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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32:50

一 怪诞合租邀约

房子是中介带我来看的。

两室一厅,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月租一千八,合租,另一个房间已经有人住。

"室友是护士。"中介说,"上夜班,白天睡觉,你们基本碰不上。"

我问:"男的女的?"

"男的。"中介说,"姓陈,二十六,人挺安静。"

他指了指客厅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 A4 纸,打印的,标题四个字:作息表。

下面是表格,周一到周日,每格写着一个字:夜,或者休。

从周一到周五都是"夜",周六是"休",周日空着。

"他贴的?"我问。

"应该是。"中介说,"这种合租的,都爱贴点东西。"

我把房子定了。

签合同的时候,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手抖得厉害,签完字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她说。

"嗯?"

"你晚上……睡得沉吗?"

我以为她怕我夜里吵,"我睡觉挺死的。"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二 深夜诡异脚步声

搬进来那天是周六。

我把东西搬进次卧,收拾到晚上九点多,出来想烧壶水。

客厅灯开着,没人。

冰箱上的作息表,周六那格已经从"休"变成"夜"——用圆珠笔改的,新写的字压着旧的字。

我想,可能他临时调班。

烧水的时候,我在冰箱上又看见两张纸。

一张小的,压在水杯下面:

"23:00 之后,不要跟我说话。"

字是铅笔写的,很小。

另一张更小,贴在冰箱侧边:

"别开我房间的门。"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正常——合租嘛,各过各的。

那天我睡得早。

凌晨一点多,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不是很大的声音。

是客厅地板上有人走路的声音,走得很慢,走走停停。

然后是冰箱的门开了一下,关了一下。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

脚步声在我的房门口停了几秒钟。

然后走开了。

我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床、衣柜、书桌,都是房东的旧家具,衣柜门关不严,缝里塞着一张前租客留下的超市海报。

我把海报抽出来,背面用铅笔画着一张很小的图。

像是一间房子的平面图。

两个房间,一个客厅,标着 X 的位置在冰箱旁边。

我看了两眼,把海报扔进了垃圾袋。

那天晚上我睡之前,把房门虚掩着——第一次住新地方,总觉得闷。

客厅的灯我没关。

躺下以后,我能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

看了很久,那条光没有变化。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三 匿名温饭疑云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客厅没人。

厨房灯亮着,灶台上什么都没动。

冰箱里多了一份饭。

一个白色的瓷碗,上面盖着保鲜膜,碗边压着一张纸条:

"给你。"

我把保鲜膜揭开看了一眼。

米饭,上面是煎蛋和两根青菜。

还温着。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我没吃。

我把碗放回冰箱,出门上班。

晚上回来,那碗饭还在冰箱里,保鲜膜重新盖好了,纸条换了:

"明天会坏。"

我站在冰箱前面,忽然觉得有点冷。

我拿出手机,给室友发了条微信。

我们加过微信,头像是一片黑,昵称是一个句号。

我发:"你做的饭?"

过了十分钟,他回:

"你吃了吗?"

我回:"没吃。不用给我做。"

他没回。

我没吃那碗饭。

不是嫌脏,是那种说不出的别扭——合租的室友,连脸都没见过,先给我做饭。

我把碗原封不动放回冰箱,出门赶地铁。

地铁上人很多,我抓着扶手站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张纸条上的字,是铅笔写的。

而我上一条微信里,问他做没做饭,他回的是"你吃了吗"。

他没回答。

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件事。

晚上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客厅灯亮着。

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饭味。

不是冰箱里的饭味,是刚出锅的那种,热菜热饭的味道。

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干干净净,锅是凉的。

只有冰箱里那碗饭——换了新的。

四 多出来的拖鞋

第二周的周一,我加完班回家,已经十一点半。

一进客厅,我愣住了。

鞋柜前面,摆着一双拖鞋。

旁边还有一双。

再旁边,还有一双。

一共四双,整整齐齐,鞋尖朝着门口。

之前只有两双,一双我的,一双他的。

我蹲下去看。

那多出来的两双,款式跟他那双一模一样——灰色的、凉拖、旧的,右脚那只后跟磨平了一角。

我站起来,去敲他的房门。

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又敲了三下。

这次里面有动静了——不是人走过来的声音,是那种塑料拖鞋在地上拖的声音。

"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隔着什么。

"我,新搬来的。"我说,"鞋柜外面多了两双鞋。"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放着就行。"

"什么意思?"

