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李峰坐在男科手术室门外的铁长椅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挂号单。
走廊白炽灯晃得人眼球发涩。
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他粗糙满是老茧的掌心。屏幕上,某知名匿名社区的一条热帖被顶到了全站第一。
标题只有一行扎眼的黑字:
你见过最窝囊的人是谁?
底下的最高赞评论,发布于半小时前,点赞数已经突破三万。
那条评论洋洋洒洒几百字,字字句句带着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得意与鄙夷:
当然是我那个便宜继父。
他在工地扛了一辈子水泥,做点破土方工程,省吃俭用供我上大学,给我买最新款跑车,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十岁那年,嫌他烦,往他养了八年的宝贝鱼缸里倒了两大包变态辣辣条。整缸名贵金龙鱼死了一半,泛白肚皮浮在水面上。他下班看见,气得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珠子通红,愣是没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转头还得给我做红烧肉。
后来我妈说怕高龄怀孕影响生活质量,让他去结扎,他二话没说真去了。
这个绝户老头,攒了半辈子的老底,买的三套学区房,还不是早晚被我统统拿下?
前几天他胃不舒服去查体,医生怀疑肝有问题,他自己偷摸打算卖掉一套门面房治病。我当场冲进病房,正反扇了他两巴掌。老东西,五十好几的人了,真要是晚期还有什么好治的?留着钱给我去英国镀金不好吗?
挨了两耳光,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老实了,乖乖去把结扎手术做了。
这年头,老实人就是天生给聪明人当垫脚石的。
文字下方,还配了一张极为清晰的偷拍图。
照片里,一个穿着沾着黄色泥点夹克的糙汉子,正弓着背、手里捏着病历本坐在长椅上,背影佝偻得滑稽。
而那件夹克背后,还有一道去年在脚手架上挂破、由妻子周秀兰随手用粗黑线缝上的蜈蚣疤。
那正是此刻穿在李峰身上的衣服。
门吱呀一声开了。
护士拿着夹子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在走廊里喊:
李峰,准备进去了。把裤子换了,快点,后头还有好几个呢。
李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指关节捏得发白,掌骨发出咔咔的轻响。
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化作了一声冷笑。
李峰?聋了?护士皱着眉头催促,手里拿着消毒托盘晃了晃,赶紧的,签个字。
我不做了。
李峰站起身,身形魁梧结实,一米八二的骨架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站直时带出一股子煞气。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单子都开了,你媳妇刚还在缴费处催着快点做呢。
退号。
李峰把挂号单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黄色垃圾桶,声音低沉:
留着这玩意儿,我还得给自己留后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电梯间。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周秀兰正拎着两盒无糖酸奶走过来,脖子上挂着李峰前年给她买的金项链,沉甸甸的坠子在胸前晃悠。
看见李峰走出来,周秀兰眉头瞬间拧紧,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质问:
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进去做手术吗?半小时就完事的事,你磨蹭什么?子豪还在学校等着咱们打生活费呢,做完赶紧回家熬汤。
李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女人。
周秀兰今年四十二,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用的都是大牌护肤品,手指细白,完全看不出是在工地上陪男人吃过苦的样子。
因为她根本没吃过苦。
从她带着十二岁的周子豪改嫁给李峰那天起,李峰把工地上的分包款全盘上交,每个月固定给她两万零花,周子豪从初中一路读到贵族大学,学费、补课费、买名牌球鞋的钱,全是他一车车土方运出来的血汗钱。
手术不做了。李峰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做?周秀兰声音猛地拔高,引得走廊上的病患纷纷侧目。
她一把扯住李峰的衣袖,脸色变了:
李峰,你什么意思?当初咱们说好的,子豪就是你亲儿子!你现在年纪大了,万一再让我意外怀上,我这个岁数生孩子是要命的!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娘俩?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李峰甩开她的手。
他的力道极大,周秀兰穿着高跟鞋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壁上,手里的酸奶洒了一地。
周秀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结婚八年,李峰在她面前向来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今天竟然敢推她?
李峰,你疯了?你敢对我动手?
周秀兰尖叫起来:
你信不信我带着子豪回娘家,让你这辈子连个端茶送水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养老送终?
