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被男友打破嘴角那天,我正在试婚纱。
未婚夫赶到店里,没问她疼不疼,先让我把她劝回去。
「阿川都低头了,你别再拱火。咱们下周结婚,伴郎伴娘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我看着镜子里的婚纱,忽然不想再试了。
当晚,他把闺蜜的行李箱锁进书房,叫她男友过来,说要当面把话讲开。
我打电话给婚庆,取消了婚礼彩排。
未婚夫走到我面前。
「你想清楚,为了她,连自己的婚都不结了?」
我等他把钥匙交出来。
这婚,就是为了我自己不结的。
1 头纱下面
店员抱着我换下来的裙子,站在试衣间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沈砚还在说:「你先给阿川打个电话,说人没事。他在外头找半天了。」
许宁坐在沙发最里面,手里捏着店员刚给的纸杯。水没喝,杯沿已经被她捏出一个凹口。
我把头纱从肩膀上拨开。
「人不是东西,找到就能领回去。她现在不想见他。」
「我又没跟她说话。」沈砚压低声音,朝试衣间示意,「你过来,我们俩聊。」
我没有动。
他在公司做业务,说话很会留余地。刚才那句「伴郎伴娘」,是说给店员听的。仿佛我们只在讨论一场婚礼上的小插曲。
可许宁的嘴角有一道血痂。
她来店里时,白衬衣第二颗扣子掉了,领口一直往下滑。店员以为她低血糖,拿了块糖。她接过糖,先问能不能借充电器。
「我手机没电了。」她说,「本来想去你单位,想起来你今天在这里。」
我在社区里的培训机构做教务,周六调了半天休来试婚纱。许宁原本答应下班来陪我。我还想着,等她一到,就问她鱼尾裙是不是太紧。
她站在镜子边,替我把裙摆提起来,免得我转身踩到。
我也是那时候看清了她的脸。
「怎么弄的?」
她先说磕了,接着低下头。
我没催,等店员去拿水,她才说:「陈川扇了我一下。我想走,他扯我领子。」
他们为调店的事吵架。
许宁在连锁超市做收银领班,姐姐所在的城市有一家店缺人,她想过去。陈川不肯,说他父母明年要搬来,两人都谈三年了,她一走,谁替他准备结婚。
「我说还没答应结,他就把我工作群退了。」
她的声音很轻。
「手机是他拿过去退的。我抢回来,他就……」
后面那句话没说完。我把自己衣服上的别针取下来,替她别住领口。
沈砚就是这时到的。
陈川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来找我。他知道我在哪儿,也知道许宁在这座城能找的人不多。
现在,沈砚把我拉到落地镜旁。
「我问过了,阿川说就是吵急了,没控制住。他现在特别后悔。」
「那你让他自己后悔。」
「都是朋友,真拆了,你以后见面不尴尬?」
我看着镜子。沈砚穿着来试婚服的白衬衫,我穿着没付尾款的婚纱。两个人挨在一起,和店里那张样片差不多。
「你来之前见过她的伤吗?」
「视频里看了一眼。」
「所以你看见了,还是先来劝她回去。」
沈砚嘴唇抿了一下,似乎觉得我把一句普通的话说重了。
「我只是让你劝劝。她听你的。你别一开口就分手,她下不了台。」
许宁忽然站起来。
「我没问她该不该分。」她把纸杯放回茶几上,放了两次才放稳,「是我自己想走。我跟他说了分手。」
沈砚转过头,脸上换成很温和的神情。
「许宁,我知道你委屈。阿川是做错了,可他这么多年对你,也不止这一件事吧?」
「那这一件事就够了。」我说。
店里安静下来。店员蹲在我脚边,把几枚固定裙摆的夹子取下来,起身时轻轻问:「要不,先换回自己的衣服?」
我说好。
沈砚站在帘外,终于叫了我的全名。
「林遥,我们下周就办婚礼了。」
我隔着帘子问他:「所以呢?」
他没接话。
我脱下婚纱,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2 那把钥匙
许宁不想再回出租屋住了。
她想先拿行李去住旅馆,再跟店长说调店的事。姐姐答应周一请假,开车来接她。
沈砚先联系了陈川,随后告诉我们,陈川已经去楼下吃饭。他催我们快一点,别再撞上。我陪许宁回去,只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许宁住进去时带了两个箱子,走时却只装满一个。
