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绑定即博弈
林渡正在劈柴。
歪脖子松木,一斧子下去裂成两半,断面整齐得能拿尺子量。这种活儿他干了五年,从炼气一层劈到炼气三层,劈出了肌肉记忆,也劈出了一肚子怨气。外门弟子三百号人,论资质他排倒数第三,论劈柴他排正数第一,陈长老每次见他都夸“小林这柴劈得漂亮”,然后派给他更多柴劈。
“叮——检测到合适宿主,最强修仙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
一道金光凭空炸开,在他眼前凝成一块半透明面板,字号硕大,配色喜庆,跟村口庙会卖的灵符一个审美。
“恭喜宿主!绑定最强修仙系统!本系统可助宿主逆天改命、登顶仙途,从炼气三层一路飞升,纵横寰宇不在话下!”
林渡手里斧头没停。又一根松木劈成两半。
他盯着那块面板看了三息,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第一,天上掉馅饼,馅里必有毒。第二,天上掉系统,系统里必有鬼。第三,就算真有馅饼,凭他炼气三层的修为,也轮不到他捡——青云宗外门三百弟子,比他资质好的二百九十七个,凭啥系统找他?
结论:有诈。
但他脸上堆出一个憨厚而惶恐的表情,斧头一扔,对着空气拱了拱手,语气恰到好处地透着三分惊喜七分朴实:“多、多谢前辈!弟子林渡,不知前辈是哪路神仙?怎么找上弟子的?”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本系统乃天道所化,游历诸天,见你根骨虽差,但心性坚韧,特来渡你一程。你只管按本系统说的做,保你三年筑基、十年金丹。”
天道所化。林渡心里“哦”了一声。天道要是长这副德行,那雷劫劈人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先弹个对话框问“您确认渡劫吗”?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他连声道谢,搓着手,一脸激动,像极了村口得知自家母鸡下了双黄蛋的老农,“那……前辈,弟子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本系统发布任务,你完成后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功法、丹药、灵石、法宝。第一步——后山禁地落魂涧,采一株月华草回来。限时两个时辰。”
林渡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已经开始骂娘。落魂涧,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实际更不吉利。那地方在宗门地图上标着红圈,旁边注了俩字:危险。涧底常年有妖兽出没,炼气六层以下的进去基本属于给妖兽送外卖。他炼气三层,进去连外卖都算不上,算餐前小点心。
“弟子这就去!”他拍着胸脯,一脸视死如归,“前辈放心,弟子一定把草采回来!”
系统满意地弹出一行字:“很好。本系统看好你。”
林渡拎着柴刀往后山走,脚步轻快。路上把这件事拆了一遍:一个自称天道所化的玩意儿,上来就让他往必死的地方钻。要么这系统蠢,要么这系统坏。从对方刚才说话那股拿腔拿调的味儿来看,坏的可能性明显更大。但拆穿没好处。对方能把面板怼到他脸上,说明本事比他大得多。明着干,他拿柴刀去砍空气吗?
先演着。一边演,一边摸底。
后山的路他熟,闭着眼能摸到落魂涧。但他没直接去涧底,绕了半圈,先到半山腰一个废弃猎户窝棚里翻出几张旧兽皮和两根锈铁钉。又花一刻钟,在涧边一块大石头后面布置了个简易绊索陷阱,藤条加锈钉,粗糙但管用。杀不死炼气六层的妖兽,但能绊它一跤、划它一道、把它惹毛。
然后他蹲在陷阱后面,捡了块石头往林子里一扔。
一头铁背狼被惊动了,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灰毛竖背,獠牙外露,炼气六层,一口能把林渡连人带柴刀吞了半截。但这玩意儿有个毛病:性子急,见着猎物就往死里冲,冲起来不看路。
林渡撒腿就跑。跑的方向是王虎常去的那个山坳。王虎今天铁定在那片山坳里“修炼”——其实就是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后面睡午觉。林渡观察半个月了,这货每天午时必睡半个时辰,雷打不动,打雷都不醒。
“王师兄救命啊——!”林渡扯着嗓子嚎,声音凄厉得像死了亲爹。
铁背狼嗷一嗓子扑过去。王虎从梦里被嚎醒,睁眼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冲他咬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裤子都跑掉半截,铁背狼追着他啃了半座山。最后王虎跳进一条溪沟里顺流而下才甩脱,爬上岸时满身泥,左袖被撕掉半截,脸上三道爪印,鼻子气歪了。
林渡蹲在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把全过程看完,点了点头。王虎炼气七层,打铁背狼绰绰有余,但这货怕死,第一反应永远是跑,跑得越狼狈他越开心。该。
然后他绕回落魂涧,趁着铁背狼追人还没回来,溜到涧底,薅了一把月华草塞进怀里,撒腿往回跑。前后不到一炷香。
系统面板在他跑回外门的路上弹了出来:“任务完成!奖励:下品灵石五枚,功法《玄元锻体术》一层心法。”
林渡脸上笑呵呵:“多谢前辈!”
他把灵石和功法收了,回到住处关上门,先把灵石挨个咬了一遍——真的,牙印对得上。然后把功法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运功路线没写“把灵力往识海里灌”之类的傻话,才塞进枕头底下。系统发奖励的时候,面板闪的那一下光,他注意到了。正常法器的灵光应该是青白色,刚才那一下,泛着极淡的乌色。乌色,魂修、鬼修、魔修一脉的路数。
林渡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修真界防骗指南》,三个铜板从旧货摊上买的,作者不详。翻到折角那页,标题写着“识海安全与神魂防护”。他认认真真重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躺床上盯着房梁。
“天道所化,”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化得挺别致啊。”
第二天一早,系统准时弹窗:“叮——发布新任务:向外门弟子王虎索要十枚灵石,理由自拟。限时一个时辰。”
林渡看着这行字,乐了。王虎刚被铁背狼撵了半座山,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去跟他要灵石?这不是要灵石,这是要揍。系统这是变着法儿让他挨打。挨了打,气血翻涌,心神不稳,识海防线就薄了。薄了之后呢?林渡不用猜都知道有人想钻进来。
但他没说不去。他对着面板恭恭敬敬问了句:“前辈,弟子去要灵石,万一王师兄动手打人,弟子扛不住啊。有没有什么护身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两息,弹出一行字:“……本系统赐你一张神行符,危急时使用。”
林渡接过符,心里记了一笔。一开口就要东西,它给了。说明它不想他真死。或者说,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他把神行符揣进怀里,走出门,拐了个弯,先去陈长老那儿接了个除草的杂活。系统弹提示:“宿主偏离任务路线。”
林渡回了句:“前辈,我不先挣点灵石买伤药,去找王师兄真会挨揍。挨了揍,任务完不成,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系统又沉默了两息,回了句:“……允。”
林渡脚步一顿。这个系统,会犹豫。会犹豫,就说明它有情绪。有情绪,就说明它不是天道。天道不犹豫。天道劈人的时候从来不问“你准备好了吗”。
他蹲在药园里拔草,拔了半个时辰,挣了三枚灵石。然后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把神行符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一下。
“行了,去找王师兄聊聊。”
王虎正在院子里晒他那件被狼撕了半截的袍子,脸上的爪印还没消,看见林渡进门,眼睛一瞪:“你他妈还敢来?”
林渡搓着手,一脸为难:“王师兄,陈长老让我来问你,前天药园丢的那株灵芝,你知不知道下落?”
王虎脸色变了。前天他确实去药园转了一圈,但灵芝真不是他偷的。可这话说出去谁信?他刚被狼撵完,脸上挂着彩,全外门都知道他最近倒霉。林渡这话问得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路过的两个外门弟子听见。王虎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少血口喷人!”
“我没喷人啊,”林渡一脸无辜,“我就问问。陈长老说要是没人认,他就挨个查储物袋。王师兄你要是没拿,让他查查不就完了?”
