 点整逃出生天

她站起来了。

我们顺着走廊跑,跑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红纸,跟店里那张一样。

红纸上写着两个字:出口。

我推开门。

门外是我家楼下。

凌晨四点整。

天很黑,路灯亮着。

我站在小区南门旁边,喘着气。

那堵墙好好的。

灰白色,裂缝里长着草。

我摸了摸口袋。

那张"退货"小票还在。

我把小票拿出来,准备撕。

撕之前,我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多了一行字:

"你带出来一个人。她不在名单上了。"

"下次,别带。"

我们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门上的红纸在晃。

不是风吹的,是门本身在晃。

我伸手推门。

门没动。

"里面有人。"那女的说。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里有脚步声,很轻,一走一停。

"退回去。"我回头对她说。

我们退了三步。

门自己开了。

门里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灰色的工作服,胸牌 004。

是那个店员。

他手里拿着两张纸,站起来,把纸放在桌上。

"这两张,谁来签?"他问。

"我不签。"我说。

"你不签,出不去。"

"那我撕了。"

他看着我。

"你撕了,也一样。"

我拉起那个女的,绕开他,往门里冲。

沙发后面就是门。

我伸手一推——

门开了。

外面有光。

不是暖黄色的,是路灯那种白的光。凌晨四点的路灯,很亮。

16 消失的疲惫感

第二天,白天。

我特意去了南门。

那堵墙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我绕过墙,走到变电房旁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变电房后面是一排矮房子,其中一间的门开着,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床、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纸箱。

纸箱里是几件旧衣服,一件灰色工作服。

工作服胸牌上写着:004。

我站在那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也来了。"

我回头。

是那个女的。

穿正常衣服,头发扎起来,脸色比昨晚好多了。

"你出来了。"我说。

"嗯。"她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在自己床上,手机显示凌晨四点零一分。"

"你叫什么?"

她说了个名字。

"你记得昨晚的事吗?"我问。

"记得一部分。"她说,"记不清的就是……那个店在哪。"

那之后,我每晚都在观察。

我楼下的南门旁边,没有店。

凌晨没有。

我去查了监控。

监控里,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站在南门旁边的墙前面,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回家。

画面里没有门,也没有光。

只有我一个人,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那天白天,我把整件事从头想了一遍。

越想越不对劲。

不是因为那个店,是因为那三个月。

我出院以后,所有的事都非常顺。

工作顺,身体顺,房东还主动降了房租。

我以前总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现在想想,从那天起,我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

我少的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是"累"。

我这三个月,从来没有累过。

不是力气大,是那种……不累。加班到凌晨不累,跑上跑下不累,连爬六楼都不喘。

以前我爬三楼就喘。

我以前,会疼,会累,会不高兴。

这三个月,我只觉得平静。

17 甩不掉的明年硬币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口袋里的那枚一块钱硬币——第一次买烟找零的那一枚——现在还在我的钱包里。

我从来没拿过它。

但它在那儿,边缘磨得发亮。

我试过把它花出去。

买早餐,不要。

塞进自动售货机,退回来。

扔进下水道,第二天又出现在钱包里。

昨天,我去银行存钱,柜员点钞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那枚硬币挑出来。

"先生,这枚是假的。"她说。

"假的?"

"这一批没有流通。"她把硬币放在台面上,推给我,"而且这上面的年份,是明年的。"

我把硬币拿起来,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2027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忽然想起那张小票背面的第一句话:

"别拿找零。"

(全文完)

我试了很多次。

有一次是早上买包子,我特意把硬币放在柜台,让老板找不开。

老板收了钱,找了我七块,硬币他留了。

我走出包子铺,伸手进口袋,摸到一枚硬币。

圆圆的,边缘磨得发亮。

我拿给老板看。

老板说:"这不是我的,我这没有一块钱的硬币。"

还有一次,我把它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换裤子的时候,它从裤袋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打了两个转。

最后一次,我把它塞给了一个流浪汉。

他接了,我看见他把它放进碗里。

第二天早上,那枚硬币又出现在我的鞋里。

我终于明白,它不走。

它是我"退货"的凭证。

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是待处理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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