陈川买的衣服,她没拿。冰箱上的合照揭下来,她看了很久,最后放回桌上。
我没替她扔,也没催。
出门前,她把自己那份房租转账记录和工作资料存好,钥匙装进信封,准备之后约房东交接。
沈砚开车来的,后备厢里放着我们刚取的喜糖盒。行李箱压不进去,他把箱子放在后座,许宁坐在我旁边,一路没说话。
到家后,我拿了干净毛巾给她。
这套房是我和沈砚婚前租的,租期到年底。我们各自住处到期后一起搬来,原打算先结婚,再慢慢看房。
沈砚把行李箱推进书房,出来时顺手关了门。
我没在意。许宁去洗脸,我蹲在地上找吹风机。等她收拾好,准备下楼去旅馆,书房门却打不开了。
沈砚坐在餐桌边,手指拨着一把小钥匙。
「先别走。」他说,「阿川一会儿过来,你们把话说开。」
许宁停在门边。
「你叫他来了?」
「不然呢?你俩都在气头上,隔着手机能说出什么好话。今天说清楚,省得明天上班还惦记。」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
「钥匙给我。」
「林遥,你先听我说完。」
「里面是她的东西。」
沈砚没给。他把钥匙拢进手心,向椅背靠了靠。
那个动作我很熟悉。我们偶尔意见不合,他就先停下来,等我说累了,再讲他的道理。他总能比我镇定,也一直觉得这叫成熟。
「她要走,你还能把她锁屋里?」我问。
「我锁人了吗?」他皱眉,「箱子放一会儿而已。你别故意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
许宁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箱子先放着,我明天来拿。」
她急着换鞋,脚后跟还踩着鞋帮。我走过去扶住她,等她把鞋穿好。
「你不用丢下东西走。」
沈砚在身后叹气。
「我做坏人,你做好人,到头来他们俩和好了,就咱俩闹一肚子气。你图什么?」
我站起来,走回餐桌边。
「如果是我被打了,你会不会也这样劝?」
「我怎么可能打你?」
「我问的不是你会不会打。我问你,挨打的人不想回去,你为什么不让她走?」
他沉默片刻,把钥匙放进裤袋。
「今天我把她送回去,明天阿川好好道个歉,比你怂恿她连工作都换了强。他们过了三年,不比你一句话值钱?」
我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陈川的名字。
沈砚没避开我们,接起来,说:「在我这儿。你别急,过来说。」
我拿起手机,给婚庆的唐姐打电话。
彩排定在周一晚上。她确认过两次,怕我们下班赶不上。
电话接通后,我说:「唐姐,周一彩排先取消。我这边有变动。」
沈砚抬起头。
他对着手机说了句「等会儿」,走到我面前。那番为了许宁值不值得结婚的话,就是这时候问的。
我没挂电话。
「不是拿婚礼吓你。」我说,「我现在确实不想嫁给你。」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请唐姐先不排新的时间,挂断后,仍旧伸着手。
这次,他把钥匙拍在了桌上。
许宁拉出箱子时,轮子磕过门槛,声音很响。我拿了自己的电脑和证件,跟她一起出了门。
3 请帖发出去了
我们住进了她单位附近的一间旅馆。
双床房临街,半夜还能听见货车响。我睡不着,拿着手机坐在床边,一遍遍看婚庆发来的消息。
宴席还有十桌客人没确定。我为婚礼请的几天假已经批好,同事也接了我那几天的排课和家长联络。母亲为婚礼买的新鞋,前天刚拍照给我看。
我不是一通电话打完,就什么都不怕了。
许宁从隔壁床翻过身。
「你不用陪我住。钱我够。」
「我也不想回去。」
她安静了很久,说:「林遥,我现在没劲劝你,你也别因为我做决定。」
我看着她嘴角贴着的小块纱布,说:「行。我们各自想自己的。」
凌晨一点,她终于睡了。我去走廊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听完,先问许宁现在安全不安全。我说跟我在一起,她才问起沈砚。
「他不肯给钥匙?」
「嗯。」
「当着你的面?」
我扶着窗台,没有出声。
母亲也没立刻说话。走廊尽头的自动灯灭了,只剩窗外招牌的红光。
过了会儿,她说:「天亮我过去。」