王虎的储物袋里确实有不能见光的东西——几株私采的灵草,两瓶来路不明的丹药。查出来就是记过。他咬了咬牙,从袋里摸出五枚灵石塞林渡手里:“拿去喝茶,这事别跟陈长老提。”
林渡把灵石收好,点头哈腰:“王师兄放心,我嘴严。”
出了院门,系统弹提示:“任务未完成。目标为十枚灵石。”
林渡:“十枚是上限,五枚是行情。王师兄储物袋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值五枚,多要一枚他宁可让陈长老查。我这叫精准定价。”
系统:“……算你完成。”
奖励发了瓶回气散,林渡照例收着不用。回屋关上门,把五枚灵石和回气散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前辈,您这任务发布得有点急啊。昨天刚坑完王师兄,今天又让我去要灵石,您是不是赶时间?”
系统没回。
林渡把回气散的瓶塞拔了,凑鼻子底下闻了闻。药味没问题,但他还是没喝,拿张油纸包好塞进柜子最深处。然后他从床底下翻出那本《防骗指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墨迹都洇了:“若系统急,必有所图。图什么?图你身子。”
林渡合上书,往床上一躺。
“图我身子,”他盯着房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行啊,看谁图谁。”
门外传来陈长老的吆喝声,催外门弟子去领这个月的灵石份额。林渡翻了个身,把铜板数了一遍,盘算着明天去旧货摊再淘两本杂书。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出一行灰字,颜色比平时淡,字也小:“宿主,明日任务预告:后山禁地,斩杀炼气五层妖兽一头。建议宿主今夜好好休息。”
林渡眼皮都没抬:“好嘞,前辈晚安。”
面板消失了。林渡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嘴角弯了一下。炼气五层妖兽。昨天铁背狼炼气六层,今天直接跳过,让他去砍炼气五层。这是一天都不想多等。
他把枕头底下的《玄元锻体术》摸出来,借着窗外月光翻到第三页,找到运功路线图。正常锻体术走到第七层会拐一道弯,拐去丹田。这本拐去了识海。林渡用手指沿着那条线描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炭笔,照着旁边另一本旧功法上的路线,把那个弯掰直了。
“前辈,”他对着空气小声说,“您这功法写得不够仔细啊。第七层的暗门露出来了。”
系统没反应。
林渡把书塞回枕头底下,吹了灯,睡了。睡前最后一件件事,把柴刀放在枕头边上,刀刃朝外。
第二章 这系统让我送死,我让它社死
第二天一早,林渡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叮——发布新任务:向外门弟子苏清寒送情书一封。情书内容已生成,请宿主照抄。限时半个时辰。”
林渡躺在床上,盯着面板上那封情书的全文,看了足足十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东西是真不要脸。
情书内容肉麻到什么程度呢?开头第一句:“清寒师姐,自那日山门一别,你的身影便如刀刻斧凿般烙在师弟心底,夜夜入梦,辗转难眠。”结尾最后一句:“若师姐不弃,师弟愿以炼气三层之躯,为你挡尽天下雷劫。”中间还夹杂着“你的眼睛像星辰”“你的发丝像瀑布”“你的道袍真白”之类的话,措辞之烂俗,用典之生硬,连村口说书先生都不好意思念出口。
林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东西送过去会是什么下场。苏清寒,炼气九层,内门弟子,青云宗公认的冰山美人,脾气比修为还硬。三个月前林渡给她送过一封正常情书——王虎怂恿的,说是“苏师姐就喜欢胆大的”——苏清寒当众念了一遍,然后问他“你炼气三层,拿什么养我”,全场哄笑,林渡喜提“全宗第一癞蛤蟆”称号。
现在系统让他送这么一封东西。这要是送过去,苏清寒大概率不光动嘴,还可能动手。炼气九层一袖子抽过来,他炼气三层的脸得肿三天。心神大乱,气血翻涌,识海防线松动,某人正好趁虚而入。
算盘打得真响。林渡把面板上的情书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下。系统问:“宿主为何发笑?”
“弟子是高兴,”林渡搓着手,一脸感动,“没想到前辈连弟子的终身大事都操心,弟子这就去!”
他出了门,没直奔苏清寒的住处,先拐去外门杂役房找了张纸——正规灵纸,陈长老记工分用的那种——又把系统给的情书内容抄了一遍。抄完之后,他提笔在后面加了一段。
加完,吹干,折好,塞信封里,拍了拍,往内门方向走。
苏清寒住在内门东侧第三间院子。林渡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翻一本丹经,面前摆着三枚半成品丹药和一只灵兽笼。见到林渡,她眉头先皱了一下。
“你又来干什么?”
“苏师姐,”林渡规规矩矩站在院门外,双手把信举过头顶,一脸憨厚,“弟子受王虎师兄所托,把这封信转交给您。王师兄说,他不敢亲自来,让弟子代为转交。”
苏清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王虎?”
“是,”林渡点头,“王师兄说,上次他酒后失言,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心里愧疚,特意写了这封信给您赔罪。弟子就是个送信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清寒接过信,拆开,目光扫了一遍。
林渡站在院门外,表情无辜,心里数数。三,二,一。
苏清寒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她“啪”一声把信拍在石桌上,站起身来,声音冷得能结冰:“王虎人在哪?”
“弟子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西边山坳里……”
话没说完,苏清寒已经动了。炼气九层的灵力一催,整个人像一片白影掠出去,方向精准,直奔西边山坳。林渡在后面小跑跟着,嘴里喊“师姐等等我”,脸上写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步却不慢。
王虎今天确实在西边山坳。他没在睡觉,昨天被铁背狼追了半座山,脸上三道爪印还在,疼得一夜没睡好,正蹲在地上生闷气。然后他听见风声不对,一抬头,苏清寒已经到了面前。
“王虎。”苏清寒叫了他一声,语气平淡。
“苏师姐?你怎么……”
信被甩在他脸上。王虎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脸白了。信上的内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前面是系统写的那封肉麻情书,落款是王虎的名字。后面林渡加的那段更绝,大意是“苏师姐你别嫌我烦,我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前两天还跟人说你架子大、脾气差、炼气九层连个追求者都没有,早晚剩家里”。
王虎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憋出一句:“苏师姐,这信不是我写的。”
“落款是你。”
“是林渡——”他猛地转头,看见林渡正站在二十步外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惊慌地冲他摆手,嘴里无声地比口型:别、供、我、出、来。
王虎快气疯了:“是林渡帮我转交的!我根本没写过这玩意儿!”
苏清寒回头看了林渡一眼。林渡从树后面磨磨蹭蹭走出来,一脸委屈:“苏师姐,我就是个跑腿的。王师兄昨天塞给我这封信,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还特意嘱咐我别让人看见。弟子想着,王师兄平时对我挺照顾的,这点小忙不能不帮……”
“林渡你放屁!”王虎青筋暴起,“我什么时候塞过信给你?我昨天一整天都在——”
“在药园附近转悠?”林渡接话,语气关切,“王师兄,陈长老昨天问你灵芝的事,你还没说清楚呢。”
王虎卡住了。药园的事他确实心虚。这一卡,在苏清寒眼里就是默认。
苏清寒没再问。她抬手,一袖子抽出去。炼气九层的灵力裹着袖风,王虎一百六十多斤的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倒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灌木丛里,脸朝下,啃了一嘴泥。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手指着林渡:“你……你……”
“王师兄你没事吧!”林渡冲过去扶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储物袋,灵芝,陈长老。”王虎脸色变了又变,憋了半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捂着脸跑了。
苏清寒站在原地,袖口还微微鼓着。她看了林渡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你送信的时候,不知道内容?”
