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三爷梁砚舟,京城里头号矜贵人物,三十岁没娶妻,外头传他眼光高,其实他就是嫌麻烦。
十二年前他从大街上捡回来个丫头,瘦得跟猫崽子似的,洗干净了往老宅一搁,让佣人管着,自己该干嘛干嘛。
小姑娘长大了,一天比一天招眼,他瞅着心里头莫名不痛快。
直到有人上门提亲,他才咂摸过味儿来——
合着他养了十二年的姑娘,是给自己养的媳妇?
可人家不干了。
梁砚舟捡到沈稚那天,北京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他从会所出来,司机老赵把车开到门口,车门拉开了等着他上车。梁砚舟却站在台阶上没动,眯着眼往马路牙子那边看。
老赵顺着看过去,路灯底下蹲着个黑乎乎的人影,缩成一小团,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报纸。风一刮,报纸掀起来一角,露出里头细胳膊细腿,跟柴火棍似的。
“三爷?”老赵试探着叫了一声。
梁砚舟抬了抬下巴:“那是什么?”
老赵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说是个小丫头,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蹲那儿三天了,旁边摆个搪瓷缸子,里头有几毛钱钢镚儿。
梁砚舟本来没打算管。他这人出了名的怕麻烦,别说街上要饭的,就是亲戚家孩子哭闹他都能掉头就走。可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弄车上来。”
老赵愣了:“啊?”
“冻死了算谁的?”梁砚舟皱着眉拉开车门,“大过年的,晦气。”
老赵把那小丫头抱上车的时候,她浑身都硬了,手脚冻得跟冰坨子似的,嘴唇乌紫,眼珠子倒是还转,警惕地盯着车里的人。梁砚舟坐在对面打量她,瘦得脱了相,看不出多大,可能七八岁,可能更小。脸上脏得跟花猫似的,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只玻璃珠子。
“叫什么?”梁砚舟问。
小丫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老赵递了瓶矿泉水过去,她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才挤出两个字:“沈稚。”
“哪个稚?”
“幼稚的稚。”她声音细细的,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我爷起的。他说我生下来跟小猫崽子一样,太稚了。”
梁砚舟“嗯”了一声,又问:“家里人呢?”
沈稚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了。我爷前年走的,我舅把我领回去住了半年,舅妈不乐意,我就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别人家的事儿似的。梁砚舟看了她两眼,从大衣兜里摸出块巧克力递过去。沈稚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拆。
“吃啊。”梁砚舟说。
“现在不舍得。”沈稚把巧克力揣进怀里,“留着明天吃。”
梁砚舟没再说话。车开到梁家老宅门口,他下车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沈稚还站在车边上,抓着车门不撒手,老赵正劝她松开来着。
“跟着。”梁砚舟撂下两个字,先进了门。
沈稚在梁家住下来了。梁砚舟把她往老宅一搁,吩咐管家陈叔“看着办”,然后就撒手不管了。陈叔问了半天也没问出这丫头到底什么来路,最后按梁砚舟的性子揣摩——三爷捡回来的,那就养着呗。
沈稚洗干净换了新衣裳之后,陈叔才看清她长什么样。五官还没长开,但底子在那儿摆着,眼睛黑亮亮的,睫毛长得跟假的似的,小脸蛋白净秀气,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陈叔心里嘀咕:三爷这是捡了个丫头还是捡了个瓷娃娃?
梁砚舟不管事,陈叔就得管。安排她住一楼客房,找了附近小学让她插班念书,日常吃穿用度按梁家旁支孩子的标准来。沈稚不挑,给什么吃什么,给什么穿什么。头一个月她见着梁砚舟就低头,话也不敢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梁砚舟也不搭理她,偶尔在走廊碰见了,也就扫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这么过了小半年,有天晚上梁砚舟回来得晚,厨房阿姨留了饭温在灶上,他自己去热。进厨房看见沈稚站在灶台前头,踩个小板凳,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
梁砚舟走过去一看,她在煮挂面,清汤寡水的,就搁了把盐,滴了两滴香油。
“阿姨没给你留饭?”梁砚舟问。
沈稚吓了一跳,差点从板凳上栽下来:“三、三爷……阿姨留了,我晚上没吃饱,自己煮点。”
梁砚舟看了一眼那锅面,寡淡得他直皱眉。他伸手把火关了,从冰箱里翻出俩鸡蛋一根火腿肠,开火倒油,三下五除二炒了碗蛋炒饭,往沈稚面前一搁:“吃这个。”
沈稚盯着那碗油汪汪的蛋炒饭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他:“三爷您吃了吗?”