母亲来得很早,提了一壶粥,两份包子。她把粥倒进纸杯,坐在窗边,看我喝完才开口。
「请帖发出去了,钱也花了,这些事咱们都得办,不能当没有。」
我点头。
她看着我:「可你也不能为了少办这几件事,就把婚结了。」
我一直忍着的眼泪,忽然掉进了粥里。
中午沈砚打电话要见我,我让他到旅馆大厅,没告诉他房号。
我下楼见他。我们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一袋早餐放到我面前,已经凉了。
「书房那事,是我过了。」
这是他第一句话。
我望着袋口露出来的豆浆,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三年前我负责的一个班临时换教室,家长在群里骂了半天,我下班时还在楼下打电话。沈砚等我到九点,包里装着热豆浆。
他没劝我别做了,只蹲在台阶边,把吸管插进去,递到我手里。
后来他向我求婚,我答应得很快。
我以为,一个能等我把事情做完的人,也会尊重我想怎么做。
「我昨晚没让陈川上楼。」沈砚继续说,「他在外头骂了几句,我也说他了。」
「你怎么说的?」
「让他别犯浑,有事好好说。」
「你有没有告诉他,许宁不想见,他就别来?」
他停了一下。
「总不能真一辈子不见吧?租房的东西还没清,钱也没清。」
「这些她会处理。」
「好,她会处理。那我们呢?」沈砚把椅子挪近一点,「林遥,别人的问题,不能把我们的日子搭进去。」
我把早餐推回去。
「昨晚锁门的人是你,拿钥匙让我听话的人也是你。」
「我给你了。」
「因为我取消了彩排。」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早餐袋,神情一点点变得烦躁。
「你有没有想过,下周那么多亲戚到场,突然说不办了,我爸妈怎么见人?」
「我也得给我爸妈交代。」
「那你打算怎么说?说因为你闺蜜跟我兄弟吵了一架,我们婚不结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唐姐发来的日程表。
「我会说,我发现我们处理事情的方式有问题,先停止婚礼。我们的事,不用把许宁放进原因里。」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说:「只是先停?」
我当时还没能回答他,究竟是先停,还是结束。
许宁的伤让我愤怒,那把钥匙让我害怕。可三年的感情,也确实在。
「我要想清楚。」我说。
沈砚立刻握住我的手。
「那就想,但别急着通知客人。给我两天,我去跟陈川说。我不让他再找许宁,也不用他当伴郎了。」
我抽回手,起身去上班。
进机构时,前台正拿着一摞喜糖盒分给家长。看见我,她笑着说:「林老师,新婚快乐。」
我把那摞盒子接过去,抱回办公室。
下午休息时,我给自己请来帮忙的两个朋友发了消息,告诉她们,婚礼停办,不必再空出周日。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给孩子们搬上课的小凳子。
4 不当和事佬
周一,许宁的姐姐来接她。
调店没有她原先想得顺利。新店缺人,却不能立即给领班岗,她要先接受普通岗位,工资会低一些。
她在早餐铺给店长回电话,听完条件,说:「我知道,先这样。」
姐姐去买茶叶蛋,我陪许宁站在路边。她看着对街刚开门的超市,忽然把脸转向我。
「我昨天晚上差点又给他打电话。」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
她搓着纸袋边缘,声音有点恼自己。
「他妈妈给我发以前的照片。我想着,如果不调店,至少不用从头来。这里工作我已经做熟了,出门买什么也都知道地方。」
她低下头。
「然后我一按手机,想起他抢过去的时候,我的手指都掰不开。」
我替她挡了一下路边驶过来的自行车。
「你需要我做什么?」
「别替我接他电话。还有,你别总盯着我,怕我回头。我真想回去了,也得自己把这事想明白。」
我点头,把手从她胳膊上松开。
许宁去窗口拿姐姐买的茶叶蛋,回来递给我两个。
她没有发誓,也没有说以后一定过得比现在好。上车前,她把房东的联系方式和交接安排又核对了一遍,关上车门,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我目送车开走,才给沈砚回电话。