“弟子哪敢看啊,”林渡苦着脸,“苏师姐上次骂得我到现在还有阴影呢。”
苏清寒盯了他三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以后王虎再让你送东西,先拿来给我看。”
“好嘞师姐!”林渡应得脆响。
回外门的路上,系统面板一直没蹦字。林渡走了一段,主动开口:“前辈,任务算完成了吧?信送到了,苏师姐也看了,情绪挺激动的,心神大乱的是王师兄,效果一样。”
系统沉默了半天,弹出一行字:“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渡一脸无辜:“前辈说哪里话。弟子就是照您吩咐办事,信是您写的,弟子一个字没改。”
系统又沉默。
林渡进院门之前,最后补了一句:“对了前辈,王师兄被打成那样,估计这个月都不能来找我麻烦了。弟子少了个对头,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面板闪了闪,弹出一个字:“滚。”
林渡笑呵呵地推门进屋,把门栓插好,从柜子里摸出那本《防骗指南》,翻到夹了炭笔印的那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若系统发布任务令你挨打受辱,解法有三:一,把任务转嫁给旁人;二,让任务目标自己挨打;三,以上同时进行。”
林渡在第三条旁边打了个勾。然后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了一件事:系统发情书任务,他转嫁给了王虎,苏清寒揍了王虎,系统没发怒,只弹了个“滚”字。
这老东西急归急,但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说明什么?说明它还有顾忌,或者说,它还有别的牌没打完。林渡把书合上,躺床上盘算。系统给的《玄元锻体术》他还没练,功法暗门被他改了路线,练了也是白练,但当着系统的面得装装样子。明天找个僻静地方打两遍拳,应付一下。
正想着,系统面板突然又弹了出来,这回没“叮”,直接跳字,字号比平时小,语气也蔫蔫的:“宿主,今日任务虽未完全按原计划执行,但目的基本达成。奖励已发放:下品灵石八枚,疗伤药一瓶。”
林渡接住凭空出现的灵石和药瓶,掂了掂,八枚,比上次多三枚。他乐了:“前辈大方啊。”
系统没再说话。林渡把灵石收好,药瓶照例闻了闻,塞进柜子。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小声嘀咕了一句:“急吧,你越急我越不急。”
窗外月光照进来,房梁上一只壁虎爬过去,尾巴一甩一甩。林渡盯着壁虎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清寒临走前说“以后王虎再让你送东西,先拿来给我看”。这话有意思。苏清寒要是真烦他,根本不会说这种话。她说了,说明她对他不反感,至少不讨厌。
林渡翻了个白眼,把被子蒙在头上。
“想什么呢,”他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炼气三层,配吗?”
睡吧。明天还得演戏。
第三章 你露馅了,老东西
偷灵芝这个任务,林渡一听就知道老怪打什么算盘。
陈长老的药园,外门弟子的禁区。灵草灵药种了半园子,最值钱的就是那株百年灵芝,陈长老当宝贝供着,每天亲自浇水,隔三差五施一遍灵肥。偷这东西,被抓就是逐出宗门,跑都没得跑。老怪这是要逼他走投无路,断了宗门这条路,他除了抱系统大腿没别的选择。
“前辈,”林渡对着面板搓手,一脸为难,“偷灵芝可是大罪,弟子万一被抓了……”
“放心,本系统为你规划了最优路线,避开所有巡逻弟子,保证万无一失。”
林渡心里嗤了一声。万无一失。偷成了是贼,偷不成是死,横竖都是你赢。他嘴上应着“弟子这就去”,出了门就往陈长老的执事房走。
陈长老正在房里翻账本,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小林?柴劈完了?”
“长老,柴劈完了,”林渡点头哈腰,然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表情欲言又止,“弟子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长老放下账本:“说。”
“弟子今天路过药园后墙,看见王虎师兄在那儿转悠,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提着个麻袋。弟子喊他,他扭头就跑,麻袋里好像有东西在晃。”
陈长老的脸沉了。王虎有前科——上次灵芝的事虽然没查实,但嫌疑没洗清。这货最近还老往药园方向晃,陈长老本来就盯着他。
“你确定是王虎?”
“弟子看得真真儿的,”林渡一脸笃定,“穿的那件灰袍子,左边袖子还有道口子,被狼撕的那件,全外门就他一件。”
陈长老站起来就往外走。林渡跟在后面,嘴里说“长老弟子带路”,脚步比陈长老还快三分。
药园后墙,王虎确实在那儿。他今天来药园还真不是偷东西,是上次灵芝的事闹得他心里不踏实,想趁没人的时候翻进去看看现场,万一能找到点蛛丝马迹证明自己清白呢?结果刚翻上墙头,陈长老就到了。
“王虎!”
王虎吓得手一松,从墙上出溜下来,一屁股坐地上,脸都白了:“长老,弟子是来……”
“来干什么?偷灵芝?”
“不是!弟子是来查——”
“查什么查!上回灵芝丢了你就说不清楚,这回让我逮个正着!”陈长老筑基期的威压一放,王虎腿都软了,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利索。陈长老从他怀里搜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灵石和一本功法——功法是外门弟子不该有的黄阶中品,来路不明。
“行啊王虎,偷东西还顺带倒卖功法?”陈长老冷笑,“从今天起,外门茅厕归你扫,扫三个月,每天早晚各一遍。再让我逮到你靠近药园半步,直接逐出宗门。”
王虎瘫在地上,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套,但他想不通的是,林渡怎么知道他会翻墙?他怎么算准了那个时间?
林渡站在陈长老身后,一脸“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惊讶,心里给王虎道了声抱歉。王师兄,对不住了,你上次怂恿我给苏师姐送情书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什么感受。咱俩扯平。
当天晚上,系统面板终于憋不住了。
它没发任务,直接弹出一行字,字号加大,颜色发红:“你为何不按本座说的做?!”
林渡正蹲在灶台前煮粥,抬头看了一眼面板,语气随意:“前辈说什么呢?弟子照做了啊,去药园了,后墙也翻了,就是运气不好,撞上陈长老抓王虎,弟子只能先撤了。”
“本座让你偷灵芝!你倒好,跑去告密!”
“弟子没告密啊,”林渡一脸无辜,“弟子就是路过执事房,陈长老问弟子去哪儿,弟子总不能说去偷东西吧?弟子就随口编了个理由……”
“你编的理由是‘王虎在药园鬼鬼祟祟’!”
“对啊,弟子看见他在那儿转悠嘛,弟子又没瞎说。”
系统沉默了足足五息。林渡把粥盛出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烫得龇牙。面板又闪了,这回弹出来的字明显带着火气:“你给本座听着——”
“前辈,”林渡打断它,抬起头,表情憨厚,语气诚恳,“弟子刚才就想问了,您怎么又自称‘本座’了?您不是天道所化吗?天道也自称本座?”
面板上那行字瞬间消失了。过了两息,新的字才慢慢浮现,字号恢复正常,语气也软下来:“本系统……方才气急了,口误。宿主莫要胡思乱想。”
“哦,口误啊,”林渡点点头,舀了口粥,“那前辈以后注意点,弟子胆小,听不得这种话。本座什么的,听着像那些活了千八百年的老怪物,怪吓人的。”
系统没接话。
林渡把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搁,打了个饱嗝:“对了前辈,您刚才说弟子没完成任务,那奖励是不是没了?”
“你还想要奖励?!”
“弟子辛辛苦苦跑了一趟药园,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王虎被罚扫三个月茅厕,弟子算不算间接帮您清了清外门的绊脚石?您以后让弟子办事也方便不是?”