“让你吃你就吃。”
沈稚端着碗坐到小桌边上,拿勺子舀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梁砚舟靠在水池边上看着她吃,忽然问:“好吃吗?”
沈稚使劲点头,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梁砚舟嘴角动了动,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沈稚见着他就没那么怕了。早上出门上学碰见了会小声喊句“三爷早”,晚上他回来晚了碰上了会问一句“您吃了没”。梁砚舟有时候应一声,有时候摆摆手就上楼了。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梁砚舟对她算不上多上心,但也从没短过她什么。小学升初中,陈叔问要不要送私立,梁砚舟说“看着办”。陈叔就送去了私立,一年学费几十万,梁砚舟签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沈稚初二那年,梁砚舟有一回喝了酒回来,在客厅沙发上歪着。沈稚放学回来见他那样,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端过来搁茶几上,又去楼上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梁砚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蹲在旁边盯着他看。
“看什么?”他嗓子哑得厉害。
“三爷您少喝点,”沈稚说,“伤肝。”
梁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才多大点儿人,管起我来了?”
沈稚脸一红,站起来跑了。
那天之后梁砚舟偶尔会跟她说两句话,问问她功课怎么样,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她。沈稚一一答了,声音细细的,答完了就抿着嘴笑,露出那两个酒窝。梁砚舟有时候看着她,心里头莫名其妙地烦躁,摆摆手让她走。
沈稚长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出落得越来越扎眼了。梁砚舟有一回从外头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帮着陈叔浇花,穿着条白裙子,头发拿根皮筋随手扎着,夕阳打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
梁砚舟站在门廊下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三爷,”陈叔凑过来,“您看什么呢?”
梁砚舟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半天,文件没看进去一页。后来他自己琢磨明白了——这丫头不能老搁家里待着了,得送出去。
他托人联系了英国的寄宿学校,跟沈稚说的时候语气挺淡的:“你英语成绩不错,出去念两年,见见世面。”
沈稚正在给他倒茶,手一抖,茶差点洒出来。
“我不想去。”她说。
“为什么?”
沈稚把茶壶搁下,抬头看着他:“我走了谁给您冲蜂蜜水?”
梁砚舟愣了一瞬,随即板起脸:“用不着你操心这个。陈叔会安排。”
沈稚抿着嘴没说话,眼圈红了。梁砚舟别开脸不看她,挥挥手让她出去。
沈稚没走成。手续办到一半,梁砚舟自己给撤了。陈叔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太远了不方便”。陈叔没敢再问。
后来沈稚考了本地的大学,走读,还住老宅里。梁砚舟嘴上不说,心里头莫名踏实了不少。他跟自己说,就是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个人,冷不丁走了不习惯,没别的意思。
沈稚二十岁那年生日,梁砚舟破天荒送了她一条项链。不是什么顶贵的牌子,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个小月亮。沈稚拿着首饰盒看了半天,问他:“三爷,您知道月亮什么意思吗?”
梁砚舟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什么意思?”