他说约好了陈川,晚上在我们常去的饭店,把事情说清楚。
「他答应道歉,不再找许宁。你也来听听,省得觉得我只会嘴上说。」
我答应去,但说了两件事:许宁不来,我们也不替她接受道歉。
沈砚都说好。
那天下班,我先去退了一批没拆封的喜糖,提着剩下不能退的,去了饭店。
陈川已经在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想来接。我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袋子放在空椅上。
桌上摆着四套餐具,陈川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还有谁?」我问。
沈砚说:「本来想着你能把许宁带来。没来就算了,咱们先吃。」
我没有坐下。
「电话里说好的,她不来,我们也不替她接受道歉。」
他看了陈川一眼,叫来服务员,收掉了那套餐具。
我等服务员把那把椅子推回桌下,才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陈川替自己倒了半杯白酒,站起来,对着我举杯。
「遥姐,这回是我混账,给你添麻烦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她现在不想听,你别去打扰。」
「行,我知道。但宁宁的脾气你也了解,她一上来就说我不配——」
「陈川。」
沈砚打断他,朝他递了个眼色。
陈川把后半句话吞回去,喝掉酒,重新坐下。
我没拿筷子。
沈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面前的盘子。
「先吃饭,今天咱们都放平心态。」
陈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说里面是给许宁赔罪的手链,想请我带过去。我说不带,他就把盒子放到沈砚手边。
「砚哥,她现在只听林遥的,你帮我说说。」
沈砚把盒子推回去。
我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随后,他说:「先别送这个。你让她安静几天,等我婚礼办完再说。」
筷子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砚看见我的脸色,赶紧补充:「我是说,让他这几天别闹。」
陈川却没听出问题。
他往椅子上一靠,伸手拍沈砚的肩。
「还是你讲道理。说真的,女人都这样,不能全顺着。我那天要不拦一下,她就真走了。」
沈砚的背僵了一下,没把那只手拿开。
我看着那只手,又看向他。
「你觉得这是道理?」
「我没说——」
「她说走,他动手拦了。你昨天劝他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许宁有权走?」
沈砚没出声。陈川先笑了。
「遥姐,你别上纲上线。两口子过日子,谁还没个急眼的时候?你跟砚哥以后也不是天天都顺心。」
我起身拿喜糖袋。
陈川跟着站起来,声音骤然提高。
「什么意思啊?我给台阶还不行?砚哥,你就任她这么弄?」
沈砚伸手来拉我。
「先坐下,别让人看笑话。」
我没有坐。
隔壁桌的一个小女孩扭头看了过来。她妈妈把她的小碗往里挪,低声叫她吃饭。
我把自己的手从沈砚掌心抽出来。
「你约我来,是让我看你怎么处理的。我看见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跟他打一架?」
「你可以跟他说,他动手是他的错,许宁走不走,不归他决定。」
陈川冷着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行。说来说去,就是要砚哥选你还是选兄弟呗。砚哥,你自己看着办。」
沈砚嘴角绷得很紧。
他看了陈川,又看我,最后压着声音说:「林遥,今天已经够难看了,回家我跟你说。」
我把袋子提起来,绕开他的椅子。
走到门口时,我想起那盘鱼肉还一口没动。沈砚知道我爱吃鱼,点菜时记得让服务员少放辣。
他记得这些。