"放着就行。"他又说了一遍。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把什么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好。

五 房东的秘密

第三周,我去找了房东。

老太太住在三楼,一个人,屋里堆满了旧报纸。

我说明来意,她给我倒了杯水。

"阿姨。"我说,"我那个室友,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哪个月?"她问。

"就是我搬来之前。"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

"他没搬。"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个房间,三个月没人住了。"她说。

"可我合同上写的合租有两个人的。"

"那是老合同。"老太太说,"之前是个小伙子,姓林,三个月前退租的。"

"退租以后呢?"

"以后就空着了。"她说,"我一个人住,也懒得再招人。"

"那冰箱上贴的作息表……"

老太太抬起头。

"什么作息表?"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阿姨,"我说,"您多久没上去过了?"

"我腿脚不好。"她说,"半年没上去过了。"

我看着老太太。

她的屋子里有一股很重的樟脑味,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

"阿姨,"我说,"那我这个合租,合同上写的是两个人……"

"合同是模板。"她说,"两个人、一个人,房租不一样。"

"那我是不是多付了?"

"你付的是一千八?"

"对。"

老太太想了想。

"一个人住是一千六。"她说。

"那多出来的两百……"

"多出来的,"她慢慢地说,"就当买个安心。"

我没懂。

"什么意思?"

老太太没回答。

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面,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小伙子。"她说,"你楼上那间房,以前一个人住过。"

"什么时候?"

"好久以前。"她说,"后来出了点事,他搬走了。"

"什么事?"

"就是……"她想了想,"他自己搬走的,说住不惯。"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

六 雾脸室友现身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回到六楼,门开着——我出门时明明锁了。

客厅里灯亮着。

冰箱上的作息表,这一周几天被重新填过:

周一到周五是"夜",周六是"夜",周日那一格,被铅笔写了两个字:

"回来"

我站在冰箱前面。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那扇我一直没碰过的房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穿一件旧T恤,灰色裤子,脚上一双磨平了后跟的凉拖。

脸看不清——不是光线问题,是那张脸像是被"糊"了一下,五官都在,但认不出是谁。

"你回来了。"他说。

"你是谁?"我问。

他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走到冰箱前面,抬手把周日那格上的"回来"擦掉,重新写了一个字:

"夜"

"周末也上班。"他说。

他的手停在冰箱门上。

"你饿不饿?"他问。

"不饿。"

"冰箱里有饭。"

"我不吃。"我说。

他转过头来,那张脸对着我。

"你会吃的。"他说。

我在冰箱旁边站着,没有动。

客厅的灯很亮,可他的脸像蒙着一层雾。

"你先坐下。"他说。

"我不坐。"

"那我们站着说。"

"你是陈什么?"

"我姓陈。"他说。

"全名。"

他没有回答。

"你从哪来的?"

"我一直住这儿。"

"可房东说你三个月没住了。"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动了动,像水面上的波纹。

"她没上过楼。"他说。

"什么意思?"

"她腿脚不好,半年没上来过。"他说,"她怎么知道我在不在?"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倒是来了。"他说。

七 门外拧锁惊魂

那天晚上,我把房门反锁了。

锁上以后,我又把椅子搬过来顶在门把手下面。

凌晨两点,客厅有声音。

冰箱开了,关了。

然后是我的房门——有人在外面拧把手。

拧了两下,停住。

过了半分钟,又拧了两下。

我在门后面站着,手抓着椅子,手心全是汗。

"你在吗?"外面那个声音问。

我没出声。

"你饿不饿?"他又问。

我还是没出声。

然后我听见一个很轻的、塑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是那双拖鞋,从我门口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碗饭,还是热的。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三天。"