“月亮代表我的心。”沈稚说完自己先笑了,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我瞎说的。”
梁砚舟手一顿,把文件合上了:“沈稚,你二十了,说话注意点。”
沈稚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把首饰盒合上,低低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出去了。
那天之后梁砚舟有意无意地跟她拉开距离。以前吃饭的时候会坐一桌,现在他让陈叔把饭端书房去。以前周末在家会跟她说两句话,现在他周末干脆不回来,不是去会所就是去外地。
沈稚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她也不缠人,该上学上学,该回家回家,碰见了就规规矩矩喊声三爷,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梁砚舟有时候在书房里听见她在楼下跟陈叔说话,声音清清脆脆的,笑的时候跟铃铛似的。他手里的文件半天翻不了一页,最后把笔一摔,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在骂谁。
沈稚大四那年,有人上门提亲了。
是周家的小儿子周屿白,比沈稚大两岁,在国外念的书,回来在自家公司做事。周家跟梁家是世交,周屿白小时候跟沈稚一块儿玩过,后来出国了就没怎么见。那天周家老太太过大寿,沈稚跟着陈叔去贺寿,周屿白见着她眼睛就直了,回去就跟他妈说要娶这姑娘。
周家太太第二天就打电话给陈叔探口风。陈叔做不了主,转头禀报了梁砚舟。
梁砚舟正在开视频会议,陈叔在门口比划了一下,他点了暂停键出来,听陈叔把话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家?”他问。
“周家老二的儿子,周屿白。小时候跟沈小姐一块儿玩过的,您还记得不?胖墩墩那个,后来抽条了,现在长得还挺精神。”
梁砚舟想起来了。那个胖墩墩的小子,以前来家里玩,追在沈稚屁股后头喊“稚稚妹妹”,被他一脚踹出门去,嫌吵。
“回了吧,”梁砚舟说,“沈稚还小。”
陈叔小心翼翼地说:“沈小姐二十二了,周家说可以先订婚,等毕业再办……”
“我说回了。”梁砚舟看了他一眼。
陈叔把话咽回去了。
沈稚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周屿白自己给她发了微信,问她怎么想的。沈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个“我问问三爷”。
她去找梁砚舟的时候,梁砚舟在茶室里泡茶。沈稚推门进去,站在他跟前:“三爷,周家提亲的事,您给回了?”
梁砚舟“嗯”了一声,手里茶壶没停。
“为什么?”
“你还在念书,急什么。”
“我同学都结婚了。”沈稚说,“再说周屿白人挺好的,我又不是嫁过去就不念了。”
梁砚舟把茶壶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
“我说不行就不行。”
沈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三爷,您是以什么身份说不行?我家长?还是别的什么?”
梁砚舟抬起眼看她。沈稚站在窗前,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她声音里那股子劲儿他听得出来——跟小时候那个蹲在路灯底下要饭的小丫头一样,犟得很。
“我是你监护人。”梁砚舟说。
“我二十二了。”沈稚笑了一下,“您这监护权早过期了。”
梁砚舟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沈稚,别跟我耍嘴皮子。”
“我没耍嘴皮子。”沈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茶香味,“三爷,您就告诉我一句,您不让我嫁周屿白,是因为周家配不上梁家,还是因为您舍不得?”
梁砚舟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三爷,我下周搬出去。学校那边有宿舍,我申请了。”
“沈稚。”梁砚舟叫住她。
她站住了。
“搬出去可以,”梁砚舟说,“周家的事,再议。”
沈稚没应声,拉开门走了。
沈稚搬出去半个月,梁砚舟嘴上说“爱搬不搬”,实际上一连三天没睡好觉。陈叔每天跟他汇报沈小姐在宿舍住得挺好、吃得挺好、跟同学处得挺好,梁砚舟听完就黑脸,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第四天他开车去了沈稚学校,把车停在校门口马路对面,隔着车窗看她从教学楼出来。她跟两个女生走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头发剪短了,到肩膀那儿,衬得脸更小了一圈。有个男生从旁边跑过来递了瓶水给她,她接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男生挠挠头跑了。
梁砚舟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当天晚上他给沈稚发了条微信,俩字:“回来。”
沈稚没回。
过了两天他又发:“周末回家吃饭。”
沈稚回了一个字:“忙。”
梁砚舟把手机扣桌上了,气笑了。行,长本事了。
周屿白约沈稚吃饭的事,梁砚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那天他在会所碰见周家老大,周老大笑眯眯地说“我们家屿白最近跟你家那丫头走得挺近”,梁砚舟脸上挂着笑,手里酒杯差点捏碎了。
“哪个丫头?”他装糊涂。
“沈稚嘛,你养的那个,小时候住你家那个。”周老大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屿白不是胡来的人,俩孩子处得好就让他们处呗,你家那丫头我们全家都喜欢。”
梁砚舟回家之后在客厅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陈叔起来看见他那样吓了一跳:“三爷,您一宿没睡?”
“陈叔,”梁砚舟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沈稚小时候来家里,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那回,她几岁?”