而我刚才只要他当着朋友的面,说一句完整的话。
5 空出来的位置
第二天,我和沈砚去了婚庆公司。
我提出正式取消婚礼。他不肯,仍旧想改期。唐姐把日程本摊在中间,问我们要不要先商量一致。
我说,我这一方已经确定不办了。
沈砚终于把笔拿起来,却没签字。
「你昨天一走,我就跟陈川翻脸了。」
「你说了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我。
陈川凌晨在四个人的朋友群里发消息,说沈砚娶了个祖宗,结婚前就管兄弟来往。
沈砚回复了一长段。
他说我只是担心许宁,说陈川昨天说话也太冲,又说自己两边劝得很累。
群里另外一个人劝大家都消消火,别影响婚礼。
消息到这里结束。
我把手机还给他:「这就是你说的翻脸?」
他脸有些红。
「我总不能三年恋爱,就不认十几年的兄弟。他上学时替我出过头,我爸住院,他也帮过忙。我不能因为这一回——」
他说不下去了。
唐姐起身去倒水,给我们留了点空隙。
我慢慢把桌边那页婚礼流程翻过来。
上面写着新郎致辞。沈砚不会写,我替他列了几个我们相识时的小事,让他自己选。那杯热豆浆,也在里面。
「我没让你抹掉以前的事。」我说,「我问的是这一次。你可以记得他帮过你,也可以告诉他,这件事他做错了。」
沈砚看向窗外。
他把笔帽扣了又打开,说:「我说了,他能听进去吗?」
「我昨天听得进去。」
他握笔的手停住。我把流程表递给唐姐,请她按取消办理。
一些东西已经做了,钱退不回来。我的姓名刻在了迎宾牌上,喜帖也早已寄走。唐姐说牌子可以拆掉,花还没采购,能省一部分。
沈砚听着,忽然说钱全部由他出。
「别提钱了。」他看着我,「就当这次是我不对,我们重新来。」
我没有接受。
花掉的钱,我们按原来的分担处理。至于书房那把钥匙,不能靠多付一张账单解决。
下午,我给亲戚打电话。
开头最难。我对着第一个号码坐了十分钟,才按下去。大姨在电话里问是不是沈家临时提了什么要求,我说不是。
「我们相处出了问题,我决定不结了。」
她问能不能再劝劝。我说已经想过了。
第五个电话以后,话就顺了很多。
沈砚家那边,却有人先接到了另一个版本。
当天傍晚,他表姐给我打来电话,劝我别为了朋友的感情,耽误自己的好日子。
我问她是谁说的。
她停顿一下,说:「你们先别吵,这种事两边都各退一步。」
我知道了。
晚上,两家原本约在办婚宴的饭店商量周日接亲的车,现在改成了谈取消。我带着自己的父母过去,沈砚父母已经到了,桌上还放着一叠红色车贴。
沈砚母亲先开口。
「遥遥,砚砚都说了,他没有不让你交朋友。他就是处理得急了点。咱们不办那么大的,自己家人吃顿饭,也算把事情圆过去。」
我父亲把车贴放到一旁。
「先听孩子说吧。」
沈砚坐在我对面,眼下很青。
我说:「我跟他分开,是因为我不愿意继续跟他结婚。请你们告诉亲戚时这样说,不要再说是许宁闹的。」
沈砚母亲眼圈红起来。
「可事情不是从她那里开始的吗?你们之前明明好好的。她自己的日子没过好,总得顾着点朋友——」
「妈。」
沈砚忽然出了声。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两下。
「她没让林遥退婚。」
他母亲怔住。
「是我把人家的行李锁起来了。林遥让我开门,我没开,直到她打电话取消彩排。」
屋里静了一会儿。
沈砚把面前那叠车贴推远。
「给表姐那边,也是我说轻了。我只说林遥替朋友出头,没说钥匙的事。」
他抬头看我,像在等一个反应。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对自己的家人,把那晚的事完整说出来。
我点了点头。
「谢谢你说明白。」
他眼睛亮了一瞬,手也伸过桌面。
我把放在腿上的一个袋子提起来,放到两人中间。
里面是婚纱店退单后给我的凭条。原定留到婚礼当天取的那套婚纱,我已经不要了。
「其他的,我明天自己去处理。」
他伸过来的手,慢慢停在了那里。
离开前,我请沈砚把他通知亲戚的群打开。
表姐还在里面替我们劝和,说年轻人闹脾气,大家先别退票,没准周日还能喝上喜酒。
我伸出手:「这个我来讲。」
沈砚把手机递过来,手指在边框上扣得很紧。群里有他的长辈,也有几个我只在过年见过一次的亲戚。
我按住语音,报了姓名,告诉他们,婚礼已经正式取消,请各位及时更改行程。