李峰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拿出手机,把那条热帖举到周秀兰眼珠子前面:
你生出来的好大儿,在网上叫我绝户老头。
他说我卖房治病,该被扇耳光。
他说我这辈子攒的三套房,注定都是他的囊中物。
周秀兰,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真孝顺啊。
周秀兰看到屏幕上的文字,特别是看到那张偷拍照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乱了半拍。
但仅仅慌乱了两秒,她立刻调整了表情,一把夺过手机反扣在胸口,声音尖利地掩饰:
子豪小孩子不懂事,网上口嗨几句发泄情绪,你怎么能当真?
他前几天跟你动手,不也是因为着急吗?以为你要把房子贱卖了,怕你上当受骗!
再说了,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在网上吹吹牛皮怎么了?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李峰笑了,笑声浑厚,却冷得掉渣。
小孩子?
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五,天天开着我给他买的宝马在大学城泡妹,这叫小孩子?
扇我两巴掌是因为怕我上当受骗?
周秀兰,你当我李峰是工地上的水泥墩子,没有知觉是吧?
李峰冷冷看着她,收回手机,塞进兜里:
手术我不做。
另外,从今天开始,周子豪的副卡全部冻结。
还有,你弟上个月从我公司账上预支的三十万工程款,三天之内让他连本带利打回来。少一分钱,我叫工地的兄弟去他麻将馆坐坐。
周秀兰脸色惨白,指着李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峰!你敢断子豪的生活费?他在学校要竞选学生会主席,开销大得很!你敢动我弟的钱,我和你离婚!
离。
李峰吐出一个字,眼神平静得可怕:
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谁不来,谁是孙子。
说完,李峰大步流星走向电梯,留下周秀兰一个人在走廊里气急败坏地跺脚叫骂。
第二章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李峰给工地的老财务打了个电话:
老周,把我给周子豪办的那张招行附属黑卡立刻停掉。
另外,查查这小子最近半年的账目明细,全给我拉个清单发到邮箱。
电话那头的老周早就看不惯那对寄生虫母子,闻言声音都透着痛快:
哎!李总,我早该这么干了!那小子每个月刷卡少说三五万,上周还在酒吧一晚上消费两万多,我都替您肉疼!我这就办!
挂断电话,李峰钻进自己那辆开了八年、车漆都有些斑驳的长城炮皮卡。
车厢里放着两包五块钱的红梅烟。
李峰以前舍不得抽好烟,省下来的钱全给周子豪买了几千块一套的限量版球鞋。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粗人,没文化,不能让继子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现在看来,自己何止是粗人,简直就是头蠢驴。
方向盘一打,皮卡发出咆哮,直奔周子豪就读的省城经贸大学。
既然好大儿喜欢在网上炫耀,喜欢把老实人当垫脚石,那当爹的必须亲自去给他撑撑场面。
与此同时,经贸大学南门广场。
一辆白色的宝马四系轿跑停在显眼的林荫道边,引擎盖上还插着一束娇艳的法式碎冰蓝玫瑰。
周子豪穿着一身高定潮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正靠在车门旁,被几个同社团的男女同学簇拥在中间。
子豪,你这也太帅了吧!新提的车?
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满眼放光。
周子豪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车钥匙,鼻孔朝天:
代步工具而已,我爸非要给我买,说男孩子在大学没辆好车怎么谈恋爱。我说不用,他非逼着我提,烦死了。
周围几个男生顿时露出艳羡的神色:
豪哥就是豪哥,家里做大工程的就是不一样。听说你下个月还要去英国交换留学?
差不多吧,手续都办好了。
周子豪嘴角咧着得意的弧度,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在医院病房里扇老实人耳光的快感:
老头子攒了几套市中心的门面,我让他卖一套给我当学费和生活费,老头二话不敢说。家里都是我妈做主,我妈听我的。
正吹得天花乱坠,周子豪兜里的手机突然猛烈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微信群里的消费提醒:
您尾号7809的信用卡已被主卡人冻结,本次交易失败。
紧接着,是他经常光顾的那家奢饰品店柜姐发来的语音:
周少,您刚才预订的那款六万块的手表,扣款失败了呢,您看是用微信还是换张卡转过来?
周子豪脸色猛地一变。
失败?
怎么可能?老东西每个月给他的额度是八万,这月才过了一半,怎么会冻结?
还没等他回拨过去质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如同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只见一辆破旧、车斗里还拉着半包快风干的水泥和几根生锈脚手架的长城皮卡,一路狂按着喇叭,大摇大摆地冲进了大学广场,稳稳当当停在周子豪那辆雪白的宝马跟前。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皮卡排气管突突冒出一股黑烟,正好喷在宝马的车头上,雪白的车漆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灰。
卧槽!这哪来的土包子,懂不懂规矩啊!