系统半天憋出一句:“……你倒会算账。”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林渡笑嘻嘻地伸手,八枚灵石掉进他掌心。他掂了掂,满意地收进布袋里。
等面板彻底消停了,林渡插好门栓,从床板底下摸出《防骗指南》。这回他没翻折角那页,直接翻到最后面,一章叫“夺舍篇”的,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夺舍前期,老怪必伪装系统,诱宿主做任务,每完成一个任务便在你识海埋一节点。节点数量够了,阵法激活,神魂从节点涌入识海,夺舍完成。”
“识别法:一看自称。老怪装得再像,急眼时必称‘本座’‘老夫’‘吾’之类。二看奖励。所发奖励中暗藏神魂烙印,宿主每领一次,烙印多一道。三看任务。送死、得罪人、走投无路,三类任务轮着来,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濒死,识海松动。”
林渡把这三条跟系统这些天的行为对了一遍。自称露过馅了。奖励里有没有暗藏烙印他拿不准,但那些灵石丹药他全塞柜子里没碰。送死任务,落魂涧采草算一个。得罪人任务,找王虎要灵石算一个。走投无路任务,偷灵芝算一个。
全对上了。
林渡合上书,望着房梁出了会儿神。然后他重新把书翻开,在“夺舍篇”后面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的是“反制篇”:
“既已确认夺舍,切莫声张。继续配合做任务,但每做一次,必在任务地点布一干扰阵,令节点连不成线。干扰阵布法:取三块灵石成三角埋入土中,注入一丝灵力激活,覆盖方圆三丈,节点灵力过此则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此阵对老怪自身无效,只能乱其阵法节点。另,布阵时灵石记得收回,别浪费。”
林渡看着这行批注乐了。莽师兄这写攻略的风格,跟他薅羊毛的路子还真像。
他把书塞回床底,从柜子里摸出三块灵石揣怀里。明天系统要是再发任务,他就找个机会布上。老怪想在他识海里摆阵法?行啊,你摆一个,我拆一个,看谁耗得过谁。
窗外传来王虎扫茅厕的动静,铁锹碰着石头的声儿,听着挺解气。林渡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临睡前最后想的是:苏清寒今天临走那句话,到底几个意思?“以后王虎再让你送东西,先拿来给我看”——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把他当自己人使唤了?
算了,不想了。炼气三层想这些,跟要饭的琢磨买宅子似的,没影的事。睡觉。
第四章 摊牌,但只摊一半
接下来三天,林渡开始明目张胆地跟系统对着干。
系统让他去东边砍柴,他往西边跑。系统让他给陈长老送信,他把信拆开先看一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定位符,反手塞进王虎晾在院里的裤裆里。系统让他打坐修炼《玄元锻体术》,他当面盘腿闭眼,实际上嘴里默念的是《防骗指南》里的干扰阵布法口诀。
面板上的字一天比一天大,语气一天比一天冲。第一天还是“宿主请配合”,第二天变成“你给本系统听着”,第三天直接弹出一行红字,字体加粗:“本座让你往东,你为何往西?!”
林渡蹲在茅厕门口啃烧饼,抬头看了一眼面板,含含糊糊地说:“前辈,弟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系统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弟子可能是练功练岔了,”林渡把烧饼咽下去,表情诚恳中带着三分忧虑,“这两天动不动就走神,您说东,弟子脑子里就蹦出个西。您说打坐,弟子就想躺着。您说修炼,弟子就想睡觉。弟子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冲撞了,识海不太干净。”
面板上那行红字消失了。过了几息,重新弹出来的字恢复了正常的蓝色字号:“你识海不干净?你怎么知道的?”
“弟子昨天夜里打坐内视,模模糊糊觉着识海里多了点东西,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线,从边上往中间伸。弟子试着拿灵力推了一下,推不动。”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林渡把最后一口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前辈,您说弟子这是不是撞邪了?要不要找个懂行的长老给看看?”
“不用!”面板弹出来的字快得有点过分,后面还跟了个感叹号,“本系统就是天道所化,你识海有事本系统自会处理。你安心做任务便是。”
林渡心里笑了一声,嘴上说:“那行,弟子听前辈的。”
当天下午系统发了个任务,让他去后山砍三根青竹回来。这任务正常得让林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东西憋着坏呢。他扛着柴刀上山,砍竹子砍到第二根的时候,故意脚下一滑,从坡上滚下去,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磕出个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看着挺吓人。
“哎哟——”他躺在地上嚎,声音凄惨,“前辈救命!弟子摔了!”
面板秒弹出来:“检测到宿主受伤!本系统即刻为你疗伤!”紧跟着一道暖融融的灵力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裹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林渡躺在地上装死,神识暗暗往识海深处探。
他模糊感知到一件事:那道疗伤灵力涌进来的时候,灵力里裹着极淡的一缕神魂气息,顺着经脉往上走,到了识海边缘就停下了,跟之前那些“奖励”里夹带的东西一模一样,一根细线,往识海深处伸了一小截。
林渡在心里数了数。这些天他做了七八个任务,领了七八份奖励,再加上今天这道“疗伤”,识海边缘的细线少说也有八九根了。按《防骗指南》上的说法,九根节点成阵,第十根激活。这老东西今天这道疗伤灵力,就是冲着凑数来的。
他没动声色,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对着面板连声道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真是弟子的再生父母!”
面板上弹出一个笑脸图案:“不必客气。宿主以后小心些,本系统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到。”
林渡扛着竹子下山,心里已经把账算清了。这老东西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他摔一跤就急着发疗伤灵力,疗伤灵力里还夹私货,说明它手里能用的手段不多了。节点就差最后一根,它急。
当晚林渡干了件事。他把《防骗指南》上写的干扰阵布法翻出来,仔细研究了一遍。三块灵石成三角,注入灵力激活,覆盖三丈,节点灵力过此则乱。他又翻到后面一页,上面写了个更阴的招:“若已确认老怪身份,可于识海边缘主动造一根假节点,引老怪注入灵力。假节点接通老怪本源后,可反向抽取其神魂力。”
页脚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此招有风险。若老怪不上当,假节点反被其利用。慎用。”
林渡琢磨了半个时辰,决定冒一次险。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内视,用灵力在识海边缘造了一根跟其他节点一模一样的细线,粗细、光泽、走势,完全照着老怪的手笔仿的。造完之后他累出一头汗,但心里痛快。
“前辈,”他对着面板喊了一声,“弟子又内视了一遍,那几根线好像又长了一点,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面板闪了两下,没回字,但林渡感知到识海边缘有动静。那根假节点上,一缕极淡的神魂气息探了过来,碰了碰,没发现异常,缩回去了。
老东西在验货。林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过了大约十息,那缕神魂气息又探过来,这回带着灵力,往假节点里灌了一小股。林渡当即运转灵力,顺着假节点往老怪那缕神魂上缠。他动作极快,缠住就扯,扯出来一丝神魂力,指甲盖那么大一丁点,灰蒙蒙的,带着一股阴冷气。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闷哼,面板上弹出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手抖着写的:“你……你在干什么?”
“弟子在练功啊,”林渡睁开眼,一脸无辜,“刚才那根线上突然冒出来一股凉气,弟子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就拿灵力推了一下。前辈,那凉气是您放的吗?”
面板半天没出字。
林渡把扯下来的那丝神魂力随手捏了个诀散了,拍拍手:“前辈,弟子最近这识海里的怪东西越来越多,弟子实在不放心。要不弟子明天去找陈长老,让他帮忙找个精通神魂的长辈给看看?”
“不行!”面板这回弹字弹得飞快,“本系统说了自会处理,你找别人干什么?”
“弟子这不是害怕嘛,”林渡苦着脸,“万一是什么邪修留的暗手,弟子炼气三层扛不住啊。”
“……本座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林渡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一弯。他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面板看。面板上也停着那行字没动。屋里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过了足足五息,面板上那行字才慢慢淡下去,重新浮出来的字恢复了正常字号和蓝色:“本系统方才……又口误了。宿主莫怪。”
“前辈,”林渡把油灯往跟前拉了拉,照得自己半张脸明半张脸暗,语气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调调,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变了,“弟子斗胆问一句。您到底是天道,还是‘本座’?”
面板上只蹦出一个字:“你——”
“弟子没别的意思,”林渡打断它,语气平得很,“弟子就是觉得,咱俩这么互相试探下去挺累的。您有您想要的东西,弟子有弟子的底线。您要是能明着说,弟子说不定还能配合配合。您要是非这么拐弯抹角的,那弟子就只能跟您说对不起了——弟子这人吧,从小有个毛病,认死理。您越不说实话,弟子越不放心。弟子越不放心,那识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越多。到时候闹出什么不好看的来,您脸上也挂不住,是吧?”
面板上那个“你”字后面磨蹭了半天,终于跟上来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弟子不想怎么样,”林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弟子就想问问前辈,您这‘系统’,到底是升级弟子的修为呢,还是升级您自己的权限?”