沈砚母亲靠在椅背上,轻轻叫了我一声。我没停下来。
「让大家白空出时间,很抱歉。但这件事是我考虑后决定的,不需要谁再来替我们劝和,也请别联系我的朋友。」
发出去以后,表姐很快回了一句:「砚砚,你就在旁边听着?」
我把手机放回沈砚面前。
他父亲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低声问他:「你到底怎么跟人家说的?」
沈砚盯着屏幕,脸上那点最后的血色也褪了。
随后,他当着我们,重新按下语音。
「姐,是我扣着许宁的行李,逼林遥替我劝和,她才不肯结这个婚。别再怪许宁,也别再给林遥打电话劝了。婚礼不办了,谁问到你,你帮我说明白。」
我拿起自己的包,和父母一起起身。
饭店门口摆着我们周日要用的宴会厅示意图。工作人员恰好过来,问主桌的名单有没有最后确定。
我说已经取消,请她去跟负责的人核对。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表格,把笔落下去。
我站在旁边,等她划掉了我们的名字。
6 这次你自己说
两家见面后,我回机构撤了请假的申请。接手工作的同事已经安排好了时间,那几天仍由她负责,我答应下个月替她值两个晚班。
周六,我把常用的东西搬进了新找的合租房。原定婚礼的那个周日,我不用上班,也没了必须去的地方。
早上六点多我就醒了。
前一晚母亲怕我睡不好,问要不要陪我。我说不用,挂了电话后,却还是把原定婚礼的闹钟删了又恢复。
最后闹钟响起时,我在洗手间洗头。
镜子蒙着水汽,洗发水进了眼睛。我闭着眼冲了很久,把手机拿过来,关掉了那一串提醒。
我哭了一场。
哭完把头发吹干,穿了件普通外套,去吃早饭。老板照旧问我加不加蛋,我说加两个。
沈砚在那天下午来找我。
他没有买花,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箱。
里面是我没来得及拿走的几本书。他说自己收拾到,想着我可能要看,就送过来了。我让他把箱子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他看着我,像有许多话,却找不到开头。
「今天本来……」
「我知道。」
他低下头,捏着纸箱侧面的胶带。
「陈川昨晚又找我了。他喝了酒,说都是你把许宁带坏的。」
我站在门内,没接话。
「我让他别来找我。他骂我怕老婆,说你都不肯嫁了,我还装什么。」
沈砚把手机拿出来,没递给我,只自己看了一眼,又收起来。
「我跟他说,是他自己动手,才把人打走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有点发哑。
「那句话,昨天说出来,其实也没那么难。」
我看着他。
他没有马上请求我回去,而是问:「我当时怎么就说不出口?」
「你怕他生气。」
「嗯。」
「你不太怕我生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头。
楼道里有人拎着菜上楼,我们往两边让了一下。邻居开门,钥匙哗啦响。沈砚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又很快拿了出来。
「我一直觉得你讲道理。」他轻声说,「只要回家跟你解释,你能明白。我跟他当场吵起来,十几年的交情就没了。你不一样,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
我的眼睛又开始发涩。
原来他也分得清,谁的脾气难承受,谁受了委屈还会听他说完。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台阶。
我喝着豆浆,哭得讲不清楚话。他就在旁边等,等我把家长的质问、主任的责备,一件件讲出来。
那时候他没有替任何人说情。
后来我们越亲近,他越愿意让我体谅别人。过年走哪家、周末陪谁,原先那些小事,我让一让也就过去了。
直到这回,他把钥匙攥进了手里。
「沈砚,你那天劝我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会不答应?」