我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翻过去。

背面有字,很淡的铅笔字,像是被擦过又没擦干净:

"三天,你就习惯了。"

八 镜像房间惊现

我请了一天假,去查那间房。

白天,太阳很好,客厅里亮堂堂的,一切都很正常。

我走到他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别开我房间的门。"

那张纸条上的字,我记得很清楚。

可我还是拧了把手。

门没锁。

门开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我整个人僵在那儿。

那间房,跟我的房间一模一样。

同样的床,同样的床单——蓝白格子的,我上个月在淘宝买的。

同样的书桌,桌角有一个我磨出来的印子。

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半杯水。

杯子是我那个,杯口缺了一个小角,是我洗的时候磕的。

床头挂着一件衣服。

深蓝色的外套。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那件外套,现在正穿在我身上。

我在他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房间里有一扇窗,窗帘是拉着的,只有一点点光透进来。

我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窗外是小区的中庭。

我看到对面楼有一户人家,阳台上晾着衣服。

其中一个衣架上的衣服,我认得——是我上周洗的那件灰T恤。

我转过头看自己房间的方向。

不对。

我平时晾衣服,晾的是这边阳台。

我退了一步。

"看什么呢?"身后有声音。

我回头。

那个"室友"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家。"他说。

"这是我家。"

"都是。"他说。

他走进来,走到桌子前面,拿起那个缺角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你该睡了。"他说。

"我不困。"

"明天的班,你还要上。"他放下杯子,"不上班,就要交房租。交不出房租,就要搬走。"

"搬走不是挺好吗?"

他看着我。

"搬走,"他说,"那就得先有个地方。"

九 逃不掉的作息表

我退出来,把门关上,靠在墙上喘气。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没跟任何人说,也没打电话,我把所有能塞进包里的东西都塞进去,装上电脑,拿上手机。

从进这个家门,到提着包出门,一共不到二十分钟。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冰箱上的作息表,周日那格,又变成了"回来"。

而且这一次,"回来"两个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他走了。"

我关上门,跑下楼。

跑到楼下的时候,我听见六楼有人开窗。

"喂。"那个声音在喊。

"作息表别带走。"他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我站在小区门口,把那张纸拿出来。

是那张作息表。

最下面一行,本来空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填上了名字:

姓名:周衡(我的名字) 岗位:住户 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那三个字,后来被划掉了。

旁边写了一个新的数字:

"三年。"

我跑下楼的时候,楼道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

跑到三楼,我撞上了一个人。

是个女的,四十来岁,提着垃圾袋,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哎哎哎。"她说。

"对不起。"

"大半夜的跑什么?"

我指了指楼上:"六楼那家,有个人——"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六楼哪家?"

"602。"

她看了我几秒钟。

"602 没人住。"她说。

"我刚搬进来。"

"我不知道你。"她说,"但你听我说,那房子别住了。"

"为什么?"

"以前死过人。"她说。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

"得三四年了吧。"她说,"一个男的,三十来岁,住在里面,后来有一天没出来。"

"怎么死的?"

"不知道。"她说,"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她提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回过头。

"你住第几间?"

"次卧。"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十 新屋旧表重现

我搬到了城东。

新房子是我在网上找的,一室一厅,独门独户,月租两千三。

搬进去那天,我检查了一遍。

没有冰箱贴,没有纸条,没有作息表。

我松了一口气,把行李放下,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那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是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了。

我起来找水喝,走到厨房。

厨房里有台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

打印的,标题四个字:作息表。

我站在那儿,手是凉的。

"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谁贴的?"

没人回答。

我把那张纸揭下来。

表格里,周一到周五是"夜",周六是"休",周日空着。

跟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最下面,姓名那一栏,是空的。

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新房子在 15 楼,电梯房。

我一个人住,没有室友。

搬进去的第一晚,我把门反锁,检查了每个房间,最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觉得心慢慢平静下来。

那阵子我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那间出租屋,客厅的灯开着,冰箱上的作息表在发光。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表。

然后表上的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变,变成我的名字。

每次到"周衡"两个字,我就会醒。

醒来的时候,汗是湿的。

十一 前租客的遗言

那天晚上,我没关灯。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所有的灯都开着,等着。

凌晨两点,什么都没发生。

三点,什么都没有。

四点,我听见楼下有脚步声,走上来,走过我家门口,往楼上去了。

没有停。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去找了房东。

房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老实。

"这房子之前有人住吗?"