油灯又噼啪响了一声。这回面板上什么字都没了,空荡荡一片,像被人拿抹布擦干净了。林渡等了一会儿,没等着回话,也不催,自顾自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前辈慢慢想,”他打了个哈欠,“想好了再跟弟子说。弟子不急。”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那根假节点上,老怪的神魂气息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一根线都没剩下。林渡在心里把《防骗指南》翻到“反制篇”最后一行,上面写着:“摊牌时机:对方按捺不住时。摊牌分寸:话到七分,留三分让对方自己脑补。脑补比你说出来更吓人。”
林渡在心里给莽师兄竖了个大拇指。
第五章 反向薅羊毛,薅到老怪肉疼
第二天早上,系统面板弹出来的字客客气气:“宿主,今日任务:清理外门西侧水渠。奖励:下品灵石六枚。”
林渡看了一眼,没吱声,扛着铁锹出了门。清理水渠,累活儿,但安全,没妖兽没对头,纯出力气。老东西这是退了一步,先拿安全任务安抚他。
林渡把水渠清了,领了六枚灵石,揣兜里,主动开口:“前辈,弟子昨天夜里又想了想,觉得您也不容易。咱俩这么僵着对谁都没好处,您说是不是?”
面板上字弹得飞快:“宿主想通了?”
“想通了,”林渡点头,“弟子配合您做任务,您该给弟子的东西别含糊,弟子也不跟您多问。但弟子有个条件——弟子修为太低,做任务容易出岔子,您得给弟子备点保命的玩意儿。”
面板迟疑了一息,弹出一个字:“可。”
林渡心里笑了一声。上钩了。从这天起,他进入“配合”模式,系统发任务他就接,但接完第一件事是伸手要东西。要得理直气壮,要得花样百出。
系统让他去后山砍三根青竹,他说:“后山有蛇,弟子怕蛇,给张驱蛇符。”系统给了。他拿到驱蛇符,先描了一遍符纹,确认上面有没有夹带神魂烙印,描完把符往腰上一贴,砍竹子去了。回来交任务,系统发奖励——三枚灵石、一瓶回气散。他把灵石收了,回气散照例塞柜子。
系统让他去帮丹房搬药材,他说:“丹房味儿大,弟子闻了头晕,给颗清心丹。”系统给了。他拿到清心丹,拆开蜡封,凑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着日头照了照丹纹,确认没问题,塞袖子里没吃,把自己炼的辟谷丸吞了两颗。
系统让他去给陈长老送账本,他说:“陈长老最近看弟子不顺眼,弟子去送东西怕挨骂,给块下品灵石壮壮胆。”系统这回忍了三息才回:“……你上回要的灵石还没花完吧?”林渡一脸坦然:“花完了,王虎扫茅厕扫得认真,弟子每天给他两枚当工钱,让他别记恨弟子。”面板上半天没出字,最后掉出来一块灵石,比平时小一圈,边角还有点毛。
林渡捡起来掂了掂,也不嫌少,揣兜里走了。
他这头薅得欢,那头老怪肉疼。但林渡要东西有分寸,每次只薅一点,不把老怪薅急眼。薅回来的东西他也不浪费——丹药拆开研究,符箓描纹路,灵石攒着布阵用。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每份奖励里夹带的那缕神魂烙印。
老怪发奖励的手法是越来越糙了。头几回还知道把烙印藏在灵力波动底下,后来大概是心疼资源,又急着凑节点,偷工减料,直接把烙印裹在灵石表面的灵气里,跟白送似的。林渡每收一份奖励,就把上面的烙印用灵力剥下来,装进一个废丹瓶里攒着。
攒到第五瓶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去了趟后山。后山有个废弃兽栏,关着几头练手用的低阶灵兽,平时没人管,林渡偶尔来喂点草料。他挑了个没人的时候,把丹瓶里的神魂烙印倒出来,一人一口喂给那几头灵兽。灵兽吞了之后打了个嗝,晃了晃脑袋,啥事没有。老怪的神魂烙印进了兽腹,不出三天就被消化干净了。
还剩几瓶,林渡没喂兽。他拿回屋,翻出王虎前两天托他买的疗伤药——王虎被苏清寒抽的那一下还没好利索,天天往脸上抹药。林渡把烙印混进药膏里,搅匀了,重新封好,第二天给王虎送过去。
王虎接过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动手脚吧?”
“王师兄说哪里话,”林渡一脸受伤,“弟子好心帮你买药,你还疑弟子?”
王虎哼了一声,当天晚上抹了药。第二天起来,脸上的爪印确实消了,但肚子开始闹腾,一天跑了八趟茅厕,拉得腿都软了。他蹲在茅坑上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那药膏跟他肚子有啥关系。
林渡蹲在隔壁院墙后面听了一整天动静,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么薅了七八天,老怪终于扛不住了。
那天林渡刚交完一个跑腿任务,伸手要奖励,面板上弹出来的字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儿:“宿主,你这半个月薅了本座三成家底。灵石四十二枚,丹药七瓶,符箓四张,功法一本。够了吧?”
林渡靠在门框上,掰着手指头算:“三成?不对吧前辈,您再算算。灵石四十二枚,丹药七瓶,符箓四张,功法一本——这些东西搁市面上值多少?撑死了八十枚中品灵石。您堂堂元婴老怪,身家就值两百多枚中品灵石?”
面板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本座是元婴?”
“您自己说的啊,”林渡一脸无辜,“那天您说‘本座堂堂元婴’,弟子耳朵没聋。”
面板沉默了。林渡把脚从门槛上收回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前辈,弟子再跟您说句实话。您那前任宿主,莽师兄,飞升之前把您藏起来的法宝、丹药、灵石打包带走了八成。您现在手头这点家底,撑死了是您全盛时期的两成。弟子薅的这三成,是从您剩的这两成里薅的,您说够不够?”
面板这回弹字弹得磕磕巴巴:“你……你怎么知道莽……”
“弟子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渡摆摆手,“重要的是弟子知道。弟子还知道您布在弟子识海里的节点,数量够了,就差最后一根就能激活阵法。但您猜怎么着?弟子这些天领奖励的时候,顺手把节点上的灵力抽了一点出来,抽了七八回。您那阵法现在缺了好几根线,您自己也感知到了吧?”
面板上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林渡语气缓了缓,给对方留了台阶:“前辈,弟子说这些不是要跟您撕破脸。弟子就是想跟您商量商量,咱换个合作法。您别老想着夺舍,弟子也别老想着拆台。您把您那夺舍阵法撤了,弟子帮您找个正经营生干干。您看行不行?”
面板闪了两下,浮出一行小字,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怎么个正经营生?”
“弟子还没想好,”林渡实话实说,“但总比您现在这样强。您想想,您前任宿主把您八成家底卷跑了,弟子最多薅您三成。您跟弟子较劲,划算吗?”
面板沉默了很长时间。林渡不催,就那么等着。过了得有半炷香的工夫,面板上终于弹出一行字,字号小得跟蚊子腿似的:“本座……考虑考虑。”
林渡笑了。考虑考虑,就是有门儿。老怪要是真咬死了不松口,一个字都不会多回。他说考虑,说明他在算账。算账就好办,老怪是散修出身,散修最会算账,算来算去发现跟林渡合作比夺舍划算,这事儿就成了。
“行,”林渡把门推开,“前辈慢慢考虑。弟子去趟旧货摊,淘两本杂书。”
他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着面板补了一句:“对了前辈,弟子柜子里那七瓶回气散您要不要拿回去?弟子没喝,原样搁着呢。您要是拿回去,回头换个别的给弟子,弟子不挑。”
面板上弹出一个字:“滚。”
第六章 老怪急眼了
老怪的“考虑考虑”考虑了三天。
这三天里它照常发任务,林渡照常做,奖励照常领,双方客客气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渡注意到一件事:奖励里夹带的神魂烙印没了。灵石就是灵石,丹药就是丹药,干干净净,一丝私货都不掺。
林渡心里有数。老怪这是在做两手准备——一边把明面上的手脚撤了,稳住他;一边在暗地里憋大的。
他猜对了。
第四天夜里,林渡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心悸惊醒。识海里翻江倒海,像有人往里扔了块大石头,搅得他脑仁嗡嗡响。他猛地坐起来,内视一探,魂差点吓飞了。
识海边缘那几根节点线全亮了,乌蒙蒙的光连成一片,从边缘往中心涌。中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拳头大小,裹在神魂气息里,正顺着节点线往里钻。老怪不装了,不凑数了,不玩温水煮青蛙了——它把攒的节点一次性激活,硬冲。
林渡第一反应是骂娘。莽师兄那本攻略上写着“节点够数才激活”,他拆了七八根,以为至少还能拖半个月。谁知道老怪藏了一手,剩下那几根根本就是障眼法,真正的节点它一直捏着没放出来。老东西跟他耍心眼,他也跟老东西耍心眼,到头来老东西比他多耍了一层。
“前辈,”林渡盘腿坐好,闭上眼,嘴上还不忘客气,“您这就没意思了。说好了考虑考虑,怎么还带偷袭的?”