周子豪身边的女生嫌弃地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周子豪更是勃然大怒,上前狠狠踹了一脚皮卡的防撞梁:
瞎了你的狗眼!开个破皮卡往哪停呢?蹭坏了我家宝马,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车门打开。
李峰穿着那件带有粗黑缝线痕迹的泥点夹克,脚踩着沾满泥巴的劳保翻毛皮鞋,跨步走了下来。
周子豪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绿了,声音下意识发抖:
你……你怎么来这了?
李峰嘴里叼着烟,斜着眼打量着人模狗样的周子豪,声音在广场上炸开:
大孝子,不认识你爹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在周子豪和李峰之间来回打转。
周子豪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他平时在学校立的人设可是跨国建筑企业的大少爷,父亲是儒雅沉稳的商界精英,何曾让同学见过眼前这个满身泥巴、跟民工毫无区别的继父?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子豪急得冲上来想推李峰,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李峰你脑子进水了?赶紧把车开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同学都在这呢!
丢人现眼?
李峰冷笑一声,身形不动如山,反手抓住周子豪的衣领,猛地一拽。
周子豪一米八五的个头,被常年在工地搬运几百斤器械的李峰像拎小鸡一样扯到跟前,双脚几乎离地。
你在网上发帖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现眼?
你扇我耳光骂我老绝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现眼?
李峰声音洪亮,运足了中气,整个南门广场清清楚楚:
你开着老子卖土方给你买的宝马,戴着老子用血汗钱给你买的手表,在网上发帖吹嘘怎么拿捏你这个便宜爹?
周子豪!今天当着你所有同学的面,老子把话说清楚!
周子豪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任打任骂、为了家庭和睦忍气吞声了八年的老好人,竟然会当众撕破脸皮!
放开我!周子豪疯狂挣扎,脸色涨成猪肝色,救命!打人了!保安!
第三章
大学保卫处的人还没赶过来,周围围观的学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李峰一把将周子豪推在宝马车的引擎盖上。
那束精致的碎冰蓝玫瑰被当场压得稀烂,花汁染了周子豪一后背。
李峰从皮卡车斗里抄出一把大号管钳,砰的一声砸在宝马车头上。
合金管钳与车前盖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直接砸出一个深坑。
周子豪吓得一哆嗦,尖叫起来:
我的车!
你的车?
李峰冷笑,从夹克内衬掏出机动车行驶证和购车发票,高高举起,展开给周围的所有学生看:
经贸大学的大伙儿都来看看!
车主名字写的是我,李峰!
全款三十八万,是我在工地带着工人挖了两个月泥巴赚来的血汗钱!
这位周子豪同学,是我二婚老婆带过来的继子。老子供他吃供他穿,他回敬我的,是网上发帖骂我绝户,嫌我得病碍事,当众扇我巴掌!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天哪,真的假的?周子豪平时不是说他是独生子,家里搞跨国房地产的吗?
刚才那个发帖的内容……天,那篇热门帖子我也刷到了!原来那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继子就是周子豪啊!
太恶心了吧!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扇长辈耳光?
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吸血鬼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把尖刀,硬生生把周子豪那张虚伪的面皮剥得干干净净。
周子豪身边的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厌恶,后退了四五步,直接退出了人群。
周子豪又惊又怒,指着李峰咆哮:
你血口喷人!我要报警!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你妈?
李峰冷笑一声:
你妈已经在准备跟我离婚了。不过在离婚之前,咱们把账好好算算。
李峰一把拉开宝马驾驶座的车门,冲着周子豪招了招手:
从今天起,车子我收回。
你身上的衣服、鞋子、手表,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
老子今天不扒你的皮,留给你遮羞。但从现在开始,你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全部作废。
想去英国留学?自己去工地上扛水泥搬砖挣学费去吧!
李峰坐进宝马车,熟练地发动引擎。
宝马发出低沉的轰鸣,直接倒车甩尾,动作行云流水。
周子豪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座驾被开走,发疯一样冲上去拍打车窗:
李峰!你把车还给我!我的行李和电脑还在里面!你这个绝户!你不得好死!
李峰摇下车窗,嘴里的烟灰弹在周子豪脸上,眼神冰冷刺骨:
老绝户?