他低头很久,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最多跟我吵一架。」
我把敞着的箱盖合上。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了。」
他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忽然很清晰。
「我知道错在哪儿了。以后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不会再让你为了我让步。我们可以先不结婚,重新谈。」
我没有立刻回答。
门里是我刚找的合租房,客厅的灯坏了,房东还没来修。我的书只能暂时堆在地上,机构到这里要多转一趟车。
门外是我曾经选好的人。他熟悉我的作息,记得我爱吃什么,连哪本书我还没看完都知道。
我仍然知道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可我也知道,那天在餐桌边,许宁提着帆布包准备丢下箱子走,我为什么会浑身发冷。
「我不想重新谈。」我说。
沈砚扶着门框,肩膀慢慢塌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把箱子抱起来,没有让出门口。
「你能把话说清楚,我听见了。但我已经不想做你女朋友了。」
他站在楼道里,直到手机响起来。来电是他母亲,他按掉,又看了我一眼。
我说:「该你自己跟家里说了。」
他点头,往楼梯口走。下了两级台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往后亲戚再问,他会讲清楚。
我把箱子抱进屋,关上了门。
剩下的物品和租房交接,后来又处理了两个星期。我们只联系这些,没有再约着见面。
7 不必一起回去
许宁的新工作,比原来的累。
她在电话里骂过早班,骂过姐姐总忘了买牙膏,也说新店有个同事很热心,知道她没车,常顺路带她一段。
她没有把每天都讲成终于自由的好日子。我也没有。
搬家后,我第一次独自扛桶装水,半道把桶放在楼梯上,坐着歇了很久。以前沈砚在,这些事确实轮不到我。
我给母亲打电话,她说可以先买小瓶的,不用每件事都立刻证明自己能做。
后来我就改了。
两个月后,许宁回来处理最后一点物品,我们约在婚纱店旁边吃饭。
她的嘴角早好了,新剪的头发露出耳朵。她带了一只很轻的行李箱,说这次回去,终于不用压着箱盖坐上去拉拉链。
吃完饭,她说想去一趟店里,跟当时帮忙的店员说声谢谢。
店员还记得我们,问婚纱后来有没有退顺利。我说退好了。她把我们让到沙发边,倒了两杯水。
店里新来了几套婚纱。一对年轻人站在镜子前,女孩嫌肩带勒,男孩说那就换一件,别硬穿。
许宁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杯子放下。
「我以为你以后不会想进来了。」
「路过又不疼。」我说。
她笑了一下,接着问起沈砚。我告诉她,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上次只是房租押金退回,各自核对了金额。
她低头拨了拨杯盖。
「我那时候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过得不顺,想起他,会怪我。」
我愣了一下,伸手把她一直拨着的杯盖按住。
「我不是为了陪你分手。」
许宁看着我,慢慢松开手指:「我知道。可是听你亲口说一次,好像才放心。」
我陪她坐了一会儿。离她去车站还有两个小时,她想逛一逛以前常去的那条街,我下午也不用上班,便陪她过去。
走到店门口时,店员叫住我,从柜台后拿出一只浅蓝色发夹。
「上次是不是你落下的?夹在试衣间帘子上,一直收着。」
是我的。试婚纱那天,为了戴头纱,我把它摘下来,随手夹在了帘子边。
我接过去,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许宁已经拉着箱子走下台阶,回头等我。
我对着门上的玻璃夹好了头发,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