识海深处传来老怪的声音,不再是面板上那冷冰冰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一道苍老沙哑的嗓子,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本座考虑过了——跟你合作太亏。本座堂堂元婴,跟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辈谈条件,传出去本座脸往哪搁?还不如把你夺了,省事。”
林渡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散修出身的玩意儿靠不住,算账算到最后还是觉得明抢划算。
“行吧,”他说,“那您来试试。”
老怪冷笑一声,那团黑气加速往识海中心冲。林渡没拦。他早就在识海中心布好了干扰阵——三块灵石,三角埋法,注入灵力激活,覆盖方圆三丈。老怪冲进阵里,那团黑气猛地一滞,节点灵力乱成一锅粥,冲势当场卡住。
“这什么玩意儿?”老怪的声音里带了点意外。
“弟子瞎摆的,”林渡盘腿坐着,语气谦虚,“莽师兄那本攻略上写的,弟子照着抄了一份。前辈您认识莽师兄吧?就您前任宿主,那个拿脚踩过您八十年布局的莽夫。”
老怪沉默了一瞬,然后彻底炸了:“你他娘的还认识那个王八蛋?!”
“弟子不认识他本人,”林渡诚实地说,“弟子捡着他的书了。”
老怪不说话了。但那团黑气没撤,在干扰阵里横冲直撞,撞得整片识海嗡嗡响。林渡的干扰阵毕竟是简易版,挡得住一时,挡不住老怪这种元婴级别的硬冲。三块灵石的灵力迅速消耗,阵纹开始出现裂纹。
林渡心里默数。三、二、一。
阵破了。老怪那团黑气破阵而入,直冲识海核心。林渡没慌,甚至往后挪了挪,给老怪腾了个宽敞位置,嘴里还招呼着:“前辈您里边请,地方窄,您凑合挤挤。”
老怪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运转功法,准备把神魂力铺开、占住识海。然后它发现了不对劲。
灵力运转不动。
老怪愣了。它又试了一遍,还是转不动。浑身上下那股元婴修士的神魂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施展不出来,连三成力道都发挥不到。它试着往外退,退不出去。识海深处有一股无形的吸扯力,把它往里拽,跟泥潭似的,越挣扎陷得越深。
“这、这什么情况?!”老怪的声音变了调。
“哦,弟子忘跟您说了,”林渡坐在识海边上,拿手扇了扇风,姿态悠闲得像在田埂上乘凉,“弟子这识海有点特殊,天生的,神魂进来运转不了。弟子以前也不知道,最近才琢磨明白。您看哈,您是第一个亲身来体验的,感觉怎么样?”
老怪没理他。它正在拼命往外拔自己,神魂力催得嗡嗡响,但拔不动。每拔一寸,识海的吸扯力就强一分,把它往回拽两寸。它往左突,左边是泥潭。往右突,右边是沼泽。往上冲,上面糊着一层黏糊糊的神魂屏障,撞上去弹回来,跟撞了棉花墙似的。
“你这什么破识海!”老怪气急败坏地吼。
“天生的,”林渡说,“您多担待。”
老怪在里面扑腾了小半炷香。越扑腾越虚,那团黑气的体积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林渡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开口问:“前辈,还冲吗?”
老怪不冲了。它蹲在识海中心,那团黑气缩成拳头大小,喘着粗气,声音蔫了吧唧的:“……你这识海,本座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察觉有这毛病?”
“弟子藏得好,”林渡说,“弟子这些年劈柴劈得勤,修为没涨,藏东西的本事涨了不少。您绑弟子的时候光看弟子修为低、好拿捏,没细查识海吧?”
老怪不吭声了。它确实没细查。前任宿主莽夫给它的心理阴影太深,它这回专挑了个看着最老实的,结果老实人藏得最狠。
“前辈,”林渡往识海中心凑了凑,“弟子再跟您商量个事。您现在也出不去了,这么耗着对谁都没好处。您把神魂收缩一下,别铺这么开,弟子试着用灵力给您裹一层,把您从识海里带出来。您看行不行?”
老怪沉默了半天,闷闷地应了一声:“……行。”
林渡运转灵力,在识海中心凝出一团包裹层,小心翼翼地把老怪那团缩小的神魂裹住,一点一点往外拽。老怪配合着收缩神魂,没再挣扎。拽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那团灰蒙蒙的东西从识海里弄出来了。
林渡睁开眼,面前飘着一团灰光,拳头大小,光里头隐隐约约一张老头脸,胡子拉碴,眼神愤愤的,但虚得厉害,说话都有气无力:“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本座?”
“弟子还没想好,”林渡老实说,“本来想直接给您炼成器灵的,但弟子这炼器手艺不太行,怕把您炼碎了。要不先找个东西给您安个家?”
“找什么东西?”
林渡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钱。下品灵石都换不到的破铜钱,正面刻“招财进宝”,背面刻“出入平安”,边角磨得锃亮,是他以前在旧货摊上花一个铜板买的,本来打算拿去庙里当护身符用。
“这个,”林渡把铜钱举到那团灰光前面,“您先住这儿,弟子回头再找个正经容器。”
老怪看着那枚铜钱,那团灰光抖了抖,声音都颤了:“你让本座堂堂元婴住……住铜钱?”
“招财进宝,”林渡指着正面念了一遍,“吉利。出入平安,保平安的。您住进去,弟子揣兜里天天带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
老怪不干。林渡也不催,就那么举着铜钱等着。等了大概十息,老怪那团灰光蔫蔫地缩了缩,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住就住。但你得给本座找个好看的,这铜钱太寒碜了。”
“行,弟子回头给您找个品相好的,”林渡把铜钱往前一递,“先委屈您一晚。”
老怪不情不愿地钻进铜钱里。铜钱表面闪了一下乌光,正面“招财进宝”四个字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林渡把铜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出入平安”也亮着,就是乌光没散干净,摸上去比平时凉一点。
他把铜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老玄,听得见吗?”
铜钱里闷闷传出一声:“……听得见。”
“行,睡吧,明儿还得劈柴呢。”
林渡躺回床上,盯着房梁出了会儿神。莽师兄那本攻略上写着“反制篇”最后一条:“老怪收入容器后,先别急着炼化。给它几天适应期,让它认清形势。同时给个甜枣,让它觉得跟着你干比跟你对着干强。”
甜枣。林渡翻了个身,琢磨着明天给老玄弄点啥甜头。想了一会儿,有了——老玄在识海里憋了那么多年,估计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过。明天煮锅灵兽肉汤,让它闻闻味儿。
他闭上眼,怀里那枚铜钱凉丝丝的,里头偶尔传出老玄翻身的动静。林渡把被子拉好,嘟囔了一句:“老实睡,别打呼噜。”
铜钱里安静了。
第七章 反杀,连锅端
第二天一早,林渡揣着铜钱出了门,先没去劈柴,拐去了后山那个废弃兽栏。
铜钱里老玄还在打呼噜,呼噜声闷闷的,从铜钱眼里往外冒,跟煮粥锅冒泡似的。林渡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铜钱搁膝盖上,拿手指头敲了敲:“老玄,醒醒,干活了。”
呼噜声停了。铜钱里传出老玄迷迷瞪瞪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辰时。弟子今儿要炼化您,趁着早上凉快,赶紧的。”
铜钱里沉默了两息,然后猛地炸了:“你说什么?!炼化?!你昨天不是说先找个正经容器吗?!”