儿子,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没了我的钱,我倒要看看,你算个什么东西。
宝马轿跑一个加速,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黑灰的周子豪呆立在原地。
周围无数台手机正对着周子豪疯狂拍摄,闪光灯亮成一片。
可以预见,不出两个小时,不仅是匿名社区,整个经贸大学的校园论坛和表白墙,都会被这位大孝子的真面目彻底刷屏。
第四章
下午一点半。
李峰把宝马车直接开进了一家二手车交易市场,挂牌转让,连带着自己的那辆皮卡,全部交由中介处理。
换来的两笔现金定金,全进了他个人新开的独立账户。
随后,他打车直奔民政局。
刚到民政局门口,就看见周秀兰蹲在台阶上哭哭啼啼。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周秀兰的亲弟弟周强。
周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下山虎,嘴里叼着槟榔,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
一见李峰从出租车上下来,周强立刻吐掉槟榔,带着两个马仔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姓李的!你长本事了是吧?
周强指着李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姐跟了你八年,辛辛苦苦伺候你,你竟然敢提离婚?还把我大外甥的车给抢了,冻了他的卡?
你他妈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万给我姐当精神补偿费,老子让你横着从这爬出去!
周秀兰也红着眼眶站起来,扯着嗓子控诉:
李峰!子豪刚才给我打电话,在学校哭得快断气了!你当着全校的面砸他的车,让他以后怎么在学校做人?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夫妻一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李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姐弟。
放在以往,为了息事宁人,李峰每次都会拿出万把块钱给周强平事。
正是这种无底线的退让,让这家人以为李峰软弱可欺,彻底把他当成了提款机。
但现在,李峰眼底只有一片肃杀。
五十万?
李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周强的脸上。
A4纸散落一地,上面印着鲜红的公章和转账记录。
周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过去三年,你以工人工资、材料采购为由,从我公司账上倒腾走的三十万预付款,全进了你名下的地下赌场。
每一笔转账,每一个虚假合同,我都让老周做了公证。
这叫职务侵占,涉案金额三十万,够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
周强的脸色猛地一僵,下意识弯腰捡起一张纸,看清上面的银行流水和印章后,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抬起头,眼神凶狠起来,伸手就要去揪李峰的衣领:
你少拿这些吓唬我!老子是吓大的?今天不弄死你……
话音未落,李峰猛地上前一步,一记干净利落的摆拳,结结实实砸在周强的下巴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周强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砸在民政局门口的石狮子上,满嘴鲜血混着三颗断牙喷了出来。
周强带来的两个马仔吓得连退数步,根本不敢上前。
他们习惯了李峰老实巴交的模样,却忘了李峰早年在工地上当架子工,是真刀真枪跟偷钢筋的团伙拼过命的硬茬子。
杀人啦!杀人啦!
周秀兰尖叫着扑向周强,转头冲李峰哭喊:
李峰你疯了!我要报警抓你!你故意伤害!
报啊。
李峰指了指民政局大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冷声说道:
他带人堵我,出言勒索五十万,先动手推搡。我这是正当防卫。
周秀兰,警察来了正好,连带着周强职务侵占三十万的案子一起立了。
周强捂着流血不止的嘴巴,疼得满地打滚,含糊不清地喊着:
姐……别报……别报警……
他底子本就不干净,一旦进了局子,底裤都得被扒干净。
周秀兰瘫坐在地上,看着宛如杀神一般的李峰,心底终于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同床共枕了八年的男人。
一旦老实人不再顾及所谓的家庭、名声和体面,爆发出的破坏力,足以将他们撕得粉碎。
第五章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在牢狱之灾的威胁下,周强彻底怂了,催着周秀兰赶紧签字。
周秀兰原本还想争取房产,但在李峰拿出婚前财产公证书的那一刻,她彻底绝望了。
三套房产,全是李峰婚前全款购置。
婚后唯一的共同财产,就是那辆被李峰卖掉的宝马车,以及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几十万存款。
但根据老周做出来的账目,周秀兰私自转移给娘家和周子豪的资金,早已远远超出了应分得的数额。
李峰只要稍微追究,周秀兰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得倒欠李峰一大笔债务。
红本变绿本。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周秀兰失魂落魄地拿着离婚证,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看着李峰挺拔的背影,声音发颤地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李峰……咱们八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连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子豪虽然嘴碎,但他心里其实是拿你当长辈的……只要你认个错,把卡解冻,咱们还能复婚,以后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李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路边的一袋垃圾。
周秀兰,八年时间,我养了一条狼,还有两只吸血虫。
今天只是刚开始。
转告你的好大儿,他在网上发的那篇帖子,我已经全网公证了。侵犯名誉权、侮辱诽谤,法院的传票很快就会寄到经贸大学校长办公室。
另外,他大二时酒后驾车肇事逃逸、我花钱替他摆平的那档子事,卷宗我已经叫律师重新调阅了。
李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大儿既然想红,当爹的就送他上全网热搜。
周秀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当场瘫软在台阶上,手里的离婚证滑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周子豪来说,是人间地狱。
他在学校的人设彻底崩塌。
经贸大学表白墙、贴吧、甚至某短视频平台上,全是那天他在校门口被李峰当众揭穿、吓得尿裤子的视频。
标题极其醒目:
当代极品大孝子:吃继父血汗钱开宝马,网上炫耀扇继父耳光,如今被正主当场扒皮!