"有。"他说,"上一户是租了半年。"

"为什么退租?"

"不知道。"他说,"我问过,他说家里有事。"

"他叫什么?"

房东想了想。

"姓林。"他说。

我心里"咚"的一声。

"那他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房东看了我一眼。

"他说,"房东停顿了一下,"他说这房子的冰箱上,老是会贴东西。"

"贴什么?"

"一张作息表。"房东说,"他自己不记得什么时候贴的。"

"那他撕了没有?"

"撕了。"房东说,"撕了又会出现。后来他用胶带把冰箱门封死了。"

"封死了?"

"对。"房东说,"用透明胶带,一圈一圈,封了七八层。"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早上他起来,发现冰箱门开着。"

"他退租的时候,"房东说,"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房子里有个人,晚上会做饭。"

"就这个?"

"就这个。"房东说,"我当时以为他胡说的。"

"你信吗?"

房东看着我,笑了笑。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他说,"什么怪事都听过。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房子租得出去。"

"那你怎么租给我的时候不说?"

"我说了你还租吗?"

他这句话很直接。

我没说话。

"小伙子。"他拍拍我的肩膀,"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我不怕鬼。"我说,"我怕人。"

十二 填表破局反杀

我回到房子里,站在冰箱前面。

冰箱是我自己的,上一户搬走后留下的,白色的,旧型号。

我打开冰箱门。

里面空空的,只有隔板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

是我昨天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那张。

它被重新展平了,褶皱还在,但边角压得很整齐。

纸的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

"这次别跑了。"

"你跑一次,表就换一个地方。"

"你跑三次,就走不了了。"

我盯着那三行字。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没有跑。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走到客厅,把它平铺在餐桌上,用一本书压住。

然后我拿出笔,在姓名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这张表一直出现在我住的地方,那我就不跑,我把它填了。

填完,我坐在椅子上,等着。

十三 作息表的传承

第二天凌晨,我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那种"有人在旁边"的感觉。

我睁开眼,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穿灰色裤子,脚上趿着一双磨平后跟的凉拖。

"你填了。"他说。

"填了。"

"填了就好。"他说。

"填了会怎么样?"

"会留下来。"他说,"留下来,就不用跑了。"

"我不想留下来。"

"那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知道,"我说,"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上一个。"他说。

"上一个什么?"

"上一个填表的。"他说。

"你住在这儿多久了?"

"不知道。"他说,"表上写着三年。"

"三年到了呢?"

"三年到了,就换一个人。"他说。

"换谁?"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茶几上。

那张作息表,姓名那一栏,写着"周衡",期限那一栏,写着"三年"。

下面,多了一行他刚写上的字:

"接任者:待定。"

"我想问一件事。"我说。

"问。"

"冰箱上的作息表,是你贴的吗?"

"不是。"

"那是谁贴的?"

他没说话。

"你不是说你先填的吗?"我说,"那你填的时候,表是谁贴的?"

他抬起头。

"是我。"他说。

"刚才说不是你贴的。"

"不是我贴的,是我写的。"他纠正我,"纸是别人给的。"

"谁给的?"

"上一个。"

"上一个是哪一个?"

"上一个就是上一个。"他说,"你问他,你也问不到。"

他停了一下。

"这张表,一代传一代。"他说,"传到谁手里,谁就是下一个。"

"那第一个人是谁?"

"没人知道。"

十四 烧表断代反抗

"我不想接。"我说。

"你不想接,也接上了。"他说。

"谁说的?"