“弟子想了一宿,”林渡从怀里摸出三块灵石、一叠符纸、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攒的灵砂,在石头上摆开,“正经容器太贵,弟子买不起。铜钱挺好,招财进宝,吉利。”
“林渡你个小王八蛋——”老玄在铜钱里蹦了一下,铜钱从林渡膝盖上弹起来,被林渡一巴掌按回去。
“别蹦,摔着您。”
林渡把三块灵石按三角摆好,注入灵力激活,布了个简易炼器阵。又把符纸贴铜钱上,灵砂撒一圈,拿手指头抹匀。他炼器手艺确实不咋地,以前在丹房打杂的时候偷学过两招,糊弄个把法器够呛,但炼化个残魂绰绰有余。
老玄在铜钱里急得团团转:“林渡,小友,咱们再商量商量!本座……本座还有别的用处!你让本座住铜钱里当器灵,本座认了,但你别炼本座的魂啊!炼魂疼!疼得很!”
“不疼,”林渡拿张符纸往铜钱上一拍,“弟子手法快,您忍忍就过去了。”
“你他娘的又不是你被炼你当然说不疼——”
林渡没理他,闭眼运灵力,炼器阵嗡一声亮了。铜钱在阵中央浮起来,表面那层乌光被灵力裹住,一点一点往里压。老玄的嚎叫从铜钱里传出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跟杀猪似的。
“本座跟你拼了——哎哟!疼疼疼!小友!小友住手!林渡!林爷爷!林爷爷饶命!”
林渡没住手,但手上缓了缓,睁开眼睛凑近看了看。铜钱里的乌光已经被压成拇指大小一团,老玄那张老头脸挤在光团里,胡子都拧成麻花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直喘气。
“还骂人不?”林渡问。
“不骂了不骂了!”
“还夺舍不?”
“不夺了!打死都不夺了!你这破识海本座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
“行,”林渡点点头,“那咱继续。”
“还继续?!”老玄的声音都劈叉了,“本座都服软了你还继续——”
“弟子说的是继续炼化,”林渡耐心解释,“您以为服个软炼化就停了?炼到一半停下,您卡在铜钱半截,出不来也进不去,比死还难受。弟子为您好,一鼓作气弄完。”
老玄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娘的是真狠。”
“跟您学的,”林渡重新闭眼,“您绑弟子的时候也没手软啊。”
炼器阵又嗡了一声。这回老玄不嚎了,光团在铜钱里抖着,偶尔闷哼一声,跟牙疼似的。林渡加快进度,灵力一层一层往里压,把老玄的神魂和铜钱焊在一起。焊到最后一层的时候,老玄忽然开口,声音虚得不行:“林渡。”
“嗯?”
“本座……本座当年在苍梧山,也是号人物。元婴修为,散修里排得上号的。你给本座留点体面行不行?”
林渡手上没停,但嘴回了句:“弟子没给您留体面吗?招财进宝,出入平安,天天揣怀里。您前任宿主把您塞粪坑里,弟子把您揣胸口,这还不叫体面?”
老玄不吭声了。
炼化前后不到两炷香。林渡睁开眼,铜钱落在掌心,温温热热的,正面“招财进宝”亮着乌光,背面“出入平安”也亮着,中间的方孔里隐隐约约透出老玄那张老头脸的轮廓,胡子还在抖。
“老玄,”林渡拿手指头戳了戳铜钱,“听得见吗?”
铜钱里闷闷传出一声:“……听得见。”
“感觉怎么样?”
“……想死。”
“那不行,”林渡把铜钱抛起来接住,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弟子还指着您打架呢。对了,您打架的时候怎么出力?弟子喊一声您就上?”
“你让本座上就上?本座堂堂元婴——”
“堂堂元婴被弟子炼成器灵了,”林渡提醒他,“还体面呢?”
老玄又闷了。过了几息,铜钱在他怀里动了动,传出老玄不情不愿的声音:“……你打架之前把本座掏出来,喊一声‘老玄’,本座给你加道神魂护体。打完了把本座收好,别磕着碰着。”
“行,”林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现在试试?”
“试什么?”
“弟子找头妖兽练练手。”林渡往兽栏里瞅了一眼,里面关着几头练手用的低阶灵兽,最高炼气四层,他以前不敢碰,现在怀里揣着个元婴器灵,底气足了。
他挑了头炼气四层的铁甲猪,把铜钱掏出来往空中一抛:“老玄,上!”
铜钱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正面“招财进宝”四个字乌光一闪,一道灰蒙蒙的神魂护罩从铜钱里涌出来,把林渡整个人裹住。铁甲猪冲过来撞在他身上,撞得林渡后退两步,但护罩没破,连晃都没晃一下。林渡抽出柴刀,照着猪屁股就是一刀,铁甲猪吃痛跑了。
“行啊老玄!”林渡把铜钱接住,笑呵呵地揣回怀里,“挺好用。”
铜钱里老玄哼了一声:“炼气四层的猪,本座巅峰时期吹口气就死了。现在给你当护罩用,你偷着乐吧。”
“乐,弟子可乐了,”林渡拍拍胸口,“走,回家煮肉汤。今儿高兴,给您闻闻味儿。”
回到住处,林渡真煮了锅灵兽肉汤。他手艺一般,但架不住料足,肉切大块,姜葱搁足,炖了小半个时辰,满屋子飘香。他把铜钱搁锅沿上,让老玄闻味儿。老玄起初还端着,说不闻不闻,后来香味往铜钱眼里钻,老玄不吭声了,偶尔吸溜一下鼻子,动静还挺大。
“香吧?”林渡舀了碗汤坐门槛上喝。
“……还行,”老玄嘴硬,“比本座以前吃的差远了。”
“那您以前吃什么?”
“龙肝凤髓不敢说,但灵兽肉是管够的。苍梧山后头有片猎场,本座圈了块地养灵鹿,肉质比这个嫩多了。”
林渡喝了口汤,慢悠悠说了句:“那您回头把养殖法子教弟子呗?弟子养几头,卖了换灵石,攒够了给您换个正经容器。铜钱毕竟寒碜了点。”
铜钱里安静了一瞬。老玄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子愤愤劲儿淡了不少,多了点别的东西:“……你真打算给本座换?”
“弟子说话算话。您好好干活,弟子不亏待您。”
老玄没接话。过了半天,铜钱里传出句闷闷的:“……养殖法子是本座自己琢磨的,灵鹿吃的是苍梧山一种特有的紫浆果,下界不知道有没有。”
“您写下来,弟子找找看。”
“本座怎么写?本座现在是个铜钱。”
林渡想了想:“您口述,弟子记。”
铜钱里又沉默了。林渡喝完汤,把碗搁地上,拿手指头敲了敲铜钱:“老玄?”
“……嗯。”
“您那个紫浆果,长什么样?”
老玄憋了一会儿,开始说:“果子拇指大,紫皮,上面带白霜,叶子是三瓣的,边上带锯齿……”
林渡摸出炭笔和纸,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吹干纸,折好塞怀里:“行了,弟子明天去旧货摊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东西。”
老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林渡把锅碗刷了,躺床上歇午觉,铜钱搁枕头边上。临闭眼前,他听见铜钱里老玄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你这小子,比前任那个莽夫还邪乎。”
林渡闭着眼笑了:“谢谢前辈夸奖。”
“本座没夸你。”
“弟子当夸听了。”
铜钱里哼了一声,不吭气了。
第八章 新生活,老玄打工记
半个月后,林渡修为从炼气三层蹦到了炼气五层。
这事儿在青云宗外门炸了锅。一个五年没挪窝的废柴,半个月连跳两层,比王虎扫茅厕的速度还快。外门弟子议论纷纷,有人说林渡偷吃了陈长老的灵丹,有人说他拜了个邪修为师,还有人说他捡到了什么上古传承。林渡一概不承认,逢人就叹气:“弟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劈柴劈多了,突然开了窍。”
实际上他确实没撒谎。老玄那本《玄元锻体术》虽然被他改了运功路线,但底子是正经的黄阶上品功法,比青云宗发给外门弟子的垃圾心法强了十倍。他白天当着系统的面装模作样练两遍,夜里关了门偷偷练真版本,半个月下来,炼气五层稳得不能再稳。
老玄在铜钱里全程围观,时不时指点两句:“你那个灵力走岔了,往左偏半寸——对,就那儿。本座当年教弟子都没这么费劲。”
“您当年有弟子?”