原本追求的校花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
学生会取消了他的干部资格,甚至辅导员亲自找他谈话,严肃警告他注意生活作风,否则将给予记过处分。
更要命的是,周子豪没钱了。
他的所有信用卡被停,微信钱包里只剩下三十块五毛钱。
习惯了顿顿几百块大餐、出入高端场所的他,在食堂吃了一顿十二块钱的盒饭,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宿舍里,几个原本天天围着他转的舍友,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与疏离,甚至暗自把贵重物品锁进了柜子,生怕被这个吸血鬼偷走。
周子豪缩在床铺上,死死咬着被角,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不甘心。
凭什么?
那个土老帽凭什么敢这么对他?
没有李峰的钱,他怎么出国?怎么开豪车?怎么在同龄人面前耀武扬威?
就在这时,周秀兰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周秀兰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子豪啊!出大事了!你舅舅被经侦大队带走了!李峰报了警,说你舅职务侵占三十万!
还有,咱们住的那套房子,今天下午房产中介带着人来看房了!李峰把房子挂牌急售,限我们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搬出去,否则就把所有东西当垃圾扔掉!
什么?!
周子豪从床上一跃而起,眼眶通红,声音尖锐得几乎变形:
他敢卖房子?那是我的婚房!他凭什么卖!
妈,你在哪?我们去找他!找媒体曝光他!找亲戚堵他的门!
没用的……周秀兰绝望地哭喊,
那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名字只有他一个人!子豪,我们斗不过他,他现在跟变了个人一样,心狠手辣啊!
周子豪狠狠挂断电话,胸中升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戾气。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周子豪想起了李峰在贴吧里看到的那件事——李峰以为自己得了肝癌。
一个快要死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不得好死!
周子豪抓起外套,冲出宿舍,直奔李峰常去的那家工地项目部。
第七章
傍晚,落日昏黄。
城郊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工地上,机器轰鸣。
李峰正戴着黄色安全帽,和几个施工队的工头围在图纸前讨论地基浇筑的细节。
离婚之后,李峰整个人精气神彻底焕发。
至于所谓的肝癌晚期?
那是上周李峰去医院做常规体检时,医生发现有一项指标偏高,建议他做增强CT进一步排查。李峰拿着初筛单子回家随手放在茶几上,恰好被周子豪看见。
周子豪这个半文盲根本看不懂医学术语,只看到了肿瘤标志物异常几个字,就迫不及待地认定李峰必死无疑,甚至在病房里嚣张跋扈地动了手。
而今天早晨,李峰的正式复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完全正常的脂肪肝,连囊肿都没有一个,身体机能比三十岁的壮小伙还要结实。
就在李峰卷起图纸准备去食堂吃饭时,项目部铁皮大门猛地被一脚踹开。
李峰!你这个老杂种!给我滚出来!
周子豪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眼球布满血丝,发了疯一样冲进工地板房。
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钢筋工见状,立刻抄起铁锹将李峰护在身后。
周子豪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用铁棍指着李峰,浑身发抖:
把房产证交出来!把我的卡解冻!不然老子今天跟你同归于尽!
你反正也是个肝癌晚期的死绝户,你活不了几个月了!你把钱留着带进棺材里吗?
只要你把市中心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过户给我,再给我拿一百万现金,我可以考虑在你死后给你买块墓地,每年给你上坟烧纸!
听到这话,周围的几个老工人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破口大骂:
这小畜生哪冒出来的?满嘴喷粪!
李总待人和善,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削他!
李峰拨开身前的工友,神色自若地走上前。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周子豪,嘴角露出一抹怜悯的笑意:
周子豪,谁告诉你我得了肝癌?