"表说的。"

我站起来。

我走到冰箱前面,把那张表从书底下抽出来——它还在,平铺在那儿。

我拿起来,走到厨房。

冰箱旁边是煤气灶。

我拧开煤气,把那张纸凑过去。

纸烧起来了。

灰色的纸边卷起来,火往上爬。

我把烧着的纸扔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浇灭。

"你烧了它,也没用。"身后那个声音说。

"那我就一直烧。"我说,"它出现一次,我烧一次。"

"那你一辈子都在烧纸。"

"烧纸总比接任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你接任三年了。"我说,"三年里,你从没试过烧它?"

他没有说话。

"你也没试过搬走之后,把它留在原地吧?"我说,"你每次都带走。"

他又没有说话。

"我上一次搬家,把表带走了。"我说,"这次我不带。"

"我把它烧了,然后我出去,把门锁上。"

"你要一起走吗?"

他看着我。

那张模糊的脸,好像清楚了一点。

"纸烧了,还会再出现。"他说。

"出现一次,我烧一次。"

"那你一辈子要烧很多次。"

"总比接任好。"我说,"接任了,是不是就要住在这套房子里,天天给人做饭?"

"差不多。"

"做多久?"

"到下一个来。"

"下一个要是不来呢?"

"那就一直做。"

我看着他。

"你就一直这么做着?"

"嗯。"

"因为你怕。"

他没说话。

"你怕烧了它还会出现,所以你干脆不烧。"

他还是没说话。

"我不同。"我说,"我宁愿一辈子烧纸。"

我把水槽里的灰冲干净。

"还有一件事,"我说,"上一个人,把表留在了房子里。"

"什么?"

"他搬走的时候,没把表带走。"我说,"所以下一个人会来这里接手。"

"我如果把表烧了,"我说,"再把门锁上,就走了。"

"那谁来接?"

"没人接。"我说,"空着。"

十五 根油条

那天凌晨四点,我们出门了。

他走在后面,脚步很轻。

楼下没有人。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六楼那扇窗,灯还亮着。

"你的房间。"我说。

"那不是我的房间。"他说。

我们一直往前走,走到路口。

天开始亮了,路上有早点摊,有人在炸油条。

"你要去哪儿?"我问。

"不知道。"他说,"我没出来过。"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站在路口,看着那些早点摊,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想吃根油条。"

我们走到路口的时候,早点摊的老板正把一锅油条捞出来。

很香。

他要了一根油条,站在路边吃。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好吃吗?"我问。

"好吃。"他说,"我记得这个味儿,好多年没吃过了。"

"你不记得自己吃过多久了?"

"记不清。"他说,"我一进屋就记不清。"

"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做饭。"他说,"做饭这件事,我记得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

"我现在能去哪儿?"

"你能去哪就去哪。"我说,"天亮了,都是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

"那我先找个地方睡一觉。"他说。

"嗯。"

"再找个活干。"

"嗯。"

我们站在路口,谁都没走。

十六 下个接任者

我后来还是租房子,但我定了一条规矩:

进房子第一件事,把冰箱门上所有贴的东西撕下来,烧掉。

那张表,我到现在都没再见过。

有时候半夜会想,它会不会已经贴到别的房子里,换了另一个"周衡"的名字。

可那不是我能管的。

三个月后,我在新公司认识了新同事。

女的,二十六,也刚搬了家。

团建那天,大家聊天,她说了一句:

"我新租的房子,冰箱上老是会多一张作息表,不知道谁贴的。"

我正在喝水。

水杯停在嘴边。

"什么作息表?"我问。

"就一张表,周一到周日,写着夜班、休息。"她说,"最奇怪的是,今天我把它撕了,明天又出现。"

"填过名字吗?"我问。

"没有。"她说,"上面没有名字,就一个空栏。"

我把水杯放下。

"你听我说,"我看着她,"那张表,你千万别填名字。"

"啊?"

"填了就出不来了。"

她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别笑。"我说,"认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填了,你就会想,反正填了也没关系。"我说,"然后你会想,反正已经填了,就这样吧。"

"然后你就出不来了。"

她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我只是想起那张烧掉之前的纸。

想起最下面那行,没有写出来的字:

"接任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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