陈叔被问懵了:“十岁……吧?您忘了?那会儿您还嫌她脏,让她洗了三遍澡才让进屋。”
梁砚舟点点头,站起来上楼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周家提亲那事应了吧。”
陈叔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应了。”梁砚舟面无表情,“订婚宴安排在……”他顿了顿,“下个月初八。”
陈叔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办了。消息传到沈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跟周屿白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坐着。周屿白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挺高兴地跟她说:“我妈说梁家那边应了,下个月初八订婚,让我准备准备。”
沈稚手里奶茶差点掉地上。
她当天晚上回了老宅。梁砚舟在书房,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把他茶杯都吓了一跳。
“三爷,”沈稚站在他书桌对面,“您什么意思?”
梁砚舟把洒了的茶水擦干净,慢条斯理地说:“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想嫁吗?我应了。”
“您前几天还说不行。”
“我改主意了。”梁砚舟把帕子搁下,抬起头看她,“周屿白人不错,家世也配得上,你嫁过去不亏。”
沈稚盯着他看了半天,眼圈慢慢红了:“梁砚舟,你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梁砚舟被她叫全名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但没吭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烦,特想把我打发出去?”沈稚声音有点抖,但硬撑着没掉眼泪,“你要是烦我你直说,我搬走就是了,犯不着把我塞给周家。我又不是物件,你想搁哪儿搁哪儿。”
“沈稚——”
“我十六岁就跟你说了,”她打断他,“我说我不想去英国,我不舍得走,你当我是小孩儿不懂事。我二十岁生日送您那条围巾,织了俩月,您戴都没戴过一回,塞柜子里落灰。梁砚舟,你养我十二年,我对你来说就是个麻烦对吧?”
梁砚舟脸色沉下来:“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沈稚往前逼了一步,手撑在他书桌上,“你今儿给我句准话,你到底为什么应周家?你要是因为嫌我碍事,我明天就搬走,这辈子不踏进梁家大门一步。你要是因为别的——”
她顿住了,咬着嘴唇没往下说。
梁砚舟看着她。沈稚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但硬是没掉一滴泪,跟十二年前蹲在路灯底下那个小丫头一模一样,犟得让人牙痒痒。
他沉默了半天,说:“因为别的。”
沈稚愣了。
“什么别的?”
梁砚舟别开眼不看她,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琢磨。”
沈稚站在那儿琢磨了半分钟,忽然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梁砚舟你——”
“叫三爷。”梁砚舟打断她。
“你少来这套!”沈稚气得直跺脚,“你早干嘛去了?我十六岁跟你说你不理我,我二十岁给你织围巾你塞柜子里,现在周屿白追我了你急眼了?梁砚舟你是不是有病?”
梁砚舟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儿,最后恼羞成怒:“沈稚你注意分寸!”
“我不注意!”沈稚抓起他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喝完了把杯子一墩,“周家那边你自己去回,我不管了。你应的人你去退!”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你柜子里那条围巾,我织的,你给我找出来戴上!十二月的天你穿个单西装,冻不死你!”
门“哐”一声关上了。
梁砚舟在书房里坐了半天,伸手把抽屉拉开,从最里头摸出条灰围巾来。围巾叠得整整齐齐,上头还沾着樟脑丸的味儿。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针脚细密,织的是上下针,边上还勾了排小花纹。他记得沈稚那会儿天天晚上在灯底下捣鼓这玩意儿,手指头戳了好几个洞,他看见过,没问。
梁砚舟把围巾围脖子上了。
围巾有点短,卡在下巴底下吊着,跟围脖似的。他对着窗户玻璃瞅了一眼,自己先乐了。
第二天一早,梁砚舟把周家提亲的事退了。周家老大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梁砚舟说:“孩子还小,不着急。”
周老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砚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自己看上了?”
梁砚舟把电话挂了。
沈稚搬回老宅那天,梁砚舟在门口等着。她拖着行李箱进来,看见他脖子上围着那条灰围巾,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了。
“三爷,”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扔下一句,“围反了,里头那面是正面。”
梁砚舟低头一看,果然戴反了。他脸一红,把围巾转过来重新围上,追上去两步:“沈稚,晚上吃什么?”
沈稚头也没回:“蛋炒饭。您不是就会这个吗?”
梁砚舟跟在她后头进了屋,陈叔在院子里看着,摇了摇头,跟旁边浇花的阿姨说:“你猜三爷这算不算老房子着火?”
阿姨捂着嘴笑:“算。烧得还挺旺。”