周子豪冷笑一声,满脸狰狞:
少在这装模作样!体检报告我都看了!你快死了!你就是个短命鬼!
李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盖着三甲医院鲜红印章的复查诊断书,啪的一声甩在周子豪脸上。
纸张划过周子豪的鼻梁,掉在地上。
周子豪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肝脏形态正常,实质回声均匀,未见占位性病变。诊断意见:健康。
周子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不……不可能……你明明快死了……你怎么可能没事?!
他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扇李峰耳光,敢在网上发帖炫耀,底气全在于他以为李峰大限将至,只能任由他们母子拿捏财产。
现在李峰不仅没病,身体健康得很!
李峰一步步走向周子豪,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
周子豪,你今年二十一,我今年四十五。
我至少还能再活四十年。
而你,今天带着凶器闯进生产重地,意图敲诈勒索巨额财产,还故意伤害……
李峰指了指板房角落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这一切,都拍得清清楚楚。
第八章
周子豪双腿一软,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监控?
铁证如山?
不……李峰,爸!我错了!我刚才一时糊涂!
周子豪彻底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向前爬了两步,试图去抱李峰的裤腿:
爸!我是子豪啊!我叫了你八年爸!
都是我妈挑唆的!是我妈让我去抢房子的!她说你快死了,不抢就便宜外人了!
我年纪小不懂事,网上的帖子我马上删!我发公开信给您道歉!求求你放我一马,别送我坐牢啊!
周子豪一边哭嚎,一边疯狂地用巴掌扇自己的脸,啪啪作响,嘴角很快渗出血迹。
在失去金钱、光环以及面临牢狱之灾的瞬间,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少爷,露出了最卑劣、最懦弱的底色。
李峰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脏手。
年纪小?
扇我耳光的时候,你可没觉得自己年纪小。
把我养的名贵鱼倒辣条毒死的时候,你可没觉得自己懂事。
李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老实人天生给聪明人当垫脚石吗?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门外警笛声大作。
两辆闪烁着蓝红爆闪灯的警车呼啸而至,几名神情严肃的刑警迅速冲进板房。
谁是周子豪?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周子豪涉嫌两年前一起交通肇事逃逸顶包案,以及涉嫌巨额勒索敲诈,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周子豪的手腕上。
周子豪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烂泥,被两名警察拖着往外走。
在路过李峰身边时,他发出凄厉的哀求:
爸!救我!我不想坐牢!救救我啊!
李峰连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一个,只是掏出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散去,暮色沉沉。
第九章
一个月后。
省城某看守所接见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后,周秀兰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穿着廉价的地摊货,双手颤抖地抓着对讲电话。
玻璃对面,是剃了光头、穿着黄色马甲的周子豪。
周子豪痛哭流涕,脑门狠狠撞在玻璃上:
妈!你把首饰全卖了啊!找最好的律师!
这里面天天要劳动,吃的是白水煮菜,我受不了了!他们都欺负我!
李峰呢?你让他撤诉啊!
对讲机里传来周秀兰绝望沙哑的哭声:
子豪……没用了……
你舅舅的案子判了,职务侵占罪名成立,判了五年半,要把三十万全吐出来。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法院查封了……
李峰把以前给你买的那些大牌包、手表、跑车,全部以侵害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起诉追回了……
妈现在连住地下室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周秀兰捂着脸,悔恨的泪水顺着枯槁的面颊流进指缝:
我们怎么就惹了这么个活阎王啊……
要是当初安安分分过日子,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大学毕业生,以后能继承他的几套房子和公司……
现在全没了……全毁了啊!
周子豪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无力地垂下手,对讲电话啪嗒掉在桌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因为那虚荣可笑的优越感,因为那一篇炫耀的帖子,因为那两记打在长辈脸上的耳光,他亲手将自己原本唾手可得的优渥人生,彻底砸得粉碎。
第十章
三个月后,阳光明媚。
省城高端月子中心对面的高档小区里。
李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整个人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正指挥着搬家公司将全新的家具搬进顶层复式豪宅。
工地的项目大获成功,政府工程的回款极其顺利,公司利润翻了一番。
如今的李峰,早已脱去了往日的泥尘气息,举手投足间带着成功商人的沉稳与自信。
李总,这幅字画挂在正厅合适吗?
助理小跑着过来请示。
挂上。李峰笑着点头。
那是一幅装裱精致的行草横幅,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
天道酬勤。
李峰站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繁华的城市。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过去八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阴霾。
摆脱了寄生虫的拖累,老实人的好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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