“没有。本座散修一个,收什么弟子?麻烦。”
林渡练完功,把铜钱掏出来搁桌上,倒了碗水,先给铜钱上供似的摆着,再给自己倒一碗。老玄起初还嫌他寒碜,后来习惯了,每天到点就催:“该喝水了。本座闻着今天的水好像比昨天甜。”
“那是弟子加了片灵茶叶。”
“本座当然知道是灵茶叶,你以为本座闻不出来?”
林渡端着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您一个铜钱,喝水也喝不着,就闻个味儿,还挑上了。”
铜钱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日子就这么过。林渡出门干活,铜钱揣怀里贴身放好,遇见不长眼的低阶妖兽就掏出来喊一嗓子:“老玄,上!”老玄在铜钱里骂骂咧咧地放护罩,护罩结实,炼气五层以下的攻击连晃都不带晃的。打完收工,林渡把铜钱揣回去,拍拍胸口:“老玄辛苦了。”
“少来这套,”老玄嘟囔,“本座当年打架都是别人喊‘前辈饶命’,现在倒好,喊一声‘老玄’就得干活。”
“那弟子下回喊‘玄阴前辈’?”
“别,听着像骂人。”
这天林渡去镇上赶集,揣着铜钱买包子。摊主是个胖婶,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举起来对着日头照:“这钱成色不错啊,招财进宝,出入平安,老物件了。小哥,这钱卖不卖?婶子给你十个铜板。”
林渡还没开口,怀里铜钱猛地一热,老玄的声音从铜钱眼里挤出来,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不卖!本座堂堂元婴,就值十个铜板?!”
林渡面不改色,把铜钱从胖婶手里抽回来,笑呵呵地说:“不卖不卖,祖传的,保平安用。”
胖婶撇了撇嘴,给他称了四个肉包子。林渡揣着包子和铜钱往回走,老玄还在铜钱里絮叨:“十个铜板,她也好意思开口。本座当年随便一块灵石边角料都比她那摊子值钱。”
“行了行了,”林渡咬了口包子,“十个铜板确实少了点。下回弟子跟她说五十个,您看怎么样?”
铜钱里沉默了一瞬,老玄憋出一句:“……至少得一百。”
林渡笑得差点把包子喷出来。
回宗门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小树林,林渡刚拐进去就看见前头蹲着个人。王虎,手里攥着根木棍,脸上的爪印消了,但被苏清寒抽的那半边脸还有点肿,正蹲在树底下拿小刀削棍子尖,削得挺认真。
林渡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王师兄,忙着呢?”
王虎抬头看见他,蹭地站起来,棍子往地上一杵:“林渡,你坑我两回了。头一回铁背狼,第二回苏师姐,第三回灵芝的事让我扫了半个月茅厕。今儿你别想跑。”
林渡站住了,上下打量他一眼:“王师兄,你炼气七层,打我炼气五层,拿根木棍?你咋不带把剑呢?”
“打你用得着剑?”王虎抡着棍子冲上来,棍风带响,照着林渡脑袋招呼。林渡往旁边一闪,从怀里掏出铜钱往空中一抛:“老玄,上!”
铜钱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正面“招财进宝”乌光一闪,一道灰蒙蒙的护罩从铜钱里涌出来,把林渡裹了个严实。王虎一棍子砸在护罩上,“砰”一声闷响,棍子断成两截,王虎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蹬蹬蹬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地上。
“这什么玩意儿?!”王虎瞪着眼看那层灰蒙蒙的罩子。
林渡把铜钱接住,没急着收,拿在手里掂了掂。老玄在铜钱里小声嘀咕:“这小子炼气七层,灵力虚得很,本座护罩都没使劲。你拿本座拍他,他都扛不住。”
林渡听进去了。他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两步,把铜钱举起来,对着王虎脑袋比了比:“王师兄,弟子手里这枚铜钱,正面招财进宝,背面出入平安,您要不要试试?”
王虎盯着那枚铜钱,铜钱上乌光还亮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个老头脸在挤眉弄眼。他咽了口唾沫:“你那铜钱……是不是有鬼?”
“祖传的,保平安用,”林渡把铜钱拍了下去。
物理意义上的拍。铜钱拍在王虎脑门上,“啪”一声脆响,王虎捂着脑袋嗷一嗓子跳起来,扭头就跑,连地上半截棍子都没顾上捡。
老玄在铜钱里笑出了声:“哈哈哈该!本座早想拍他了,在识海里那会儿就看他不是好东西,天天欺负你。”
“您那会儿不也欺负弟子吗?”
老玄笑声戛然而止,闷了两息,憋出一句:“……本座那叫欺负吗?本座那是正常夺舍流程。”
“弟子拍王虎也是正常正当防卫流程。”林渡把铜钱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走了老玄,回家吃饭。”
晚上林渡炖了锅灵兽肉,照例把铜钱搁锅沿上闻味儿。老玄闻着闻着忽然开口:“林渡。”
“嗯?”
“你那个莽师兄,你真没见过他本人?”
“没见过。就捡着他一本书。”
“他那书里写本座什么了?”
林渡想了想,把《防骗指南》翻出来,找到提到“玄阴真人”的那几页念了一遍。念完合上书,老玄半天没出声。林渡以为他生气了,凑近铜钱听了听,里面传来老玄闷闷的嘟囔声:“……那小子当年要是老老实实跟本座合作,本座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您当年要是老老实实跟莽师兄合作,他至于把您塞粪坑里?”
铜钱里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老玄叹了口气,声音蔫蔫的:“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了。本座现在住铜钱里,你揣着本座满山跑,本座给你放护罩,你给本座炖肉闻,凑合过吧。”
林渡把铜钱从锅沿上拿起来,对着油灯照了照,铜钱中间的方孔里老玄那张老头脸清晰了不少,胡子修过了,精气神也回来了,看着不像刚被炼化那会儿虚得跟纸片似的。
“老玄,”林渡把铜钱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又接住,忽然问了句,“你说你当初绑弟子的时候,图什么?”
铜钱里的老玄沉默了半天,闷声道:“……图你穷,好骗。”
林渡笑了。他想起老玄住铜钱里头一晚,在方孔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忽然冒出一句“本座还是觉得这铜钱太寒碜”,他回了句“那您明儿自己出去找好看的”,老玄当场闭嘴。那时候他就知道,这老东西已经认命了。
“老玄。”
“又干嘛?”
“明儿弟子去趟旧货摊,淘个好看的玉佩,给您换个壳。”
铜钱里传出一声哼,哼完了隔了一会儿,闷闷补了句:“……要青色的。”
林渡把铜钱塞进枕头底下,吹了灯。
“知道了,青色。”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铜钱在枕头底下露出半截边,正面“招财进宝”四个字在暗处泛着淡淡的光。王虎扫茅厕的铁锹声从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听着比打更还准时。林渡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临睡前最后想的是:明天去旧货摊,得跟摊主砍砍价。青色玉佩,品相好的,少说也得砍下来五枚灵石。老玄那个挑三拣四的劲儿,太贵的他还真舍不得买。
算了,先睡。砍价的事明天再说。
枕头底下,铜钱里的老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林渡没听清。大概是又在嫌弃这铜钱硌得慌。
他弯了弯嘴角,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